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炭盆子里面噼里啪啦的火炭声,周劲松手里的酒杯都有些握不住了,“你说什么?”

祁东悍抬头看着他, “老周,我在哈市驻队已经到头了, 陈师长那边一时半会也不会退下来。”

“所以,我要挪地方了。”

只有他挪地方,下面的人才有可能上去。

不然的话,到时候都逃不掉一个精简退伍的命运了。

这下,不止是周劲松看了过来, 就连孟莺莺和赵月如也是。连带着一直哼哼的饭饭,也察觉到了大人之间的郑重。

这让饭饭连带着吃饭都跟着乖巧起来,不再闹腾。

周劲松放下酒杯,脸色有些沉重,“什么时候的事情?”

祁东悍, “未来半年到一年吧。”

因为是自己人,他和周劲松也是十几年的革命交情, 所以话都说的很开。

“其实一年前就有征兆了, 文工团不再对外招新了,驻队这边晋升也越来越难了, 经费不够了, 老周。”

经费不够了, 这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谁都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你去首都?”

祁东悍嗯了一声,“一个驻队只有三个团长,精简人员的时候会留一个到两个, 到时候你能不能上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周劲松没说话,他低头喝酒。

孟莺莺攥着祁东悍的手,她其实挺害怕祁东悍是因为她,才离开首都驻队的。

因为离开了这么多年,她早已经想清楚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比赛,她就陪着祁东悍了,哪里都不去。

祁东悍冲着她摇摇头,温柔道,“莺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驻队这边确实是收紧,陈叔今年也才五十多而已,他要下来还要好多年。”

与其在这里等着,还不如去首都驻队去镀镀金,皇城跟下也适合祁东悍这种有能力的人向上爬。

话都说到这么明白了,孟莺莺要是没听懂那才傻子。

她不说话,接下来的吃饭大多数是祁东悍在说,周劲松在听,到了最后,周劲松二话不说,给祁东悍倒了一杯酒,“老祁,大恩不言谢。”

“走一个。”

他一饮而尽,祁东悍摆摆手,被孟莺莺搀扶着回了家。

一直等到他们两口子的背影,都跟着消失不见了,周劲松才抱着赵月如,低声说道,“我们欠了老祁一个大人情。”

祁东悍这话本来可以不说的,因为他是获利人。

但是因为他和祁东悍的关系,再加上月如和孟莺莺的关系,所以祁东悍这才全部和盘托出。

这是在给周劲松提前准备的机会。

赵月如也是聪明人,她托着满身酒气的周劲松,喃喃道,“祁东悍一方面看了你的面子,另外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看了莺莺的面子。”

因为她和莺莺关系好,因为她是莺莺为数不多牵挂的人。

所以他才会在走之前,想要把他们两口子都跟着安顿好。

只有她过的好了,莺莺去了首都才能放心啊。

周劲松嗯了一声,他温和的面容上,此刻也多了几分动容,“往后我们都对孟莺莺也好一些。”

投桃报李。

赵月如嗯了一声。

周劲松摸了摸她的脸,目光柔软,“月如,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也不过如此。

赵月如摆手,满不在乎,“和你在一起就够了,什么好日子坏日子,我都愿意的。”

“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还能图什么?”

这话让周劲松感动的不行,他抱着赵月如半晌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孟莺莺和祁东悍回家后,她扶着他躺了下来,看的出来祁东悍的心情很好。

向来不爱喝酒的他,这一次竟然喝了这么多,两瓶烧刀子被他和周劲松都喝干净了。

她回来了,回到了家里这个地方,祁东悍身上最后的一丝压力也没了。

所以才能这般放开了去喝酒,去释放这快五年来的压力。

因为他知道自己醉酒后,身后是有人的,而不是空无一人。

孟莺莺扶着他躺下去的时候,祁东悍抬手猛地一拽,孟莺莺整个人跌在他的胸口处,酒味混着热气扑了她满脸,有些熏人。

她撑着想要起来,腰却被他铁箍似的手臂锁得死紧,完全不给她逃离的余地。

“别动。”男人的声音低哑,好似含着一把火一样,“让我抱抱。”

低低的,闷闷的,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

孟莺莺瞬间心软了,她的手指抓着他肩头的布料,小声嘟囔,“醉鬼。”

“嗯,醉鬼。”祁东悍抿着唇笑,胸腔震动,贴在她心口,目光缱绻又温柔,“醉鬼想媳妇,想了快五年。”

一句话,让孟莺莺瞬间酸涩了起来。

她也不嫌弃了,而是抬手去摸他的脸,指尖顺着眉骨一路滑到唇峰停住。

祁东悍眯眼享受,忽然侧头,张嘴把她的手指咬住,牙齿轻磨,像报复又像撒娇。

“嘶——”

孟莺莺疼的抽气,指尖发麻,却舍不得抽回来。

他舌尖轻轻的一卷,又松开,整个人也顺势翻身,把她压进厚厚的床褥里。

细碎的月光从窗帘缝透进来,照出祁东悍眸子里跳动的火苗。

“莺莺。”他额头抵着她,俯视着看着她,声音哑得不成调,“知道我最想干什么吗?”

孟莺莺心跳的都快要蹦出来了,却还是死鸭子嘴硬,“想醒酒?”

“不。”

祁东悍低头,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一路喷洒在她的耳畔,“想洞房,补四年零十个月的洞房。”

这才是真正的祁东悍,哪怕是在首都,两人进了孟莺莺新分的房子。

他也未曾这般放肆过。

在祁东悍的心里,这里的房子才是他们的家,才是他能够放松放肆的地方。

听到他这没羞没臊的话,孟莺莺的脸轰地热了起来,手抵着他胸口推了推,却推不动分毫。

男人分外的沉,压在她的身上,完全没有任何回击的力度。

祁东悍瞧着她这样,一边闷声笑,一边抓住她两只手腕,单手扣在头顶。

另一只手去解她大衣下摆的纽扣,扣子咔哒一声,某些禁锢也在这一刻,瞬间被打开了。

“祁东悍!”

孟莺莺轻声地喊,声音却软的不像是之前那般抗拒。

“我在。”

男人应了一声,唇顺着她锁骨一路向下,每落一处就停一秒,像是在盖章,又像是反反复复的确认孟莺莺终于回来了。

“这里是我的,这里也是我的。”

声音嘶哑,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滋味。

孟莺莺被他这种慢条斯理的占有欲,给逼的眼眶有些发热,连带着脚尖也不自觉勾住他小腿。

布料和肌肤摩挲,带出细小的淅淅索索声。

祁东悍低头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侵略,手上的动作更是,直接覆在她的腰侧,掌心温热,指腹却带着厚厚的茧子,一寸寸往上挪。

如同攻略城池一样。

孟莺莺咬着唇,不说话,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可以吗?”

祁东悍停了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孟莺莺抬眼,月光下他的眼角发红,额角青筋隐现,是极力克制的模样。

这也让孟莺莺的心口也跟着一软,伸手捧住他脸,指尖顺着那道疤轻轻划,声音轻却笃定,“可以呀,祁东悍。”

连名带姓地喊,却带着孟莺莺独有的温柔。

祁东悍得到了回复,他手里的动作也越发放肆了几分。

外衣,毛衣,衬衫,一件件落在地上,颇有些七零八落的感觉。

他欺身过来,上身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有些若隐若现,肩膀处有一道新愈的疤,是她离家后才新增的伤口。

孟莺莺指尖轻触,鼻尖发酸,轻轻的碰了碰。

祁东悍被这温柔一碰,最后一根弦也崩了。

他托住她后腰,掌心收拢。

孟莺莺也轻哼一声,双腿环住他腰,脚尖勾着他膝弯,好似藤蔓缠住大树,再不留缝隙。

连带着窗外的月亮,都被羞到了云层里面。

孟莺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外面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她一动,浑身酸软得厉害,她低头一看,注意到自己脖颈处的一朵鲜艳的梅花,她不得不找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穿着。

这才遮住了里面的风光。

十二月的哈市,已经是极为寒冷了,孟莺莺身上披着一件祁东悍的大衣,这才觉得扛住了几分冷气。

“来了来了。”

她小跑着到了门口,门一开,就瞧着叶樱桃和林秋站在门口。

两人许是站的一红了,一个脸被冻的通红,一个鼻子被冻得通红,但是却都没离开。

“樱桃,林秋。”

孟莺莺呆住,拉着她们的手就往里面走,“快进来快进来,冻狠了吧。”

叶樱桃摇头,“我们也刚来。”

进了屋,叶樱桃就开始秋后算账,“孟莺莺,你不够意思啊,昨天回来了都不和我们说,要不是早上训练的时候,我们从方团长那得到消息,这怕还被蒙在鼓里面。”

孟莺莺拍了下额头,“昨天回来不早了,所以打算今天在去找你们。”

“哪里料到你们先来了。”

叶樱桃哼了一声。

林秋拍了下她的手,“樱桃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只是太想你了,想过来看看你。”

孟莺莺点头,上前一手抱着叶樱桃,一手抱着林秋,“我也想你们。”

叶樱桃和林秋难得没有说话,三人拥抱了好一会。

林秋这才主动放开,“莺莺,我这次过来也不光是来看你,还有一件事。”

孟莺莺看了过来,给她们一人冲了一杯香喷喷的麦乳精端了过来,“什么?”

她问。

林秋有些难为情,还有些羞涩,好一会才说,“我和陈水生要结婚了,打算请你来喝喜酒。”

孟莺莺震惊了下,她仔细回忆了下陈水生是谁。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之前和高春阳一个宿舍的那个?”

她记得陈水生好像瘦瘦高高的,比起高春阳,他似乎不起眼多了。

林秋点头,害羞道,“就是他。”

“我们也是上半年才确认的关系,之前一直想结婚,但是陈水生的职位不够,申请不到家属院。”

“也是前几天消息确认了,他升为连长了,可以申请家属院房子了,我们想着便趁着这次的房子,把喜事给办了。”

孟莺莺有些意外,她走到林秋面前,“你行啊,林秋,不声不响就找了一个潜力股。”

陈水生年轻能到营长,将来肯定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

而且就算是哪天遇到精简,他也可以申请转业工作,这是进可攻,退可守。

林秋抿着唇笑,“也是看的合眼缘了,我爱吃,陈水生愿意把他所有的津贴和票,都拿来给我买吃的。”

“我觉得这就够了。”

林秋的心一直都不大。

孟莺莺点头,“那确实很好了。”

接着,她转头去看叶樱桃,打趣了一句,“樱桃,你是不是和徐文君早都结婚了?孩子会打酱油没?”

她记得她当初离开的时候,徐文君对叶樱桃可是猛追的。

提起这件事,叶樱桃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孟莺莺瞧着不太对,便转头去看林秋。

林秋叹气,“没呢。”

“樱桃和徐指导员还是之前那样。”

孟莺莺震惊的睁大眼睛,“五年了啊,都快五年了,还是之前那样?”

她转头去和叶樱桃求证。

叶樱桃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是告诉孟莺莺,也是在告诉自己,“他不是城里户口。”

死咬着这一点。

孟莺莺蹙眉,她叹气,“樱桃,人这辈子不可能和死物去过,你不可能只嫁给户口的。”

“我只能说,如果你在这样下去,徐文君到最后肯定会放弃的。”

“他已经放弃了。”

说这话的是林秋。

都是自己人林秋也没瞒着,她直接说,“从半个月前徐指导员,就没来找过樱桃了。”

“以前他都是在食堂帮樱桃排队打饭抢位置了,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他们都是成年人,显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了。

五年了,徐文君也累了他准备放弃了。

孟莺莺皱眉,她去看叶樱桃,“你呢?你是什么看法?”

叶樱桃低垂着眉眼,她没说话。

那个精明的叶樱桃,如今自己也有些茫然了。

这些年她死死的守着自己的条件,那就是城里人。

所以,她才能对徐文君的殷勤视而不见,她也习惯了徐文君跟在她身后跑了。

她从未想过徐文君会有一天选择放弃她。

孟莺莺见她不说话便换了一个问法,“那如果徐文君转头去和别人相亲了娶了别人,你乐意吗?”

叶樱桃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她死死地揪着衣服边,都快揪成了麻花了。

“你看,樱桃你自己心里已经有选择了,只是你不肯承认自己的内心,你要端着,端着让徐文君来找你,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在这样下去你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失去徐文君。”

叶樱桃听到这话,她呆了片刻,旋即转头就跑。

办公室。

徐文君消沉了半个月了,以至于上班也是没精打采的。

他低头看着那名单,望着窗外没说话。

肖政委看不下去了,他在看完组织上统计好的单身名单后,他便踱步到了徐文君的办公桌前,问了一句,“小徐啊,我记得你今年二十七了?也不小了,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