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广播上的报幕结束, 佟佳岚从座位上起身,她旁边的队友很自觉的给她让开位置。
佟佳岚深吸一口气,这才出来。
期间, 她路过周教练的时候,周教练看着她的目光透着水意, “佟佳,尽力即可。”
这次的比赛,事情到如今,已经超出了周教练的想象,她从未想过那个向来在自己羽翼之下, 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在这短短的几天里面,遭了这么大的罪。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佟佳岚知道教练的意思,她点点头,“教练, 我不会尽力,我会全力以赴。”
那个她曾经差点为了妥协放弃过的舞蹈事业。
她会再次捡起来, 重新站在舞台上。
有了这话周教练先是放心, 接着便是一口气提了上来,她着实是担心发烧的佟佳岚, 在舞台上这般拼命会出事的。
她有些担忧地目送着佟佳岚上了舞台。
佟佳岚在经过孟莺莺的时候, 两人对视了一眼, “加油啊, 佟佳。”
佟佳岚点头,这才上去。
旁边的沈秋雅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又被瞒在外面,这让沈秋雅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看着佟佳岚上场, 说实话,她希望佟佳岚不要加油。
目前个人赛四个选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佟佳岚超常发挥,那么她想进前三的概率就不大了。
她甚至在祈祷,希望陈笑笑等比赛结束再进来,那么一切都会晚了。
可惜,事情的一切不会以沈秋雅的个人意志为转移。
所有人都跟着看着台上。
锣鼓还未响,朱红色幕布已透出阵阵铃声。
佟佳岚站在舞台的后面,她顶着将近三十九度的度高烧,深吸一口气,听着外面的报幕。
她脚下的花盆底一跺,鞋跟里嵌着三寸金丝响铃,一步三响,分外悦耳。
佟佳岚做足了心理建设,随着外面的节奏,抬手掀帘而出,她从幕布后面出来的一瞬间,灯光唰的打亮,下面观众席上瞬间鸦雀无声。
她先给大家行个满族礼,声音温和,“各位评委好,观众好,我是一号选手佟佳岚,给大家带来的曲目是清风响铃。”
随着台下一声叫好。
佟佳岚手腕一抬,两条绿绸子唰地一下子展开,灯光一打跟水波一样荡漾。
台下何处长正在往评分表上写字,瞧着这一幕,她笔尖一顿,情不自禁“哎哟”一声。
广播上的音乐响起。
佟佳岚满脑子都是音乐,她想赢,她想站在更高的地方。
她想夺冠,她想站在高位,摁死苏明达。
想到这里,佟佳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先小跑两步,花盆底一点地,整个人蹦起来——大跳!
空中劈成射雁,绸子拉成半圆,落地却是稳得纹丝不动。
直接一上来就来了一个大动作。
沈秋雅在台下看呆了,手里帕子差点拧成麻花,她喃喃道,“如果这个开场,那我们后面还怎么跳?”
因为佟佳岚一开始,就把节奏拉到了最高,赚足了大家的眼球。
本来她还在为只有四个个人赛选手,而感到庆幸的,可是这随便才上场了一个佟佳岚,就直接让人的压力加大了一倍啊。
旁边首都歌舞团的沈梅兰,也跟着面色凝重,“佟佳岚这是在提高难度吗?”
把射燕跳放在开头,当拔高了开头的节奏后,后面的动作只能更难。
孟莺莺倒是还冷静,她甚至还朝着旁边不解的叶樱桃说,“佟佳换了舞蹈动作,这是打算利用第一个上场的位置,给评委一个惊艳的感觉,好得一个高分。”
第一个上场的比赛选手是优势,也是劣势。
劣势是开始太早,评委还没看到后面的表演,容易在给第一个打分的时候压分。
可是好处也是如此,评委还未看到后面的表演,若是佟佳岚从一开始,就让人感受到惊艳的话,那么评委在没有参考标准的情况下,很有可能要给她一个高分。
显然,佟佳岚便打算走这种方法,但是有些冒险了。
清风响铃中的射燕跳,显然是作为中间的小高潮动作,被她拎在前面,意味着后面的小高潮,她显然需要更有难度的动作,才能压的过射燕跳。
孟莺莺有些担忧,“她本来就是高烧,如何能持续跳这种高难度的动作?”
这话刚落,随着舞台上的音乐节奏拔高。
佟佳岚猛地俯身落下,水袖贴背,以脚下的花盆底为轴心,连做三圈鹞子翻身。
每翻一次,铃尾甩成水平圆形,绿色的绸面也被离心力压成满月。
敲鼓的人力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大,随着砰砰砰三声鼓声落下,正好落在铃圈上。
此时,佟佳岚的动作,铃声、锣鼓三点合而为一。
鼓声一落,全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评委席最先炸锅。
“好!”刘主任一巴掌拍在桌沿,一改之前的颓废,“清风响铃,不愧是清风响铃!”
在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家长影班的台柱子苏明达被抓了。
这般声势浩大的清风响铃,简直是让人洗眼睛。
何处长也异彩连连,“确实不错。”
“佟佳岚才十九岁,能把清风响铃做到这个地步,着实让人有些意外了。”
旁边主抓技巧的李评委直接站起来,上半身探出栏杆,抻着头往细看,“佟佳岚那一下卧鱼,膝盖离地不到两寸,重心却纹丝不动——这姑娘脚底安了轴承吗!”
简直是让人太震惊了。
几位老评委互相递眼色,嘴里只剩“啧啧”声,大家都开始低头,往往评分表上打分。
当九点八分的数字写得力透纸背时。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佟佳岚的这一次兵行险招走对了。
台下观众席更热闹。
沈秋雅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复杂,“她……她发烧啊,还转那么快?她不要命了吗?”
佟佳岚的表现,让沈秋雅有些压力剧增,她本来就是捡漏苏明达和陈笑笑,这才得以上场的。
她也抱着压人一头的想法,起码是要赢过孟莺莺的。可是,佟佳岚的这一番表现,让她有些不确定了。
她在怀疑自己,捡漏上来真是对的吗?
一共就四个人,四进三,如果她排在第四,那可真是够人笑话的。
一直高高在上的沈梅兰,她也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慢放下,脸色少见地认真,“不愧是宫廷舞的天才吗?”
她喃喃。
原以为她是首都歌舞团青年队的,来到东三省这边参加联赛,怎么看都是降维打击。
可是训练营练习期间,孟莺莺已经给了她压力,这边压力还没结束。
刚一上台的佟佳岚,就再次让人增加压力了。
她或许明白,陈笑笑之前为什么斗鸡眼一样,盯着佟佳岚和孟莺莺了。
前者是宫廷舞的天才,后者孟莺莺是全能的天才。
这让沈梅兰微微皱眉,下一个就是她上台啊,这对她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啊。
林秋和叶樱桃没说话,只是震惊的张大嘴巴,“佟佳岚这么强吗?”
她们整个哈市文工团,除了孟莺莺之外,没有人能和她一战。
叶樱桃更是直接的打趣,“莺莺,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她们都心知肚明,如果早上孟莺莺不救佟佳岚,那么,她现在不可能站在台上,跳出让所有人都惊艳的舞蹈。
孟莺莺摇头,她只是盯着台上那截还在微颤的绿绸,眼底先是震惊,随即燃起一团火。
是那种棋逢对手的高兴。
“不后悔。”她转头看向叶樱桃,很认真道,“樱桃,我很高兴,我能帮了她一次,有这样天赋的佟佳岚,不该毁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dvd上录像带里面的佟佳,如同昙花一现一样,惊艳了所有人便凋零了。
但是孟莺莺却希望,她面前的这个佟佳岚,可以在宫廷舞上越走越远。
她的天赋,不该化为泥土深埋地下。
她就该如同现在这样,在舞台上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台上一曲终了,灯光也跟着一暗,只剩一束,铃尾轻轻颤,余音绕梁。
佟佳岚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把花盆底都溅湿了。
她朝台下深鞠一躬,起身时目光越过前排评委,直直落在孟莺莺身上,她看着她,眼里隐隐有泪光闪过,“孟莺莺,谢谢你。”
这一次不管她得多少分数。
她都不会再在乎了,因为她竭尽全力了。
她只知道没有孟莺莺,她或许在哪个角落里面,发烂发臭,而不是像是此刻一样,站在舞台上发光啊。
人群中不解,但是周教练,叶樱桃她们却知道佟佳岚的意思。
孟莺莺站了起来,她冲着佟佳岚张开胳膊,微微一笑。
她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让佟佳岚瞬间泪流满面。
她和死亡之间,就隔着一个孟莺莺。
隔壁评委席上,随着佟佳岚的一曲终了,所有评委都跟着埋头打分起来。
原先的分数加加减减,最后得出了一个分数。
何处长站起来,开始报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九点八分,去掉一个最低分九点七分。”
“选手佟佳岚最后得分九点七五分。”
她这个分数一开场就打破了,上一届分数的记录,上一届分数的个人赛冠军,也不过是九点七分而已。
这让现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沈梅兰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她抓着手没说完,她是二号选手,而佟佳岚的这个堪比上一届冠军的分数,直接就会影响到她接下来参赛的心态啊。
沈梅兰没说话。
周教练眼眶有些湿润,她比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佟佳岚还能取得这么高的分数,太不容易了。
这孩子今年才十九岁,情窦初开的年级,不止被背叛,还差点被人利用至死的地步。
而现在,她还能站在高台上,拿出这个成绩。
周教练都忍不住哽咽了,她率先鼓掌, “佟佳岚,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这鼓掌声似乎会传染一样,有了周教练的开始,其他人都跟着鼓掌。
大家喊着佟佳岚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
旁边的沈秋雅没说话,她身旁的师妹问她,“秋雅,你还好吗?”
沈秋雅是三号。
在沈梅兰之后,她便要上场了,佟佳岚的这个高分,给沈梅兰带来了压力的时候。
何尝没给沈秋雅也带来压力啊。
她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穿过人群去看孟莺莺,孟莺莺的脸上还挂着笑容。
这让沈秋雅也默了片刻,她咬着后牙槽说,“还好。”
“没事。”
“孟莺莺都不怕,她就更不会怕了。”
沈秋雅一直不觉得自己比孟莺莺差。
这话让旁边的人也跟着松口气,“秋雅,虽然没了苏明达和李笑笑,但是我觉得压力还是好大啊。”
不管是佟佳岚,还是接下来上场的沈梅兰,又或者是孟莺莺,都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沈秋雅没说话,她深呼吸,回头瞪了一眼,“还没开始,先别说这种丧气话。”
广播上再次开始报幕——请二号选手沈梅兰上场,她为到我们高山上的好门巴。
这话刚落,陈笑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等等!”
她脸色发白,头上都是汗珠,这一喊让本该上场的沈梅兰,都跟着看了过来。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还是何处长过来,“沈梅兰你先上场,不影响比赛。”
“陈笑笑,你给我过来,没看到已经比赛了吗?大呼小叫做什么?”
陈笑笑也是太着急了,好不容易被审问完,她几乎是从办公室一路狂跑过来的。
这才算是赶了过来。
这一会被何处长骂了,她还有些委屈,“领导,我赶上了,我虽然迟到了,但是到底是赶上了,能不能让我上场啊?”
看的出来被审问过后的陈笑笑,可比之前乖觉多了。
之前她看人的时候,可是一直仗着自己是省歌舞团的人,有些瞧不起人的。
何处长皱眉,“已经过了抽签时间。”
陈笑笑当即讨好,“让我在最后一名上场也行,我不插队,也不去抢别人的位置,只要能让我上场就行。”
何处长没说话。
陈笑笑的教练走了过来,“何处长,要不就让笑笑上场吧,她练了这么久,若是放弃了还挺可惜,更何况,苏明达那事她本身也是受害者。”
虽然没提起来内衣内裤,但是张教练的意有所指,却还是让陈笑笑的脸色有些难堪。
她低着头,看着脚尖,低声哀求,“何处长,求求您了,在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发誓,我不会影响其他人的。”
何处长还在思忖,张教练回头看了一眼赵教练,还有孟莺莺她们,便开始旧事重提,“如果我没记错,当初的哈市文工团在预赛的时候,也是迟到的吧?”
“而且她们还迟到的很久,到最后不也上场参加比赛了?”
“何处长,给笑笑一个机会吧。”
张教练在替陈笑笑求情,何处长也在动摇,一边是以前的破例,一边是陈笑笑私底下做的脏事。
何处长当着张教练的面,朝着陈笑笑说,“沈梅兰衣领子上的东西,我提前拿了下来。”
这话一落,陈笑笑的脸色顿时白了,她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么隐秘的事情,竟然也被何处长发现了。
“什么东西?”
显然张教练还被瞒在鼓里面的。
何处长没好气道,“问问你的乖乖学生去,为了一个男人,连一起参赛的姐妹都敢陷害,什么东西?”
张教练也听懂了,他皱眉,去看陈笑笑,“何处长说的是真的?”
陈笑笑低着头,嗫嚅了半晌,“教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教练抬手,就要往陈笑笑脸上甩,但是到底是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何处长,省歌舞团这边的个人赛,就只有陈笑笑一个人能拿得出手,如果她不参加的话,这次我们省歌舞团在个人赛上,就要挂空军了。”
“你也知道,这次比赛的重要性。”
“何处长,先把这些个人恩怨放在一边,让陈笑笑上去参赛吧。”
何处长自然是知道这些,这才是她犹豫的地方,她看着陈笑笑哀求的脸蛋。
又想到省歌舞团如今的处境,确实不能在挂空军了,在这样下去,省歌舞团在东三省也彻底没了地位。
“上去可以。”
何处长说,“在让我知道你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害人,你就滚出省歌。”
陈笑笑脸色一白,她点头,“我知道的,何处长,我以后在也不会了。”
“去观众席上,我去和评委商量这件事,一会对外公布。”
陈笑笑鞠躬离开,弓着腰去了观众席。
期间,孟莺莺她们看到了,都微微皱眉,叶樱桃更是小声道,“她怎么还来参加比赛了?”
孟莺莺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台上,“因为苏明达偷藏女同志内裤这件事,陈笑笑是受害者。”
“她既然被查清楚了,自然就被放出来了。”
“可是——”叶樱桃刚想说沈梅兰衬衣里面藏着的东西,孟莺莺摇头,“何处长已经率先替她解决了。”
不然,也不会在比赛之前,当众就把沈梅兰领口藏东西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林秋突然听懂了什么,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何处长,“那她也没有她口中说的那么公平。”
之前在预赛的时候,何处长帮他们出头,帮赵教练讨回公道,她还以为何处长是个公平公正的好人呢。
孟莺莺笑了笑,“是个好人,但是好人也会有私心的。”
“她是好人不是圣人。”
但凡是陈笑笑不是省歌舞团的人,她也就不会帮忙擦屁股了。
而何处长现在给陈笑笑擦了屁股,还要在去求人商量跑关系,在把迟到的陈笑笑给送到舞台上参赛。
无非是她们双方的利益一致,陈笑笑如果不能正常参加比赛,那么省歌舞团这边也会没面子。
当拿不出来好的结果时,何处长作为这中间的领导,也会挨骂。
本质上还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林秋听完,她皱眉,“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可真复杂。”
还是她们好,每天光操心跳舞就够了。
叶樱桃喃喃道,“这是在其位谋其政,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果然,她们看到了向来雷厉风行的何处长,周旋在评委席中间不断的说好话。
“评委们会答应吗?”
问这话的是叶樱桃。
孟莺莺点头,“会的。”
“大 家利益一致。”乖巧的脸上,满是冷静,“这次联赛还没开始,就接二连三的闹出这种大丑闻,作为评委他们也是失职的。如果在比赛过程中,不能厮杀出来真正有天赋有能力的人,到最后他们这些人都会挨处分。”
本质上利益是一致的,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是最后结果还会是一个样。
果然,孟莺莺这话刚落,那边何处长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诸位,暂停一下。”
台上,沈梅兰已经上去了在幕后等待了,但是她没想到,这是被第二次打断了。
她有些懊恼,但是却又没有办法。
“我耽误大家一分钟时间,和大家通知一件事。”
“由于陈笑笑及时赶到,在加上这次的问题不在她,经过我们一致商讨决定,她会排在最后一个参加个人赛比赛。”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热闹了起来。
“迟到还能继续参赛啊?”
“那我们以后都迟到,何处长,不知道我们可以开后门继续进去比赛吗?”
何处长面色沉静,“只要你们没有明显性错误,评委席都会给你们一次机会。”
“例如。”她把目光放在了哈市文工团上,“上次预赛是迟到的哈市文工团,他们便是按照这种方法上场的。”
眼看着把哈市文工团,之前的事情都给搬出来了。
孟莺莺知道,这件事已经敲定了,没有回转的余地,她问,“那我们的序号还要变吗?”
问这话的是孟莺莺。
何处长摇头,“陈笑笑排最后一个,她不影响大家的比赛序号。”
孟莺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序号牌,她把牌子递过去,“我是五号牌,但是我们只有四个人。”
何处长低头一看,“还真是。”
她看了一眼陈笑笑,便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又再次把问题抛出去。
“现在有两种办法,第一是孟莺莺你把五号牌给她,她第五个上场,第二是你还按照原序号牌,她在你前面上场。”
“你看你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