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莺莺听到这话, 她的脸色骤然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但是苏明达却不给她机会。
直接往前压了几分。
“孟同志,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 你就算是勾引我也没用。”
声音也跟着传了出去。
孟莺莺真是被这人的不要脸给气笑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苏明达的脸上。
“我勾引你?”
“我瞎吗?我勾引你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白送给我,我都懒得要。”
不得不说, 她和叶樱桃待在一起久了,连带着嘴皮子都犀利了几分。
苏明达这么多年来都是被捧着的,对女同志他不说手到擒来,但是起码也是不费力的。
孟莺莺是他遇到第一个刺玫瑰,他捂着被扇红的脸, “我知道你想以退为进勾引我——”
“她不会!”
一连串的脚步声逼近后,苏明达几乎能料想到, 被众人撞见的模样了。
这个世道对女同志总归是刻薄一些。
只要他给孟莺莺冠上一个勾引人的名头, 这次的比赛她算是参加不了。
只是,苏明达等了半天, 也没等到指责孟莺莺的话, 却等到这么一句她不会。
这让苏明达不解。
他回头看过去, 只见到一群人里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极为高大的男人,男人穿着军装,眉骨高,眼窝深, 鼻挺口直,下颌线条流畅。
最重要的是他生得极高,光站在他面前,苏明达甚至觉得自己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对方。
这让苏明达极为不适,作为舞蹈工作者,他很不喜欢这种高大威猛的男人,对于他来说,这种人更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只是,心里再怎么想,面上苏明达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感激,“同志,你是岗哨吧?是不是听到我的求救,这才过来抓孟同志的?”
“孟同志也是初犯,还请你手下留情。”非常绿茶的语气。
苏明达对自己的这一套说法,很有信心。毕竟,他之前靠着这种作态,被人帮助过无数次。
想来,面前这位高大威猛,看着就一脸正义的岗哨,也不会拒绝他的以退为进。
只是可惜,让苏明达失望了,祁东悍理都没理他,而是冲着孟莺莺伸手,“过来。”
嘶哑的嗓音,带着三分低沉,三分隐隐的闷气。
孟莺莺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祁东悍,她愣了下,走了两步,这才问他,“你怎么来了?”
祁东悍如愿以偿,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这才让他有了几分安全感,他低声,“你走了二十七天,想过来见见你。”
所以,驻队里面一有来长市的任务后,他便率先自告奋勇的申请过来了。
只是祁东悍没想到刚一来,竟然撞见了这种事。
这让他很不开心。
察觉到他们认识,苏明达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同志,你认识这位孟同志?”
“你不是岗哨?”
祁东悍一把把孟莺莺藏到自己身后,他这才看向苏明达,“谁和你说我是岗哨了?”
“还有——”
他没理苏明达,而是冲着身后刚走过来的刘主任和何处长,直接发难道,“不知道长影厂内部学员,破坏军婚是怎么处理的?”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之前苏明达口口声声,说孟莺莺勾引他,大家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何处长先是懵了下,旋即很快反应过来,她飞快地瞪了一眼苏明达,“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孟同志勾引你?”
“这怎么可能?”
孟莺莺和祁团长在一起的事情,何处长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难怪,之前走到半路,祁团长怎么突然脸黑了下来,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把他们这些人都给甩了下去。
苏明达这会真是有嘴都说不清楚了,他下意识地去看曹团长,曹团长也有些意外,他着实不明白,这孟莺莺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怎么会和祁团长攀上关系?
眼看着苏明达求救,曹团长忙打圆场,“许是弄错了吧?”
“苏同志,你是不是把孟同志当做,以前追你的那些追求者啊。”
“你们也知道,苏同志参演样板戏,电影足足有十多年,所以也积攒了不少追求者,那些人疯狂起来也吓人。”
“怕是苏同志在这里面弄出了误会。”
“是不是啊,苏同志?”
苏明达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曹团长在给他递台阶,他当即就点头,“是的。”
这人也是能屈能伸,当即向前一步,朝着孟莺莺道歉,“孟同志,是我误会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孟莺莺面色苍白,声音却还依然镇定,“诸位,当时听到他说的是孟同志,你先勾引我的吗?是吧?”
“大家听到了吗?”
“既然是认错人,那为什么会准确无误地喊出孟同志?”
她站在祁东悍的身后,但是那一双目光却是锁定了苏明达,“你是真的认错了,喊错了吗?”
苏明达被逼到墙角,他无法开口。
而且这个借口,本就是曹团长的灵机一动,这会被孟莺莺质问,他自然是说不出一二三的。
“你看,你是认出我了,你也知道我是孟莺莺,但是你却说我勾引你,苏同志,我想知道你是何居心?”
苏明达神色苍白,他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若不是我孟莺莺有对象,有爱人,今天你怕是就要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了。诸位,参赛人员之间搞对象,是个什么后果,想必你们比我们更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佟佳岚,明明喜欢苏明达喜欢的不行,两人也在一起了,但是却不敢和她教练说的原因。
参赛人员不能处对象,这是他们当初来长影厂的当天,就被告知的规矩。
这是红线。
何处长皱眉,“你是说这苏明达是有意而为?”
孟莺莺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而为,但是我更好奇的是曹团长,你都不在现场,你是怎么知道他认错人的?”
“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和苏明达,站在这里?”
当苏明达喊出她不要勾引他的时候,孟莺莺的脑子里面就在转,谁才是获利者。
答案不言而喻。
她若是在比赛的前一天,在长影厂训练营里面触犯红线被开除。只看谁是获利者就够了。
正选队的领队被开除后,替补选手就会是上场了。
孟莺莺也是这会才明白,昨天晚上她问沈秋雅的时候,对方为什么会茫然,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因为沈秋雅自己都不明白,这里面是为什么。
显然是因为曹团长的这一手,连沈秋雅都没告诉。
面对孟莺莺的质问,曹团长做贼心虚,但是面上却是一片镇定,“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但是我晓得苏明达,他过往就被追求他的观众给为难过,我只是恰好想到这里了而已。”
圆的很真实。
苏明达也顺着他的话说,“我真是认错了,孟同志,我向你道歉。”
祁东悍似乎不习惯这种繁琐,他当即便说,“带走便是,真的假的一问便知。”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明达的脸色也苍白下来,他去求助地看向刘主任,他到底是长影班的台柱子。
刘主任不得不站出来,“祁团长。”
他赔礼道歉,“苏明达认错人这件事,我替他道歉,但是带人回去审问确实不合适。”
他把腰弯的更低了几分,“祁团长,苏明达是参赛选手,他若是确实了,我们长影班就没了领队,到时候我们团队就成了一团散沙。”
“还请祁团长高抬贵手。”
说到这里,他猛地拽过苏明达,“你快过来,给祁团长道歉。”
苏明达自从成了台柱子后,还从未这般低头过,但是事到如今,显然是不由他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低声下气的道歉,“祁团长,孟同志,确实是抱歉,是我认错人了,这才造成这种误会。”
他就是咬死了,自己认错了人了。
而且他赌的也是孟莺莺,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先前那一场事,也不过是因为一两句口头话引起来的而已。
祁东悍就是身为团长,他也没资格对参赛选手,擅自带走审问。
祁东悍没理他,而是看向孟莺莺,声音温和,“他的道歉,你接受吗?”
孟莺莺刚要说不接受,人群中的佟佳岚朝着她哀求地看了过来。
佟佳岚生了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她好像在说,莺莺姐,求你放过他一次。
孟莺莺闭了闭眼没说话,再睁开眼,已经有了决断。
“他要是被带走的话,会接受到什么处罚?”
祁东悍沉吟,“那要看他能吐露出什么了,如果真能审讯出来不一样的东西,那他就有的关了。”
这话一说,苏明达自己就跟着害怕起来。
“我说,昨儿的曹团长找到我说,如果我能让孟莺莺被钉上勾引人的名头,她就能被开除这次的比赛。”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能够,少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我就是鬼迷心窍,这才会答应了曹团长,我想着一句话而已,反正说了也没什么。”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曹团长几乎第一时间就要否认,“苏明达,你少来血口喷人。”
“我可没有让你对孟莺莺做什么事情。”
“捉贼拿赃,你把证据拿出来,否则我是不会认的。”
这俩人竟然狗咬狗起来,现场的大家神色都有些微妙。
何处长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曹团长的事情。
而其他参赛选手显然是不可置信,没想到苏明达看着一清风朗月的男人。
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最难受的是佟佳岚,她才和苏明达确认关系三天而已,到现在为止,她还不敢相信。
那个她心目中最好的男人,会做出这种事情。
轻而易举的就答应别人去毁了一个女同志,到头来结果就是为了排除异己。
从苏明达开始自爆的时候,曹团长就知道完了,他这次找了一个面上光的蠢货。
怕什么来什么。
祁东悍问刘主任,“既然这里面有问题,那就让岗哨把人带回去审问就是。”
刘主任原先还赔礼道歉的,这会连赔礼道歉的力气都没了。
他就只想去上吊啊。
还有一天就要比赛了。
他们长影班的台柱子要被抓走了。
这算是什么事啊。
“刘主任。”
眼看着自己要被带走,苏明达着急了,顿时向他求救,刘主任深吸一口气,心说,你早干嘛了啊。
这会知道害怕了。
当时答应曹团长给人当枪使的时候,也没看你害怕啊。
但是,就算是在怎么埋怨,面上该救还是要救,不然长影班这次比赛算是完了。
“同志,我知道苏明达有问题,你们带他走也行,但是他到底是受奸人蛊惑,还请同志念在他是触犯,且是识人不清的份上,查清楚后把他放出来。”
这真的是刘主任最后的请求了。
岗哨同志没答应,也没拒绝,“先去查,查清楚了,在说下一步的事情。”
这话,让刘主任没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明达被带走。
轮到曹团长的时候,他不像是苏明达还有人帮忙说话,他已经是他们团队最大的领导了。
他被带走了,压根没人会来捞他,也没人会来帮他。
曹团长有些抗拒,“你们没资格带走我,我是团级干部,苏明达的话不过是污蔑,是对我个人的污蔑。”
“你们放开我!”
岗哨有些为难,他们去看祁东悍,祁东悍没有越权,而是看向何处长,将压力施加在何处长的身上。
“何处长认为岗哨有没有资格带走曹团长??”
何处长的面皮子抽了抽,“岗哨带走的不是嫌疑人吗?”
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义了。
岗哨带走的是嫌疑人,而不是什么领导。
曹团长的脸都黑了,她带着质问去看何处长。可惜,何处长这人从来都嫌弃给她惹麻烦的人和事。
所以,她直接挥手,冲着岗哨说,“带走,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在比赛前把这件事查清楚。”
岗哨敬礼答应下来。
曹团长继苏明达之后,也被带走了。
佟佳岚看着苏明达被带走,她想要追上去,但是她却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追过去。
而且,她就算是追过去,也无济于事。
因为犯错的是苏明达,而且他还用那种阴损的法子,来对付孟莺莺。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追上去。
旁边的沈秋雅更是脸色苍白,她知道了,她知道曹团长为什么说她蠢了。
她也知道了,为什么她虽然是替补,但是曹团长却非常笃定,能把让她上场了。
原来从一开始,曹团长的棋子就不在她身上,而是选择了苏明达当外应。
只是没想到,这一个外应刚出场就被人带走了。
沈秋雅有些害怕,也有些担忧,曹团长被带走的话,她们吉市文工团还能谁能撑场面?
她吗?
可是,可是她是替补,没了曹团长替她谋划,她甚至连上场参赛的机会都没有。
“孟莺莺!”
沈秋雅不明白,孟莺莺怎么这么邪门啊,为什么每次这种事情遇上孟莺莺,就直接败北了。
看着孟莺莺被祁团长领着离开后,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问沈秋雅,“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问沈秋雅?
沈秋雅也不知道怎么办,她有些惶惶然,但是却不能在师妹们面前露出来,便说,“先回去。”
“回去商量对策。”
总不能在现场被人指指点点。
另外一边。
孟莺莺拉着祁东悍离开,但是在外人眼里,却是人高马大的祁东悍,拉着孟莺莺离开了。
没了外人。
孟莺莺才仰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她身上还穿着一件刚换上的蓝色v领舞蹈服,衣服布料有些薄,弹性大,完全是贴身的状态,所以瞧着有些曲线毕露。
唯独,那一张脸素面朝天,干净漂亮。甚至连开口说话的语气,也是乖巧的。
祁东悍盯着她那曲线,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他眸光晦涩,声音低沉,“就想来见见你。”
祁东悍不是个擅长说情话的人,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少了几分暧昧多了几分真诚。
他千里迢迢过来,确实只想见见孟莺莺。
哪怕是看一眼,看看她过的好就行。
只是,祁东悍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对方还说孟莺莺勾引他。
也不看看有什么?
还值得孟莺莺来勾引?
孟莺莺被他说的脸颊有些热,她抬眸,眼里带着笑意,“那你现在见到了,要回去吗?”
祁东悍的满腔热血,瞬间就跟着被浇灭了,连带着脸色也跟着黑了下来,“我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六个小时的火车刚下车见面,就要赶他走。
怎么想怎么委屈啊。
看着他这样,孟莺莺当即改了口风,“哪能啊,祁团长刚来,给我帮了大忙,我要是这样把你赶走了,岂不是成了一个坏人?”
“走吧,你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祁东悍原先的黑脸,瞬间跟着好了起来。
“长影厂的食堂饭菜好吃吗?”
“你在这边训练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明明不是个话多的性格,但是到了孟莺莺这里,却有说不完的话。
“这么多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呢。”
孟莺莺故意板着脸,祁东悍就瞬间不说话了,好一会他才闷闷道,“其实就是一个问题,想要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孟莺莺的心一下子就跟着柔软下来,“还行。”
“这边伙食还行,在加上每天都是训练,除了累一些,其他的都还好。”
“你骗人。”
祁东悍哑声说,“我一来就看到你被欺负,哪里还过的还行了?”
这让孟莺莺没法说,她想了想,主动伸手牵着祁东悍,往食堂走,“平时没人敢欺负我的,就是今天。”
“想必是只剩下一天就要正式比赛了,曹团长为了替补能够转正,便狗急跳墙了。”
这些招数,祁东悍在多年前就见过了。
他的手被牵了,一路上,男人都是低头看着被孟莺莺牵着的手,她的手好小。
“你不怕被人看见?”
祁东悍哑声问她。
这还是在长影厂,还是在白天,在大庭广众之下。
孟莺莺歪着头看他,轻声道,“不怕。”
“之前苏明达都在说我勾引他了,现在你这个正牌对象来了,我肯定要带你出来遛一遛,让他们都见见。”
说到这里,她笑容也跟着大了几分,“我孟莺莺也是有对象的人。”
“才不会去勾引什么歪瓜裂枣呢。”
她又没饿。
还不至于饥不择食。
祁东悍听到这话,唇角微微翘了翘,只是那扬起的眉毛,却是暴露了他的得意。
还真是如同孟莺莺说的这样,长影厂的人还不少,但凡是碰见熟人打招呼了。
孟莺莺都会挨个介绍,“这是我对象,祁东悍。”
一连着介绍了十几遍,她倒是有些口干舌燥了,而祁东悍却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就该早点过来的。
这样的话,就能早点享受到这个待遇了。
可惜,他来的太晚了。
“你这次过来待多久?”
孟莺莺用了她的饭盒,给他打了饭菜,来的晚只剩下棒子面粥和窝窝头了。
祁东悍看的眉头直皱,但是看在这些饭菜,都装在孟莺莺的饭盒里面。
他也就不嫌弃了。
“当天来当天走。”
孟莺莺愣了下,“这么快吗?”
她还想着祁东悍能多待两天,说不得还能看下他们的比赛。
祁东悍端着饭盒的手一顿,他抬眸,“你不想我走?”
孟莺莺往他碗里夹了一个窝窝头,笑眯眯说,“吃吧吃吧。”
言外之意,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祁东悍被怼了,他也不恼怒,反而真心实意想起来办法了,“我也不是不能留两天。”
孟莺莺抬头看他。
“我和领导请假两天就好了。”
“刚好我也有年假。”
说到这里他低头欺近了两分,从他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孟莺莺眼睫上细长浓密的睫毛。
他目光一片柔软,哑声道,“莺莺,你想不想让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