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机械厂职工医院。

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哪怕还只是早晨,似乎已经能预料到今天又是炎热的一天。

正值上班时间,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一对头戴草帽脚上还沾着不少新鲜泥点子的大爷大娘站在医院门口徘徊不前,地上都踩出了好些泥脚印。

“石子说梅华是在这住院吗?”

大爷微微驼背, 脚掌贴着地皮往前蹭,水泥地被搓出长长一条泥印子。

大娘一手挽着个竹篮子,另一只手推起草帽往墙壁刷的红色大字上瞅:“我就认识工人的工字,其他写得啥我不认识。”

大爷比大娘识字还少,手指伸进兜里想摸旱烟斗, 摸了个空, 讪讪地咳了两声:“你问问路过的同志。”

“没用!”大娘啐了口窝囊的老头, 其实自己心里也慌得很。

好在这时左玲玲送完孩子刚从路边面走过来,瞧见两个老人在门口打转转,热心地问了两句。

“我小姑娘在医院住院, 我们老两口来给她送点做月子的鸡蛋。”大娘掀开篮子上盖的布。

垫满猪草的半篮子新鲜鸡蛋,还有两块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红糖。

“住院?”左玲玲奇怪,昨天下班都还没听说有人住院,应该是昨天夜班的事:“你们跟我进来问问,应该是昨天晚上住进来的。”

“谢谢女同志。”

医院大厅里好像所有人都很忙碌。

打扫卫生的大爷正在拖地,蒋婶低头在地面寻找着什么, 忽然直起身体让其他人过去:“这里也要拖,院长说多倒点消毒水。”

护士台的护士全聚集在收费处窗口前聊什么聊得正兴起,不时听到抽气般的惊呼。

“今天这是怎么啦!”

左玲玲很是奇怪, 又领着大爷大娘去到收费处前。

“段姐。”

段云说得太专注,左玲玲喊了一声没听见,就见她两手一张表情夸张地比划着:“腿都掰成这样了, 你们说多可怜。”

“段姐。”

第二声段云总算听见了,抹了把嘴角激动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回道:“左大夫有什么事?”

“昨天夜里是不是有人住进咱们医院了?”

“下半夜来的,难产。”段云回。

“住院部就在那,进去就能瞧见人。”左玲玲压抑住心底激动,给大爷就指了路:“就是绿色门那间。”

等大爷大娘一走,立即就抓着段云追问起昨晚的事。

段云一早上说了不下五遍,再描述一遍仍然抑扬顿挫,显然还沉浸在昨晚的余韵中。

老人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昨天她们可是救了两条命!

“我现在一闭上眼都是陈主任两手抱着那个孩子的样子。”段云双手举起做托举动作,表情兴奋又满足:“那条小生命就在我们手里被救活了。”

“陈主任呢?”左玲玲问。

段云朝楼梯口努了努嘴:“院长办公室。”

“院长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了,先有肺炎后又来个难产,今年表彰大会咱们医院肯定要得奖。”李红梅说。

一旦医院拿到先进集体奖,全医院都有奖金不说,明年这工资说不定还能提上一级。

去年运输队拿了先进集体奖,听说整个队都得了五斤肉票,可是过了个肥年。

有这么大的好处,医院谁能不高兴!

“院长和陈主任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人还没瞧见刘保国侃侃而谈的声音就先从楼梯口传了下来,陈蕴在期间回得最多的就两个字“好的”

“好的。”

连续上班二十四小时,加上半夜又有个急救,陈蕴觉得每抬一下脚都牵动着全身肌肉酸痛。

交班交不了,还得被院长抓着继续做精神建设。

“陈主任,今年咱们医院的先进集体奖可就靠你了,继续发扬救病治人的无私精神……”

无私奉献和先进集体也在不知不觉成为了一体。

“好的。”陈蕴凭着肌肉记忆没有任何想法地回答。

“那现在去看看产妇的情况。”刘保国停下步子往收费处看去:“左大夫,今天就由你来接班照顾产妇和孩子。”

接班的人选刘保国心里早就想了一遍,最后还是决定交给左玲玲。

虽然她也没没什么真才实学,但好歹不会乱来,不懂就不懂……比其余两个不懂装懂的强多了。

左玲玲硬着头皮走过去,跟在院长身后进入了病房。

“我的梅子命苦啊。”

病房里,大娘不知道听江梅华说了些什么,骂完老天又开始嚎女儿没嫁到好人家。

“娘!我命大。”江梅华伸手抓住大娘胳膊:“从鬼门关走这么一遭我算是想通了,以后谁不都能欺负到我们娘俩头上。”

“你和你爹一样窝囊!我才不相信这人能说变就变。”

那是因为没有突逢巨变……陈蕴在心里默默回道。

“娘!”

“咳咳咳——”刘保国轻咳几声,象征性地抬手敲了敲门:“我们来看看江同志的恢复情况。”

江梅华赶忙坐直身体,又把孩子从被窝里抱出来。

刘保国接过襁褓,孩子刚吃完奶睡得正香,红润润的小嘴不时蠕动,霎是可爱。

“多好看的姑娘。”

陈蕴绕过刘保国走到产妇身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着拿出听诊器挂到耳朵上:“今天早上有没有放屁?”

江梅华一一回答,视线从头到尾都在陈蕴脸上打转。

昨天疼得迷迷糊糊,汗水全流进了眼睛里,根本没机会看清楚救她的大夫是男是女。

早上护士来换针水,她才听说大夫姓陈,是个年轻的女大夫。

但她没想到陈蕴竟然这么年轻,脸皮又白又细,长得还怪好看的。

“家里的鸡可以炖上了,能吃多少吃多少。”陈蕴收回听诊器,笑了笑。

江梅华的身体素质还真不是一般强悍,经过一夜休息,这精神头瞧着就恢复得七七八八。

脸上的油光比陈蕴还亮,两人一比她才更像病人。

“要不是陈大夫,我们娘俩昨天就全没了。”江梅华突然握住陈蕴双手,使劲摇晃:“真的非常感谢您。”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陈蕴被摇得头昏脑涨,声音都跟着有些颤抖起来:“明天让你爱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要跟他说说孩子的情况。”

“哼!”大娘满含怒气的冷哼一声:“我们娘俩都眼瞎,找的男人一样是窝囊废。”

大爷别过脸去,帽檐压得低低的,偶尔用鞋底蹭一下地面。

那一块水磨石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娘,石子不窝囊。”江梅华不想老娘看扁丈夫,连忙争辩:“昨天要不是他非要送我来医院,我就被妈和产婆折腾死了。”

来到医院的事大家都知道,可在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有薛家人清楚。

昨天半夜醒来小姑子悄悄跟她说一定要把婆婆干的事全说出去,不能让薛大石背上不孝的骂名。

江梅华会想事,脑壳一转就想明白了,早上就在琢磨着找机会要怎么开口说出去。

这不……机会就来了。

“妈不晓得从哪找的接生婆,在我肚子上摸了摸一圈就说是个女儿……”

不知道接生婆是胡说还是真有几分本事,在她下身摸摸就说是个女儿。

一听那话,婆婆当时脸色就相当难看,指着江梅华鼻子骂她是丧门星要让薛家绝后,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

江梅华因为宫缩疼得根本没心思管破老太婆跳脚骂了些什么难听的话。

只晓得天黑透之后接生婆和老太婆进屋来,二话没说就开始掰她的腿。

江梅华疼得死去活来,最后拼尽全力把薛菜花喊进了屋里,让她去厂子找上夜班的薛大石。

薛大石回来一看情况不对,还想去值班室找人帮忙把江梅华送去县医院。

邻居说现在这个情况怕是等不到去县医院,有人提出去职工医院试试。

薛大石这才把门板卸下抬着人去了职工医院。

“我命大,刚好碰上医院有陈大夫值班。”说到此处江梅华又满脸感激地握着陈蕴的手使劲摇晃数:“还是得谢谢陈大夫。”

昨天流那么多血,这力气……身体底子可真好!

陈蕴昏头涨脑地想着。

刘保国后来又说了些什么话陈蕴都不记得了,只感觉耳朵蒙了层纱,听得不太真切。

只晓得交班结束后,脚步凌乱地回到宿舍,

等再次睁开眼,听见隔壁软秋和李护国吵架的声音,两人正在争论谁去买菜。

“结婚前就说好你做饭,才结婚多久就撂挑子了!”

“这两天保卫科忙得要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买菜做个饭又怎么了!”李护国努力压抑的怒火透过薄薄墙壁传进耳朵。

陈蕴揉了揉脸,坐起来。

“你忙我不忙啊!我也上班我也挣工资。”软秋吼。

“我们说得是谁挣工资的事吗?我们现在是说忙不忙的问题。”

“那凭什么让我买菜做饭,反正我不会。”

“软秋……我今天中午才下班,就睡了三个小时就被你叫起来。”李护国话说得有力无力。

这边陈蕴下床换衣服,再把床单被套也换了换。

“那睡了大半天也睡够了吧!我上一天的班不累啊!”

陈蕴似乎都能想象得到软秋理直气壮的表情。

“好!你累!我去买菜!我去做饭!我就活该累死!”

砰——

门被用力关上。

陈蕴抱着脏衣服打开门。

“你……你在家啊!”

冲到走廊还想说两句的软秋听到门响,回头冲陈蕴尴尬地笑了笑。

“昨天夜班。”陈蕴声音还有些迷糊,转头看了看天又把脏衣服抱回屋里:“第一次值夜班,把我累够呛。”

上一世那么多大夜班都能生龙活虎,没想到这世才头一次就把陈蕴累够呛。

接下来应该把加强体能锻炼搬上接下来的计划中。

“值夜班那么累啊!”软秋跟进来一屁股坐到书桌前,手无聊地摆弄着台灯的灯绳:“不就是坐着打瞌睡,哪有白天上班累。”

“你是想问保卫科值夜班累不累吧?”陈蕴问。

软秋没有回答。

陈蕴把脏衣服放到凳子上堆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保卫科的夜班要去厂里巡逻,有时候还得去后山赶野猪,走的路说不定比咱们三天都多,你说累不累。”

“那李护国自己怎么不说。”

“那你怎么不去多了解了解,我一个大夫都知道,妻子还不该多关心关心丈夫的工作内容啊!”

软秋和李护国的相处方式让陈蕴想到个非常贴切的形容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大不了今天晚上我做饭。”

别看刚才李护国气得都快七窍生烟,出去回来多半还是先低头认错那个。

“过日子可不是争输赢。”陈蕴把放在门边的篮子提到桌上,掀开蓝布时硬生生把想说的话转了个弯:“晚上在我这吃,今天病人家属送了几把菜,放不住。”

劝软秋放下莫名其妙的自尊,两口子要互相体谅着过日子,这种话陈蕴说了不下十遍。

可每当李护国先低头认错之后软秋只会觉得是陈蕴小题大做。

既然劝不住,那继续说了又有什么用,陈蕴自此之后只把两口子吵架当成背景音来听。

“要不是因为李护国,我犯得着从城里来支援什么三线吗!”

背对着软秋理菜的陈蕴无声叹息……又白说了!

软秋越想越气,弹灯绳的力度都不由加大许多:“别人不加班工资都比他高,就他天天加班,怎么不学学人家多读点书。”

陈蕴一顿,敏锐察觉到软秋话里有话。

“谁工作那么高都让你羡慕了?”

“我们财务办公室新来的副主任,才二十七岁就当上主任,拿得还是三级干部的工资。”

陈蕴回头瞟了眼。

软秋手指无意识绕着灯绳,嘴角翘得高高的,似乎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厂里年轻有为的男同志多了去了。”陈蕴加重语气,冲软秋招手:“帮我摘菜。”

软秋不情不愿地坐到桌边。

陈蕴又继续说:“子弟小学的校长听说要换人,厂长还专门去省城一趟才请来的,年纪轻轻未婚不说还是党员……你说咱们厂子里得有多少女同志高兴。”

软秋嘟了嘟嘴没说话。

“再优秀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还能跟李护国同志离婚跟人家好啊!”陈蕴特别加重了离婚两个字的发音:“那不成陈世美啦。”

两口子吵再凶陈蕴都不担心,可要是其中一人起了什么歪心思……

“你想哪去了!”软秋哭笑不得地把青菜根扔到陈蕴面前:“我是已婚妇女,要换对象也是你换,就得看看我们高队长同不同意了。”

“不同意。”

门口突然冒出来高明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得看小高同志表现。”陈蕴笑,刚放下手里的菜,高明就立刻接了过去:“请小陈同志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认识高明几年算是白认识了”软秋拍拍手上泥巴站起来:“我还是去找我家李护国吧。”

“听说你昨天夜班抢救了个难产的孕妇?”

“消息还真灵通。”

“都传到我们运输队来了。”高明看着比自己被表扬了还高兴,露着口大白牙笑得很是傻气:“以后谁都晓得我对象是个厉害的大夫。”

“都是工作,只是工作性质不一样而已。”陈蕴抬起眼眸看了眼只顾傻乐的高明:“倒是你,听说上次省城救的人都打电话到厂里来感谢了。”

当时人家送的谢礼陈蕴也吃了,就是没想到还会有后续。

“苏伟明那小子说的吧。”高明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苏伟明对象说的。

那小两口现在完全认准了陈蕴这个嫂子,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想先去告密。

“知道瞒不过还不老实说。”陈蕴也学着软秋丢了个菜根过去:“敢说谎的话今晚就别想吃饭!”

高明笑呵呵地接住,赶忙老实交代:“老太太的大儿子在部队工作,不是听说我是转业军人吗!就想着给我介绍份工作当报答,不过我给拒绝了。”

整件事说起来高明没说错,只不过这其中还有些细枝末节他觉得不重要就给掠过了。

比如其实是老太太的孙女对高明有好感,非缠着父亲帮忙要把心仪对象调回城里。

老太太儿子这通电话明着是磨不过女儿提出帮忙,其实明里暗里说过不知多少次不希望出现利用职权之便等字眼。

高明直接说自己已经订婚,连拒绝介绍工作的话都还没说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前他就听见对面有个姑娘嚎得相当难听的声音。

以上那些都不重要,所以高明觉得没必要跟陈蕴说。

“还是说说你抢救女同志的事,这些菜就是女同志家属送的吧。”

两把翠绿欲滴的小青菜,一看就是刚摘不久,哪是菜站那些蔫吧发黄的菜可比。

“还有鸡蛋。”陈蕴指指脚边篮子里的十个鸡蛋。

回想起江梅华老娘送鸡蛋的场景就想大笑。

本来为了表达谢意想着把篮子直接塞给陈蕴的。

后来又觉得鸡蛋太多,趁陈蕴和江梅华说话时悄悄地拿了些放到饭盒里,反复拿了三次,总算心满意足又一脸感激地送出了手。

陈蕴向刘保国请示,得到批准后才收下这些鸡蛋和菜。

“十个鸡蛋他们估摸着都得偷偷攒半个月。”

陈蕴绘声绘色的表情让高明又乐了好一会儿,末了才老实帮大娘说了句实话。

陈蕴小小的骄傲了下,接着才眨眨眼:“还用你说!下班前我还了大娘一斤肉票,让江梅华买点肉补补。”

“昨晚累了,今晚的饭我来做。”

“你洗菜我来炒,开一天的车可不比我轻松。” 陈蕴站起来收拾桌上的菜根。

“嗯?”

手腕忽然被拉住,陈蕴正有些奇怪的时候,高明轻声叹了口气:“李护国和软秋又在吵架。”

片刻后,两人的吵架声果真飘来。

吵架原因是李护国买菜忘带钱出门,出去找他的软秋同样没带钱。

两人从菜站一路吵一路走,回到家属楼下时又因为帮人搬家吵得更凶了些。

“他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你帮忙!”

“都是同事,碰着帮一下怎么了!就你小肚鸡肠!”

“人家都说不用帮,是你上赶着非要去帮!”

高明无奈叹气:“我去看看。”

老话是说打是亲骂是爱,可婚姻里三分之二的事都以吵架作为开头和结束时,感情又能维持得住多久。

前世陈蕴父母双全家庭幸福,可却算不上完整的幸福家庭。

父母在她高考完第二天就宣布离婚,此后两人各自成家又有了新家庭,虽然他们都很爱陈蕴。

两人没离婚前就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再好的感情到最后都厌烦了。

高明在外语重心长地劝两人有话好好说,陈蕴在屋里收拾垃圾。

直到她听到一个人的名字。

杨华……财务办公室刚调来没多久的副主任。

年轻有为,二十七岁拿三级干部工资,无数个形容词叠加在一起,最终不就组成了vb大吃一团香饽饽三个字。

“你说李护国是不是没事找事!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在办公室做人。”

软秋几乎是大吼着说出心里话,越说心里越是委屈,眼眶泛红眼看就要落泪。

“……”

“你当着人家的面不让软秋同志帮忙,做法确实有问题。”高明实话实说。

哪怕心里再不高兴,总不能当着领导面说出来,两人在办公室说不好还得共同工作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怪难看。

陈蕴也跟着点点头。

然而更加尴尬的事还在后头,就在软秋吼完急得跺脚要哭的时候,当事人……出现了。

一个脸型偏窄,皮肤苍白得泛着股弱不禁风的男青年满脸尴尬地站在楼梯口。

杨华往鼻梁上推了推眼镜,一时间不知道该跟软秋打声音招呼还是退回去当没听见。

显然退是不可能退了,妻子在身后奇怪地询问起来:“怎么不走了。”

“……”

“杨……杨副主任。” 软秋尴尬得微笑都像是戴着僵硬的面具。

“你们好。”杨华笑了笑,忙介绍起自己:“我叫杨华,这是我爱人于静。”

尴尬的人里瞬间又多了个李护国。

软秋当然也跟他提过杨华,话里行间没少夸人家,听得李护国心里直冒酸水。

李护国看看软秋,忙换上笑容主动跟杨华握手:“杨副主任好,让你见笑了……刚才我跟我爱人吵架一时吵昏了头。”

“别这么客气。”杨华笑:“以后都是邻居,我们就住十三号房。”

于静也相当善解人意地站出来缓和气氛:“今天我们刚搬来,晚上上我家吃饭。”

陈蕴就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杨华两口子身上。

于静说笑中拍杨华的胳膊竟然中途收了回去,就这么拍了拍空气。

这两人……怎么看着像是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