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着实有些严重了。

顾母也迟疑了几分, 向来生性懦弱的顾父说,“不出院,我们在医院多住两天。”

“大夫, 我们有钱,麻烦你给我闺女上最好的药, 我们治。”

这话一落,顾母脸色巨变,她当即抬手就要去打顾父,“反天你了?我还没做决定你就敢做决定?”

顾父被打的抱头鼠窜,他却还是坚定不移, “大夫,我家小唐要看病,不出院!”

他强调,顾母有些生气,生气在自家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 在这个时候竟然来反抗她的意见。

“你敢让小唐住院,我就敢离婚。”

顾父猛地抬头, 眼睛猩红地看着她, “离,不离是孙子!”

顾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丈夫, 这让她一时怔住, “高建国。”

高建国没理她, 拿着钱就去医院缴费处缴费。

“你在这样下去, 小唐没命了,你就给她偿命。”

留下这句话的高建国转头就走,顾母站在原地傻傻的反应不过来。

还是林如鹃率先反应过来,她脑子里面警铃大作, 顾父顾母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

这让林如鹃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立马朝着顾母说道,“钱敏同志,如果小唐住院的话,那她接下来十多天的课程就跟不上了。”

“那她剩下来的课程怎么办?”

她还在怂恿顾母想要把顾小唐带走。

顾母这会其实有了顾虑。

林如鹃还在煽风点火,“我见了这么多家长,其中就属于你们两口子是对孩子最负责的,如今顾同志想要放弃小唐了,钱敏同志,你也想放弃吗?”

“要知道小唐可是七岁就来了中央芭蕾舞团啊。”

顾母在挣扎,林如鹃看的出来,可惜,她话还没说完。

陈团长带着周兰香便过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保卫科的通同志,以及公安局的同志。

看着这么大的阵仗,林如鹃顿时被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的去看自己的熟人周兰香。

周兰香这会面色惨淡,她在审讯室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所以这会面对林如鹃的眼神,她下意识地把头低下去。

看到她这个反应。

林如鹃瞬间明白出事了,她心脏砰砰砰跳起来,面上却还是一片淡然,“陈团长,这个点不应该是在大礼堂给孩子们颁奖吗?你怎么会来医院了?”

陈团长回头看了一眼保卫科的人和公安局的人,只说了三个字,“抓起来。”

这话一落,林如鹃就是想逃跑的反应都没有了,因为她还没动,对方就已经过来了,一副银手铐铐在了她的手上。

林如鹃挣扎,声音尖利,“陈团长,我身为中央芭蕾舞团的总教练,你要抓我,你凭什么抓我?”

连着两声质问。

“凭什么?”

陈团长的脸色有些冷淡,“林如鹃,整个芭蕾舞团那么多孩子,都遭了你的毒手,你说我凭什么抓你?”

“顾小唐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里面生死不知,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话一落,顾母猛地抬头看过来,满脸震惊,“陈团长,你是什么意思?”

“我闺女在里面躺着,难道不是她装病吗?”

陈团长没想到顾母到这个时候了,还以为顾小唐是装病,她淡淡道,“顾小唐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怕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父母,才造成的。”

“林如鹃从八岁那年,就给顾小唐吃提神的药物,你们一点都没察觉吗?”

顾母怔在原地。

顾父刚交完费,听到这话,手里拿着的药盒子,尽数掉在地上。

“陈团长,你说什么?”

陈团长没空和他们废话,直接便冲着公安局的李公安说,“把林如鹃带回公安局,好好审问下这么多年,到底给多少孩子喂药,又害了多少孩子。”

这话一落,顾父和顾母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了。

他们两人如遭雷劈的立在原地,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了什么。

顾母更是发疯的上前厮打着林如鹃,“姓林的,这么多年来我这么信任你。”

“我把孩子交给你,我信你不信孩子,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林如鹃被厮打的脸上都是血印子,她这会也不顾脸面了,她呸了一口,“你是信任我?不是,你是想把闺女丢出去,好在家生儿子,少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要不是这么多年满心满眼在你儿子身上。至于把顾小唐给我都快把药给喂烂了,都不知道吗?”

林如鹃的话才如同最为响亮的巴掌一样,扇的顾母当场立在原地,面皮跟着抽搐起来。

但是抽搐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这让林如鹃很是畅快,她被公安带走,在经过杨洁的时候,她突然微笑道,“师姐,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给这些孩子们喂药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什么都想要说出来一样。

杨洁不说话。

孟莺莺却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打断对方,“老师,不用听她的,到了这个阶段她不管说什么,都无非是栽赃陷害而已。”

“是不敢听吗?”

林如鹃突然侧头问了一句。

孟莺莺还想说些什么,杨洁却拉着了她,“让她说。”

林如鹃语气冷静,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一样,“当年我从你手上接管中央芭蕾舞团的时候,她们年龄小,但是却不服管,而且瞧不上我这个当老师的。”

“而我当初又迫于压力,必须要出成绩。”

“所以才会用上了药。”说到这里,她歪头看了下杨洁,“知道吗?是你一开始把标准定的太高了,我为了追赶上你的脚步,所以这才用上了药。”

一句话,她说了两次,连带着孟莺莺都能看出来,林如鹃到了这一步,还企图把一切罪责都给推到别人身上。

不。

不是。

是林如鹃在拖人下水,她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必然是跑不掉了,可是即使这样,她也不想让杨洁好过。

果然,林如鹃这话一落,杨洁的脸色瞬间毫无血色,林如鹃痛快地笑,她一边被公安带走,一边回头冲着杨洁怨毒地说,“师姐,怪你,都怪你,你当年不离开,我也不会临危受命被架到这个位置上。”

林如鹃的天赋不如杨洁,她在管理教学上也不如她,被临时推到这个位置上,她一边享受权利带给她的好处,一边又对自己很挫败。

不管她怎么教学生,都达不到当年杨洁的水平,所以不得已她这才给这些孩子们用上了药。

眼看着杨洁摇摇欲坠,孟莺莺站了出来,她挡在杨洁的前面,“林如鹃,你自己自私自利,目光短浅,恶毒愚蠢,就不要推到我老师身上了。”

“明明是你自己的能力不够,目光短浅,企图用药来控制这些学生,结果到头来却被反噬,这是你的罪有应得。”

林如鹃没想到自己的话,三两句就被孟莺莺给化解了去,她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在被带走之前,她看向杨洁,“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命。”

“收了个好徒弟。”

孟莺莺不喜欢这种来而不往,她挡在杨洁面前,在林如鹃被带走的那一刻,她突然承认下来,“是啊,我老师带我,生来就是夺冠的。”

“对了。”她冲着林如鹃微微一笑,“这次红星杯比赛最高分是我。”

“你看林如鹃,阴谋诡计来的就如同纸老虎,被人一戳就破,你搭上自己,赔上顾小唐,到最后却还是得了一个亚军。”

这才是最刺激人的地方。

林如鹃瞬间发疯了一样,“不可能,顾小唐跳的那么好,她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冠军不光是顾小唐她们的执念,也是林如鹃的执念。

不然她不会如此疯狂,把自己所有的念头都传达给下面的学生。

从而把这些孩子们都逼疯了去。

孟莺莺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的比赛分数是九点九九分,而顾小唐的比赛分数是九点九二分。”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转头去问问周兰香。”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对了,周兰香应该也喝了药吧?她连前三都没进去。”

什么是杀人诛心?

这就是。

孟莺莺有一瞬间感受到林如鹃的痛苦,即使是迸发出来的,连带着那张老绿茶的脸,都跟着扭曲了起来。

孟莺莺畅快了起来,她拉着杨洁离开,“老师走了,去看看顾小唐,要是机会合适的话,把顾小唐要过来。”

“这么好的一个学生交给畜生来带,实在是太过可惜了一些。”

这真是把人都给骂了进去。

说实话就是杨洁自己,这会心里都跟着畅快了几分。

“老师,你不用和这种人计较,下次你想再去看她的时候,她在牢里面你在外面,这就够了。”

不得不说,孟莺莺是会气人的,本来林如鹃都已经接受了,事情败露的结果了。

她既然做了这一步,很早之前便想过后果,甚至也能接受东窗事发的后果,但是被孟莺莺这一说。

林如鹃有一种极为憋屈的感觉。

只是可惜,这会已经没有人在来关注她了。

甚至,连她的学生周兰香,从头到尾都没去看她一眼,这让林如鹃分外悲哀。

而另外一边。

孟莺莺和杨洁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会,顾小唐被推出来了,她躺在担架上,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脸色没有痛苦,也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刚被抢救出来的不是她一样。

孟莺莺看到这样的顾小唐,她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她走到顾小唐的面前,在她耳边低声说,“林如鹃被抓了。”

短短的五个字,却让顾小唐机械的眼睛,瞬间跟着转了转,目光逐渐聚焦。

她看向孟莺莺。

孟莺莺拉着杨洁走到她的身边,“她也会是你的老师。”

这是孟莺莺擅自做主,但是她明白杨洁如今的愧疚和痛苦,如果她当年收下顾小唐当徒弟。

或许顾小唐就不会有现在的悲剧了。

顾小唐没说话,她目光渴望地盯着杨洁。

杨洁没有任何迟疑地点点头,“我这辈子只收了两个徒弟,第一个是孟莺莺,以后莺莺就是你的师姐了。”

她抬手摸摸头,温柔,“小唐你要快点好起来,和你师姐一起学舞蹈。”

顾小唐眼角滑落两行眼泪下来。

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等到了。

而杨洁的话,也让顾小唐多了几分求生的本能,要知道她之前可是放弃求生的。

出了林如鹃这样的老师,导致顾母对老师都多了几分阴影,她上前推开了杨洁。

“你走开,离我家小唐远点。”

她刚一出现在顾小唐面前,顾小唐平静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她挣扎着啊啊的大叫起来,以至于手腕上扎着的针都跟着扯掉了,鲜血瞬间溅出来,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滚。”

顾小唐拼尽全力,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往顾母身上砸去,“你滚!”

当她需要爱的时候,他们从不曾给过她半分。

如今她不需要了,他们在出现,这不会让她觉得被爱,只会让她觉得恶性啊。

顾母没想到自己出现想要保护女儿,却被她如此对待,她当即有些伤心,“小唐,我是妈妈啊。”

“滚!”

顾小唐连带着头低下的枕头都给拿了出来,全部往顾母身上砸去。

甚至连带着顾父都没逃脱掉。

眼看着病人再次激动起来,李大夫不得不上前说,“同志,病人见到你们的情绪波动很大,你们先出去吧。”

顾母不情愿,她想如同往日那样去收拾顾小唐。

可惜,李大夫没给他们机会,便把他们推了出去,“如果你们还想病人有求生的欲望,那就离她远点。”

“不然按照病人现在的情绪,分分钟会放弃生命。”

顾父和顾母不得不离开。

他们走了,顾小唐的情绪才慢慢冷静下来。

没有人照顾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孟莺莺给顾小唐倒了一杯水,看她慢慢地喝了下去,情绪也平复了不少,她这才试探地说道,“比赛的分数出来了。”

她在试图转移顾小唐的注意力。

果然,对于天才和疯子来说,只有舞蹈才是她们的灵魂。

顾小唐瞬间看了过来。

孟莺莺说,“你得了九点九二分,不过——”她话锋一转,笑眯眯道,“还是师姐更胜一筹,我得了九点九九分。”

见顾小唐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和遗憾。

甚至,还有对得了亚军的满意。

这让孟莺莺心里的那个猜测,也越发明显了几分,她更进一步的试探,“下午两点半红星杯个人赛颁奖仪式,你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