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莺莺看了一眼陈笑笑, 陈笑笑有些紧张,她其实挺怕孟莺莺否定她的。

因为她好不容易才求了何处长,得了再次参赛的机会。

倒是, 陈笑笑多虑了。

孟莺莺她们自己上次也迟到了,若不是上面开了后门, 她们连预赛都进不去。

所以在这方面,孟莺莺倒是不至于多为难陈笑笑,之前让叶樱桃去拿的内衣内裤。

其实是挑选了一大圈的人选,对方都是局外人,她不好把对方牵扯进来, 放自己的吧。

又实在是恶性,所以挑来挑去,这才挑到陈笑笑身上。

首先,陈笑笑肯定是不干净的。其次,她竟然同意和苏明达联手, 这陷害参赛选手。

就这一点,拿她的东西去给苏明达私藏, 都没有冤枉了她。

孟莺莺长久的不说话, 这让陈笑笑也越发忐忑。

好在,在她紧张到要爆的时候, 孟莺莺开口了, “我就五号吧, 我和五号有缘分。”

“至于陈笑笑, 那她就插队当四号就好了。”

有了这话,陈笑笑才彻底松口气,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孟莺莺,犹豫了下, 这才朝着孟莺莺鞠躬。

“谢谢。”

孟莺莺避开了,她可不想要陈笑笑的鞠躬,陈笑笑察觉到了,她脸色通红,到底是吃了亏,长教训了,不再像是之前那样颐指气使的骂人了。

只能自己忍着坐了下去。

她安慰自己,她能囫囵的出来,还能继续去参加比赛,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至于细节,没那么重要。

忍就忍点吧。

台上。

沈梅兰挺倒霉的,她已经被打断了两次了,因为陈笑笑的突然到来,连带着广播都跟着暂时停了去。

她在这短短的五分钟之内,思虑了再三,在临上台之前,冲着台下的何处长她们汇报,“报告评委,我要更改我跳的节目名单。”

何处长她们下意识地要拒绝,却被沈梅兰给率先打断了,“是你们先打断我的节奏的,连着两次,让我很是紧张,也导致我对之前上报的曲目,没了信心。”

“何处长。”

沈梅兰的一起冷静,她没有撒泼,也没有耍赖,而是和他们这些人在讲道理。

“理亏的是你们,而不是我,是你们打乱了我的节奏。”

“所以导致我才不得不现场更改曲目。”

当然,这里面也和佟佳岚有关系,佟佳岚第一个上场,她把调子起的太高了,她得的分数也高。

这也就导致了,她更改曲目的直接原因。

显然,和这些人打比赛,现在再用《雪山上的好门巴》,已经不合适了。

雪山这个曲目太过中规中矩了,沈梅兰在后台等待的那五分钟,她想的很清楚,如果再拿这个曲目上台,她可能连赢佟佳岚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有换曲目这一条路了。

挑战下自我,突破下自我。

佟佳岚有理有据,这让何处长就是想拒绝也难,她没直接回答出来,而是去看评委席。

“你们的意见呢?”

显然,她想把决定权交给评委席,而不是自己来背这个锅。

大家面面相觑,“按理说,参赛前是不允许更换曲目的,但是你的这个情况也特殊,陈笑笑的存在确实是打断了你两次上台。”

“这样吧,我们投票决定。”

这下,大家都不反对。

四个评委最后都投了同意票,何处长去问沈梅兰,也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你确定临到上场前更改曲目?”

“沈梅兰你想好,毕竟训练营这一个月,你练习的可一直都是雪山上的好门巴。”

上场前更改曲目,受到影响最大的不是他们这些评委,而是沈梅兰自己这个当事人。

沈梅兰也想了好久,才做的这个决定,所以在面对何处长的问话时,她点头,“确定。”

何处长往本子上记录一笔,“那你要更改成哪一个曲目?”

沈梅兰吐出四个字,“常青指路。”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包括孟莺莺她们。

常青指路是红色娘子军舞剧当中,全套选段精编片段,更是中央芭蕾舞团定版,没有之一。

当初孟莺莺也曾跳过红色娘子军,但是她是跳过了精编片段《常青指路》

不是她不会,而是她会,但是哈市文工团从上到下,包括教练她们都不会。

常青指路属于红色娘子军的精编片段,只有中央芭蕾舞团才会。

这种舞蹈之间是有信息差,而除去首都之外的那些文工团,她们是没有资格获取到这个信息的。

就如同高考一样,首都的高考不管是教材,还是老师,都会比其他省份会好一些。

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孟莺莺当初在跳红色娘子军这段的时候,很自然的就把常青指路这个片段给删除了。

对于她们这种地方文工团来说,跳删除版的红色娘子军很正常。

因为她们都不知道,真正的常青指路是如何跳的。

没有人教,也没有人会,这是天然的信息壁垒。

而现在沈梅兰被逼迫到,她提前把压箱底的曲目给拿出来了,她明显的知道,如果自己在拿“雪山下的好门巴”,再来打比赛,明显她是打不赢的。

既然原有的曲目打不赢,那就只能换难度更高,更新颖的曲目,好对她们这些地方文工团,进行降维打击。

沈梅兰不意外她说出这个曲目后,现场的震惊。

何处长默了片刻,“沈梅兰,你确定要跳这个曲目?”

“这个曲目我们省歌舞团是没有的,包括,地方文工团也没有。”

沈梅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点头,“我要跳这个。”

她既然以首都歌舞团青年队的身份,来参加地方歌舞团,从一开始她就抱着吊打他们的目的来的。

只是,让沈梅兰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地方比赛,光开头的佟佳岚就给了她这么大的压力。

再加上孟莺莺的天赋,以及替补沈秋雅的临时转正,陈笑笑的突然插队。

这里面每一个变数,都让她不得不更改自己的曲目。

何处长脸色复杂,“既然你确定要跳那个,那就要等一等了。”

见大家不解,何处长这才说道,“常青指路这个精选片段,只有我一个人看过,而我一个人当评委显然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们需要请外援评委。”

她去看刘主任,刘主任摇头,“长影班也只限于东三省厉害点,对于首都那边是真不了解,所以对于《常青指路》这个舞剧,我们也只是听过,实际上我们都没见过。”

连评委都没见过的曲目,他们自然是没有资格当评委的,因为不了解,也没法去评判,对方跳的是好还是坏。

何处长又去看李评委,李评委也摇头,他欲言又止,“我倒是知道长市有一个人懂得《常青指路》”

“谁?”

何处长和刘主任率先就问了出来。

“杨洁。”

这个人的名字一出,现场的人都有些茫然。倒是何处长猛地反应过来,“杨洁?她当年不是从中.央芭蕾舞团退出来的那位吗?”

“对,是她。”

“据我所知,她从央视芭蕾舞团退出来后,便厌恶了这一行,后面便回到长市养老了,目前在文联那边挂了一个职位,你们要是能把她请过来,基本上就有行家来点评《常青指路》这个舞剧了。”

何处长身为这次的主理人,她自然就起身,“我来联系。”

“不过在此期间,学员们先暂停休息,等杨洁同志到来后,再进行舞台表演。”

“大家意见如何?”

刘主任他们都没意见,也不想再冒头了,显然,这次的乱子让大家都跟着求稳了几分。

见他们都不反对,何处长便了台子,冲着下面学员和教练说,“诸位,现在临时出了点情况,沈梅兰同志更改了跳舞的曲目,她跳的这个曲目,我们在场的评委都不是很懂,所以需要请新的评委进来评判。”

“在此期间,还请大家等待等待。”

这话一落,观众席和学员席上,瞬间都跟着炸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一个人更换曲目,便让我们所有人都等待着?”

“这还是比赛现场吗?都比赛了,怎么还能因为个人的问题,导致大家都推迟比赛?”

“就是,要不别叫东三省联合汇演,就叫沈梅兰个人比赛好了。”

眼看着现场气氛都跟着炸了起来。

沈梅兰的脸色有些白,她没想到自己更换一个曲目,竟然闹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

何处长站在舞台中间,她挥手示意,“都安静下,既然大家不接受推迟比赛,那就这样,三号现在上场,把沈梅兰的比赛安排在最后。”

身为三号的沈秋雅也不乐意,她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拒绝,“何处长,我们不接受提前上台。”

得了,这下好了。

答应了沈梅兰更换曲目,竟然让现场所有人都不答应了起来。

何处长也头疼,去看沈梅兰,沈梅兰扭开头,“是你们先破先例的,半路毁了我上台比赛的道心。”

何处长微微拧眉,知道问题一开始出在陈笑笑身上,如果不让陈笑笑临时半路加进来。

也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但是不管是陈笑笑还是沈梅兰的事情,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她只能说从这一团乱麻里面,去找一个解决的办法。

何处长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十点十分。”

“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能把杨洁同志喊过来,沈梅兰你就正常上台表演。”

“如果喊不来,要不你跳回原来的曲目,要不你更换曲目,不在跳《常青指路》,就这两个办法,沈梅兰,你自己选择。”

她把压力又给回了沈梅兰。

因为问题是从沈梅兰身上抛出来的,而他们这些评委,也都同意了她的提议,但是奈何下面的人不同意。

沈梅兰犹豫了下,她便点头,“可以。”

双方算是暂时达成一致。

何处长冲着下面说,“大家都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她亲自跑了一趟文联,企图去碰碰运气,把杨洁同志请过来当评委。

等何处长离开后,现场瞬间热闹了起来。

“什么是《常青指路》啊?”

叶樱桃她们连听都没听过这个曲目,旁边的林秋也差不多,一脸疑惑。

显然,沈梅兰要更改的这个曲目,是大多数人都不了解的。

孟莺莺倒是知道,但是这话不能从她口中来解释,连带着入了文工团十几年的叶樱桃和林秋,都不知道《常青指路》这个曲目是什么,如果她要是知道,那就太可疑了。

她去看赵教练,希望赵教练能给大家解惑。

赵教练的神色有些恍惚,她好一会才说,“《常青指路》是红色娘子军中的精选片段。”

这话一落,就被叶樱桃给否认了,“不会吧?教练,你莫非在诓我们?”

“红色娘子军谁不知道啊?上次莺莺还跳过,但是我们可都从头看到尾了,压根没有《常青指路》这个片段,更别说有这个曲目了。”

“这听着名字,就是两个曲目啊。”

结果,赵教练非说《常青指路》是红色娘子军里面的片段,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

赵教练叹气,“红色娘子军里面确实有《常青指路》这个片段,但是知道的人却不多,只是因为《常青指路》属于精选片段,会跳的人也只有中央芭蕾舞团的人才会,而且就算是流露出来,也仅限于首都歌舞团这些地方,至于地方文工团和省歌舞团,大多数都只是听过这个曲目,却没有学过的。”

“不是我们不想学,而是没有资源学,你们懂吗?”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伙拼命的往省歌舞团去挤,而省歌舞团又拼命的往首都去挤。

大家都是水缸里面的鱼,也都想去通往大海,但是通往大海的这条路,实在是太难走了。

能走上去的人也是凤毛麟角的。

而地方文工团的人就相当于,湖泊里面的鱼一样,可能很多人鱼,一辈子都出不去。

困死在这个地方,它们自然也不知道大海了。

叶樱桃听完,她喃喃道,“那这对于我们来说好不公平。”

沈梅兰参赛跳的这支舞,连带着评委都没见过,所以只能请外援来当评分好打分。

“从她开始选择这个曲目来参加比赛,对于我们来说,就已经是不公平了。”

沈美兰跳了一个大家都没跳过的,而且还是首都才有的独有曲目。

赵教练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叶樱桃,就如同她当年也想不通一样。

“这就是地域差异,信息差异。”

赵教练说,“所以大家都在拼命的往上爬,往上走,因为上面的资源更好。”

叶樱桃没说话,向来咋咋呼呼的她,低垂着眉眼。

林秋小声地说道,“如果她真跳这个曲目的话,我们还拿什么去赢?”

这话问的,大家都沉默了下去。

沈梅兰的这一手,把所有人都给打趴下了,是从心里到身体,全方位的碾压。

对手参赛的那一支舞蹈,她们连听都没听过,真的,在也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了。

孟莺莺瞧着大家情绪很是低落,她安慰道,“还没到那一步,先不说,能不能请来杨洁评委,就算是请来了,沈梅兰真跳了《常青指路》,她也不一定能跳的特别好。”

“因为《常青指路》这个精选片段的难度很大,如果她真有信心的话,当初在第一次上报曲目的时候,就直接跳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临时上场之前在来更换曲目。”

叶樱桃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常青指路》这个片段很难??”

孟莺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笑了笑,很自然的圆过去,“既然能让中央芭蕾舞团都不对外放的信息,自然是很难了,如果真简单的话,她们也不会能把这个信息,把握的这么好了。”

而且还有那么多人,曾经听说过或者说是见过《常青指路》这个舞蹈,但是却没有人能够把这个舞蹈复刻出来。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这里面的难度了。

这样一说,也正常。

赵教练甚至站出来说,“莺莺说的是。”

“《常青指路》确实很难,我曾有幸远远观摩过一次,但是也只是看看而已,事后想回来告诉学生,也只记得几个经典的动作,剩下的就记不得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叶樱桃看向孟莺莺,“莺莺,那你接下来的比赛压力可大了。”

对方把压轴的舞蹈都拿了出来,她们还拿什么去比啊。

孟莺莺抿着唇,“没关系,她很强。”她微笑,唇边扬起一抹笑,“我也不差的。”

她谁都没告诉过,天女散花这一支舞,是她上辈子最擅长的曲目之一。

而天女散花的难度,不在常青指路之下的。

至于最后谁能赢,那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这一个月孟莺莺拿着沙袋,来绑着手腕和脚腕,她这一副身体的力量,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所以,沈梅兰更换曲目,虽然会让她压力大,但是也会有了更强的东西。

孟莺莺的天赋从来都是遇强则强,对手强,她也强。

看到她这样稳,这让叶樱桃有些羡慕,“你这生来的天赋,别人真是羡慕不来。”

隔壁吉市文工团的沈秋雅,也听到了这话,她脸色有些白,老实说。

在心态这方面,她不如孟莺莺。

起码,她在听说沈梅兰要更换曲目,跳常青指路的时候,她是紧张的。

甚至,还有一种绝望,她好不容易从替补,争取到了正式上场的机会,也顶替了苏明达的位置,但是这真的是对的吗?

对手这么强,她上去了能赢吗?

沈秋雅不知道的,但是在看到孟莺莺平静如水的样子时,她有些崩溃了。

真的有些崩溃。

她甚至在心里祈祷,何处长最好不要找到杨洁,杨洁最好拒绝何处长。

这样的话,起码不用去面临《常青指路》啊,这简直是不要人活了。

只是可惜,怕什么来什么,正当观众席这边闹哄哄的时候,何处长再次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汗意。

而她身后跟着的杨洁同志。

杨洁同志今年四十多岁,当年从中央芭蕾舞团图退出后,便回到长市,守着自己的一双父母养老。

未曾婚育。

一直到现在,她足足有四十三岁,孑然一身。

不过,从外貌来看,她瞧着分外年轻,明明她比何处长还大个几岁,但是她瞧着却年轻好几岁。

许是眉宇间还未被生活婚姻孩子给侵蚀,她尚且带着几分未婚姑娘才有的舒展和淡然。

随着杨洁一进来,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我感觉杨洁同志好漂亮啊。”

“你看她身段,脖子长,肩膀直,从后背来看跟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一样。”

叶樱桃有些羡慕。

孟莺莺打了下她,“仔细听。”

叶樱桃这才住嘴,前面的何处长已经开始介绍了,“这位是杨洁同志,接下来由她加入评委席,为沈梅兰同志的所跳的《常青指路》打分。”

杨洁看了一圈,“谁是沈梅兰?”

她从团里面退出也十多年了,现在不认识新人也正常。

被一个老前辈点着,这让沈梅兰顿时有些紧张,她可以在别人那傲气,那是因为她出生高。

首都歌舞团青年队的,这个名头拿到东三省来,还是非常唬人的。

但是到了杨洁这里,就有些不够看了。

只因为当年的杨洁,是中央芭蕾舞团的台柱子,更是天才,在首都的圈子里面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和团里面的人闹翻了,一气之下便退出中央芭蕾舞团了。

在后来她回到老家,在也没去跳过舞了。

沈梅兰身为首都人,她自然是听过杨洁的名头。

所以,她紧张地站了出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恭恭敬敬道,“杨老师,我是沈梅兰。”

杨洁看了她一眼,眼光毒辣,“身段差一些,你跳《常青指路》这一支舞蹈,怕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沈梅兰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她坚持道,“可是我想试下。”

她生了一张小方脸,头发高高竖起,在鬓角的两侧有许多黄色的绒毛,说到底,沈梅兰的年纪也不大,今年才二十二岁而已。

杨洁嗯了一声,态度淡然地说,“那你试吧。”

“不过既然请我来做评委,一会我要是点评的时候,你别哭就是。”

沈梅兰点头,“不会的,杨老师您肯点评我,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杨洁这辈子听多了马屁,她不置可否。许是太久没和年轻人接触了,也太久没来过这种比赛的场合了。

这让杨洁有些怀念,也有些恍惚。

她还如当年一样,目光随意地扫着现场的学员,不过都是一般的水准。

也是,上头掐尖,东三省这边能留什么好苗子下来?

正当杨洁失望地准备去评委席的时候,上完厕所的孟莺莺过来了。

杨洁脚步一顿,她绕开评委席,特意走到孟莺莺面前,眼神微亮了片刻,旋即才说,“孩子,你转一圈我看看。”

孟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