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审讯进行得非常不顺利。

罗建国不承认参与赌博, 只说喝醉了被人带过去的,至于扒车偷东西更是半点都不知情。

曹琴醒来后也拒不承认参与了扒车,并且只说她和周信芳是黄泥巴公社看录像回来路过, 还特意供出了开在公社巷里的非法录像厅。

而周信芳的供述跟曹琴完全一致,两人连录像厅开在哪都说得清清楚楚。

一听就知道三人私底下就串过口供, 县公安局刘队长建议把人先拉回公安局慢慢耗,总有人先耗不住开口。

高明觉得这三人的突破口在唐军杰身上。

于是在刘队长亲自授权下,高明参与了亲自审问唐军杰的环节。

唐军杰混蛋,但是真的喜欢胡月娥。

高明以胡月娥为突破口,刺激得唐军杰很快就交代了被曹琴胁迫参与扒车偷东西的行为, 以及是怎么从周信芳那得到情报再传达给罗建国等一系列环节。

他们不仅扒红日机械厂的车, 建在黄泥巴公社附近的几家三线厂他们都偷过。

得到情报后高明接着审讯周信芳, 先复述唐军杰口供再无意间透露她分的钱其实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当然……分赃不均只是高明信口胡诌而已。

“你怎么知道周信芳最在意的就是钱?”陈蕴好奇。

高明轻笑:“分那么多钱都舍不得给自己换双好点的鞋,一定非常看重钱财。”

陈蕴仔细一回忆,周信芳还真非常节省, 好像是因为泰城还有一家子等着她养活。

“只要周信芳肯开口,罗建国稍微吓一吓就全吐了出来,没想到吧……嘴最硬的人是曹琴。”

曹琴一次又一次地让陈蕴惊讶挑眉。

以为只会背后搞搞小动作,没想到竟能把威胁精神控制利用到如此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罗建国很害怕曹琴,是从心底里恐惧。

纵使所有证据都摆在面前,曹琴依旧嘴硬不肯承认是主谋, 反而把所有事都推到罗建国身上。

而罗建国亲耳听到了曹琴将所有事推得一干二净,反过来又招供了只有两人知道的一件事。

收购赃物的上游来自县物资供应局职工,那人……是曹琴的堂哥。

至此, 一连串事情全部真相大白。

“你还会审讯呢?”

高明用的这一连串审讯方式简直是逐个击破的典型审讯法子。

“在部队那会儿跟团长一起审讯过内奸,学了点皮毛。”高明笑,短发蹭了蹭陈蕴手臂:“我们在睡会儿, 今天还得开一整夜的车。”

“你睡吧。”

腹部传来的呼吸声逐渐清浅起来,陈蕴把高明的脑袋挪到枕头上,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被杨菊花那么一闹,瞌睡早就跑没影儿了。

从厂子到省城得开十几个小时车,这一路大多是荒郊野外没有地方吃饭,车队平时跑县城都是带两块干饼子随便对付。

陈蕴想出发之前给做顿管饱的。

下楼用钥匙打开书桌抽屉,从铁皮饼干盒里拿出两张肉票来。

午后的阳光炙热而灿烂,光被河面的水一反射正好照到家门口,刚出门陈蕴就被光刺得睁不开眼。

要是能在门口搭个遮阳棚就好了。

太阳烈门口就跟安了面镜子般刺眼,下雨天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正好砸在门槛上,只要雨稍微大点就全滴进了屋子里。

得趁雨季来临前搭个雨蓬或者把屋檐再往外延伸些。

“陈妹子看什么呢?”

马老娘坐在自家门口搓草绳,前几天刚给陈蕴送了两个他们那家家户户都会做的草墩,坐起来还挺透气舒服。

“琢磨着等从省城回来弄一弄瓦,要不等雨季一到,雨水全流进屋里。”

“我昨天和志刚正说这事,你说等桂香坐月子那会儿正好碰上雨季,家里屋顶上那瓦片是不是该换一换。”

屋顶上的青瓦从搬进来去就没人换过,马老娘瞅伸出的屋檐瓦片都有些沙了,万一遇上大暴雨说不定得掉瓦漏雨,昨天正跟马志刚商量趁天气好换一换。

马老娘比一般读过书的城里妇女目光都要深远,从不会为了节省蝇头小利而只看眼前,越和她相处陈蕴就越喜欢这位大娘。

“大娘你家先换,等从省城回来我家也打算找瓦匠换一批新瓦。”陈蕴转身指向与墙壁差不多的屋檐:“我还想找人加两根梁,把屋檐做出来点,再把门槛加高些。”

去年雨季时陈蕴还没结婚,雨水从窗户缝隙不停往屋里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听说厂子地势低矮的地方水都淹到了小腿。

而他们住这片地处山脚,正是低矮中的低矮,雨季绝对会淹水。

要是杨菊花在的话肯定会告诉她,去年水淹过了脚踝,小河涨到桥面下,差点就倒灌出来了。

“到时候我家跟你家一起修。”马老娘咬咬牙立刻决定:“我家桂香现在可一点都经不起折腾。”

“大娘一起去买菜?”

陈蕴关上门,在墙壁上取下个菜篮子提在手上。

“还真是奇了怪。”马老娘拍拍裤子上的草屑站起来,也踮起脚取下个小竹篮:“每天都看小高同志提篮子买菜,偶尔瞧你拿一次还有点不习惯。”

“总不能什么都让高明干,平时工作不忙我也得做饭洗衣服。”陈蕴笑。

婚前说不做饭不洗衣服那都是玩笑话而已,夫妻之间不互相体谅着过日子,时间长了总会出问题。

哪怕……你美得如天上仙女下凡尘也一样。

前世是父母教会了陈蕴这个夫妻之间相处的基本道理,可惜父母却没能看出关系破裂问题所在,以为只是遇到了错的人。

所以很快双双再婚,日子过得还是一地鸡毛,每回跟陈蕴打电话听得最多的就是他们对婚姻的抱怨。

“能这么想就对啰!”马老娘笑呵呵地点头:“谁也不是天生伺候人的命,小高再好说话也不能什么都等人家干,要不你看……”

歪头往郑文家的房子努努嘴,鄙夷都不带掩饰半点。

“怎么最近没瞧见宋时微出门?”

提到郑文家,陈蕴还有奇怪。

自从去年医院闹那一出,陈蕴很少见宋时微再出过门,门口漂亮的菊花早就干得成了焦黄色。

年三十那天要不是有灯光,陈蕴都要以为屋里没人住。

“不敢出来呗!”马老娘撇撇嘴,趁路上没人小声地跟陈蕴说:“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不好意思出门。”

“郑文打的?”

“两口子互相打的,今早郑文出去上班我瞧他手臂上也有不少伤口。”

马老娘年纪大了瞌睡浅,有时候半夜腰疼还会到门口走动走动,前天夜里出来就瞧见郑文和宋时微在屋里打架。

两人还挺好面子,打归打一句话不说,要不是门窗没关谁能知道屋里在打架。

“你别看小宋是个女同志,打起架来一点都不比郑文差,我家老头还说郑文当过兵,我看……不像!”

“大娘晓得他们为啥打架吗?”陈蕴好奇。

“咱们这片就没人跟他们关系好,上哪知道去!”

“那倒也是。”

两人都是面子比命都重要的性子,在外人面前决口不会提打架,宁肯天天穿长袖上班也绝不会承认被打了。

陈蕴对此无话可说。

走着走着,菜站已经近在眼前。

“今天新菜还不少,陈妹子准备买些什么?”

“买点凉拌菜,今晚带路上吃。”

陈蕴目光在柜台上扫过,注意到角落里堆成小山的莴笋,心里有了决定。

天气决定了泮水县物产丰富,蔬菜种类比北方多得多,厂里的菜站就没有出现过抢购潮。

正想走过去,手臂忽然被马老娘拉住。

“先买肉。”

三角眼拼命使眼色,看得陈蕴差点没笑出声来,再这么眨巴下去多半得抽筋。

“那先买肉!”

陈蕴笑着转向了菜站最里边的肉摊,经过一盆早就翻了白肚皮的鲤鱼,肉摊上为数不多的几块猪肉挂在钩子上吸引着苍蝇光顾。

“去去去。”售货员挥舞着毛巾驱赶苍蝇,余光打量陈蕴有气无力地开口:“就剩两条前腿肉,这条已经有人先定了。”

男售货员用刀背拍拍肉,几乎是用鼻孔对着两人。

那两条前腿肉看颜色深得已经发紫,旁边那条被预定的反而鲜红鲜红,明眼人都能得出来不是同一批肉。

“要怎么预定?我下次也先定。”

陈蕴心里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真心实意地询问,打算过几天从省城回来在家里摆两桌请这回去省城帮忙拉沙发的苏伟明一家。

“想要买新鲜肉就早上来排队,还想留……”鄙视的目光毫不保留地上下打量陈蕴:“当自己是资本主义大小姐呢!”

“明明是你说有人先定了这条肉,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认啦!”马老娘气得连拍案板:“你舌头长疮我们耳朵可没长疮。”

“谁能证明我说过那些话,老太婆小心点说话。”男售货员把刀往案板上一插,恶狠狠地盯着马老娘,威胁意味十足。

马老娘还要再还嘴,陈蕴忽然拉了拉她胳膊摇头。

“同志,我要买这条肉。” 陈蕴笑笑,从兜里拿出肉票:“要是肉票不够我还有,这一块都要了!”

拿票的手悬在半空中,陈蕴笑得越发温柔。

“……”

“不卖!”

好一半天,男售货员脸上被厚厚一层难堪所笼罩,从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句话来。

“为什么不卖?”陈蕴问,眼看售货员就要来抓那条新鲜肉,眼疾手快地取下来躲开:“肉就在我面前,为什么不卖!”

“不卖就是不卖。”

“大娘,去喊菜站的经理过来听听。”

肉肯定是留给了某个领导家属,一旦卖给陈蕴就得罪那边,售货员肯定咬死不会卖。

毕竟陈蕴就是个普通职工,两厢一比较该选那边再清晰不过。

“菜站经理,经理在哪……”马老娘火急火燎地四处叫人。

经理没叫来,却来了个陈蕴既面生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谁的人。

“陈大夫?”

中年妇女齐耳短发精气神十足,一张口屋里似乎都能听到说话的回音。

“你是?”

“我是蔡芳婶子,高明和你来送喜糖那天我正好加班去了没瞧见人。”

“蔡婶子好。”

保卫科科长刘从武的妻子蔡芳,经常找高明从省城带东西,一来二去关系处得也算亲近。

她和高明结婚没有摆酒,只是送了点瓜子花生糖给相熟的朋友长辈沾沾喜气。

给蔡芳送糖去那天一听人没在高明连楼都没上,直接托邻居转交的喜糖。

大女儿喜欢高明蔡芳两口子都知道,就冲他们大大方方祝福陈蕴这点来看,老两口都应该为人不错。

“来买肉呢?”蔡芳问。

“婶子也来买肉?”

蔡芳笑着点点头,视线从案板移动到架子上,有些奇怪地问:“保卫科刘从武留的肉放哪呢?”

“……”

陈蕴似笑非笑地瞅了眼售货员呆滞的脸,提起肉:“婶子,是不是这条?”

“对对对,就是这条。”蔡芳一眼就认出肉皮上的记号:“早上本来没想买肉,我看肉还挺新鲜……就让江师傅帮我留了块。”

陈蕴笑笑,把肉递过去。

“大娘。”

顺便又把马老娘叫了回来。

“陈大夫也打算买肉?”蔡芳这才注意到陈蕴站在肉摊前,赶忙笑着把人介绍给男售货员:“老江,这位就是咱们厂职工医院的陈大夫。”

姓江的售货员表情到这儿才真正是变得难看极了,喉头上下不停滚动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找补。

可惜蔡芳浑然不觉,把肉上的钩子取下来继续说得起劲儿:“老江你媳妇最近不是老咳嗽吗……去医院找陈大夫瞧瞧吧。”

陈蕴冲售货员笑了笑。

“陈大夫,我分一半肉给你?”蔡芳忽然又提议。

“不用,再分哪够吃。”陈蕴摆摆vb大吃一团手:“那婶子瞧着,我先回了。”

“回见。”

上家里坐这种话蔡芳还是说不出口,要遇上大女儿在家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怪。

客套话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说的……

“刚才谁找经理?”

菜站经理姗姗来迟,经过陈蕴时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往里走。

“就这么算啦!”

“算啦!”陈蕴笑笑,又把篮子换了个手提着:“闹起来蔡婶子还咋做人。”

“还是你想得周道,都是一个厂子里的熟人,总不能为了块肉撕破脸。”

马老娘发现陈蕴虽然年轻做事却很有分寸,不是那种一上火就不管不顾的人。

大队里说这叫啥来着……文化人!

陈蕴是个文化人。

“大娘有什么买菜的好地方?”

刚才的事对陈蕴来说就是个小插曲,看马老娘的步子不往回走就知道去得肯定是卖菜的地方。

“菜站的莴笋老得都开花了,买那干啥。”

“我也奇怪……菜站竟然剩了那么些菜,瞧着肉好像也不是昨天卖剩的。”

作为上万人生活物资提供处,菜站在陈蕴记忆中一直是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哪会像今天这样堆成小山等着人挑选。

“一看你平时就很少买菜。”马老娘神秘兮兮地凑到陈蕴耳边:“现在我们都是去山上买……从地里刚拔起来的小菜,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马老娘领着陈蕴出了厂大门,沿着围墙又往山上爬。

就几分钟时间,林里忽然出现了块平地。

地上蹲着几个戴草帽的男人,无法分辨年纪更看不见脸。

他们面前摆着不少新鲜菜,莴笋根上红泥都没去,翠绿欲滴的小白菜跟菜站那些老菜帮子一个天一个地。

“白菜多少一把?”

男人举起五根手指,声音嘶哑干涩:“五分钱一把,一角二分三把。”

马老娘看样子来了不止一次,熟练地捡起三把小白菜丢进篮子。

“莴笋多少钱?”陈蕴赶忙在人群中搜寻要买的菜:“还有番茄!番茄怎么卖?”

“莴笋一毛一根,随便选。”

这个卖莴笋的是个老汉,才走近就有股子旱烟味飘来。

“同志。”

老汉身边忽然有个年轻小伙子冒出头来,手上提着只已经去皮了的兔子:“要不要兔子?”

“兔子!”

冷吃兔瞬间在陈蕴眼前飘过,长长路途中还有什么比这道菜更能解馋的零嘴吗!

……当然是没有的!

陈蕴莴笋都不选了,赶忙走过去问价。

最后以三元钱买到手,用树叶子包好塞到篮子底下,上头再搭两根莴笋几个番茄。

回去路上陈蕴才听马老娘说这个买菜点是今年才在厂职工中传开来的。

卖菜的大多是附近公社社员或者是厂职工家属。

厂保卫科对此只当不知,还悄悄安排人把上山的路两边清理了一遍,防止草丛太茂密有蛇出没。

陈蕴已经很久没看到改委会拉着条幅到处宣传的身影,那栋曾经最风光的办公楼安静得快让人忽略了其存在。

所有放松的信号其实都在朝一个方向发展。

回家看望父母那天越来越近了……

昆安市。

省城清晨的雾是由煤灰和炊烟交织形成,靠近医疗保障局的这条街道是几排同样灰扑扑的砖混楼房。

墙壁上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斑驳一片,挂在电线杆子上的标语早已褪色。

陈蕴站在坑洼不平的水泥板路上,无聊地用脚踢着砖缝中顽强钻出来的几丛野草。

街角处简陋的补锅小摊已经摆开,蓝布帽子的老汉蹲在墙根慢悠悠地转动着手摇砂轮。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从小楼里飘出来的煤烟在陈蕴眼前形成了条条黑烟飘向天空。

空气比前世某些大城市更糟糕,喉咙里被烟呛的痒意催着她干咳。

陈蕴往大门里看去,迟迟不见高明的身影。

卡车到达物资调配处之后首先要进行车子登记,再由陈蕴拿着药品分配证明去仓库领取药品。

明早上交申请表后晚上再装车返程。

在此之前,陈蕴和高明要拿着介绍信上招待所开好住宿,剩下的时间就由他们自己安排。

陈蕴把申请表交上去半天高明那边都还没有动静。

正无聊间,街角电线杆上的大喇叭突然响了一下,传出几声电流的“滋啦”声,随即晚上开会学习的通知盘旋在整个片区上空。

“这么快就办好住宿了?”

叮铃铃的车铃声由远及近,高明和苏伟明各骑了辆自行车停到陈蕴身边。

“早办好了,在这听一半天通知,晚上医疗保障局家属区要组织学习最新文件。”

陈蕴故意眨眨眼,把挎包往身后一转跳上自行车后座。

“嫂子,我知道家专门做手拉面的饭馆,咱们去吃?”苏伟明一脚蹬地,翘起大拇指往身后的小路一指:“我请哥嫂吃。”

“现在那么早开门了没有?”

“肯定开了。”高明腿上用力往前一蹬,车子窜了出去:“苏伟明说的那面馆味道只能算是一般,还是没有你昨天晚上煮的麻辣兔肉面好吃,吃完比浓茶都管用。”

“什么面?”苏伟明听了个模模糊糊,忙跟上着急追问:“队长你说的什么面?”

陈蕴笑眯了眼,使劲拍了下眼前的宽背。

“难道是什么两口子的小秘密?”苏伟明见状,也跟着嘻嘻哈哈笑个没完。

“不是什么秘密。”陈蕴笑,指指高明:“高明昨天吃的面太辣跑了几次厕所,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北城人连辣椒不会吃。”

北城人是出了名的嗜辣,听传言说属于宁肯一日无油不可一日无辣。

陈蕴就是轻信了这个传言,昨晚的麻辣兔丁用了两大勺干辣椒炒。

结果让高明辣完了上面辣后面,车出发前就连跑三躺厕所才战战兢兢踩下油门启动。

在车上连口水都不敢喝,就怕喝了又得拉肚子,既伤面子又伤肚子。

陈蕴再说起来还是觉得好笑。

“他路上连个瞌睡都不敢打,就怕一放松就放屁……可不是比浓茶都管用。”

“哈哈哈——”

苏伟明被陈蕴放屁后意味深长的眼神逗得哈哈大笑,车子骑得歪歪扭扭差点摔倒。

“臭小子,上次在县城吃坏肚子拉裤子的事你忘啦!”高明皮笑肉不笑地揭了兄弟老底:“回去差点被弟妹骂死,还好意思说我。”

“队长。”苏伟明羞得连声阻止。

难怪路上一口水都不敢喝,原来是有前车之鉴。

“你还得感谢那次拉肚子,要不你能这么快跟弟妹结婚?”高明笑骂。

苏伟明点点头,不得不承认:“我媳妇儿说我在她面前连最后一点脸都不要了,要是不嫁给我怕没人肯嫁我。”

“我和你嫂子还是新婚,跟你可不一样……”高明脚下加快速度。

车子后座颠簸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说实话坐着一点也不舒服。

可很多年后陈蕴回忆起来,记忆里却只有风拂过脸颊的温柔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