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日光灯只开了一盏, 多年没打理的灯管上蒙着层灰黄色污渍,不时还因为电流不稳嗡鸣几声。

门板上躺着的孕妇呻吟像被砂纸磨过,汗珠大颗大颗滚落进大张的嘴里。

嘶声力竭叫着“大夫”的男人双眼满是血丝, 颤抖的双臂抱着妻子,只是目光希冀地看向楼梯口。

“大夫呢……大夫救命。”

一抹白色从楼梯转角处迅速跑近。

陈蕴往产妇身下已经被血浸透的被子看去, 冷着声音朝护士台外吓傻的李红梅吼:“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推进抢救室!”

李红梅在厂卫生院工作了五年,头回值夜班,更是头次遇到需要抢救的病人。

“你们说这都是什么事儿……非要来医院浪费钱,谁生孩子不是要疼个一天半宿的。”

“崔婶子快别这么说, 人命关天还是上医院看看放心。”

“我在屋里听梅华叫得都心肝颤, 真遭罪。”

“遭什么罪!有钱来医院看大夫还不如多用点力早就生出来了!”

陈蕴跑过去跪下, 掀开被子检查产妇身体情况时,耳边一直充斥着老太婆骂骂咧咧的埋怨声。

老太婆不仅没在儿媳妇身边,反而和那些热心送人来的邻居们一样抱着手臂站在边上。

要不是刚才听她不停埋怨, 陈蕴都要以为这就是个路人。

“大夫,我爱人的情况怎么样?”

只有面色铁青的男人真正关心产妇。

被子刚一掀开,浓郁血腥气扑面而来,产妇下半身没有穿裤子,两条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往两边大大张开着。

“先送进抢救室”

下身情况一团糟,灯光又实在昏暗, 光凭肉眼无法观察清楚情况。

“石子,接生婆还在家里等着呢……你快把你媳妇抬回去,医院咱们可来不起!”

老太婆见护士要把人抬上车子, 不甘心地嚷嚷起来。

“妈!你就别在这添乱了。”男人一跺脚,满是无奈地瞪了眼老妇人,赶忙帮着护士们把人往车上抬。

陈蕴已经先一步进了抢救室。

戴上口罩, 清洗双手戴上橡胶手套,再去药柜里取出接生需要用到的器具全部用酒精消毒。

这些本应该是护士要完成的工作,眼下全都得陈蕴亲手来。

该协助完成工作的两个护士傻愣愣地推着人进来,连移到产床上都得等着陈蕴交代。

短暂思考一秒钟后陈蕴又拿起第二格角落的产钳进行消毒。

“陈大夫……产妇产妇好像暂时昏过去了。”

车迅速推入抢救室,段云吓得结结巴巴,白大褂上满是暗红的血迹。

陈蕴看她们完全手足无措的样子,冷静安排起工作来:“先把人移到产床来,你们再去换衣服进行消毒,段云留在抢救室内协助完成接生,李红梅询问家属产妇情况。”

两人迅速推门离去。

陈蕴把沾满血的被子丢到一边,先把产妇的两条腿抬到两边扶手上。

“啊!好疼,好疼啊……”

“难道骨折了!”

陈蕴眸光一冷,手刚碰到产妇大腿根时,原本已经虚弱到没力气的产妇忽然皱着眉喊起疼来。

顺着大腿摸到胯部,没有明显的骨折迹象。

应该是生产时产婆用力扯产妇两条腿,导致胯部拉伤,所以两条腿才会以那种大张的姿势没法还原。

没有骨折就好,陈蕴脱下带血的手套,顺势观察了下产妇下身的情况。

“陈主任。”

段云总算恢复了冷静,走到柜子里取出消过毒的橡胶手套递给陈蕴。

“枕后位卡死了!” 陈蕴戴上手套,左手顺着产道旋转试着调整胎位:“去把黑白超声仪推来。”

刚说完陈蕴就感觉到羊水和着血沫从指缝溢出,立刻喊停了段云:“拿产钳。”

金属碰撞声刺耳,老式产钳的叶片带着消毒水气味探入,钳齿扣合时发出骨骼挤压的咯吱声。

段云两个胳膊都在发抖,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难产,血腥味仿佛透过厚厚的纱布口罩飘进了口鼻。

胃里抽疼翻涌,好像随时都会恶心得要吐出来一样。

这就像医学生第一次解剖剖尸体所带来的冲击,血腥场面加上紧张令她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

陈蕴抬起眼皮扫了眼,手下工作丝毫没停。

“我们要赶在严重缺氧之前把孩子取出来。”陈蕴沉声说道,目光在不锈钢盘子里的剪刀上划过:“剪刀再消一遍毒。”

羊水喷到手上让陈蕴判断胎儿送来前还没有出现严重缺氧情况,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胎儿取出来。

否则大人和胎儿都会有危险。

“剪……剪哪里?”

“产道口。” 陈蕴平静地回了三个字,一只手拿着产钳一只手准备去接剪刀。

段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把剪子消毒完,就听陈蕴忽然叫了声:“听诊器给我。”

产妇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双手死死抠进被单中,近乎呜咽的叫喊声传进陈蕴耳中。

“大夫,救救……救救我的娃娃。”

“既然你已经醒了,一会儿我喊你吸气的时候就使劲吸气,呼吸就使劲吐气知道吗!”

产妇点头,满头大汗虚弱不堪。

陈蕴把听诊器按到产妇肚皮上,胶管缠在手腕上,金属膜在紧绷的肚皮上压出几个圆痕。

“胎儿的心跳在加快。”

“来扶着点听诊器。”

段云把听诊器接过去,陈蕴微微弯下腰,一手触摸着产妇肚皮。

指下的胎儿仿佛正在随着剧烈宫缩而变形,胎头忽然向下蹿了半寸,产钳瞬间滑落。

陈蕴猛地直起身体,听诊器从耳朵里嘭地弹出,掉落到地面。

与此同时,陈蕴将整只手猛然地探入。

“抓到脚了。”

额头上紧张得密布冷汗,陈蕴保持着适当力道,一边喊着产妇进行呼吸辅助,一边往外拖拽。

紫红色的小身体哧溜一声滑出身体,脐带在颈上饶了三圈,像条湿漉漉的毒蛇。

产妇猛地往上抬起身体,脱力后很快累得昏睡过去。

剪刀咔嚓绞断脐带,婴儿无声无息地躺在那没有啼哭,满身胎粪和血污。

“洗耳球。”

陈蕴用手指狠狠弹了几下胎儿脚心没什么反应。

“陈主任,洗耳球……是不是这个”段云从柜里找出个唯一能称得上球的东西,还低声地自言自语起来:“我怎么不知道药柜里还有个洗耳球。”

陈蕴接过,捏下球体吸抽口腔粘液和羊水,一下,两下,三下。

“哇——哇哇——”

跟小猫似的哭声从掌心下传来,胎儿的皮肤从紫红色慢慢红润起来。

哭声越来越嘹亮,回荡在抢救室里。

陈蕴松下第一口气,把孩子交给段云:“接下来知道怎么办了吧?”

“知道知道。”段云微笑。

陈蕴转身处理产妇,虽说没有用上剪刀,刚才接生时却发现了撕裂伤。

刚才情况紧急没有仔细看,现在仔观察后她可以很肯定,产妇在送进医院前已经被人用蛮力撕扯过产道口。

这个撕裂程度,简直和拉扯牲畜没什么区别。

“陈主任,是个女儿。”段云给胎儿洗干净擦拭好,笑眯vb大吃一团眯地抱到陈蕴面前来:“你看长得多好看。”

脑海中只觉漫长无比的过程,其实接生过程就十来分钟而已。

这是在卫生院提格为医院后第一个出生的婴儿,如果不是陈蕴果断冷静,这么可爱的孩子恐怕早已在母体中憋死。

想着想着,段云忍不住打了个冷摆子。

今天还好是陈蕴值班,要是换成其他大夫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把孩子抱出去报喜吧,然后让产妇的丈夫进抢救室来帮忙抬人。”陈蕴微笑。

生产十来分钟,后续的收尾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

对等待在外的家属来说是段难熬的等待时间。

段云是劫后余生般庆幸,而一边缝合脑子里一边想着事的陈蕴想着要把今天紧急接生写成详细报告交到刘保国桌上。

医院不仅设备要跟上,医务人员的培训也得跟上。

干了几年的老护士竟然连橡皮洗耳球都不认识,遇上其他紧急抢救就是在延误抢救时间。

等等……

陈蕴收器械的手一颤,口罩下的嘴巴因为震惊而微微张成了个圆。

段云不认识橡皮洗耳球,那她怎么会认识……

不仅认识,身体和脑子都似乎相当熟悉操作方式,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砰——

抢救室的门忽然被撞开,男人脸上涕泪横飞,嚎叫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陈蕴的思绪瞬间被打断。

“……”

“梅子,我的梅子啊……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我和娃娃可咋办!”

陈蕴:“……”

“梅子啊!”

男人叫着就要扑向病床,陈蕴吓了大跳,也顾不上手套还没来得及脱,忙不迭抓住了男人后衣领。

“产妇累得虚弱睡着了,你别碰到她伤口。”

“睡……睡着了!”

“帮忙把你媳妇推到病房里,她还得观察两天才能出院……”

男人有些不敢相信地慢慢靠近病床,伸出手在女人鼻子下试探,感觉到指头上有气息才使劲长出了口气。

“护士同志说让我进来抬人,我以为我爱人没挺过来……”男人难为情地搓了搓脸。

护士就说了那么一句就吓得他连娃娃都顾不上看,跑进来时腿软得都站不住。

产妇和婴儿都送进了抢救室边的住院部,陈蕴回二楼办公室换换衣服。

换下沾满血和羊水的白大褂,陈蕴坐回办公室前开了张处方。

脑海中过了遍接下来对产妇的治疗方案,又写下对婴儿的阿氏评分以及后续跟踪观察。

最后拿着处方单准备下楼去开针水。

思绪一空下来,就立刻回忆起刚才在抢救室里的情景。

原身记忆里根本没有洗耳球这种老式医疗用具,那陈蕴又是怎么得知作用而又是怎么知道放在什么位置的呢!

下楼的动作一顿,陈蕴惊得停在了原地。

用剪刀的上一秒,心里预感让她等等,所以才会突然有后来胎儿转身让陈蕴瞬间摸到了脚。

难道这也是预感中的一种?

“没钱!现在就回家!”

一楼病房前,老太婆浑浊的眼睛锐利地瞪着男人,像是要透过皮肉看进骨子里。

“不行,大夫都说了要在医院住两天。”男人倔强地看回去,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把工资给我,我要给梅子交钱住院。”

“要钱没有,要老娘的命你就拿去。”老太婆嘴角往下撇,恶狠狠地冲病房啐了口浓痰:“就生个丫头还想花钱。”

陈蕴循着声音走到走廊,冷淡出声:“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要吵架就去外边吵。”

男人满脸歉意地点头。

老太婆相当不服气地瞪了眼陈蕴:“说话声音大点哪不行了,这又没有其他人住。”

“产妇正在休息,你打扰到她休息。”

“不就是生个孩子累什么!我们老一辈的谁不是生了第二天就下地干活,就她金贵!”

老太婆的脸是黄褐色的,皱纹纵横交错地爬满额头和两颊,靛蓝色布褂子上的盘扣扣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个古板难缠的老婆子。

“就凭你刚才的那些话,我可以去厂团委举报你破坏计划生育国策,欺压虐待儿媳,哪一条就够你去劳动改造的!”

“……”

“你凭什么说我虐待儿媳,我……我倒是要告你骗我们的钱。”老太婆仍然仰着脖颈嚷嚷,色厉内荏的摸样像只夜里捏着嗓子打鸣的大公鸡。

陈蕴轻轻几句话,就仿佛突然出现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你儿媳下身有撕裂伤,明显是生产时有人用蛮力撕扯所致,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是你干的,为的就是要小不要大,后来发现儿媳肚子里的是女孩儿,所以……就都不治了。”

“娘!”男人大吃一惊,不由变了脸色:“大夫说得是不是真的!”

“她胡说八道你就信,你是猪脑子……”老太婆不自觉抬起手整理后脑勺的发髻。

陈蕴不管老太婆要如何辩解,把处方交到男人手里:“要住院就去交钱打针。”

“住!”男人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个字:“我这就回家去拿钱。”

“留一个人在这看护。”陈蕴又说。

“哥你回去拿钱,我看着嫂子。”

人后走出来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虽然看着怯生生的,却主动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姑娘很瘦小,补吧衬衣下甚至能看到骨头瘦得突起,就剩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算有神采。

“你出什么头,给我滚回去睡觉。”

陈蕴当没听见老太婆叫嚷,冲小姑娘笑着点点头,而后跟走廊上的众多人摆手:“其他人就回去吧,别堵在这影响产妇休息。”

“我们不住院。”老太婆又嚷嚷开:“进去十几分钟就说是你们救的,要是在家也早生出来了。”

陈蕴进入病房的脚步一顿,板着脸回头。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把抢救过程跟你们家属详细说一说。”

说罢朝那些好心送人来的邻居们招了招手:“你们送产妇来的时候她流那么多血大家都看见了。”

“可吓人。”

“我以为大出血了呢!抬的时候我手上都是血。”

“是吓人。”

邻居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陈蕴笑了笑继续说:“进入抢救室后一碰产妇就叫疼,我一看都吓了跳,她的腿啊……”

用什么撕裂伤等专业术语不利于普通人理解,陈蕴全用的大白话,绘声绘色地讲起产妇两条腿被人野蛮掰开和伤口怎么形成的猜测。

“老天爷,这得多大力气。”

别说是同为女性的女同志们,有个大老爷们吓得都捂着两条腿哆嗦。

其中当然有夸张成分,不过陈蕴心里清楚不说严重点男人根本下不了决心。

别看男人全程都站在妻子那边,可窝窝囊囊的样子看得人来气。

要是不下点猛药,男人这钱多半拿不回来了。

“娘!你到底为啥这么恨梅子!”

男人整张脸痛苦得扭曲起来,抓完自己头发没处可发泄,使劲捶了拳墙壁。

“石子,这事是你娘不地道。”邻居大爷站出来说公道话:“眼下先救你媳妇要紧,回去拿钱,不够我们给你凑。”

“我这就回去拿钱。”男人沉声说道,垂在身侧的手背上红彤彤一片:“娘你也跟我一起回去,今天钱不拿出来没完。”

说罢扯着老太婆的胳膊就往前拽。

“既然我解释清楚了,那就散吧。”陈蕴摆手。

墙壁上的时钟显示已经六点半,窗外薄光穿透云层隐隐有光洒出

……再过半小时天就该全亮了。

人都散去后,陈蕴进入病房检查了下产妇的情况。

刚才接话的瘦小姑娘立刻报告:“我嫂子刚才醒了会儿,还给孩子喂了奶,喂完又睡了。”

“难怪这小家伙睡得这么香。”陈蕴隔着襁褓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瞧这脸蛋多胖,让你妈吃了大苦头。”

小女孩生下来足足有四点五公斤,典型巨大儿。

胎儿这么大的体型加上产妇体力不支,在前世早就顺转剖了。

“陈大夫,我嫂子的身体没事吧?”小姑娘紧张地追问。

“子宫的问题等出了月子还得照超声仪才知道,其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一会儿你去打点热水帮你嫂子擦一擦,有什么事就去护士台找护士。”陈蕴笑。

小姑娘忙不迭点头。

“陈大夫。”

陈蕴已经走到门口又疑惑地回头看去,小姑娘欲言又止地舔了舔唇:“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那到外边来说,别吓着孩子。”

“嗯。”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大厅护士站,小姑娘才扭扭捏捏地开口。

“要是我娘再来闹,你们一定要跟厂改委会举报,她就怕改委会的人!”

“……”

段云笑了起来:“要是你这话被你老娘听见,还不得打死你啊!”

“我不怕。”

“你放心。”陈蕴注意到小姑娘脸上不知哪沾到泥,从护士台拿了张草纸递过去:“我们不怕她闹。”

“那我就放心了!我哥和我嫂子就是太好说话……”

薛大石是厂里的技术工,去年厂子里分了房才把老娘和媳妇从农村接来,小姑娘薛菜花刚到厂子两三个月。

老太婆思想封建,就算大队里宣传了无数遍男女平等,她还是悄悄地找了不少“转胎药”给嫂子江梅华吃。

“嫂子难产肯定跟那些补药有关系。”薛菜花狠狠皱起鼻子。

“孩子太大确实容易造成难产。”陈蕴说。

“我跟我嫂子说了,可家里是我老娘说了算,不吃还不晓得要怎么闹。”

嫁个不错的男人,但摊上个难缠婆婆也足够令人窒息。

“你叫薛彩花?名字还挺好听。”

其实陈蕴还看错了薛菜花的年纪,其实人才刚满十五,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

“是菜花,就是地里老得长花的苦菜。”薛菜花提起自己的名字就有气:“我老娘说她生了赔钱货命苦,我就是开花的苦菜什么用都没有。”

陈蕴一哽,没想到竟然是苦菜的菜。

段云好奇:“你老娘既然这么不喜欢姑娘,为什么把你接到厂里来?”

“嫁人赚彩礼。”

“……”

看得见的命运摆在面前,薛菜花却没表现出一点点难过,说完反而笑嘻嘻地眨了眨眼。

“我才不会老实听她的话嫁人呢。”

“你认识字?”

薛菜花的谈吐和认知都不像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有自我思想不甘愿任人摆布。

“哥和嫂子教我识了不少字。”

“没去学校读过书?”

“赔钱货哪有书读,大队书记给家里做工作让我去学校读书,没几天老娘就生病了要我回家挣工分……”

男女平等的口号喊得再响亮,许多农村地区仍旧存在重男轻女,而且还不是少数。

老太婆能明面上嚷嚷出不救儿媳,以前应该就没少干出磋磨儿媳的事。

没人纠正,才会更加肆意妄为。

“人家说你是赔钱货,你可不能真当自己赔钱货。”陈蕴看出薛菜花语气里的自嘲,说着指了指自己:“我是女同志,她们不也是女同志,咱们女同志能治病救人也能顶半边天。”

“我长大以后也想当大夫。”

目光无比坚定,看向陈蕴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所有人慌乱得又喊又叫时,陈蕴气定神闲地走过来,仿佛周围所有人都不存在似的蹲下就检查。

那时候薛菜花就觉得医院所有人都非常听陈蕴的话。

……比大队书记上台讲话还要威风!

段云和李红梅都被小姑娘的认真给逗笑,两人嘻嘻哈哈地轮流摸了摸薛菜花头顶。

陈蕴却很认真的告诉薛菜花:“那我就期待着你成为大夫那一天。”

“嗯!”薛菜花重重点头。

一句话点燃了心底的小小火苗。

陈蕴期待燎原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