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秋凤愣了下, 她正在换耳坠子,如今不让戴黄金的耳坠,所以她戴成那种玻璃彩珠, 虽然不如黄金漂亮,但是也不错了。

她正捣鼓着呢, 听到贺老二问她,当即差点扯到了耳环了,“贺军,你这么凶做什么?”

“没看到我在打扮吗?”

贺军也确实喜欢刘秋凤打扮,都年过四十的人了, 她身上还有一种温柔的漂亮感。

但那是平时,漂亮带出去有面子,此刻的话,他已经很着急了,“打扮什么啊?你没听到我问你话吗?”

贺军的脾气有些急, 当即双手抓着刘秋凤的肩膀,剧烈摇晃着, “我问你知不知道, 祁东悍今天结婚?”

刘秋凤被摇晃的快晕了去。

“我知道啊。”

贺军一喜,但是接下来刘秋凤的话, 却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前几天我弟弟上门来找我, 说小悍要结婚了, 全家都在指责我,让我不要随便乱花钱,随便乱去帮助外面的人。”

“我就没去找他,就当这件事我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 刘秋凤自己都委屈了哭了起来,“贺军,你也不是不知道二嫁的媳妇不好做,你看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要被人指责吃里扒外。”

这些都是废话,贺军不想听,他一针见血地问,“那祁东悍有没有邀请你去参加他的婚事,去吃喜酒?”

刘秋凤哭声一顿,她摇头仔细思索了下,“没有。”

自始至终,她都没家拿到那个即将结婚的儿子,而且对方也没来找过她。

贺军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凉,他怒骂一句,“蠢货!”

“你自己的亲儿子要结婚了,你还在乎外人的看法?你亲儿子没邀请你去参加他的婚礼,你难道就没点想法?”

“你作为亲生的母亲,他不邀请你,你不知道自己去啊?”

他骂人的声音着实不算低,哪怕在客厅烤火的其他人,也都能听到去。

哈市冬天是猫冬的,还有低温假,所以他们这都没出去上班,而是在家里猫冬。

这会听到卧室内传来谩骂声。

他们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贺军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外面心眼多的贺东青,一直在偷听这边的动静,在听到里面吵架,他微微皱眉,到底是走了过来,帮刘秋凤说话,“爸,我妈也是没办法,家里人都反对她去给东悍接触。”

贺军看了他一眼,“你妈是蠢货,你也是蠢货吗?”

“你都不知道出去打听打听,祁东悍现在是什么职位吗?”

贺东青进贺家十好几年,还从未被贺军在这种公开场合骂过,他当即脸色一阵青白,更多的是下不来台。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小悍他怎么了?他不是在驻队当兵吗?”

但是据他所知,也只是一个穷当兵的而已,部队当兵的那么多人,有机构和能和贺家比的?

贺军看了他好一会,意味不明,“还真是个蠢货。”

“难怪贺家这么多年,在你身上投入了这么大的资源,你也没起来过。”

“这要是把贺家的资源放在祁东悍的身上,他怕是要更进一步。”

贺东青只觉得一阵羞辱,这是在贬低他啊。

可是,贺军却不在意了,他看了一眼刘秋凤,“还不跟我出来?”

“祁东悍如今是哈市驻队的祁团长,他结婚有不少大人物都过去了,如今都在国营饭店等着。”

丢下这话,贺军便跟着出去了。

刘秋凤愣在原地,“小悍成了团长?”

这消息她咋一点都不知道啊?

她哪里知道这是祁东悍,故意让舅舅刘秋生别往外说的。不止他们不知道,连带着刘秋生的爱人也一样不知道。

说白了,从一开始祁东悍都没打算和这些人在来往了。

旁边的贺东青在听到这话后,他的瞳孔也锁了下,“不能吧?许是爸弄错了?小悍比我还小几岁,他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做到团长的位置?”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

刘秋凤倒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立马追出去,“贺军,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喝喜酒,毕竟,我是小悍的妈妈。”

这话说出来,屋内的众人都露出了难以言说地表情。

当年为了嫁进来贺家,不带小儿子的是她。

如今瞧着小儿子出息了,要去找小儿子的也是她。

真是底下来的人,典型的见利忘义的主。

国营饭店,孟莺莺和祁东悍来了以后,这边已经有客人了。

孟莺莺和祁东悍便过去招待,而刘秋生作为国营饭店大厨,这会回来后便直接去了后厨忙活。

这里基本上都是驻队的人,不管是祁东悍的战友,还是孟莺莺在文工团的姐妹老师教练。

都算是自己人。

所以孟莺莺她们招待起来,也是如鱼得水。

她特意和祁东悍先去给了陈师长和刘秋生敬酒,再接着是杨洁,方团长,赵教练,何处长她们。

孟莺莺不知道何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言辞得体,很是让人舒服。

连带着杨洁都感慨道,“这孩子进入角色的速度好快。”

何处长点头,“是个聪明孩子,学什么都快。”

杨洁听到是她回话,便看了一眼,“首都那边你瞒着莺莺,难道你也瞒着我?”

莺莺问她,她不说。

轮到自己问她,她也不说。

何处长不说话,只是声音平和道,“等孩子结完婚在说。”

还是那么一句话,却让杨洁有些无奈,“你就撑吧,我看你到最后撑不下去了怎么办。”

何处长没说话,好一会转移了话题,“我觉得莺莺今天好漂亮。”

杨洁哼了一声,“你少转移话题,莺莺哪天不漂亮?”

这是实话。

这下好了,一句话把何处长怼的,瞬间不吱声了。

酒席进行到一半,宋站到了,不过原本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俩孩子,在走到半路的时候,被他赶回家了。

所以真正过来的只有宋站一个人。

他刚到,站在外面的宋老太太就拦着了他,“宋站,你别进去。”

她自己也没进去,就在外面吹冷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宋站瞧着她脸色都发白了,他皱眉,“妈,你这是何苦,就算是不相认,起码你进去吃个饭也行啊。”

宋老太太不敢啊。

她摇头,“要是被莺莺认出来了,我怕她和我们断绝关系,以后在也不见我们了。”

这还说的宋站也沉默了,他叹气,“走吧,我带您进去吃饭,让您见一面孟莺莺。”

宋老太太有些迟疑。

“国营饭店很大,他们今天就座了几桌,还有空位置的,我们去别的位置吃饭。”

“而且,国营饭店也不止他们一家喝喜酒的客人,还有其他散客。”

这下,宋老太太才不在反对,她跟着宋站一起进了国营饭店里面。

正晌午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多,他们进来后,几乎都没人注意到他们。

至于新郎官和新娘子,也都在各个饭桌上敬酒,目光自然也不在他们身上。

这让宋老太太既失望又庆幸的,她随着宋站一起去二楼,宋站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他一来,国营饭店的经理便认出来了,他果断上前亲自迎接,“宋——”

还没叫出身份,宋站便摆手,“给我们找个位子。”

“宋同志。”对方瞬间明白,“那我带您去二楼的房间?”

宋站摇头说,“我们就在一楼大堂待一会。”

李经理有些不懂,不过瞧着宋站说说一不二,顿时去安排起来。

宋站也没点菜,就是陪着宋奶奶站在墙角看了一会,他便提出,“妈,我们走吧。”

“孟莺莺的那个对象很是敏锐,你在看下去怕是都要被发现了。”

这还才让宋奶奶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宋站,你说我要是过去和她说,我是她姥姥,她会认我吗?”

宋站摇头,他很是冷静地分析,那个和自家妹妹长的有三分像的女同志。

“妈,我不建议你现在过去,今天是孟莺莺大喜的日子,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去找她。”

“成了固然是好,但是如果她不认你,不认我们,那我们的出现便破坏了她结婚。”

“妈,结婚一辈子只有一次,我觉得还是不要找她的好。”

“她现在过的挺好就行,如果以后过的不好了,我们去帮衬一把。”

雪中送炭永远会比锦上添花好。

这话一落,宋奶奶立马冷静了下来,她喃喃道,“那我不去了,我肯定不能去。”

“我们已经对不起她了,不想让她在恨我们了。”

说到这里,她便提出主动离开,“宋站,我们走吧。”

宋站点头,临走之前,他找了一个小孩子,让对方帮忙送了一个信封过去。

送个信封便给一块钱的跑腿费。

小孩子一听给一块钱还可以买糖,立马就接了过来。宋站便走在门外看着。

赵月如是作为收礼的人,她一直是在这里登记金额的。

只是这都要结束了,她也准备去吃饭了,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跑了过来,“阿姨,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信封塞的鼓鼓囊囊,完全是塞满的那种。

赵月如愣了下,“什么?”

小男孩指着之前宋站站着的那个方向,“有个叔叔让我过来给你的。”

“阿姨,你快收下,我要去买糖了。”

说完,小男孩根本不管赵月如接受不接受,把信封往桌子上一放,转头就跑出去买糖去了。

赵月如打开信封一看,当看到信封里面钱后,她顿时一惊,忙往孟莺莺那边跑了过去。

“莺莺。”

孟莺莺刚和祁东悍敬完酒,就瞧着赵月如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她把酒杯递给了祁东悍,这才走过来问,“月如,怎么了?”

赵月如把信封递给她,“刚有个小孩子过来,送了一个信封让给我。”

“我打开后,你看这里面的钱。”

她上次见这么多钱,还是她们家被抄家的时候,家里的存折什么的,全部都被找了出来。

在之后就是这次了。

孟莺莺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子大团结,少说在一千块以上。

孟莺莺顿了下,“你先别急,是谁给的你知道吗?”

“就是一个小孩子,也说不清楚话,就说一个叔叔让他帮忙过来送个信封,他急着去买糖,把信封给我他就跑了。”

孟莺莺觉得很是奇怪,她下意识地去看祁东悍,“你家有这种富贵亲戚吗?”

祁东悍点头又摇头,“我妈再婚后嫁的不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厚厚的红包,“但是她不会给我这么多钱的。”

成年人之间爱不爱,就看他们给不给钱了。

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赚的都是血汗钱,就连刘秋凤也是一样,她不上班,只能问丈夫要钱,她把钱看的也更加珍惜。

所以,祁东悍很是明白,她不可能给自己花钱的。

“那这钱是谁给的?”

孟莺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祁东悍,“我去打听下。”

他过去很快就问了一圈了,但是实在是不好锁定目标,因为这个点是国营饭店正晌午的饭店,所以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最后,他只确认了一个大概的目标。

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给了一个小孩子一封信封。

但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人认识对方。

如果李经理在他可能就认识了,但是他为了招呼宋站,特意去后厨安排了大厨来做菜,尽量上好菜。

所以这才和祁东悍排查的时候,错过了。

眼看着没有具体的名字,孟莺莺便说,“算了,先把这钱放着,把敬酒敬完,晚点再说这钱的事情。”

祁东悍嗯了一声,等到快结束的时候。

贺军带着刘秋凤过来了,他们得知的消息晚,来的也晚。

所以他们来的时候,孟莺莺和祁东悍刚吃上,结婚是真累啊。

两人从早忙到现在,终于吃上了。

刘秋凤和贺军来了。

孟莺莺还好,她压根不认识对方,祁东悍当看到刘秋凤的时候,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孟莺莺也察觉到不对了,“怎么了?”

祁东悍,“没事。”他拿着筷子给孟莺莺夹了一筷子的粉条,让孟莺莺继续吃便是。

刘秋凤有些生气,“小悍,你这是连亲生母亲都不认了吗?”

这话一落,本来还在后厨忙活的刘秋生,立马冲了出来,“走走走,你过来做什么?”

他拉着刘秋凤就要往外走。

刘秋凤却不动,贺军也开口了,“秋生,你不必如临大敌,我和秋凤过来,是想看着小悍结婚的。”

这是他作为刘秋凤丈夫,祁东悍的继父,在十七年后,第一次朝着祁东悍伸手,“小悍,我是你的继父贺军。”

“这次和你母亲过来,祝你和孟同志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一场握手,如果是十七年前,祁东悍肯定会很欢喜,但是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晚到如今的祁东悍已经有了自理的能力,他不需要这一场握手了。

他低眸扫过贺军的手,他微笑,“不好意思。”

“我父亲死的那年,我母亲也没了。”

“所以我没有继父。”

说到这里,眼看着刘秋凤和贺军的脸色变了,他也没有就此罢休,而是淡淡道,“你们应该是认错人了。”

这是给拒绝的干脆彻底了。

这也让贺军和刘秋凤的脸色,都有些难堪。

“小悍,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都是你的亲生母亲。”

祁东悍不喜欢说这种无意义的车轱辘话,他朝着桌子上的众人点头,“失陪。”

接着,便把刘秋凤和贺军领了出去,到了外面。

他直接很多,“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会在我结婚的这天来喝喜酒。”

“但是我想,到此为止就够了。”

他结婚大喜的日子,不想因为这些外人,闹的太过难看。

“祁东悍。”

刘秋凤可以当年不带他离开,但是她却不能接受,祁东悍不认她。

这让她很是生气,“你连亲生的母亲都不认了吗?”

祁东悍凝视着她,“你是我母亲吗?”

他的一双眼睛深邃犀利,这般看着人的时候,饶是刘秋凤也觉得压力极大。

刘秋凤自然是不敢和他对视,她深吸一口气,固执道,“我生了你,自然就是你的母亲。”

祁东悍不想和她在说话了,而是去看贺军,“贺同志,不管管你的爱人吗?”

“在继续下去,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记起,当年一些不好的事情,从而去报复贺家了。”

这话是赤果果的威胁。

贺军的来意本来是想着和祁东悍打好关系的,但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成了如此局面。

这不是他的初衷。

“小悍,我知道你还在埋怨当年你母亲结婚的时候,没有带上你,但是我希望你也能理解下她,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儿子,嫁进贺家,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事情。”

“这些年来,她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祁东悍给打断了,“这不是她应得的吗?”

“贺同志,如果我是你,我就现在带着她离开。”

“不然的话——”

“我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贺军的脸色瞬间铁青,他还想拉下关系,让刘秋凤说两句话。

刘秋凤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这般绝情,“小悍。”

“我是妈妈啊。”

祁东悍原以为,当初刘秋凤给他那二百块钱,已经是斩断了双方的缘分和关系。

却没想到还在这里等着他。

“等等。”

他转身进去,去了刘秋生那拿了那一条旧手表,又单独拿了二百块钱。

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刘秋凤看着那手帕,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这是我结婚的时候,你给我舅舅的东西,也怪我不该收下。”

“如今我现在还给你。”

“刘同志,从此之后,我们两清。”

这话着实是绝情,这让刘秋凤有些站不稳了,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贺军看着那手帕,沉默了好一会,他才认清楚现实,“祁团长,你孤身一人在驻队,实在是孤立无援,如果你愿意认下我贺家这门亲戚,我们贺家所有人都会站在你身后,帮你走的更远,更高。”

他也是上午才知道祁东悍,已经到了团级干部的位置。

他有些后悔,当年不应该对这个孩子不管不顾的,但凡是他们对他有一丝丝照顾,或许今天就不会是这个局面。

更不会是拿利益来说话了。

祁东悍听到这话,他脸色有些玩味,“贺同志,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觉得贺家会不会因为,你这一句话从而跟着你一起陪葬?”

拿人情和亲情来贿赂驻队高级干部,这是很明显的红线问题。

贺军没想到祁东悍这么绝情,他当即问了一句,“你这孩子当真这般不顾一丝亲情?”

“你别忘记了,你是你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刘秋凤就是在不好,她也曾给了祁东悍生命。

“所以我才没报复她。”

祁东悍的生意冷静,甚至是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还能再贺家当阔太太?”

这话一落,刘秋凤脸色瞬间煞白起来。

“我不想以权压人,但是,你们别逼我。”

话落,祁东悍转身把手帕扔给了刘秋凤,转头便离开了。

她脸色瞬间惨白下去,“贺军,小悍根本不愿意认我。”

“他更不会让他的弟弟进驻队的。”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贺军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我早都跟你说过,亲情要维护,要维护,不能光看着什么都不做,如今倒是好了。”

“贺敏和贺章这边没学校上,我们不去求祁东悍,把他塞到驻队里面,你打算让这俩孩子,谁去下乡?”

这是说的刘秋凤结婚后,生的一双双胞胎了,如今双胞胎也长大了。

只是遇到的年景不好,在加上上山下乡的政策,他们是没路了。

不然,贺军也不会再得知继子,在驻队当团长的时候,这般急吼吼的过来攀扯关系了。

刘秋凤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那我要怎么办?”

“我不想让贺敏下乡,我也不想让贺章下乡啊。”

她喃喃道,“难道我还要去求那铁石心肠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