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莺莺哭笑不得, “祁东悍,你这是吃醋了?”

她躺在祁东悍的怀里,被他紧紧地束缚着, 他抱的太紧了,以至于孟莺莺有些喘不过气了。

祁东悍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 埋在她脖子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喃喃道,“有一点。”

“我又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当初结婚之前我们说过,要支持彼此的事业,可是莺莺——”

祁东悍抬眸看着她, 眼神里面有着阴暗,“当你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看到你。”

——他就想莺莺是他一个人的。

孟莺莺双手抱着他的头,祁东悍的头发茬有些短,摸在手里有些扎手, 但是她却很是怜惜。

她趴在他的耳侧低声说,“祁东悍, 爱是占有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也要全盘接受自己的情绪。”接着她话锋一转, “但是祁东悍。”

孟莺莺低头看着他,她是上位者, 因为是坐在祁东悍身上, 所以想要看着他的眼睛时, 她需要低着头, 甚至还带着一丝俯视的意味。

“我有自己的事业,我热爱跳舞,我享受在舞台上参加比赛夺冠的感觉,所以你可以有不舒服, 但是却不能阻止我。”

她要跳舞,她要在她的事业上走到生命的尽头,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她。

哪怕是祁东悍也不行。

她的话很明确,而且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她可以接受祁东悍的负面情绪,但是她却不能接受祁东悍,因此来阻止她跳舞。

祁东悍是第一次感受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孟莺莺,她骨子里面却还是强势的。

在底线和原则问题,她是寸步不让。

祁东悍默了好一会,他才低声道,“莺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放弃舞蹈。”

他知道孟莺莺喜欢跳舞,喜欢在文工团,他怎么舍得让她就这样放弃啊。

“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却是不肯在说了,孟莺莺却听懂了,她上前双手穿过祁东悍的腰,就那样抱着他。

“我知道你只是什么,不要说了。”

“祁东悍。”孟莺莺的声音很温柔,“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都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但是同时又能支持着对方。”

就像是祁东悍在驻队一样,她也会这样支持着他。

祁东悍嗯了一声。

那心头一点微弱的小情绪,也被孟莺莺给彻底梳理打开了。

窗外一片北风呼啸,风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响声,屋内却很暖,外面烧着炭盆子,窗户没关死,留着一丝缝隙。

本来两人是在谈话的,可是谈着谈着,便慢慢的坐到了一起。

祁东悍索性把孟莺莺抱了起来,像是热恋男女,也像是久别重逢。

所以,抱着抱着室内的气氛就跟着不一样了。

“莺莺……”男人哑着嗓子喊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震得她耳膜发麻。

孟莺莺没应,只是把脸蛋埋得更低了一些,连带着鼻尖也划过他领口敞开的皮肤,带着点报复的小劲儿,张嘴轻轻碰了下,牙齿磕到他的锁骨上。

祁东悍挺疼的倒吸口气,手臂倏地跟着收紧,恨不得要把她揉进骨缝才好。

两人的衣服到底是何时散的,谁也说不清楚。

先是祁东悍的的衬衣下摆被撩了起来,露出一片精壮结实的腹肌。

紧跟着孟莺莺的毛衣也被卷到肚子,冷空气一触,她跟着打了一个颤。

下一秒,孟莺莺整个人就被他整个裹进怀里,呼吸交织,还带着白色的烟雾,熏的两人眼前都有些朦胧起来。

被子被胡乱的蹬开,一半垂到床沿,一半遮在身上。

孟莺莺坐在他身旁,黑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两侧,发梢扫过男人的喉结,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意。

祁东悍抬手把玩着她的头发,细软而有韧性。

孟莺莺从上到下无一不是好看的,白皙漂亮。

发梢还带着香味,祁东悍微微顿了下。

放在鼻子尖嗅了嗅,带着几分沉沦。

孟莺莺忍不住笑他,“祁东悍。”

祁东悍睁开眼,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孟莺莺摇摇头,双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祁东悍留着寸头短发,头发偏硬,扎的人手心很痒。

她痒的有些想笑,但是还没笑出声,就被他吞了进去,变成含糊的呜咽。

灯没关,昏黄灯泡晃得人影子叠影子。

下一秒,灯绳被拽断,屋里陷入一片黑。(拉灯了,别锁!)

只剩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暗处交叠成一片。

孟莺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青天白日了,外面的鞭炮声一阵阵响。

这是大年初一了,连带着驻队这边除去值守的人,也都跟着放假了。

孟莺莺也不例外,今天她不用去文工团上班,也不用去练习室。她醒来的时候,还有几分茫然。

直到祁东悍熬了红糖红枣粥,跟着端了起来,瞧着孟莺莺刚醒,睡眼惺忪,素面朝天。

“醒了?起来喝点粥再睡。”

祁东悍也没值日,两人昨儿晚上胡闹了半宿,知道孟莺莺被折腾到筋疲力竭,这是给她做点吃的补一补。

孟莺莺没刷牙,她吃不了饭,但是外面有些冷,浑身又酸软的厉害,“我不想动。”

“不吃了,直接睡算了。”

颇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祁东悍知道她的毛病,把红糖红枣粥放在桌子上,转头端了洗脸盆和牙刷进来。

“就在床上洗漱。”

听到这一句话,孟莺莺震住!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祁东悍,我只是不想动,我不是在坐月子啊。”

哪里有人这样的啊,连刷牙洗脸都给伺候到了床上。

祁东悍把把洗脸毛巾沾上水,拧干后这才递给她,“就当提前适应坐月子的生活了。”

孟莺莺,“……”

到底是没在床上刷牙洗脸的,这实在是太腐败了,她穿上衣服速战速决,回头吸着冷气,迅速又回到床上。

至于那一碗粥,还是祁东悍端在手上,孟莺莺靠在床头,被他一口口喂了进去。

用的是精白米熬的粥,大米被熬开了花,加了红糖,整碗粥都变了颜色,还有红枣也是,被提前剪了花,一熬开就跟炸开花了一样,

咬在嘴里甜滋滋的。

孟莺莺有些疑惑地问,“你从哪里弄来的红枣?”

红糖还好供销社是有卖的,但是红枣是真没有,这玩意儿是稀罕物,既能补血,又要凭票购买。

祁东悍面容温柔,给她擦了擦嘴角,这才又喂了一口,“早上在供销社抢的。”

孟莺莺默了片刻,靠在他肩头发呆,“祁东悍,你要是在这样下去,我以后都会被你养的四肢不勤了。”

“那我也喜欢。”见她吃饱了,还剩下两口祁东悍哗啦啦的给吃完了,又给她穿好衣服,“今天我们去陈叔和舅舅家拜年,一上午跑两家。”

孟莺莺苦着脸,“能不能不去吗?”

祁东悍有些为难,“今年到底是结婚头一年。”见孟莺莺实在是不想去,他想了想,“那我自己去跑一趟,就说你人不舒服在家休息。”

这一说孟莺莺就有些心虚,“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她也是在欺负祁东悍而已,也就仗着祁东悍在她面前什么都应,这才敢得寸进尺。

祁东悍怕她勉强,孟莺莺却摇头,“没勉强,走吧走吧,大年初一呢是该出去拜个年。”

“我这边都没啥亲人了,你这边还有,既然有我们就珍惜能拜年的机会。”

因为往后拜一年少一年。

真的好的赖的都被她说完了,这让祁东悍自己都跟着没脾气起来。

“真不勉强?”

“不勉强。”

孟莺莺一旦做了决定就很快,新衣服穿在身上,她还扯了扯衣角,回头去问祁东悍,“好看吗?”

真跟一个小姑娘一样,性格柔软,还有点爱漂亮。

一点都看不出来在赛场上对自己的,那一股狠劲。

祁东悍点头,“好看。”

“你皮肤白穿红色棉袄好看。”

孟莺莺喜滋滋地嗯了一声,收拾妥当了,这才提着两瓶罐头,两瓶酒,跟着祁东悍一起先去给陈师长拜了一个年。

接着又跑了一趟舅舅刘秋生家。

不过去他家拜年的时候,祁东悍很是忌讳上门,走到刘家的巷子口托了一个一下孩子上门带话。

过了一会刘秋生穿着一件大棉猴出来了,祁东悍这才把罐头和酒递过去,“舅舅新年好。”

“给您拜个年。”

孟莺莺也跟着喊,“舅舅给您拜年。”

刘秋生看着祁东悍和孟莺莺这小两口,他眼眶也跟着湿润了起来,“嗳嗳,新年好。”

他接过年礼,就要拉着祁东悍的手,“走了,你和莺莺今年结婚头一年,也是拜新年,去舅舅家吃个饭。”

祁东悍拒绝的干脆,“不了,舅舅,我和莺莺中午已经约好了,去陈师长家吃饭。”

“所以就不过去了。”

孟莺莺愕然,早上去陈师长家拜年,陈师长留饭祁东悍也是这样说的,说中午去舅舅家吃饭。

陈师长这才作罢。

没想到祁东悍到自己亲舅舅面前,也这样说。孟莺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也没拆穿。

刘秋生内心有些苦涩,“小悍,你舅妈今年不会在骂了,去舅舅家吃饭吧。”

祁东悍还是拒绝的干脆,“真不了,舅舅。”他推着刘秋生往巷子里面走,“天太冷了,您早点进去不然老寒腿怕是受不住。”

他一边推着刘秋生往里面走,他舅妈李艳丽就跟着出来了,和往年的嫌弃和骂骂咧咧不一样。

这一次,李艳丽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抹真诚地笑,“小悍,你舅舅说的是,中午去我家吃饭吧。”

这是祁东悍认识李艳丽的第十六个年头,也是第一次过年,李艳丽对他有了笑脸。

七岁的祁东悍很在乎这一张笑脸,因为这关乎着他能不能过年有地方吃饭。

有家人陪伴。

但是二十五岁的祁东悍,已经不在乎了。

他冷静地拒绝,“不了。”

喊不出舅妈。

他便直言,“舅舅,我和莺莺先走一步。”

他走的拒绝,没有任何回头。

这是,这一次离开,有人在牵着他一起走。

那种感觉只有祁东悍自己才知道。

刘秋生看着祁东悍离开的决绝背影,他轻轻地叹口气,“好了,艳丽,以后你都不要再邀请他了。”

“那孩子当年说过不会在来我们家半步了,他说到做到。”

李艳丽听出了爱人刘秋生对她的埋怨,她懊恼道,“谁能想到呢,他一个孩子能记这么大的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忘记。是,我是对他不好,但是你呢,你是他唯一的舅,这么多年来你偷偷的接济他,养着他,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现在我好不容易拉下脸来,请他回家吃饭,他什么样子啊?”

刘秋生觉得自己的妻子很是不可理喻,他提着礼物转头就走,“你欺负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说要他和好就和好?”

“李艳丽,我告诉你不可能,当年弱小的小悍姑且不会同意,现在他已经身居高位,有了自己的家,他更不会同意的。”

他扬起来自己手里的这一份年礼,“小悍能来送一份年礼,我已经很知足了,李艳丽,你别人心不足蛇吞象。”

“真把他惹毛了,不认我这个舅舅,以他现在的职位想要收拾你,收拾石头他们几个人很简单的。”

“艳丽,我不想事情走到这一步,但是真走到这一步,我也无法控制。”

李艳丽听到这话,眼里的算计到底是按了下去,她喃喃道,“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小要饭的,如今能这么出人头地。”

“而且,也不是我想联系他的,反正他好他坏都和我没关系,还不是你的好姐姐,想让我留下他在家吃饭,你姐姐好中午带着姐夫一起过来。”

“这下好了,人没留住,中午你姐姐和你姐夫过来了,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刘秋生有些恼怒,“你自己答应的,你自己接待。”

“李艳丽,我告诉你,小悍已经有自己的人生了,我不管是你还是刘秋凤,都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那孩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他们这些做亲人的,在他苦的时候没帮过他。

如今现在他过的甜了,又何苦过去在沾一指头呢。

另外一边。

孟莺莺牵着祁东悍离开,她能感受到哪怕向来无所谓不能的祁东悍,此刻情绪都有些外露。

以至于他牵着她的手,也跟着牵的极紧。

孟莺莺也没说话,只是由着他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东悍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他这才开口说道,“我七岁那年跟着我舅舅来到哈市。”

他语气冷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第一年过年就被我舅妈赶出来了,从那一年开始,我再也没进过我舅妈家的门。”

但是,身为孩子的他,还很羡慕舅舅家的孩子,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能团圆。

他也曾渴求过,但是没有一次满足心愿。

到了后来,他便不渴求了。

过年的时候,舅舅切了一片卤肉,一盘卤猪大肠,在来一盘花生米,那已经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但是,莺莺你知道吗?”

祁东悍回头,阳光落在孟莺莺的脸上,她皮肤白到通透的地步,连带着眉眼也是认真的,她在认真的倾听祁东悍说的每一个字。

“嗯?”

“这也是第一次过年的时候,有人牵着我回家。”

他曾经在大年初一这天,被他舅妈拒绝过无数次,但是唯独这一次,他走的时候,有人陪着他一起。

孟莺莺顿住,她眼里有了些许的心疼,“祁东悍。”

她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以后每一年,我都陪着你过年。”

他不再是一个人。

而她也不再是一个人。

两个孤单的人在这里,组成了一个家,这个家里面有她,也有祁东悍。

宋家。

宋老太太看了一上午的门外,宋父淡淡道,“别看了,你既然没去和孟莺莺相认,她是不可能来给你拜年的。”

宋老太太也知道,但是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老大一家子都回来过年了,唯独芬芳和莺莺,两个人一个远在西北,一个在哈市,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但是我想见却不能见。”

“老头子,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报应?”

宋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抖动着自己手里捏着的报纸,好一会他才说,“大年初一不说这种丧气话。”

“我觉得陈师长有句话说的对,孟莺莺既然和祁东悍结婚了,她已经有自己的家了。”

“她也不需要我们这些半路来的亲人了。”

“老婆子,你搞清楚是你需要孟莺莺,而不是孟莺莺需要你。”

宋老太太没说话,她蹒跚着步子,看着窗外好一会,“你说,如果当年你把芬芳带回来的时候,也把莺莺给带回来了,是不是今天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宋老头子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沉默。

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先放着吧,以后等那孩子若是遇到难处了帮一把。”

看,连带着强硬了一辈子的宋老头子,也跟着妥协了下来。

西北基地。

宋芬芳已经进沙漠七十三天了,风沙把她的脸吹的有些皲裂了,她却不在乎。

在大过年的时候,她啃着干巴巴的馕,吃三口馕才喝一口水,因为水不够。

勉强算是填饱了肚子。

“今天好像是年三十吧?”

她猛地反应过来。

周围人点头,“宋教授,过了零点就是年初一了,还有一分钟。”

宋芬芳听完这话,她默了默,举着杯子望着哈市的方向,她喃喃道,“莺莺,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