面对孟莺莺的询问, 祁东悍硬着头皮,把那一块巨辣的兔肉咽了下去,他面不改色, “能。”

他当着孟莺莺的面,又夹了一筷子兔肉, 喂到嘴里,甚至都没去咀嚼,便直接咽了下去,“很好吃。”

孟莺莺,“……”

要不是他的脸太红, 孟莺莺差点都相信了,她想了想,用着筷子把他的那一盘子麻辣兔肉里面的红辣椒,一点点给挑了出来。

放在自己的碗里面。

一口辣椒一口面,就那样吃了下去。

祁东悍全程看着她, 到最后已经是表情麻木的地步。

他实在是不明白,孟莺莺这么一个文弱的小姑娘, 怎么能面不改色吃红辣椒的啊。

“你不辣吗?”

祁东悍问了一句。

孟莺莺仔细品尝了下, “有点辣,但是能接受的那种。”

原身是湘妹子, 自小吃辣长大, 对于她来说, 简直是无辣不欢。这也就导致了, 孟莺莺本身也有点馋辣椒。

说实话来哈市后,这边吃辣的人不多,她好几次吃饭还不习惯呢。

今儿的这一顿麻辣兔肉,配荞麦挂面, 她还是吃过瘾的那种。

就是怕胖,估计吃完回去要多跳两个小时,才能把热量给消耗下去,好几次她都想忍着了。

但是实在是太馋这一口辣味了

祁东悍看了出来,他也不动筷子了,而是把自己的那盘子麻辣兔肉,推到了孟莺莺面前。

“我吃不了辣。”

孟莺莺想吃,但是又怕胖,她只看了一眼,挑了辣椒来拌面吃,把兔肉又还了回去。

“我吃点辣椒好了。”

祁东悍有些不解,在他的眼里,显然这年头人人都是缺肉吃的。

而孟莺莺只吃辣椒,不吃肉,他显然是不理解的。

孟莺莺抿着辣椒,仔细的品尝每一口辣味,干辣椒被油炸过,抿在嘴里又焦又香。

而且吃多了也不怕胖。

见祁东悍一脸不解,她这才解释,“晚上吃肉容易胖,吃点辣椒过过瘾就够了。”

她摸了摸腰,“在胖下去,晚上去练习室,单杠都过不去。”

“我又是从事跳舞这一行的,身材过关这是最基础的条件。”

祁东悍目光随着她的手一起下移,最后在她腰上停留了片刻,“已经很瘦了。”

他喃喃。

甚至还用眼睛当刻度,他感觉孟莺莺的腰,可能还没他的手长。

孟莺莺笑着没说话,吃了油炸的干辣椒,喝了面汤,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了。

“这一顿饭吃的很过瘾。”

声音有些腼腆。

许是被辣着了,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红晕,细小的绒毛也跟着展露无疑。

当真像是一颗即将熟透的水蜜桃。

祁东悍喉结滚了滚,“如果你喜欢,下次我们还可以过来吃。”

“不过要提前和王班长打招呼。”

孟莺莺辣的直哈气,唇也有些肿了,但是眼睛却是亮晶晶的,那是吃了好吃的之后,意犹未尽的感觉。

“我和王班长不熟啊,也不好麻烦他。”

“以后要是实在是太馋了,我就来找你帮忙。”

她看出来了,祁东悍在这里显然是地头蛇,有钱有关系有人脉。

祁东悍嗯了一声,也有些高兴,孟莺莺愿意因为这种事情找他,“我这人最重视吃食,你有想吃的都可以和我说。”

“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七八十还能弄过来的。”

这还是保守估计了。

孟莺莺心说,那感情好,她也是个吃货。不过,她怕胖而已。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找你。”

和祁东悍吃过一顿饭后,她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害怕对方了,便提出告辞。

祁东悍其实没吃什么,那两盘麻辣兔肉都进了孟莺莺的肚子里面。

到最后,他呼啦啦的把那一碗荞麦挂面给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

两人出了食堂,孟莺莺没付成钱,还觉得有些可惜,“下次一定我请你。”

祁东悍点头,“好。”

他这人声音也是干脆利落的。

不拖泥带水,孟莺莺喜欢和他这种人打交道,回去的时候算是散步了。

“你不用送我去宿舍,我直接回练习室。”

“晚上还去?”

祁东悍有些讶然,就连他们这种战士,除去晚上有特殊拉练之外,他们都是晚上休息的。

“去。”

孟莺莺站在树底下,树影把她映照的朦朦胧胧,一张脸越发显得白皙柔美又文静。

“不去的话,吃这么多容易胖,而且练的也是基本功,我离开的这一周多,也落下了不少。”

祁东悍这才作罢,他眉眼沉沉,“那我送你去练习室。”

这一次,孟莺莺倒是没拒绝。

等到了练习室楼下,孟莺莺提出告辞,祁东悍还没走,楼上的窗户口就探出俩脑袋,偷着笑。

笑声传了下来,孟莺莺一抬头就看到叶樱桃和林秋,两人在楼上偷看偷笑。

孟莺莺的脸瞬间热了起来,她朝着上面瞪了一眼,刚要离开想起来还没和祁东悍告辞。

便匆匆回头说了一句。

“祁团长,回见啊。”

这性格利索的不行,一点都没有之前的拘谨了。

显然这一顿饭下来,二人的关系也比之前拉近了不少。

祁东悍看着她轻盈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俩女同志早已经把头给缩回去不见人影了。

他站在楼下好一会,听到楼梯道的声音逐渐消失后,他就知道孟莺莺应该上去了。

祁东悍这才转头离开。

楼上练习室。

这都七点多了,但是练舞室还有好几个人,在里面练舞,看的出来大家为了下次的演习汇演,还挺拼命的。

这不,晚上都下班了,还在练习室扎着,显然都想在弥补下自身的不足。

孟莺莺穿着鞋子,踩在打了油蜡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一阵蹬蹬的声音。

“女主角回来了。”

她人还没到。

叶樱桃就尖着嗓音,笑得捂着肚子,“我们的莺莺约会回来了。”

“祁团长亲自送你来的练舞室,不知道孟莺莺同志,你是什么想法呀?”

还伸出手,拇指和食指镂空,做话筒状,显然要来采访孟莺莺了。

孟莺莺差点没被气笑,抬手就要作势去打叶樱桃,叶樱桃一边逃窜,一边认错,“莺莺,好莺莺,我错了。”

“我不该偷看你和祁团长说话,下次我就——”她轻咳一声,“站在你们头顶,正大光明的看。”

这下,又惹的孟莺莺打了下她。

“好了好了,别闹了,樱桃你也是的,莺莺和祁团长应该是普通朋友。”

林秋出来打岔。

这下,孟莺莺和叶樱桃都呆了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孟莺莺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看,樱桃打趣你,你都不脸红,而是想出气。”

“你在看上次樱桃和齐长明出去吃饭,她回到宿舍后,我们一打趣她,她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接着,林秋的话锋一转,圆圆的脸上满是打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过齐长明?”

不然,她不会是那么一个反应。

叶樱桃捂着脸,骂骂咧咧,“谁年轻的时候,还不眼瞎啊,我以前眼瞎不成啊?”

她要是不喜欢齐长明,也不会看重齐长明的家世,主动去追了。

只是到头来,叶樱桃发现齐长明不是良配,那点喜欢顶屁用。

在真正的结婚过日子里面,钱,票,责任,人品,以及简单的关系,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至于那点喜欢,叶樱桃早都做了取舍。

见她这样直白,旁边的孟莺莺还有些不习惯,倒是林秋很随意,“那你又重新物色到人选了吗?”

她是知道叶樱桃的,势必要在二十五岁之前,把自己给嫁出去。

叶樱桃有些扭捏。

林秋顿时瞪大眼睛,“还真有?”

叶樱桃看了下四周,这会大家都散开练舞了,人也没聚集在一起,她便小声和孟莺莺说道,“有,就是上午莺莺才见过的徐指导员。”

“莺莺啊,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孟莺莺眨眼,“什么?”

“想让你从祁团长这边,侧面打听下徐指导员的家世,如果哈,我是说如果,哪怕是他们家只要是城里人,单职工双职工,我都无所谓。”

“只有一条,我不嫁乡下男人。”

“只要他最后一条不达标,其他我都可以放宽标准。”

孟莺莺也没想到,叶樱桃的目标人物换这么快。

“你喜欢徐指导员?”

她问了一句,倒是没直接答应下来,反而旁敲侧击问了一句。

叶樱桃顿了下,她也不想忽悠孟莺莺,便说了一句,“算不上喜欢,但是也不讨厌吧。”

“我只是觉得我这个年纪,该为自己以后做打算了。”

见孟莺莺瞪大眼睛,叶樱桃也把话都说明白了,她做了一个劈叉,“你看我现在劈叉,已经没有年轻时候的流畅了。”

“莺莺,我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如果在不给自己选定一个目标,我担心我会被退伍你知道吗?”

“你也知道我们文艺兵的未来,我们这一行是吃青春饭的,如果做不到拔尖留在驻队,那我势必要离开。”

“我的跳舞天赋不是一顶一的,这些年能留在文工团,完全靠我勤奋,刻苦,一天不敢停歇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但是莺莺,如果我不未雨绸缪,如果明天,下周,下个月,许干事和方团长让我退伍,赶我滚蛋,你说我能去哪里?”

她只能回那个乡下的家。

那个贫穷,又重男轻女的家。

“你家不是双职工吗?”林秋突然问了一句,“就算是退伍回去,应该也不至于说的这么惨啊。”

叶樱桃默了下,“家里双职工是我说出来,忽悠齐长明的,不然他妈连门都不会让我上的。”

这下,连带着林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莺莺,我真的很需要你帮我去打听下,徐指导员的家世。”

叶樱桃似乎打算破釜沉舟了,“只要他不是乡下人,我就愿意嫁给他。”

“哪怕是他家里有四五六个兄弟姐妹,我也不怕。”

她盘算过,徐文君应该才二十出头,他这个年纪在驻队做到指导员的位置。

未来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说不得还能往上走一走,就算是走不上去,他将来要是退伍转业,也能挑一个好工作。

这样的话,她嫁给徐文君,将来也受不了大苦。甚至她的孩子也是,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她都已经给他们选了一个条件范围内,最好的爸爸。

让他们生来不至于出生在乡下,为了一个鸡蛋,为了田边地头,为了上学,跑十几二十几里路。

甚至还要跪下求人。

而这些都是叶樱桃以前看到过的。

她现在在尽力避免,让自己,让自己未来的孩子走上这条路。

孟莺莺听完,她忍不住道,“樱桃,你很优秀,也很有前瞻性。”

叶樱桃是她见过的,这个年龄段最清醒,也是最为步步为营的人。

她很早就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她在一步步过滤到大坑,让自己努力往她想要的那个方向去走。

看到叶樱桃这样,孟莺莺根本拒绝不了,“改天我要是再次和祁团长一起了,我侧面帮你打听下。”

叶樱桃扑过来,给她一个拥抱,“谢谢莺莺。”

“好了好了,不要拿这种事来烦莺莺了,莺莺,这是我们这周学习的新舞蹈动作。”

“你看这个动作。”

林秋抄起靠在墙边的假枪支,就那样揣在手里,动作标准的来了一个跳跃,她跳的时候,枪支在手里一动不动。

甚至还来了一段反转,这一段下来极为英姿飒爽。

“跳舞还配枪了?”

孟莺莺看的目不转睛,果然,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对啊。”

林秋拿着枪,挺着下巴,目视前方,斗志昂扬,“这是红色芭蕾舞的跳法,也是方团长从吉市文工团打听过来的。”

“据说,她们文工团要在大汇演里面,表演这一只红色舞蹈。”

“但是非常有难度,不管是个人独舞还是团体群舞,都容易落下节奏。”

“而且你也知道,芭蕾舞本来就是以柔为主,方团长特意花大代价,请了外面的赵队长过来,给我们当教练。”

说到这里,林秋懊恼了几分,“只是我们学的都不太好。”

“你看。”

她表演了下自己的动作,“芭蕾舞至柔,但是我拿着标枪,总有一种随时要上战场的感觉,所以我的表情,我的四肢很容易就刚硬起来。”

“这就造成了我的身体,我的舞姿,和草原女民兵的这一只红色蛋芭蕾舞,并不相符。”

“为此,赵队长把我骂了许久。”

“还有我。”

提起这个,叶樱桃也无心去盘算嫁人了,她头疼,“我都被赵队长拿着指挥棒,打了好几次了。”

她心有余悸的把胳膊抬起来,“你看,现在上面的红痕还没消失呢。”

长长的一条,看着有些吓人。

孟莺莺听完,大概知道问题在哪里,“你把枪给我拿着试下。”

林秋把假枪给她,孟莺莺拿着假枪,先是在手里适应了下,假枪有些过分的长。

倒是她回转的时候,老是容易戳着下巴。

孟莺莺试了好几次,都不太行。

“我试下不回转跳下。”

林秋在旁边给她展示,新学的舞蹈,孟莺莺在后面照着学,她的四肢是舒展的,也很灵活。

但是她遇到的和林秋是同样的问题。

当手里握着假枪的时候,枪支身体重,她握着一会就累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心态。

芭蕾舞至柔,是那种从骨子里面散发的柔软,让人很容易生起保护的心理。

但是手一旦握着枪,那心态就变了。

是好奇,是兴奋,是紧张,敬畏,以及到最后,手拿枪后,无所畏惧的姿态。

这也就导致了,这和芭蕾舞的柔软,变得背道而驰。

孟莺莺手端着假枪,跳了一段后,她突然停了下来,“你知道我端着假枪,跳芭蕾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孟莺莺拿着假枪,放在自己的眼睛前面,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如果我现在遇到敌人,我现在就敢上前突突了他!”

女性的身体构造,意味着她们在身体方面,要比男性弱势许多。

一直以来她们跳舞也是,讲究柔软度,讲究好看,讲究漂亮。

唯独没有讲究过,这种大权在握的力量感。

那是对命运的掌控,是对敌人的蔑视。

“我甚至感觉有了这枪,我还跳什么舞啊?真要是哪天需要我上战场的时候,我就敢拿枪突突了对方。”

连带着孟莺莺这种乖巧柔弱的女同志,都会生出一种豪情来。

这还怎么练啊。

“对对对。”

林秋瞬间激动起来,“我抱着枪练舞的时候,和你是一样的感觉,我我的四肢虽然跟着跳,但是完全柔软不下来。我只想——”她嘿嘿笑,“就把敌人给突突突了。”

“你说我都有噶人的心思了,我哪里还能把这一只舞跳的柔软下来啊?”

“这不是为难人吗?”

孟莺莺摩挲着枪,站在原地好一会,她又跳了一段,跳着跳着,她就又忍不住去摩挲了起来。

“我想拿枪干鬼子!”

还跳舞,跳个屁的舞。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林秋,“……”

叶樱桃,“……”

“完了,我发现改良的这一只舞,把咱们的莺莺也给带歪了。”

孟莺莺觉得这假枪有毒,摸上后完全不想跳舞,只想突突突敌人。

她深呼吸一口气,仔细想了下问题的所在,她便把枪再次放到墙根了。

接着,她又让林秋重新再收音机上,调到了草原女民兵这一首歌上。

她跟着歌曲,慢慢的跳了起来,很快,她就跳的渐入佳境。

晚上过来抽查的赵队长,看到这一幕顿时停下脚步。

旁边的林秋和叶樱桃,注意到赵队长过来了,便想提醒孟莺莺,却被赵队长给制止了。

她摇头,示意看着孟莺莺继续跳。

孟莺莺好久没跳了,锻炼下肢体的感觉,练舞室的场地很宽,而且音乐起来,她整个人很快就投入进去。

手里没了假枪。

她跳这支舞的时候,就是至柔,四肢舒展,腰身摆动,每一个动作都堪称为赏心悦目。

一曲终了。

赵队长忍不住鼓掌,“跳的不错。”

“你是孟莺莺?”

显然,她虽然没见过孟莺莺,但是早已经听过孟莺莺的大名了。

毕竟,人还没正式办理入职,就能让方团长发话,单独让许干事把手里的工作全部停下来。

陪着孟莺莺一起回老家,去把背调做完,把关系转回来。

就冲着这点,赵队长就能看的出来,方团长在孟莺莺身上那是下了血本的。

孟莺莺跳完,收了胳膊,轻轻喘气,这才冲着赵队长说,“对,我是孟莺莺。”

赵教练看了看她的身姿,很舒展,很纤细,三长一小,极为标准。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方团长愿意在孟莺莺身上下血本了。

这是个天生的跳舞苗子。

要是好好培养,怕是能和隔壁文工团的沈秋雅打擂台。

“跳的不错,你把假枪拿在手里,在跳一段我看看。”

孟莺莺照做,她拿了假枪在手,就有些笨重了,而且行动间,之前至柔的动作也没了。

倒是有些至刚了。

“停停停。”

赵队长打断了她,“你这是在跳舞吗?”

“你说你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

孟莺莺顿了下,很认真地回答,“端枪打鬼子。”

赵队长,“……”

赵队长差点没被气笑,她瞧着孟莺莺的小身板,“就你这身板还去打鬼子,我看鬼子打你还差不多。”

孟莺莺不服气,她抬头,一双黑白澄澈的眼睛里面,满是倔强,“怎么不能打鬼子了?”

“我要是有真枪在手,我还跳什么舞啊,我就去打鬼子。”

一枪一个小鬼子。

绝不含糊。

赵队长脸差点没绿下来,“难怪你们一个二个,端着枪就梆硬的,原来你们是想打鬼子,我就说这舞蹈怎么越练越差。”

“我告诉你们,就你们目前这个姿态,别说去最终的文艺汇演打比赛了,你们就连第一关和自己人汇演都过不去。”

“端着枪跟端着手榴弹一样,我等着你们拿倒数回来。”

这下,练舞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莺莺站在原地,端着枪没说话。

林秋也是面色通红,她想反驳,到底是乖顺的性子,不擅长和人起冲突。

反倒是叶樱桃这个小辣椒,她突突突的往外冒,“倒数就倒数了,你是队长,是教练,你看着我们有问题,你又不教我们,回头又来指责我们跳的不好。”

“跳的不好你教啊,我们方团长请你过来,是给了工资,开了津贴的。”

“不是请你过来高高在上的指责,我们跳的不好,羞辱我们的。”

这下,整个练习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队长的脸刷的一下子铁青了去,“叶樱桃,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叶樱桃丝毫不惧,她抬头直视,“你是队长,但是你是队长不代表着,就能随意的羞辱,抹杀我们。”

“你是队长,你的任务是教我们不是吗?”

“还是说,我们方团长请你过来,就是让你来骂我们的?”

这话真是一句比一句犀利。

赵队长到最后已经呼吸急促了,她拍着桌子,声音急促,如同震天雷一样,“反天了,反天了。”

“找方团长过来,我教不了你们文工团的这些娇小姐。”

说完这话,赵队长气急败坏的出去了。

徒留,叶樱桃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孟莺莺看出了她的后悔,她走过来,拍了拍叶樱桃的肩膀,“一会方团长来了,我们如实说就是了。”

叶樱桃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林秋还想说些什么,孟莺莺摇摇头。

她看的出来,叶樱桃情绪很差。

过了好一会,孟莺莺见叶樱桃的情绪平复了一点,她才一字一顿的分析,“赵队长去找方团长去告状,无非是两点第一我们跳的不好,第二是我们跳的不好的基础上,还在和她顶嘴。”

“所以,其实这件问题的本身,是在我们跳的不好身上。”

“如果我们跳的好了,方团长甚至不需要多余花钱,请赵队长过来给我们开小灶。”

叶樱桃是个聪明人,她本来还有些慌乱的,听完这些倒是冷静了许多,“你是说?”

“嗯。”

孟莺莺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只要我们把这个舞给跳好了,其实什么顶嘴,什么反驳,在方团长那都不是问题。”

“我们要做的是把根本的问题给解决了,其他一切都迎刃而解。”

叶樱桃喃喃道,“好像是这样的。”

旁边的林秋也忍不住点头,“我觉得莺莺说的对,打铁还需要自身硬,樱桃,你别急,也别怕,一会就算是方团长来了,我们也是有理的。”

果然,她这话才落下没多久。

本该早早下班的方团长,被赵队长请了过来,赵队长脸上还有未消失的余怒。

“方团长,你这手底下的女兵,堪比资本家的娇小姐,跳的不好,我一会还跟我顶嘴,这些人我可教不了。”

方团长脸上不太好看。

毕竟,赵队长是她花大价钱,找了关系才请过来的。

“怎么回事?”

叶樱桃脸色通红,孟莺莺拽了下她,站了出来主动替她说道,“方团长,是这样的。”

“我们这些人跳草原女民兵,这一直舞,需要拿着假枪,所以导致跳的不合格,赵队长就骂我们不争气。”

说到这里,孟莺莺看了一眼赵队长,眼看着赵队长要解释,她抢先在赵队长之前便把话倒了出来。

“樱桃是个急脾气,也是个急性子,被骂了,便和赵队长争执了两句。”

“赵队长,我知道你要解释,等会我问你几个问题,咱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来回答。”

赵队长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瞧着孟莺莺这样,有理有据和她分析,她到底是不想当着方团长的面闹翻。

于是,便忍了下这一茬,“你问就是。”

孟莺莺从叶樱桃的身后,慢慢的走到了赵队长的前面。

“就是在这里,你是不是说就我们练的这舞蹈姿势,将来就等着拿倒数?”

赵队长下意识地要解释。

孟莺莺打断了她,她声音不疾不徐,“赵队长,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就够了。”

“你是不是说,我们将来就等着拿倒数?”

在大家的目光下,赵队长在不甘心,在不情愿,还是点头说了一声,“是,我是有说这话,但是那是你们跳舞姿势,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那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孟莺莺也没去反驳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我们存在的问题是跳舞姿势不专业,正是我们不专业,有问题,所以方团长才请你过来纠正我们,不是吗?”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来,我们这些犯错的学生,是吗?”

孟莺莺的话让赵队长回答不出来,她不吭气。

孟莺莺也没有在继续咄咄逼人,去强迫她回答。而且,她说的这些本来也不是为了赵队长。

而是说给方团长听的。

对于孟莺莺来说,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些职场关系,对于她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赵队长。

而是方团长,让方团长看到事实。

这才是孟莺莺要做的。

果然,孟莺莺这话一落,方团长的脸色和煦了几分,她转头去看赵队长,“小赵,孟莺莺说的这些是事实吗?”

这让赵队长怎么回答?

明明是自己有理的,但是经过孟莺莺这一说,怎么成了她没理啊。

偏偏,这会被方团长问了,她还不能不回答,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下一秒,方团长就开口了,“小赵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教练,是队长,她们这些女孩子们跳舞的时候有缺点,这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她们要是没缺点,我也不会来找你过来当教练了。”

“你说是不是?”

和孟莺莺之前一样的问话,但是因为说出来的人不一样,这也就导致了,说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

果然,面对方团长的责问,赵队长乖乖地说了一声,“是。”

倒是乖觉。

孟莺莺抬了眼皮,偷偷地去看叶樱桃,叶樱桃对她眨了眨眼,眼里带着说不出的感激。

还是莺莺离开,三言两语就转变了,她们之前的弱势局面。

她还以为自己又要被处罚了呢。

“既然这样,那就双方一个好好教,一个好好练。”

方团长这是两边都高高的拿起,然后在轻轻的放下了。

赵队长嗯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孟莺莺她们。

孟莺莺主动站了出来,朝着赵队长鞠躬,“赵队长,接下来还麻烦你,多多指教了。”

看,她把赵队长已经高高的架起来了,她就是想拒绝也难。

赵队长就是这个心态,她不说话。

孟莺莺拽了下叶樱桃的胳膊,叶樱桃瞬间秒懂,她也朝着赵队长鞠躬,“赵队长,之前对不住了。”

当着方团长的面,她们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就算是接下来再次发生矛盾,那也不应该怪在她们身上。

其实说到底,赵队长是做给方团长看的,孟莺莺她们同样也是做给方团长看的。

就看谁做的漂亮了。

果然,明明是孟莺莺和叶樱桃鞠躬,但是难受的却是赵队长。

她这会的心情啊,恨不得生吃了两头东北虎。

等方团长离开后。

赵队长的脸色也不复之前的笑容了,反而还有些冷淡,“看不出来啊,你们这些青瓜蛋子,还给我这个老兵下套。”

叶樱桃又要当朝天椒了。

孟莺莺怕她再次吵起来,便走了一步,落在了她的前面,微微一笑,“赵队长,我们双方不该是敌对的关系,而应该是互相成就不是吗?”

“你是被我们方团长请来的高人,也是秘密武器,同样的,我们这些人你也可以当做你手底下的兵,只要我们这次能在文艺汇演比赛里面扬名,那么你也能扬名。”

“到时候别人在请你来,就是两倍,三倍,甚至是十倍的工资了。”

这下,赵队长不在说话,而是盯着孟莺莺看着。

孟莺莺不惧,她由着对方看,“赵队长,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这些话是不是。”

赵队长到底是败阵下来。

“我是指望方团长开的这一份工资养家糊口,同样的,我也想从你们身上扬名。”

“当然,前提是你们争气才行。”

“你们要是不争气,到时候我扬的就不是名了,而是臭骂。”

孟莺莺摇头,“不会的,你可以看看我们这些人,不是傻子,也不是呆子,这里面除去我之外,她们在文工团待的都是十年以上。”

“她们的基本功,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我相信只要赵队长你愿意教我们,我们这些人肯定会好好学的。”

三言两语,就把双方的矛盾和冲突给化解了去。

甚至,把赵队长给拉拢到她们的这个战线,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赵队长站在练习室的台阶上,好衣服才语气复杂道,“那你们也要好好练才行。”

“肯定会好好好练。”孟莺莺当即开始举手保证,顺带还把叶樱桃和林秋都给喊了过来。

两人也纷纷保证。

看到她们态度也算是良好。

赵队长一肚子的气,也跟着慢慢消散了,“算了,这次就这样了。”

“晚上回去好好反思下,明天早上过来,看看怎么改正下。”

孟莺莺笑眯眯地嗳了一声,看着赵队长离开后。

紧绷着的叶樱桃,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半边身子都倒在了孟莺莺身旁,“莺莺啊,今天要不是你在这里,我真是惨了惨了。”

孟莺莺摸摸头,柔声道,“好了,都过了,别再去想了。”

叶樱桃嗯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啪啪给了自己两耳瓜子,“我这个脾气一直都是这样,我知道如果在不改,早晚会把大家都连累了。”

这一次要不是孟莺莺机敏,反应的快,不止搞定了方团长和赵队长。

她这次最少一次记过是没跑了。

在驻队里面和教练和队长顶嘴,这简直是原则性问题,不可饶恕。

眼看着她还要扇巴掌,被孟莺莺给拽了下,“好了好了,过了过了不想了。”

“晚上大家一会回去了,好好琢磨下赵队长的话,我们怎么才能把端着枪,和芭蕾一起融入进去。”

“要至柔,也要至刚。”

“这里面显然是缺一不可的。”

孟莺莺这话一落,叶樱桃和林秋都不吱声了。

等她们打算结伴回宿舍的时候,刚换下衣服走到门口。

贾晓丽她们就拦着了,“孟莺莺,你差点把所有人都连累了。”

明显是针对孟莺莺的。

文工团这边其实也有小团体的,叶樱桃和林秋属于谁都不沾。

而贾晓丽她们则是抱团,其中,又以贾晓丽为首,在孟莺莺来之前,贾晓丽算是天赋选手。

她们当时还猜测,按照文工团现在的局面,贾晓丽会不会当选文工团的队长。

但是万万没想到,贾晓丽还没当上队长,孟莺莺横空出世,走了祁东悍的后门,被方团长亲自点名进了文工团。

这下好了,队长还没当上,就多了一个拦路虎。

反正对于贾晓丽来说,这是她怎么也不想看到的局面。

孟莺莺被拦着了,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舞蹈服,这是打算晚上回去清洗干净,明天在带过来换的。

她并不意外会遇到这种场面,因为她上辈子便经历过了。

孟莺莺只是把脏衣服,往自己的手腕上卷了卷,她抬头,平静地看着贾晓丽,“你想做什么?”

她卷衣服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

有点类似男同志那边打架一样,提前把衣服卷在手上,就为了打架的时候方便,减少震力不说,而且还能自己不疼。

贾晓丽微微皱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和孟莺莺稍稍拉开了距离。

她这才冷冷道,“你以为你刚出头很厉害,很威风吗?”

孟莺莺卷吧卷吧衣服,很柔美的一张脸,此刻却是凉薄的,“我出头威风不威风我不知道,但是像是你们这种,该出头的时候躲在后面,不敢吱声,该争取利益的时候装死,在争取到利益之后,却跳出来指责的人很是上不了台面。”

贾晓丽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上不来台面。”

孟莺莺一字一顿,这也是她在文工团练习室内,第一次亮出锋芒。

“贾晓丽,你如果真有本事,那在赵队长指责我们考倒数的时候,你该站出来的,你没有。”

“那么在叶樱桃为文工团所有人出头的时候,你该支持她的时候,你也没有。”

“在她被针对,作为文工团的战友,你还是没有站出来。”

“在我站出来为叶樱桃,为大家争取到利益后,然后你站出来了,指责我,你指责我什么?”

孟莺莺歪着头,盯着贾晓丽,或者说是盯着她身后的人。

“如果你们就跟着这样的老大,我为你们的未来感到担忧。”

这是明晃晃的挑拨离间。

贾晓丽气疯了,“孟莺莺!”

连名带姓地喊。

叶樱桃也换好衣服出来了,看到孟莺莺被欺负,当即像是老母鸡一样挡在孟莺莺的前面,确定她没事后,才冲着贾晓丽连珠炮一样回了一句,“喊你妈呢?”

“贾晓丽,你别把你的小团体拉拢打压,放在我们身上了。”

“抱歉,我们不吃这一套。”

“还有。”

她走到贾晓丽面前,瞧着那一张过分刻薄的脸,她冷冷道,“窝里横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她孟莺莺现在就站在这里,有种,你就来动她一指头。”

“我倒是要看看,孟莺莺真被你弄走了,倒霉的是你还是她。”

明眼人都知道孟莺莺是方团长看重的人。

更是她们文工团汇演比赛,拿到名次的关键。

但是偏偏有贾晓丽这种蠢货,还往前凑。

既然都说开了,叶樱桃也不在意把所有话都挑明,“你们跟着贾晓丽可以,但是如果你们被她当枪使了,最后当了替罪羊离开了文工团,到时候你们别后悔就是。”

说完这话,她根本不去看贾晓丽是什么脸色,拉着孟莺莺就离开了。

废话。

她是没孟莺莺周旋在领导之间的本事。

但是她要是在小团体内,还护不住孟莺莺,那她就不配小辣椒这个称号。

出了练习室。

孟莺莺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上面还亮着的灯,“我一直以为我们把舞蹈练好就行了。”

“那不能够。”

叶樱桃说,“人多的地方就有争斗。”

“不过,贾晓丽你不用放在眼里,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蠢货。”

这个形容,倒是让孟莺莺哭笑不得,她想了想,委婉道,“平时还是要谨慎一些,不能阴沟里面帆船。”

叶樱桃顿了下,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等回到宿舍后,孟莺莺早已经把贾晓丽,之前为难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在想跳舞的事情。

怎么才能端着枪跳红色芭蕾的时候,还能发挥到至柔至刚的地步?

孟莺莺陷入沉思。

而她不知道的是另外一边的宋芬芳,在火车哐当哐当了三天后,终于抵达到了湘西。

当她一出现在火车站,这边的大领导就接到了消息。

派人在火车站等着她了。

当宋芬芳一出火车站,不远处站着等待的人,便纷纷迎了过来。

最后,孟家公社的公社主任,作为最了解孟家屯的人,被推到前面来,牛主任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抿“请问,您是宋教授吗?”

宋芬芳嗯了一声,似乎不意外会有大领导过来接她。

到了她这个地位,一般来说,出行都是要向上面报备的。当她让杜小娟和所长请假的时候,她的身边便出现了保护的人。

“是我。”

牛主任深吸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宋教授啊,终于等到您了。”

他这边在昨天就收到了消息,今儿的要在火车站接到宋芬芳,并且确保宋教授的人身安全不会出现问题。

牛主任见大领导都不说话,他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宋教授,我是孟家公社的牛主任,如果您要去孟家屯找亲人的话,我可以带您过去。”

宋芬芳其实知道路的,但是她来到这里是缺少交通工具的。

所以,面对牛主任的自告奋勇,她没有拒绝,只是淡声道,“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见她这般客气,牛主任有些受宠若惊,见旁边的领导都朝着他使眼色,他当即接到命令,冲着宋芬芳介绍道,“宋教授,这位是我们湘西市委的刘科长。”

见宋芬芳没有反感,牛主任稍稍松口气,便一口气全部介绍下来,

“这位是我们湘西研究所明所长。”

“这位是我们的李镇长。”

“我们这些人都热烈欢迎,宋教授莅临湘西。”

宋芬芳一一点头,态度平静,“麻烦送我去孟家屯,谢谢。”

这下,其他人想说话,顿时又憋了回去。大家只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牛主任身上。

牛主任被寄予众望,他当即点头,“明所长有开车过来,让明所长送您去孟家屯可好?”

很是尊重。

宋芬芳点头,冲着明所长说,“那就麻烦明所长跑一趟。”

明所长当即高兴道,“不麻烦,不麻烦。”

他很是愿意去当这个司机,当然,如果在路上宋教授也愿意,指点他两句。

那就更好了。

眼见着宋芬芳上了明所长的车,牛主任作陪。

剩下的人就算是想上去,也坐不下啊。这让其他人都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们也想办法借一辆车子过来了。

说不得宋教授就上了他们的车上了。

“他们上车了,我们也抓紧,想办法跟在宋教授的后面,一起去一趟孟家屯。”

这可是他们刷脸的好时机。

另外一边宋芬芳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上车后,便从牛主任这边了解了下孟家屯的情况。

但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敢去问孟百川和孟莺莺的个人情况。

她不敢问。

她只敢去亲眼去见。

等到了孟家屯后,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屯子口,牛主任率先下来,给松芬芳拉开了车门。

时隔二十年。

宋芬芳再次站在了这一片熟悉的土地上,她看着孟家的方向,目光深远,语气喃喃,“百川,莺莺,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