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祁东悍三个字落下来, 孟莺莺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祁东悍也看见了她。
他先是下意识往前迎了一步,又硬生生收住,拳头攥得大衣袖口都起了褶。
两人之间隔着乌泱泱的人头, 好似隔着一条汹涌的河。
四年多不见,孟莺莺依然漂亮, 还是穿着当年那一件白色羊绒大衣,肤色莹白,眉目干净,像是一颗明亮温润的珍珠一样。
从当年的青涩一点点变得温柔起来。
许是常年跳舞的缘故,以至于她的身段看着高挑柔软, 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瞬间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祁东悍眸光晦涩起来,他怕她看不清自己,干脆把右手举过肩头, 轻轻地挥了挥手,“莺莺。”
无声地喊。
那动作和当年他送她去车站时, 一模一样。
明明都过去几年了, 但是孟莺莺却还记忆犹新。
只这一个手势,孟莺莺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她再也不管不顾, 提起藤条箱子, 便跟着跌跌撞撞冲过去。
孟莺莺整个人往前扑, 祁东悍一个箭步, 长臂一伸,把她连人带箱子全捞进怀里。
“慢点,莺莺。”
她扑过来的一瞬间,祁东悍精准无误地接住了她, 他们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热情拥抱。
抱在怀里的踏实和柔软,让祁东悍那一块缺失的内心,也跟着被填补了起来。
他嗓子哑的厉害,掌心覆在她后背,隔着厚厚的呢料都还能摸到她过于急促的心跳。
孟莺莺不答,先把脸埋进他肩窝。
熟悉的味道,薄荷肥皂混着淡淡烟草的味道,一下子灌进鼻腔,她眼泪蹭湿了他大衣领口,烫得他心口发颤。
“你又开始抽烟了?”
她嗅了嗅,抬头,泪眼婆娑地问。
祁东悍不太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垂着眉眼迟疑地了点点头。
孟莺莺柳眉一竖,抬眼瞪他,“回去在和你算账。”
四年多的分离,生疏和隔阂,因为这一句话瞬间拉近了距离。
祁东悍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几分高兴,那种被孟莺莺管着他的感觉又回来了。
而不是冷冰冰的家,和身后一片虚无,让人难受的紧。
在他们身后,孟莺莺的那一群俄国同学和老师终于赶到,呼啦啦把他们围成了半圈。
简和阿尔希波娃是见过祁东悍的,但是其他人没有,他们第一次见到孟莺莺的爱人。
以至于在看到祁东悍高大健壮的身板,把娇小的孟莺莺揣在怀里的时候。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这就是孟的丈夫?”
“哦,天呐,这个男人真帅,有点像是咱们西伯利亚的豹子!”
“难怪我们学院男生没戏,原来孟喜欢这种……硬汉。”
“这样一看我们学校的男生,确实是没得比。”
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简也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用中文补刀,“祁团长,久仰。你在他们学院,可是传说中的男人。”
孟莺莺进入最顶级的芭蕾舞学校后,顶着黄皮肤黑头发,一举杀了进去。
她年轻漂亮天赋高,以至于想打她主意的男人不在少数。
但是这些人都被孟莺莺给拒绝了。
祁东悍听出来了简言外之意,他松开了手,却又没有把孟莺莺给彻底松开,而是从拥抱改为揽在怀里。
祁东悍冲着简点头,“简,好久不见。”
简,“好久不见。”
恰逢杨洁他们都过来了,为了迎接这些国外的参赛选手。
杨洁最先看到孟莺莺,先冲着孟莺莺点头,旋即才冲简说道,“简,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国家。”
简上前来了个大拥抱。
杨洁作为领头人,也作为接待人,自然要一阵寒暄。
但是顾小唐却不一样,她来了以后,整个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孟莺莺身上,明明都二十好几了,身上却还带着小女儿才有的姿态。
“师姐。”
眼眶都红了,“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孟莺莺上前抱着了抱顾小唐。安抚好了她,这才去和杨洁做介绍。
这一行人里面,她算是两边的枢纽了。
有她这一介绍,双方的关系也很快就拉近了。
等到首都歌舞团的时候,就差亲如一家人了。孟莺莺把他们都安置好后,便想回去。
但是杨洁却说,“时间很紧张,你要回去也行,但是最多也就三五天,就要再次回来单位了。”
“你也知道要比赛了,到时候从国外过来的参赛选手,会一批又一批的过来。”
“到时候需要接待。”
“莺莺,你是定海神针,是顶梁柱,你不在四年前的那一场折辱,还会再次发生。”
“所以你就算是回去,我能给你的时间撑死了,也不过才一周而已。”
有孟莺莺在,他们国家的芭蕾,就能在这些不同的国家面前,有一席之地。
可是孟莺莺不在,就等着四年前那一次吧,被人打上门来折辱。
孟莺莺有些犹豫,“我晓得,我会尽快的。”
“不过,老师,你先给我找个地方休息,我坐了九天的火车,人都快散架了。”
“宿舍也行,房子也行随便啥地方都行。”
杨洁难得哭笑不得,“莺莺,你是真对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没有一点认知啊。”
“就你现在的水平,从你踏上国门的那一刻,你的地位就已经不一样了。”
“你回中央芭蕾舞团你就是教练级别,中央芭蕾舞团对于自己的教练,是有单独分房的。”
“一会我让小唐带你过去,你把祁团长也带过去,先休息,休息好了,你在回哈市驻队叙旧。”
“不过先说好了,最多就是一周,一周后你必须要回来。”
“这是命令也是任务。”
杨洁这一招狠,直接给孟莺莺在首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准备了房子。
有了家,孟莺莺才会对这里有了羁绊。
而不是随时都惦记着回哈市驻队。
这才是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
孟莺莺知道,这一周时间都是她老师顶着,各方的压力,这才争取到的。
“老师,我知道的。”
“好了,去吧。”杨洁推着她出去,“长途跋涉了一路,先回去好好休息下。”
孟莺莺嗯了一声,顾小唐在前面领路,一路上难得叽叽喳喳,看的出来这四年多来,她在杨洁手底下被教的很好。
瞧着眉眼也不复当年的阴沉和茫然,甚至还带着几分轻灵。
顾小唐好像从之前那一段阴影里面彻底走出来了。
“小唐。”
孟莺莺轻轻地喊了一声。
顾小唐回头看她,眉目带笑,“师姐?”
孟莺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手摸了摸顾小唐的头发,顾小唐就忍不住叽叽喳喳了。
“师姐,你走了以后,我一直都是独霸中央芭蕾舞团的第一,而且还是断层第一。”
“我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老师开始让我带新人了。”说到这里,她回头,笑容温和,也不复当年的尖锐了,“师姐,我现在是芭蕾舞团的实习教练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未来就会留在芭蕾舞团,当一辈子的教练。”
“老师还替我申请了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是刚好够我一个人住,对了。我还养了一只猫,一条狗。”
提起猫和狗,顾小唐的眼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它们很可爱,师姐,等你住下后,我带你去看它们。”
孟莺莺点头,她看着侃侃而谈的顾小唐。
她知道在她不在的日子里面,这四年多以来,顾小唐也在无数次自救,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孟莺莺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她上前抱了抱顾小唐,柔和道,“小唐,你真棒。”
顾小唐顿了下,她眼眶有些湿润,“师姐,是你和老师让我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的救自己。
才会一次次和父母决裂割裂,甚至是反目成仇,断绝关系。
这才达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是你自己很好,也是你自己不放弃。”
孟莺莺柔声道。
顾小唐看了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到了教职工宿舍楼后,顾小唐拿了一把钥匙,停在了一个二楼门口,“师姐,这个是分给你的房子。”
“我就不进去了,这是钥匙。”
她还不忘朝着孟莺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当然,最后目光是落在祁东悍身上的。
祁东悍这人明明存在感很强,但是他刻意收敛的时候,以至于顾小唐好几次,都有点忘记了他的存在。
要不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都忘记了,祁东悍还在这里。
见顾小唐看自己,祁东悍冲着她点点头,顾小唐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一溜烟就不见了。
她一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莺莺拿着钥匙开了门,和祁东悍一起进了屋。是正儿八经的两室一厅,不算大,但是一应俱全。
孟莺莺四处打量了一下,瞧着有六十来平,两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什么都是从简来的。
看的出来这已经是单位里面最好的条件了。就是这里面的家具,还需要他们自己慢慢添置。
孟莺莺回头,冲着祁东悍伸手,“祁东悍。”
——欢迎你来我的家。
从此,孟莺莺在这个时代也彻底扎根了,她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屋子。
祁东悍眸光晦涩,凝视着她,“莺莺,那你还跟我回家吗?”
孟莺莺笑了笑,“那是当然啊。”
她上前双手穿过祁东悍的腰,就那样环抱着他,“哈市驻队的家属院是我们的家,但是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祁东悍,以后我们再次从哈市来首都,再也不用去招待所了,我们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了。”
而且还是在首都这种地方。
祁东悍自己想偏了,他还以为孟莺莺不跟他回家了,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他嗯了一声,上前就把她给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进了卧室。
还不忘一脚把门勾上,咔哒一声,门关着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细碎的光,斑驳地落在孟莺莺脸上。
他把她放在桌沿,掌心还扣在她腰后,没舍得松。
两个人隔着一层粗布呢子,却烫得吓人。
“莺莺,”祁东悍嗓音低哑,那一声莺莺,似乎饱含了千万种情绪,“似乎瘦了不少。”
孟莺莺仰头看他,目光柔情似水。
祁东悍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他手指掠过她耳侧,顺着脖颈一路滑到肩窝,停在那根凸起的锁骨上,轻轻的细细的摩挲。
孟莺莺被蹭得发痒,偏头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后脑,动弹不得。
“没瘦,”她小声答,气息拂在他带着青色的下巴,“还胖了两斤,莫斯科的列巴很扛饿。”
“胖点好。”祁东悍笑,薄唇贴着她的耳垂,热气一路钻进去,“扛折腾。”
一句话,把她耳根烧的通红。
孟莺莺抬手去扯他领口,指尖碰到第一颗扣子,金属的凉和皮肤的烫撞在一起。
她的手指也跟着一抖,扣子啪地一下子崩开,露出下面锁骨下面一道长长的疤痕。
那是他立二等功的时候,留下的功勋。
孟莺莺的指腹顺着那道疤来回描着,鼻子发酸,唇却凑上去,轻轻吻住,“我走了以后受的伤?”
祁东悍被这温软一碰,呼吸瞬间沉重了几分,他的手掌从她后腰滑到腿弯,微微一用力,把人整个抱离桌面,就那样放了上去。
“嗯,不严重。”很是轻描淡写的的语气。
孟莺莺没吭气,只是被他这一腾空抱起来,她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环住他脖子,双腿盘在他腰侧,大衣下摆扫过他的裤缝,发出窸窣的轻响。
“祁东悍。”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耳鬓厮磨,“我回来了。”
“我知道。”他托着她从桌子处往铁架子床那边走,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颤,“因为我看的见,摸的着。”
而不是像是之前那样,就好像一道空气会随时消失不见。
他把她放在床沿,自己单膝跪地,手指挑开她大衣腰带,呢料也跟着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蓝色毛衣。
孟莺莺低头去解他腰间的皮带,金属扣咔嗒一声,皮带落地,最后一层防线也被解除。
祁东悍俯身掠过鼻尖,唇峰,下巴,像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一样,“莺莺。”
“我的莺莺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