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莺莺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她愣了下, 正要点头。

叶樱桃从宿舍跑了过来,一看到孟莺莺站在楼下,她拽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跑, “快快快,查寝的来了, 林秋说你去上厕所了,五分钟内就回宿舍。”

说完,根本没注意到站在旁边的祁东悍,就已经把人给拽没影了。

徒留,祁东悍一个人站在原地, 望着孟莺莺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不等他细想,他自己就跟着摇头,“不可能。”

孟莺莺怎么可能是他之前帮过的那个女同志呢?

实在是二人身形相差太大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帮忙抬棺时,还和对方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天上落了大雨,对方在昏过去之前, 他还帮忙扶了一段路。

沉, 重,胖。

这是祁东悍对当初帮过的那个女同志, 第一反应。

而前面已经离开的孟莺莺却不是, 她人清瘦, 背影单薄, 至于体重,他当初也扶过她,一只手就能把她给提起来。

在一个,他如果没记错的话, 当初赵月如问她朋友喊的一一。

而面前的女同志,却是叫孟莺莺。

还是有差别的。

想到这里,祁东悍就忍不住摇摇头,“真是糊涂了,怎么能把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当成一个人?”

简直是瞎的不轻。

孟莺莺回到宿舍的时间刚好,她前脚进去,后脚查寝的人就过来查寝了。

总算是躲过去了。

孟莺莺松口气。

“我就说吧,但凡是你查一分钟,今儿的查寝的人就要给你扣分了。”

孟莺莺拉着叶樱桃的手,“谢谢我家樱桃女侠救我一命。”

叶樱桃切了一声,这才躺在床上。

“你给家里人打电话了?”

孟莺莺嗯了一声,她去梳头发换衣服,准备歇息,“我还想凑点肉蛋奶的票,你们到时候发我了,借我下,下个月还你们。”

叶樱桃翻过身,探头看了过来,“家里人生病了?”

在她看来,普通人家不至于这样,肉蛋奶就是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得起。

只有生病怀孕的人,才有这个待遇。

孟莺莺摇头,“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怀孕了,我想给她凑点肉蛋奶,麦乳精的票寄回去。”

叶樱桃听完和林秋对视了一眼,她有些酸溜溜道,“要是我到时候怀孕了,你会这样到处借票,给我吗?”

孟莺莺梳头发的手一顿,她看着叶樱桃,笑了笑,“叶樱桃,你要不要去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的?”

叶樱桃脸一红,往被子里面一钻,闷闷道,“我还以为我和林秋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谁说女孩子不吃醋了?

这不,叶樱桃吃醋起来,孟莺莺也没法子,“你们是我好朋友,她是我的亲人。”

孟莺莺走到叶樱桃旁边,她轻声道,“我父亲没的那天,她夜行骑车三十里路来找我,我父亲出殡的那天,我大伯要吃绝户,也是她陪着我熬下来的。”

“樱桃,你们和她不一样,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她是我的亲人。”

是光想起来,就会觉得很柔软的亲人。

叶樱桃听完,她呆了下,有些汗颜,也有些愧疚,“莺莺,我不是故意的。”

孟莺莺柔声道,“没事呀,我只是把话说清楚而已。”

免得叶樱桃和林秋两人莫名的吃醋。

隔天早上。

孟莺莺刚出完早操,去食堂打了饭菜,驻队食堂的伙食算不上好。

早上就是窝窝头和棒子面粥,外加一盆子炒酸菜,光看着就让人没味道。

孟莺莺也觉得吃的刺嗓子,可是驻队饭菜统一做,想要吃好吃的,就必须赶路去国营饭店了。

这又离的太远。

孟莺莺真是吃的艰难啊,她得承认就是当初在家的时候,她都没吃过几回窝窝头。

结果来了驻队,恨不得顿顿窝窝头,二合面,糙米饭了。

这吃下去谁顶得住。

要是能开小灶,就不用吃大锅饭了。

“莺莺。”

她正吃着饭,叶樱桃吃的快,走到食堂门口去洗碗的时候,刚好遇到邮差来送报纸。

她顺手接了一份过来,等打开一看,就瞧着报纸的正中间刚好一张黑白照片。

孟莺莺扎着马尾,笑盈盈地看着镜头,鹅蛋脸,柳叶眉,明眸皓齿,当真是漂亮极了。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哪怕是隔着照片,也能看出几分。

当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

叶樱桃就跟着炸了,也不去洗碗了,转头举着报纸就冲着孟莺莺跑了过来,“莺莺。”

“莺莺,你夺冠的消息登报纸了。”

这话一落,食堂里面坐着乌拉拉的人头,瞬间都跟着看了过来。

孟莺莺本来在喝粥的,听到这话差点没呛了去,她看了一眼四周,见大家都在看她,孟莺莺的脸瞬间红了。

她起身拽着叶樱桃,“樱桃,你小声点。”

她感觉叶樱桃这一嗓子吼下来,整个食堂的焦点都被她吸引过来了。

虽然孟莺莺不在乎站在舞台上,被人关注,但是那是跳舞被人关注,而叶樱桃喊她,则是私人八卦被人关注。

对于个人的事情,孟莺莺向来信奉低调。

叶樱桃坐了下来,眼珠子一转,“你夺冠了,还登报了,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小声嘛。”

不远处。

祁东悍他们一行人也来食堂吃饭,基本都是单身汉了。

祁东悍打头,肖政委在后面,他是和老婆吵架了,早上没得早饭吃,只能来食堂。

在后面就是徐文君和高春阳。

除了肖政委是结婚了的人,其他三个都是单身汉。

这会,他们刚来食堂,自然也听到了叶樱桃的话,高春阳还有些疑惑,“孟莺莺上报纸了?”

祁东悍是知道的,他翘了翘嘴角。

因为这件事孟莺莺昨天就和他说了。

他嗯了一声,不经意地回答了一句,“昨天下午四点钟胡记者去采访的。”

这话一落,三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

徐文君有些狐疑,他是指导员啊,他的消息都没祁东悍的灵通。

祁东悍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若无其事地从食堂门口的木头架子上,抽了一份报纸出来。

旁边的肖政委他们对视了一眼,徐文君下意识地去问肖政委,“你是政委,胡记者去文工团采访孟莺莺,你知道吗?”

肖政委淡淡道,“我是政委,我不是宣传科科长,我还能知道宣传科的动向了?要不,你和宣传科的刘科长说一声,让他们科室以后采访谁,先和我汇报下。”

徐文君,“……”

他不想和他说话,一双眼睛像是雷达一样,扫着祁东悍,“你不太对。”

“这么隐秘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带着几分拷问。

祁东悍拿着报纸,细细地看了起来,一眼就看到报纸上的孟莺莺,五官标致,明眸皓齿。在配着夺冠两个字,怎么看怎么优秀啊。

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接着,很平淡的来了一句,“孟莺莺和我说的。”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啊。

瞬间就彰显出来了他的与众不同来。

这下得了。

肖政委他们的目光,都跟铜铃一样,徐文君更是仗着和祁东悍是室友的关系。

伸手要去搂祁东悍的肩膀,但是却因为身高的差距,他愤然收场,只能收回胳膊。

“孟莺莺同志怎么会单独告诉你,她被采访?”

“从昨天中午开始,你可是一直在加班开会训练,从来都没有和我们分开过。”

“不对。”

留着寸头,痞帅痞帅的高春阳,突然来了一句,“昨晚上解散后,祁团长消失了半个小时。”

祁东悍抬头看了一眼他,高春阳瞬间反应过来,抬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长嘴是让你吃饭的,不是让你说话的。”

祁东悍,“不至于。”

他翻了报纸看了看,不过没看内容,重点都是在看孟莺莺这一张照片去了。

实在是太惹眼了。

“就昨天训练完,我刚好去话务室了,撞见了聊了两句。”

什么叫做刚好,不过是蓄谋已久而已。

徐文君啧了一声,“我怎么没刚好遇到叶同志?”

祁东悍没理他,见他看报纸看的专注。

旁边的高春阳和肖政委,也跟着一人拿了一张最新的报纸看了起来。

肖政委都结婚的人了,都忍不住道,“嘿哟,孟同志生得跟电视上的演员一样。”

高春阳也看到了,他攥着报纸盯着那一张脸,他只有一个念头。

这孟莺莺同志生得漂亮,跳舞又专业,还能带着他们文工团这样一个倒数的团队。

在文艺汇演比赛上夺冠。

这么一个文武双全,还有脸蛋的女同志,齐长明却去退婚逃婚。

这齐长明是不是瞎啊。

齐家。

自从陈秀兰被从监狱里面捞回来后,就有些神经质了,她虽然工作暂时保住了,但是在家的时候看谁都不顺眼。

“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报纸。”

一大早齐振国在上班之前,便习惯性的拿着报纸看,只是他还没看到,就被陈秀兰抢了过去。

陈秀兰刚准备把报纸扔垃圾桶的,结果扔的时候一折,就发现上面的照片。

她哗啦一声把报纸又捡了回来,打开看了又看。

第一眼先看到的是孟莺莺的,那一张狐媚子的脸。

在接着,她才看到报纸上那过分放大的字体。

“恭喜孟莺莺同志,在黑省文艺汇演比赛中夺冠。”

当看到这个标题后,陈秀兰瞬间疯了一样,把报纸砸在齐振国的脸上,“我说你做什么,一大早就开始看报纸了,原来是要看孟莺莺啊?”

“什么孟莺莺?”

齐振国愣了下,这才从脸上把报纸捡下来,当看到报纸上的报道后。

他沉默了许久。

“我说我习惯性的看报纸,甚至还没看到孟莺莺,你信吗?”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信。”

他盯着那报纸看了又看,“哈市驻队文工团是个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但是孟莺莺进去后,她凭一己之力,不止是自己夺了个人赛冠军,还带领着团队,打败了吉市文工团,获得团体赛冠军。”

“秀兰,你难道就没看出来点什么吗?”

陈秀兰冷着一张脸,法令纹深刻,嘴角下撇,“什么?”

“毁了长明和孟莺莺的婚事,将会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他见过孟莺莺,从谈吐到为人,都是很优秀的一个女同志。

在加上过硬的专业素养,不止能从乡下考进文工团,甚至还能带着一个常年得到倒数的团队夺冠。

这里面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陈秀兰咬着牙,瞪着眼,因为长期生活不顺,以至于她的整个眼珠子,都跟着往外突起来。

“她在优秀有什么用?还不是乡下杀猪匠的女儿?”

这话一落,齐振国就下意识地抬起手,陈秀兰不躲不避,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还是这样说。”

“她孟莺莺本来就是乡下杀猪匠的女儿。”

“她就是在优秀,她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齐振国有些无力,他都扬起手了,却又恨恨地放了下来,“是,你谁都瞧不上,我倒是要看看,你将来能给齐长明找一个什么样的媳妇。”

“那肯定比孟莺莺家世好!”

齐家门口。

齐长明本来想着去民政所,都上班一个月没回来看望父母了,他便趁着休息的时间回家看看。

却没想到,还没进屋,在门外的位置就听到父母,再次因为他和孟莺莺的事情争吵起来。

齐长明站在原地,沉默良久,脸上闪过一丝自嘲,旋即,没去进屋,而是选择把手里提着的,尼龙网兜里面装着的桃子,给放在了地上。

转头离去。

他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不和孟莺莺退婚,是不是他们家就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齐长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

火车站。

宋芬芳赶了足足四天的路程,风尘仆仆的再次抵达到了哈市。

这一路,她手里都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条,纸条被揉捏的次数太多了,有些发皱了。

宋芬芳低头看了又看。

一张纸条的地址是哈市驻队文工团。

另外一张纸条的地址是齐振国的家。

前者是孟莺莺转户口的时候留下的,后者是齐振国当初离开的时候留下的。

宋芬芳看着那纸条,一直到杜小娟询问,她才收了纸条,“先出火车站,在做下一步打算。”

话落,两人正出站的时候,旁边的列车员在聊天,对方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哎哎哎,你们看了没?说是孟莺莺同志,带着整个哈市文工团夺冠了。”

这话一落,原本都往前走了一截的宋芬芳,又落了回来,她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同志,您刚说谁夺冠了?”

“哈市文工团——孟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