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还在涨……”
早上的时候桥好歹还在水上, 这才到下午水面上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表面。
高明和李护国心里觉得不安,吃完中午饭就从又去清理屋子侧面另一条出去的山路,说是顺道出去看看长期其他地方情况。
要是想撤离, 走小桥危险太大,只能绕个大圈往后边小山坡走。
陈蕴和软秋一趟趟地把楼下的小物件都搬到二楼空房间里。
忙活完已经下午五点多, 天黑得和平时八九点差不多,整个世界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再无其他。
收音机无论怎么调都没有信号,想知道外界情况眼下已经没了任何渠道。
不好预感越来越强,陈蕴轻轻拍拍狂跳的胸口,又站到门口想通过雨幕看一看外界情况。
河水上漂浮着不少枯枝烂叶, 偶尔能瞧见又小动物的尸体一闪而过。
“李护国和高明回来了。”
另一边的坡上两个人影缓缓靠近, 头戴斗笠身穿雨披, 小心翼翼地抓着草丛跳了下来。
“外边情况怎么样?”
两人还没有走到门口,陈蕴就着急地问了起来。
雨太大,以至于陈蕴根本看不清高明的表情, 但那轻轻地摇头就足以说明一切。
陈蕴眉心皱得更紧了。
走到门前,高明弯腰把菜园子里剩下的几棵小葱都拔起来,顺便在水里涮涮。
陈蕴这才看清,门口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层雨水。
“我和高明一会儿还要出去。”李护国脱下斗笠,露出神色冷峻的脸:“山体滑坡把俱乐部后头的围墙冲垮了,还好当时楼里没人……”
说着抬头看看软秋, 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心里发毛。
“医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陈蕴忽然又问。
“医院后边没有山,而且处于坡地上,我们路过的时候院里一点积水都没有。”高明回。
就在大家都感慨工作在陈蕴心里位置竟然那么重要之时, 忽然又听她接着说道:“要是水淹过门槛,我们就往医院撤。”
说完像是下了决定,转身进屋里取下两块毛巾递给高明二人。
软秋不解:“那还不如现在就往我家去, 我们住五楼不是比医院更安全?”
“不行。”
剩余三人几乎同时说出了相同两个字
陈蕴诧异地看着两人,忙问:“是不是二十五栋宿舍楼出了事?”
她觉得不行是因为亲自住过,侧面小山头树木都被砍光了半面,山里还有人偷偷种玉米,一旦滑坡最先冲向的绝对是二十五栋家属楼。
“今天早上房子旁边的竹林被冲垮了,竹子全冲到一楼,一楼全都撤离到楼上去了。”
软秋紧张的“啊”了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摸挎包。
“还好昨天听你的话把贵重东西全带过来了。”
“晚上你要去哪?”陈蕴把湿了的毛巾放到盆里,又从水壶里倒出两个半碗姜汤:“都喝点去去寒。”
越是灾难时刻保卫科越要冲在最前头,排除危险疏散人群都是他们的工作。
运输队早就暂停了运输任务,高明出去肯定因为暴雨。
“厂里通知各部门干部紧急开会,我和李护国回来吃完饭就得去。”
“那我们现在就去做饭。”陈蕴马上接话。
高明点点头,并没有抢着去做饭,因为此时他和李护国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趁我和护国在,把家里重要东西都抬到二楼去。”
陈蕴很稀罕的百宝柜,还有刚才到家没几天的拉毛绒沙发以及家里最值钱的冰箱。
当时搭建二楼时特意在一楼加了两根木柱子,眼下倒是不用担心墙壁的承重问题。
匆匆吃完饭,两人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就又冲进了雨幕。
临走前高明叮嘱陈蕴要是见势不对就赶紧从小路出去,他们早上出去的时候已经用石块割出了条路。
至于没时间搬上二楼的家具和蜂窝煤,不要觉得可惜。
陈蕴点头答应,目送两人离开的目光中满是担忧。
“你坐着,我把蜂窝煤搬上去。”
软秋直到这时才知道陈蕴怀了孕,屋门一关就决定慢慢把墙角的蜂窝煤全搬到二楼楼梯口堆着。
要是没有蜂窝煤,他们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叩叩叩——
雨夜中敲门声变得模糊不清,加上陈蕴担心高明有些走神,根本没听到。
随后屋外的人改为敲窗子。
“谁啊?”
“小陈妹子是我。”
“马大娘?”
陈蕴赶忙打开门,马老娘和马志刚都在门外,母子俩披着蓑衣,下半身裤脚卷到了膝盖。
“是不是煤用完了?”
看到马老娘不好意思地表情陈蕴就猜到。
“我不是为这个事找你。”马老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翠芬有点发烧,我家里没有药,想问问你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马翠芬早上出门拿蜂窝煤淋了雨,下午就开始发烧,土法子没效只能来问问陈蕴。
“等着我去拿。”
陈蕴屋里确实备着几样基本药物。
要是平时陈蕴会拿银翘解毒片给马老娘,不过眼下情况特殊,明天搞不好要冒雨撤离,所以拿出安乃近交给马老娘。
“先吃这个,一片就够。”
“好。”马老娘把药交给马志刚:“我和小陈妹子说两句话,你先回。”
“大娘不来找我,我还要上你家找你。”
马老娘看了一圈屋里,发现他们已经把沙发搬上了二楼,表情立刻沉重起来。
“妹子也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陈蕴点点头。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外边桥都给淹没了,咱们要是继续留在这……会不会水一涨过来想走都走不了。”
“大娘怎么想?”
“我心里不定,你也知道我家……我大儿根本不是拿主意的人……”
马家上下都听马老娘安排,可眼下她心里乱得跟麻线团子差不多,只能来问问陈蕴的意思。
“我大概观察过涨水的速度。”陈蕴掀开窗帘指着河边:“要是雨还不小,最多明天早上水就要淹进屋里。”
“这么快!”
“只要雨小点就没事……”
轰隆——
震天响的雷声在头顶炸开,半点不给陈蕴预设安然度过的机会。
陈蕴叹了口气:“今晚咱们都别睡,见势不对就离开。”
马老娘也跟着狠狠叹气:“我听你的,要是走记得来叫我,我这就回去让志刚把柜子抬到二楼。”
“你家的家具最好别抬上去。”
“为什么?”
“你家二楼全部的重量都靠墙,底下没加柱子。”陈蕴指给马老娘看家里的四根铁柱子和二层与钢槽焊接点:“而且你家二楼是木头搭建,要是抬上去反而会增加墙壁倒塌的风险。”
马老娘不懂什么焊接点着力点什么的,但是陈蕴说可能会倒塌,她百分百相信。
“那就管他的。”
陈蕴又交代马老娘把重要东西收拾好,特别是张桂香的衣服和婴儿出生后要用的衣物也赶快收拾好。
接近两百二十三天的双胎,随时都可能早产。
只是……陈蕴希望张桂香肚里的孩子至少能再坚持半个月。
要是最近几天发动,去县城的路肯定有滑坡,如此一来只能在职工医院生产。
马老娘神色凝重地回了家。
这一夜所有屋子的灯都亮着,数扇窗子后估计都有眼睛担心地望着屋外情况。
半夜三点半,陈蕴不放心地又外出查看情况。
雨水果然已经漫了过来,菜地泡在泥水中,整个家属楼中间都变成了一片浑浊红泥水。
“小陈,我家进水了。”
隔壁杨菊花家也开着门,胡钢铁正从屋里往外扫水,杨菊花则是用睡觉的糠壳枕头堆到门口。
“早知道就学高同志也砌个门槛。”杨菊花说。
要怪就怪最近两口子整颗心都扑在那个没有良心的女儿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家里其他琐事。
胡月娥铁了心要住唐家,对外甚至以唐家儿媳妇自称。
胡钢铁和杨菊花多番劝说没用,总算死了心不再管。
“嫂子,下半夜我们和马大娘家可能会去医院躲雨。”陈蕴把晚上和马老娘的商量跟杨菊花说了说,担心两口子意识不到问题严重,又转述了遍厂子外头的情况。
“……”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恐怕不会停。”陈蕴叹。
“咱们一起走。”胡钢铁停下扫水,冲杨菊花摆摆手:“老杨去收拾东西,其他带不走的就全堆桌上。”
胡钢是随厂大部队第一批来泮水县建厂,那时候山里就因为下雨发生过一次滑坡,泥石流淹没了刚建好的厂房,造成建房的几个工人死亡。
后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厂子才重新选址建造厂房,没想到今年又碰上这么大的雨。
大雨和泥石流是相伴而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胡钢铁很清楚生命没法跟天赌。
“那我去问问其他家走不走?”陈蕴说。
“你别去。”胡钢铁赶忙追出来阻止,杨菊花和软秋一人拉只胳膊把人拽进了屋里,软秋叫:“你就别去添乱,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跟高明交代。”
“就是,我和老胡去就是。”
收拾家里东西的任务又转交到胡向阳身上,两口子穿上雨披准备去挨家挨户地问。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天空。
啪的一声,屋里的灯光熄灭。
陈蕴呼吸一滞,脸色大变。
就在闪电照亮的那一刻,她瞧见郑文家的屋顶正在往下掉瓦,与此同时墙壁上出现了个口子。
“郑文家的屋子要塌了!”
陈蕴没什么多余想法,随便抓了雨披往身上套好就冲进雨里。
“郑文!”
“宋时微!”
避开屋顶随时可能滑下来的瓦片,陈蕴紧张地用力拍打着郑文家窗户。
其他人见状也赶忙帮着一起吼。
天刚擦黑郑文家就关了灯,应该是老早就睡下了。
马老娘家和柳家都打开屋门,大家一起冒雨在郑文家门口喊人。
不管平日里关系如何,灾难面前早已抛却往日矛盾,只合力希望能叫出郑文两人。
“谁啊!”
“郑文,房子快塌了,你快出来!”陈蕴大叫。
许是风雨声太大,屋里的人好半天都没动静,反而在众人合力叫喊了好几分钟后门才慢吞吞打开。
“什么事?”
郑文满脸不悦地看着几人,说话间还懒洋洋地扯了扯披着的外衣。
“房子要垮了。”
陈蕴干脆扯着人出来,而后往墙壁上越来越大的口子指。
裂缝才几分钟竟已经有手指粗,而且能看到屋檐下的木梁也出现了断裂趋势。
“快去叫宋时微。” 其他人跟着着急地大喊。
郑文张着嘴仔细看,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严重。
就在众人都认为郑文会赶忙回去叫妻子时,下一秒竟然直接朝对面陈蕴家屋檐下冲去。
一秒都没有耽搁地跑了……
“快让开……”
只来得及尖叫一声的软秋拉着陈蕴隔壁就往后跑,门前聚集的众人瞬间散开。
瓦片如雨滴般滑落下来,噼里啪啦地在脚边碎成了渣。
“宋时微!快出来!”
咔嚓——
一道巨雷似乎就在耳边炸开,陈蕴脑中嗡嗡声回响。
下一秒后,房子靠近河边的墙壁在所有人面前开始垮塌,一段连着一段地倒下。
陈蕴听到尖叫声从雨声中传来。
可此时根本没人敢靠近,墙壁倒塌钢槽还留在原地支棱着。
几分钟时间,宋时微被埋在了这堆废墟之下。
隔壁的房屋也受到牵连,柳山冲回家把家里人都叫了出来,好在有钢槽支撑着墙壁没有完全垮下来。
“快救人。”
“时微。”
房子垮了,人埋底下了,郑文这个丈夫才总算觉得伤心起来,边哭边往废墟走。
胡钢铁等几个男同志爬上废墟,郑文在哭。
等他们找到宋时微被埋的位置,郑文还是在哭。
“滚开。”
不仅哭,人还拦住了爬上废墟的路,陈蕴一怒之下拽着郑文后脖领用力扯开。
“畜生不如的东西,宋时微跟你还不如跟条狗!”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但凡刚才你回身叫宋时微两句她就能跑出来,畜生啊……”
爬不上去的马老娘就边抹脸上雨水边跳脚大骂,几句话下来肚子里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水。
“老胡,你抬左边我抬右边,这块板子取了就能看见人。”柳山叫。
宋时微应该睡在二楼,主房梁因为旁边柳家屋子支撑着没垮塌,应该只是被瓦片和一部分墙砖压到了。
可等众人合力搬开石头后,却发现还有个衣柜,人压在衣柜下。
“用力抬柜子。”
“看到了,我看到她的手了。”、
“得把衣柜全部抬开……等等……陈蕴你快上来看看。”
几人抬柜子的动作一停,胡钢铁着急地冲陈蕴叫道。
陈蕴也顾不上其他,赶忙手脚并用地顺着倒塌的墙砖爬了上去。
血……柜子下不停有血冒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陈蕴心里咯噔一声,侧着身子从另一边钻到柜子侧面。
“宋时微,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一张不知道被雨水还是泪水浸湿的脸慢慢扭向陈蕴方向,宋时微与气若游丝地点了点头。
“你哪里受伤了?”陈蕴又问。
“……”
“郑文呢?”宋时微不答,反而问道。
“他在下边,你先别管他,你先告诉我哪受伤了。”陈蕴没好气地又问。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个猪狗不如的男人……
“他是个畜生。”宋时微忽然翘起唇角笑了出来:“我刚才看到他跑了。”
说完,费力地抬起手在胸口摸索片刻,而后递了个精美刺绣的荷包出来:“等我死了,你就用这钱埋我,剩下的就当谢谢你。”
“你别说胡话,你哪受伤了我帮你止血。”
“我活不了了。”宋时微笑得凄惨,说着右手用力往上一撑,露出插在胸口的铁棍来。
陈蕴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那些原先应该被焊接在一起形成铁条的铁棍竟然分成数根张牙舞爪地穿过衣柜刺进了宋时微身体。
只要抬起衣柜瞬间就会带出宋时微身体的铁棍,要是不分离……失血也会造成死亡。
而且陈蕴没有看到具体贯穿点,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对腹部器官造成伤害。
哪怕运气好躲开了全部重要脏器,医院没有手术室能进行手术……陈蕴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没想到死前是你送了我最后一程。”
“这一辈子只学会了怎么靠男人活下去,却从想过靠自己活下去……要是……咳咳……要是有下辈子……我想靠自己活。”
宋时微伸着手,脸上突然神采奕奕起来,眼底满是释然的光彩四散。
陈蕴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谢谢你。”
最后肾上腺素一扫而空,宋时微胸口使劲凹陷下去狠狠吐出口气,陈蕴的手被抓得失去了血色。
随着宋时微不甘的闭上眼睛,周围又只能听到风雨声了。
陈蕴收回手,摸了摸宋时微已经没有任何跳动的颈动脉。
“死了!”胡钢铁吓得大叫。
亲眼见证一个人的死亡让人心绪翻涌,陈蕴眼眶酸涩难忍。
随着衣柜被缓缓移开,陈蕴才看到宋时微的胸腹贯穿了六根铁根,无论哪一根都是致命伤。
所以她死亡的很快,快得甚至没给陈蕴任何抢救机会。
“……”
大家沉默着把人从废墟里抬出来放在门板上,陈蕴从废墟里扯下块窗帘盖在尸体上。
门板下还有血在流出,很快将周围的雨水都染成了红色。
“……”
此时雨水已经淹没过了脚踝,片刻功夫那些血水就漫延开来。
“娘!”
又一声惊呼打破了悲伤的沉静。
马翠芬冲出屋子,惊慌地冲马老娘大吼:“嫂子肚子疼。”
张桂香也在关注着这边情况,远远看到血肉模糊的宋时微后被吓得动了胎气,这会儿肚子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造孽啊!”马老娘狠狠地瞪了眼郑文,连忙转身往自家屋里跑。
“胡大哥,咱们现在就走。”陈蕴当即决定,随后目光寒冷地看向郑文:“你要么背宋时微出去,要么留下来等雨停再带她出去。”
妻子死了,全程郑文都没有任何存在感,反倒是连仅有的几句哭吼都没有听见了。
“我不敢。”
没想到郑文竟然惊恐地连连倒退两步,说着往陈蕴家一指:“先抬你家二楼,等雨停了我再找人来抬……”
啪——
还没说完陈蕴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畜生,窝囊废!” 软秋指着郑文的鼻子大叫:“亏你还打过仗,真给退伍军人丢脸!”
“今天你背也得背,不背明天全厂都会知道你贪生怕死弃妻子于不顾。”陈蕴指着全都没好脸色看他的一圈邻居:“我看以后你还怎么有脸再活下去。”
众人纷纷点头。
说完不再管她,先冲到马家检查了下张桂香的身体情况。
羊水没破,但已经开始宫缩,看频率出生就在今天明天了。
“去医院!”
陈蕴只说了三个字,催促马老娘快收拾东西。
她也回到家里上楼收拾了几套衣服装进包里,再用雨披裹起来背好。
“你穿着雨披,千万别感冒了。”
软秋扯下自己的雨披硬要陈蕴穿上,她不知道从哪找到块油布裹住头就完事。
陈蕴看向窗外,宋时微还静静躺在那。
郑文在柳家门前说着什么,说完就跑到隔壁另一家邻居门前说了些什么。
胡钢铁跑遍六排屋子,二十四家中决定走的只有五家,而且还全部出自他们这两排亲眼见证了宋时微死亡的几家人。
小路情况未明,要是路上突然脚滑摔进河里得不偿失,还不如等雨停更安全。
当然其中更多人觉得陈蕴小题大做,平时看不惯她在家什么都不用干的“老爷们”尤为反对撤离。
马老娘催促:“我们收拾好,可以走了。”
五家人中马老娘绝对不会等,最先收拾完就站在门口催大家。
几人站在已经超过脚踝的水里,各自锁好家门,陈蕴带头往高明离开的方向走去。
“老胡你就留下来等雨停吧。”
“就是,大老爷们还听个女同志指挥,说出去都丢人。”
“就这雨能下多久,去年不也淹进了屋里,也没见谁被淹死的。”
“要我说房子垮都怪他们搭了二楼,郑文就是学了姓高那家才吃这么大亏,结果把媳妇儿都搭进去了。”
“待在屋里还有吃有喝,出去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你们都别劝,反正路上出了事又不怪咱们。”
“厂里都没通知撤离,就他们瞎激动。”
爬上坡之前,陈蕴听到隔壁那排的屋檐下有不少人在门口看笑话。
刚没过脚踝的水在他们看来只是寻常,盖在窗帘下的宋时微则是搭建二楼的牺牲品。
胡钢铁不再跟那些人多说,牵紧胡向阳的手跟上了队伍。
陈蕴在队伍最前头,心里只有个声音告诉她得继续往前走。
隔着雨披摸了摸小腹,只是更加坚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