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根本没法比啊。

怕什么来什么。

广播上开始报幕了, 请首都文工团的六号选手易彩玲开始准备,她给我们带来的舞蹈是——《草原儿女》

易彩玲听完广播报幕,低低地骂了一句, 这才提着裙摆跟着上了舞台。

她站在舞台中间的时候,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台下, 孟莺莺身穿着军大衣,抬头看着舞台上的易彩玲,她看了好一会,忍不住笑了笑,“要不是放着喜庆的音乐, 我差点以为易彩玲在奔丧了。”

实在是易彩玲那表情,和奔丧也没有区别啊。

韩明冰幽幽道,“她这是被你和顾小唐给弄崩心态了。”

“如今,她能登台上去已经是极为勇敢的了。”

如果她是易彩玲,她或许会在一开始就要放弃了。因为太绝望了, 两座大山压下来,她不管怎么跳都进不去前三。

反正首都文工团的个人赛实力也不强, 到了最后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 好像也没区别了。

易彩玲就是这个想法,反正倒数第一肯定是林娇娇了。

那她不能比林娇娇差, 也不能和林娇娇抢倒数第一啊。

抱着这个心态, 易彩玲就那样奔丧一样, 跳完了这一首舞蹈, 评委们也跟着开始打分。

去掉一个最高分九点六分,去掉一个最低分九点四分,最后得分九点五分。

易彩玲听到这话后,瞬间松口气, “很好,不是倒数第一。”

这就够了。

她在台上冲着台下鞠躬。

这才下来,看着那黑压压的人头,易彩玲捂着胸口,“吓死爹了。”

“还好我不是倒数第一。”

不然这也太没法见人了。

比起争倒数第一,显然倒数第二简单了许多。她一上去,便轻而易举的拿了下来。

她刚下来,瞧着孟莺莺坐在台下,披着一件军大衣正在看她,易彩玲胸口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她走到孟莺莺身边,不自觉地说道,“这个妹妹,我好像哪里见过。”

实在是孟莺莺太美了一些啊。

冬天大家都穿的很厚,唯独她披着一件军大衣却依然能够看出纤细玲珑来,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一张脸。

那张脸眉目如画,肤色白皙皎洁,光坐在那什么都没动,却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起来。

孟莺莺听到易彩玲这话,她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你把我当做林妹妹了不成?”

易彩铃没想到孟莺莺还能接上自己的话,她眼睛顿是一亮,“孟同志,你也看红楼梦啊?”

孟莺莺想了想,指了指周围的人。

倒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易彩玲却瞬间看明白,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打了下嘴,“真是梦游来着。”

在这个时代,连看过红楼梦都要被批判为破四旧。

所以,孟莺莺及时止住她是对的,也是因为这一茬,易彩玲对孟莺莺的好感也越发多了几分。

“我是首都文工团的。”

她向孟莺莺抛出橄榄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哈市文工团的?既然这样的话,你为啥不来我们首都文工团?这样你的编制也还能在,而且职位还能往上升一升。”

这是明晃晃的挖墙脚啊。

韩明冰当场就反驳了起来,“易彩玲,你别这样啊,孟莺莺现在已经是我们首都歌舞团的人了。”

易彩玲有些意犹未尽,“我只是提一下而已,显然我们首都文工团和孟同志,更为专业对口一些。”

毕竟,孟莺莺本身就是文工团出生的,有组织有纪律,而且最重要的是首都文工团的团体赛很出彩,她们却的就是个人赛学生。

如果孟莺莺来到他们首都文工团的话,那他们首都文工团,几乎能横扫整个首都所有的奖项。

韩明冰生怕孟莺莺答应了下来,她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

孟莺莺倒是坦然,“我也不会留在首都歌舞团,到最后我还是要回哈市的。”

“啊?”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地看了过来。

“莺莺,你不留首都歌舞团啊?”

孟莺莺笑了笑,“我的家在哈市啊,所以到最后我还是要回家呀。”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公开场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让吴雁舟很是失望,她已经多了几分警惕心,孟莺莺天赋已经显现出来了。

她要把她守住了才行,可不能让孟莺莺半路被人挖墙脚挖走了。

台上。

陈团长站了上去,她手里拿着喇叭,冲着下面说,“一九七二年红星杯个人比赛已经结束,现在大家都可以去休息休息,下午两点半,我们这边准时开始进行颁奖仪式。”

“于明天上午九点开始红星杯团体赛表演,还请参赛选手都记得准时参加。”

这算是两条公告,接下来孟莺莺她们就等着去领奖了。

一上午的比赛,说实话人也疲惫的厉害。

孟莺莺她们也遭不住,等到上面一说结束,大家纷纷的都散场了,就打算等着下午来领奖了。

“先去吃饭吧。”杨洁和吴雁舟商量了下,“吃过饭要是有时间,去医院看望下顾小唐。”

“不过莺莺,你先去更衣室换下衣服。”

孟莺莺点头,她来更衣室来的比较晚,她到的时候,基本上大部分人都走了。

她正准备换衣服。

隔壁更衣室传来一阵哭泣,“兰香姐,小唐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你说她会不会被检查出来啊?”

这还一落,正在换衣服的周兰香,便厉声道,“你瞎咧咧什么?”

“老师不是说过,那件事就当做没发生,但凡是泄露出去了,你以为我们这些人还能有好果子吃?”

孟莺莺眼神一凛,她放轻了脚步,更衣室里面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抽泣,“可是我害怕。”

“兰香姐,你说我们也吃了那个,会不会像是小唐那样疯掉?”

在她们看来,顾小唐今天在舞台上,跟疯掉也没区别了。到最后竭力而死。

甚至是还不如疯掉。

疯掉起码还有命,而竭力而死,这意味着年纪轻轻就彻底没了。

孟莺莺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放轻了脚步转头就往外面跑,甚至在这一刻,她连衣服都不敢换了。

那一瞬间,她便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串联起来了。

难怪比赛之前,她看着顾小唐一直抱着搪瓷缸喝水,不,应该是连吃带喝。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只是孟莺莺没想到,在七十年代的比赛当中,就敢有人这么大大胆了。

她上辈子其实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是别人,在比赛之前用了兴奋剂,可能会一时爆发力很强,但是事后身体便被糟蹋了。

在想到顾小唐在舞台上疯狂的表现,孟莺莺只有一个念头,顾小唐肯定吃提神的药物了。

不然,她不可能到最后突然晕厥。

“怎么了?”

杨洁她们都在等孟莺莺换衣服,等她换完后,大家便一起离开去吃饭。毕竟,今天上午比赛换衣服的只有孟莺莺她一个人。

孟莺莺脸色有些苍白,被寒风一吹,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大衣衣领都敞开了,但是在这一刻,她却顾不得这些了。

“老师。”

她趴在杨洁耳边低语了两句,杨洁脸色一变,“你说的是真的?”

孟莺莺点头,“我亲耳听到的。”

杨洁喃喃道,“林如鹃胆子是真大,我看她是想死!”

“怎么了?”吴雁舟刚和陈团长说完话过来,所以对于之前的事情,算是一无所知。

杨洁简单的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吴雁舟的脸色巨变,“这件事可大可小,莺莺,你现在跟着我去找陈团长。”

“杨洁你也来。”

孟莺莺和杨洁紧随其后,他们到的时候,陈团长他们还在办公室整理,这次红星杯比赛的奖励。

看的出来红星杯比赛的奖励还挺丰厚,那桌子上放的什么东西都有。

陈团长在看到吴雁舟去而复返,她还有些意外,“吴同志,你怎么又来了?”

吴团长说,“我家学生刚在更衣室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她去看孟莺莺,孟莺莺这会倒是彻底冷静了下来,她说,“我听到周兰香和她的同伴,在讨论顾小唐的事情,说她们如果继续吃下去,未来会不会走上顾小唐的老路。”

陈团长主持比赛这么多年,瞬间就听明白了孟莺莺这话里面的含义,她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顾小唐参赛前吃东西了?”

孟莺莺不确定道,“当时我坐在她的后排,只看到她不停的抱着搪瓷缸喝水,不对,应该是也有吃东西,当时我还好奇地问我老师和吴团长了。”

“她们都说是赛前紧张到一直要喝水的地步。”

“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没那么简单。”

陈团长脸色瞬间凝重了几分,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后果非常严重。”

她当即召来了保卫科的人,“你们现在带人去更衣室,把周兰香她们给抓起来,先放到审讯室去审问。”

这话刚落,眼看着保卫科的人要离开,陈团长说,“算了,我也一起去。”

三分钟后。

更衣室周兰香才刚换完衣服,在她忧心忡忡不知道怎么去和医院的林如鹃解释,她们这次个人赛没拿到冠军的时候。

陈团长带着保卫科的人,唰的一下子全部进来了。

这让,周兰香的脸色瞬间白了,她面上故作镇定,“陈团长,吴团长,你们怎么都来更衣室了?”

“我们这里还有姐妹没把衣服换完。”

后面的这句话是借口。

中央芭蕾舞团这边个人赛参加者,就只有周兰香和顾小唐,顾小唐去了医院,要换衣服的也只有周兰香这一个人。

陈团长看了她一眼,一挥手,“带走。”

这话一落,周兰香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眼里还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张,“陈团长,我是中央芭蕾舞团的学生,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没有人理她。

这让周兰香的心里都跟着一沉,她当即改了话锋,“请问我犯了什么错了,你们要抓我?”

显然是试探的语气。

陈团长抬头看了一眼她,“你犯了什么错,你自己不该清楚吗?”

双方都在试探。

而且陈团长还是老谋深算,这话还带着几分恐吓,显然,但凡是今天在这里的心理素质差点的人。

怕是都要被陈团长这话给吓的,全部倒出来了。

但是周兰香不是,她跟在林如鹃的身边这么多年,心里也没崩,明显她比顾小唐的心里承受能力要强许多。

所以,面对陈团长的质问,周兰香心跳加速,面不改色,“陈团长,你这话问我可是稀奇,你抓我,还问我犯了什么罪?”

陈团长没想到周兰香的心理素质还挺强,她当场把她带到审讯室去,幽深的审讯室,有些不见天日,只摆放了一张桌子。

这让人的压力徒然倍增起来。

周兰香便是,她不说话,只是有些恐惧。

陈团长站在原地,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比赛之前你吃什么了?”

“顾小唐又吃什么了?”

周兰香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起来,“陈团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顾小唐送到医院还能瞒得住吗?你又以为你能替林如鹃卖命多久?”

这两句话才是周兰香的死穴,她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是听说顾小唐在医院被查出来了。

她脸色顿时灰败了下去,“我说。”

“每次比赛之前我老师,都会给我们吃一颗白色的小药丸。”

“那药丸吃过后,身体便会很精神,而且注意力也会集中。”

这好像是她们这个集体掩藏了多年的秘密,在此刻却暴露无遗。

审讯室内安静了下来。

陈团长面如寒霜,“这次比赛之前有吃吗?”

周兰香猛地反应过来,“你诈我?”

陈团长冷冷道,“我需要诈你吗?顾小唐现在就在医院待着,想要知道结果,我去查她的化验单就知道了。”

“你现在可以坦白从宽,一旦过了这个机会,周兰香,你相信我,中央芭蕾舞团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一落,坐在椅子上的周兰香,瞬间瘫软了下去。

“我说——”

“从杨老师离开中央芭蕾舞团的那一年开始,我们这几个尖子生,便开始吃这个药。”

“其中,又以顾小唐吃的最多。”

陈团长不明白,“顾小唐吃药后会有反应,你们和提朝夕相处会看不出来吗?就算是你们看不出来,她每个月还有四天假期回家,她的父母也看不出来吗?”

顾小唐之前在舞台上发病,显然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了。

周兰香摇头,“顾小唐的父母把她全权交给林老师了。”

“她很少回家的。”

似乎真相大白了。

因为顾小唐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她被林如鹃全权掌控,可以说是林如鹃就是她的监护人。

八岁的顾小唐面对林如鹃,没有任何胜算。

这么多年来,顾小唐一边被迫的吃药,一边抗拒,一边自我救赎,所以成了现在的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陈团长站了起来,“走,去医院。”

“把周兰香也带着。”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林如鹃跑不掉,甚至是整个中央芭蕾舞团,都要从上到下全部重新检查一遍。

审讯室外面。

杨洁不知道听了多少去,她脸色有些惨白,“我害了顾小唐。”

如果她当年愿意接受顾小唐当徒弟的话,或许她就不会是这个命运了。

孟莺莺摇头,她拉着杨洁的手说,“老师,顾小唐会是这样,不是你害的,而是林如鹃害的。”

“走吧,我们也去医院看一看。”

看看顾小唐到底怎么样了。

也去看看林如鹃这个丧心病狂的人,是如何能对八岁的孩子下手的。

医院。

林如鹃和保卫科的人,一起把顾小唐送过去后,顾小唐便被推到抢救室抢救了。

只是,等化验出来的结果却不是很理想。

李大夫反反复复地看着那数据,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孩子才二十二岁,怎么交感神经过度兴奋?”

这话太过专业在场的人都有些听不明白。

林如鹃心里咯噔了下,“李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李大夫直接把检查单递过去,“你自己看这孩子心跳140次/分,血压都到160了,你觉得这是年轻人该有的数据吗?”

林如鹃接过检验单,当看到上面的数据后,她瞳孔瞬间跟着紧缩了几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她想要销毁这个数据。

只有化验单没了,这件事才能到此为止。

但是不能,现场的人太多了,如果她下手的话,别人肯定会怀疑的,这样的话,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脑子转的飞快,开始想办法解释,“这孩子之前才剧烈运动过,她是在舞台上参加跳舞的,因为前面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挑战的选手,她太过紧张了,所以才会有这个数据。”

“李大夫,既然病人的身体没有大问题,我可以带她出院回家吗?”

显然,林如鹃是不想让顾小唐,继续在医院待下去的。

因为,她在医院待的越久,暴露的风险也就会越久。

李大夫皱眉,“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你让她出院做什么?回去等死吗?”

“你看看她自己的身体各项数据,全部都是差的不行,在这样下去,怕是随时都会有猝死的风险。”

“我是不建议她出院的,先在医院抢救,等脱离危险后,在留院观察。”

说完李大夫就要走。

恰逢,顾小唐的父母也闻讯赶了过来,顾母下意识地去问林如鹃,“我们家小唐怎么样了?”

显然比起大夫,顾母更信任林如鹃一些。

林如鹃没敢把化验单递过去,而是解释说,“你们别太担心,小唐这孩子就是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心里压力过大这才带来的昏厥。”

“我和大夫说了,想让小唐出院,但是大夫不同意。”

这话一落,顾母就拧眉,“这孩子一看就是为了躲避训练,这才装病。”

“我去和大夫说,现在就让她出院。”

说到这里,顾母回头去看林如鹃,“林老师,我和你说过,小唐这孩子打小就不听话,很是叛逆,你对她不要心慈手软。”

这真不像是一位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饶是林如鹃这种蛇蝎心肠的人,听到这话都有片刻恍惚。

她没说话,顾母还以为林如鹃是心软了,她便朝着顾父使了一个眼色,“去给小唐办理出院,家里每年为了她训练花这么多年,不能白花了。”

顾父懦弱地点头,他有心担心女儿,但是却碍于妻子的威严,只能去找李大夫协商出院的事情。

李大夫刚从抢救室出来,她一听病人父母要给病人强行办理出院,她瞬间炸了,“你们还是做父母的吗?”

“你孩子在抢救室生死不知呢?你这会让她出院?怎么?你们要把孩子带等死,赶着投胎啊?”

这话从一个大夫的口中说出来着实有些严重了。

顾父被骂的抬不起头,他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妻子。

顾母也有些脸色不好看,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让对他们说话了。

“大夫,我家孩子我知道,打小就怕受苦,又爱偷懒,她这是在装病为了不训练。”

“我们把她接走,是为了她好。”

“她既然走了跳舞这一行,就不能怕吃苦。”

“怕吃苦是出不了头的。”

李大夫第一次想要骂人,“还吃苦?你自己看看你闺女的化验单,在这样下去,命都要没了。”

她把化验单劈头盖脸的砸在顾母的脸上。

顾母脸上火辣辣的,还是林如鹃过来的捡的,“我来我来,顾同志,要不就按照李大夫说的,让孩子在住院几天吧。”

“她想休息那就让她多休息两天。”

这话怎么怪怪的。

顾母顿时火冒三丈,“林老师,你就是惯着她这才把她惯成了这样,在比赛的舞台上都敢装晕。”

她冲着抢救室里面大喊,“顾小唐,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是为了逃避跳舞,这才装晕来医院的。”

“你出来,妈妈保证不打你。”

这话一落,抢救室内没有任何动静。

顾母脸色难看,“李大夫,我们要强行办理出院,这孩子我们自己带回去教。”

李大夫做不了这个主,便把主任给喊了过来,主任在看完了顾小唐的身体各个指标后。

他直接说,“病人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你们确定要出院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