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伟明备受推崇的面馆就在省国营一三一商场转进去的小巷子里。
每个国营饭店哪道菜好吃全凭大厨主攻什么菜系。
这家饭馆大厨学的就是面食, 面条自然而然成了饭店招牌。
此时不过刚过七点,门前就排起了长长一条吃面的队伍,一众蓝灰色工装中穿鹅黄色的确良衬衣的年轻女同志最是引人注意。
陈蕴暗叹不愧是省城审美, 衬衣的腰身裁很是合身,跟厂子商店里“水桶型”衬衣完全不一样。
比他们快几步排到队伍后边的几个年轻女同志穿着也很是鲜艳靓丽。
“队长, 我怎么觉着今年省城女同志穿的衣服跟往年都不一样啊……”
哪怕再迟钝的男同志,也能看出不同来。
不仅颜色鲜艳大胆许多,还有男同志抹了发油,那放前几年可妥妥得被喊成资本主义作风。
“管人家穿什么。”高明把车停到饭馆门口,看陈蕴已经排到了队伍最后又笑着道:“要是觉得好看就买两件回去给弟妹穿, 在家天天都能看。”
“还用说。”苏伟明挑眉, 拍拍胸口:“你一说要换票我就赶紧找郑三他们换了不少布票, 就等着今天给我媳妇儿买两件新衣服。”
“有媳妇了还总算有点人样。”
“商店开门还早,吃完面条咱们去大口子转一圈?”
见四下无人注意,苏伟明又忙凑到高明身边小声地问, 说着又拍了拍左胸口的衬衣兜。
高明垂下眼一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又私下里接了去大口子换东西的活儿。
“换什么?”
“一瓶双凤牌白酒。”苏伟明竖起三根手指摇晃,得意神色溢于言表:“三元钱辛苦费,这钱还挣得吧?”
运输队工资不高,像苏伟明这种普通司机一个月到手就三十六元,偶尔还得自己倒贴路途中的饭钱。
所以运输队帮厂职工从省城带物资回去每样东西会额外收一毛钱到两毛钱的辛苦费。
这就是明面上的“油水”
至于需要承担风险去黑市换的东西队里规定上是不允许帮忙,但私下接的话也不会管。
高明一趟一趟帮忙带货攒下的人脉谁看了不眼红, 厂里领导没找他帮忙带过东西的一只手都数不出来。
“三元钱?”高明皮笑肉不笑地嗤了声:“晓得双凤牌的白酒在地方才有卖吗?”
“大口子里总有吧!”
“大口子里可没有,双凤牌白酒是外汇专供,得先去黑市换外汇卷再去外汇商场买, 你知道汇率是多少吗……就敢接?”
三元钱的辛苦费还以为捡了什么大便宜,搞不好哪天大口子汇率高点还得自己贴钱。
“王八羔子坑我!”苏伟明气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转身想踢自行车又发现是借来的, 愣是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这下子……气愤中又多了份憋屈。
“高明,到咱们啦!”
高明转身应着,硬是拽着眼下早没没心情吃面的苏伟明进了饭馆。
三碗面条点好。
“先前还高高兴兴,怎么一扭脸就气成这样?”陈蕴把饭票递进窗口。
售票员噼里啪啦地打完算盘,带着浓重昆安市方言的声音传来:“三碗面六毛,一盘凉拌花生米一毛五,两碗面条加肉八毛……共一元五毛五。”
陈蕴递钱进去,得到张印着金额的小小白色纸条。
由于他们没有带搪瓷碗,还得额外交五毛钱押金,吃完把碗送回窗口就退钱。
“同志是医生?”
纸条塞进包里,陈蕴刚抬手去拿碗,就听见清脆如黄鹂般的女声在侧面响起。
回头去看,说话人正是那个穿鹅黄色衬衣的漂亮姑娘。
“能看得出来?”陈蕴奇怪地摸了摸脸。
“你身上有消毒水味,和我爸爸身上的一样。”
姑娘也买了两碗面条,拿到票后还热情地帮陈蕴端碟子递进打饭窗口里。
“这都能闻出来?”
陈蕴自己抬起胳膊闻,衣服除肥皂味就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留下的汗味。
再说医院只是用消毒水擦拭医疗器具和办公桌,陈蕴唯一能长期接触这个气味的只有白大褂。
难道是白大褂……腌入味了?
姑娘皱皱鼻子,笑得很是欢快:“我从小鼻子就灵,我妈说我鼻子比狗都灵。”
“是挺灵。”陈蕴笑着赞同。
面条煮熟从窗口递出来,高明和垂头丧气的苏伟明端着去找位置,陈蕴就冲姑娘点了点头。
萍水相逢的缘分,没必要互留姓名再道以后。
面馆里人很多,来得多吃得也快,很快他们就在玻璃窗边找到了张桌子坐下。
“他这是怎么了?”
高高兴兴来吃面,面条到手却忽然跟没了胃口似的,挑起面条又放下。
“以为占了大便宜,结果便宜没占着倒是吃个大亏。”高明淡淡总结。
陈蕴听完前因后果后也觉得这个总结相当合适。
“到底是谁找你带酒?”
晾了苏伟明半天总算开口询问,陈蕴挑起面条搅拌,心里知道高明要开始解决问题了。
“广播站的赵继东。”
叹息声从鼻孔喷出,高明把面条上的辣椒挑起来放进陈蕴碗里,冷笑:“活该被坑!”
“我……”苏伟明烦闷地垂下头。
“赵继东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高明说得很轻,但语气里的不悦很明显:“既然知道还答应帮忙,不是活该是什么!”
“赵继东是谁?”陈蕴好奇。
“赵峰厂长的二儿子……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赵继东凡是老职工应该都有所耳闻,陈蕴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这两年他行事低调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说起赵继东连高明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赵峰辛苦积攒大半辈子的口碑都坏在了二儿子身上,否则就凭手头那些政绩也不可能被调到三线厂这么个山沟沟。
结果还正合了赵继东意,连小学都没毕业的人通过拉拢贿赂厂领导班子,愣是给整出个广播站来。
赵继东被任命为站长,从游手好闲直接晋升成了干部。
“我……”陈蕴顿了顿,仔细回想:“好像没听咱们厂子里的广播响过?”
要不是高明说,陈蕴还不知道厂子里有广播站这个部门。
“白天睡觉,晚上打牌。”高明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咀嚼,又看了眼苏伟明:“先吃面,吃完想法子解决。”
“改委会不管?”
连送点野果子赵强都差点冲进家里搜查,那么大个毒瘤在厂里横行竟然没人管。
“上有厂长名头在那摆着,私底下赵继东不知道给改委会送了多少好东西,厂里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蕴能进入红日机械厂多亏赵峰顶着压力招进来,在原身记忆中一直对这位厂长相当尊敬。
可眼下听着怎么和原身记忆里刚正不阿那位差别有点大。
陈蕴的过去高明知道些,此时看她眼底冒起浓浓失望,赶忙又开口解释起来:“厂长在工作方面没得说,就是在处理家庭事务上……”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往下说。
赵峰人品没什么大问题,被人诟病就在家里有双溺爱孙子无度的老人,哪怕天给捅下个洞来他们都只会拍手叫一声“好”
只要赵峰一想法子收拾赵继东,北城那边就会立刻来电话大骂,直说孙子的事以后不用他们两口子管。
“我记得那会儿咱们还在北城,赵继东看上了厂子新来的女同志……最后硬是把人娶到手了。”
只要高明说能解决,苏伟明心里立刻就卸去了重担,高高兴兴地跟陈蕴吹起牛来。
“事闹得可大。”苏伟明一边挑面吹凉一边说:“人家女同志不愿意,厂长不准赵继东再去骚扰女同志,还打算把人调走……结果嫂子猜怎么着了!”
“他坏了人家名声?”
“嫂子还真厉害!不过他可比咱们想的还要畜生。畜生趁喝醉想玷污人家女同志,还好没得手……就是后来不知怎么还结婚了。”
陈蕴:“……”
“这事我清楚内情。”
陈蕴和苏伟明兴致勃勃说起往事时高明已经吃完了面条,把碗一推沉声接话。
张继东混蛋,女同志的家里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借女儿名声被败坏非要赵继东把人娶回家,最后开出了六百元的彩礼钱。
六百元……他们把女儿卖给了一个畜生。
“那种混账的的钱你也想赚。”高明紧紧蹙眉,眼底一片冷然:“你猜赵继东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苏伟明羞愧地挠脸,辩解再多说白了其实就是想挣那三元钱。
“不带酒回去赵继东肯定要找我麻烦……”
“这酒咱们帮他带。”高明冲苏伟明伸手:“还得大大方方送,钱票给我。”
苏伟明忙不迭从兜里往外掏钱。
陈蕴埋头吃面。
“陈大夫!”
忽然,一道雄浑而带着喜意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徐主任!”
男人正是曾经与陈蕴有过一面之缘的徐高原。
“这也太巧了。”徐高原在右边的桌子坐下,接过对面姑娘递过来的筷子又放到碗上:“我前几天还跟我们妇科的许主任提起你。”
徐高原对面坐的正是鹅黄色衬衣姑娘,细看的话两人长得确实有几分想象。
“保障局批了一批青霉素,医院派我来接。”陈蕴冲好奇打量的姑娘笑了笑。
“你前次提到的新生儿打分制我跟许主任进行过讨论,她觉得非常有利于后续对婴儿生长曲线进监测……”
“爸。”姑娘无奈地打断了徐高原的话:“先吃面条再说,你没看陈大夫也在吃面吗!”
“这是我姑娘徐丽,在昆安师专读书。”徐高原好脾气地笑笑,瞧着是很听女儿的话。
“徐主任好福气,以后这家里不仅有大夫还有老师。”
“能不能分配到昆安的学校教书还不一定。”徐高原谦虚地笑了笑,突然又想到件重要的事:“你上次提到的现有基层医务人员专业培训,我已经跟医院反应……”
徐高原对工作的热爱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拉几句家常就又往工作飘去。
眼看面条被风一吹上头都飘了层油,徐丽只能哭笑不得地继续插话:“爸,你快点吃!早上不是说了今天有重要接待任务吗!”
徐高原“哎哟”两声,果真加快了吃面速度。
“今天省领导的老领导要来医院检查心脏,我们医院接了这个任务。”
临走前,徐高原说出了那个接待任务的内容。
陈蕴听过就罢也没放在心上。
从面馆出来才刚八点,隔壁商店也还没到开门时间,于是高明又带陈蕴去了昆安市的大口子。
大口子躲在一片老旧的民居之外,废弃厂房外围杂草比人都高,站得远了连里面走动的人影都看不见。
高明把车锁在胡同口,领着陈蕴和苏伟明在杂草外饶了个大圈。
挨着仓库墙角跟前蹲了排人,与来交易的民众交谈声都压得很低,近乎耳语。
一片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中成了大口子交易的背景音。
“队长,咱们去哪换外汇卷?”
苏伟明还记着刚才高明说买酒得用外汇卷的话,刚靠近仓库就着急得小声问了起来。
“不换外汇卷”
高明目光在那排人中搜寻,而后落在转角处一个头戴灰色帽子的中年人脸上。
“不换外汇卷那怎么买?”
“直接买酒。”
话音刚落,垂着头的中年人似乎因为听见酒这个字而猛地抬头看过来。
“要买什么酒?”
“双凤牌。”
“样子货还是八分货?”
高明略一思索,伸出手比了个八的手势。
样子是只有瓶子真,八分则是连酒都是真。
“八分货十二元不讲价,商标盖子都保证看不出一点问题。”
“看看东西。”
两人和打哑谜没什么差别的交谈很快结束,中年男人立即站起来带路。
领着人从仓库回到胡同,左拐右拐钻进了一家大杂院。
院里西厢房垮塌得只剩堆废墟,东厢房剩间能住人的就是中年男人的家。
窗户上贴的窗户纸有些年头,一进屋里光线差得连手都看不清,看陈蕴几人都跟进了屋,中年人赶忙摆手打发几人出去。
“外边等,自家院子没外人。”
“你要买假酒给赵继东?”
都到这陈蕴再看不出高明想干什么就太愚钝了,只是有些意外这么干的人竟然是他。
“不算假酒。”高明说。
从屋里出来的中年人冲陈蕴瞪眼,没好气地辩解:“我这酒可是正儿八经双凤牌酒厂酿造的酒,只不过……酒是酒,瓶子是瓶子而已。”
陈蕴瞬间明白。
双凤牌酒的酒厂有很多品种的酒,只是特供给外汇商店的酒因为特供所以值钱。
也就是说值钱的其实是身份而不是内容。
“其实这酒瓶也是双凤牌厂子出来的,就是这盖儿上少了特供两个字。”
中年人指着酒瓶上特供两个字:“这酒盖是我们从涉外宾馆收来的,瓶盖也是正儿八经真货,酒是真酒,特供也是真字,为什么就是假酒呢!”
说得如此振振有词,陈蕴还真的差点给饶了进去,半晌后自己想通又无声地笑了起来。
涉外宾馆里的服务员专门负责给客人开酒,开瓶的时候小心些别刮着碰着,等客人走了瓶子一收还能卖钱。
说起来那些酒瓶盖子……还确实是真货。
“盒子呢?”高明接过酒瓶仔细看了看,又提出一个关键点。
“一看你就是懂货的人。”中年人讪笑几声,在高明注视下又钻进了正屋。
“盒子可比酒值钱多了,是真是假得看盒子。”高明解释。
中年人就是一步步试探高明几人懂不懂行,所以特意把酒瓶和箱子分开放。
“就是骗着一个算一个呗。”陈蕴说。
就算买家后来发现出问题也找不敢来闹,高端酒的倒卖说白了就是一锤子买卖。
“队长,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高明摆手:“我知道赵继东要送酒给谁……”看到中年人出来立即就止住了话头:“出去再说。”
“盒子。”
“盒子倒是真东西,出厂编码都在,还是今年的新酒。”高明满意地笑了起来,当着中年人面一一指出盒子上能分辨真伪的地方。
“……”
中年人知道自己这是遇到硬茬,笑得越发苦涩。
十二元的要价根本没想过会把盒子搭进去,他从涉外宾馆回收都花了七元,再加上酒和瓶盖复原……
“十五元,你赚点我也赚点。”高明把盒子递给苏伟明,十五元钱拿在手上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中年人:“十二元少了点,不能让师傅白忙活一场。”
“兄弟讲究!”中年人立刻高兴起来,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了兜里:“下回要买好酒就找我,我能弄来酒厂的原装酒,就是没有瓶子。”
“那到时候还得麻烦师傅了。”
直到把高明几人送走,中年人哼着戏曲去关主屋的门才懊悔的一拍大腿。
被高明主动给的那三元钱恍花眼,价都没出盒子就让人拿走了。
走到胡同中间,高明用衣摆把酒瓶上的薄灰擦干净,小心把酒放进了盒子里。
“你先把酒拿回招待所再来商店找我们。”
苏伟明接过盒子仔细端详,虽说确实看不出哪有问题,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已。
“要是让赵继东知道咱们用假货骗他……”
光是想想后果都让苏伟明不寒而栗。
“他一个连星红二锅头和红星白酒都分不清的人,你还担心他能看得出来酒有什么问题?”
赵继东是找高明套过近乎的,而且不止一次。
他提了两瓶星红二锅头说是别人送的红星白酒,瞬间高明就知道赵继东大字不识一个。
吹嘘了半天酒有多好,愣是没察觉酒就不一样。
“他这酒是送给赵强的。”高明顿了顿忽然又说:“赵强要不是在革命刚兴起那阵以大义灭亲批斗家属而进入改委会,厂子里连烧锅炉他都不配。 ”
两个加在一起都读不完一本书的文盲,高明肯买八分酒已经是为了对得起良心。
“嘿嘿。”苏伟明让高明不屑的语气逗笑,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那我就没啥好怕的了!。”
说着把用挎包垫在车框里,又小心放下盒子。
“还有这个。”
高明又把剩下的四十五元钱还给了苏伟明。
“队长,这些钱你收着,多亏你我才没吃亏,怎么还好意思拿这些钱……”
“谁说是谁给你。”高明微笑:“赵继东肯定会让他妻子来拿酒,你到时候把这钱给她。”
“那她要是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实话实说。”高明笑,冲苏伟明一摆手:“其他你就别管,她自己会看着办。”
苏伟明乐呵呵地走了。
“赵继东想攀关系的不是赵强……而是县里那位吧?”陈蕴问。
高明点点头。
“这两人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以后远远看见你就绕路走。”
近乎嫌恶的表情第一次明晃晃出现在高明脸上。
“钱……为什么要给赵继东的妻子?”陈蕴还好奇这个。
“去年我去黄泥巴公社接人,在信用社门口刚好瞧见她去存钱,钱不存厂银行专门跑那么远的公社信用社,你说是为什么……”
“她偷偷在攒钱。”
“早几年我和她在工作上打过交代,那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有对象……两人都商量着要打结婚报告了”
杨丽英是个可怜人,被娘家六百元卖给杨继东还不算,嫁过去后日子过得也和黄莲一样苦。
工作被娘家抢走,婚后又不时被喝醉酒的赵继东打,几年磋磨早已变得看不出曾经的一点点影子。
直至高明无意间看见杨丽英存钱才知道她一直没放弃希望。
“想要离开……也得有路费。”陈蕴说。
只要机会一到,陈蕴相信这个女人会毫不犹豫地展翅飞向远方。
那四十五元就是一个陌生人给予的点点好意而已。
“晚上住我房间还是你房间?”
两口子两个单位部门,住的招待所不一样,按要求得分开住。
显然高明才不会管什么狗屁要求……谁都不能让新婚的两口子分床睡。
陈蕴眨眨眼。
“难得一个人睡,我才不要旁边睡个火炉。”
“不行。”
陈蕴加快步子往前走,高明推着车边笑边追。
刚胡同里钻出去,陈蕴就瞧见商店门口围拢着一圈人。
有哭声,有喊声,还有七嘴八舌给出主意的声音。
“哭有什么用啊……送医院。”
“我看这同志都不会喘气儿了,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你们就别在这胡说八道……有没有医生?这里有没有医生。”
医生两个字瞬间穿过杂音冲进陈蕴耳中。
笑意瞬间收敛,疾步往人堆走。
透过腿与腿的缝隙,能看到中间躺了个老人,有人趴在其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看来是……有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