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公共汽车终于停在厂子门口时, 陈蕴的呼吸几乎都要跟着熄火的发动机而一同暂停。

很紧张……但又觉着陌生。

车里的人陆陆续续下车,高明的身影率先绕过绕过汽车出现在陈蕴面前。

他只是微笑着看向陈蕴,接着往后让了一步。

“蕴蕴。”

陈树脖颈伸得老长, 身影似乎僵了下,往上推眼镜的动作停住。

“爸。”

陈蕴笑得比哭还难看, 唇角努力地想往上翘, 却因难受而只想往下压。

陈树苍老了许多,松柏身形竟变得有些佝偻,再也没有半点对月吟诗的文人气质, 倒像是个操劳半生的老头子。

整张脸在两种情绪拉扯下变得皮笑肉不笑, 瞧着极其怪异。

“妈。”陈蕴又叫。

陈树身后走出的徐翠华满头白发,身形很是瘦小, 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薄棉袄里。

“哎!”徐翠华重重答应着,眼眶很快蓄起泪水, 视线模模糊糊地落到陈蕴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离开家时还是个说话声重点都要被吓得发抖的小姑娘, 再见女儿也即将成为母亲。

心中唏嘘和复杂是多少语言都形容不出来的。

“妈。”

陈蕴早已泪流满面, 抹着眼泪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手本能地伸出想扶住徐翠华,就在指尖接触到粗糙的指腹时又猛地张开改成了拥抱。

“小心肚子。”徐翠华同样泪眼盈盈, 哽咽着声音轻轻着陈蕴后背。

母子俩相拥而泣,不由让边上两个男人也鼻头发酸。

“咱们回屋再满慢慢说。”高明看了看四周插话进来。

今天是周六,吃晚饭早的早吃完带着娃娃们出来散步乘凉,厂门口的大榕树下已经有不少人在乘凉闲聊。

陈蕴吸了吸鼻子, 忙挽着徐翠华的手臂往家走。

一路上母女俩说了不少话,徐翠华见女儿圆润得都有双下巴,先前听到怀孕而悬起的心总算落到实处。

“妈,高明前几天给你和爸安排了张书桌, 还去咱们厂图书室申请了张借书证,以后你们没事就能去借书看。”

陈树除了雕刻就剩个看书的爱好,高明担心岳父在厂子里无聊,连借书证这种小事都想到了。

“以后我和你爸哪会没事干。”徐翠华目光又落到陈蕴肚子上,伸出右手摸了摸:“你们小两口工作忙,以后家里做饭带孩子都得我们来。”

“我可想爸炒的猪油鸡蛋饭,刚怀孕那阵做梦天天都能梦见。” 陈蕴软了嗓音轻摇母亲胳膊,撒娇意味十足:“以后你们在我睁眼就能吃饭。”

高明:“……”

结婚快两年,除了他不在家,哪天不是睁眼刷牙洗脸就吃饭。

高明不想让岳父岳母误会自己是什么都不干的大爷,走着走着突兀地干咳了两声。

陈蕴暗笑,话锋一转又连忙眨眨眼:“以前都是高明做饭,但我觉着高明做饭没有爸做的好吃。”

徐翠华笑:“懒丫头,都结婚了还是懒。”

陈树笑着摇摇头。

说是懒丫头,那也是老两口从小宠出来的,养到十五岁才手把手教会洗衣服。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楼梯。

“小陈妹子,这就是你爸妈啊?”

马老娘从陈蕴出去接人就在等,连晚饭吃完了人都还没来,干脆搬个草墩子坐门口边纳鞋底边等。

大雨之后稻草被泡得发霉,想搓麻绳眼下都没有草可搓。

马老头没事可干,不知从哪砍了棵竹子回来削篾条。

“大娘,这是我爸妈。”陈蕴高兴地介绍几位认识,说完往马家屋里看了眼:“桂香带孩子出去玩了啊?”

“翠芬和翠霞抱着出去耍耍。”马老娘匆匆回答完,目光又落到了徐翠华身上:“妹子年纪看着比我小,以后就叫我马大姐。”

“大姐。”徐翠华从善如流地叫人。

自从高明去过一趟泰城后,陈树跟徐翠华的日子肉眼可见好转,这两年气色明显比初见时好了许多。

“一看陈同志和妹子就是文化人,难怪能教出小陈那么能干的姑娘。”

“人家坐了一天火车那么累,就你那张破嘴拉着人说个没完”马老头砸吧了口没点的旱烟嘴:“有那功夫还不如把你费小陈妹子做的衣裳拿出来。”

“瞧我这记性。”马老娘一拍大腿就往屋里钻。

“马老哥是打算编竹背篓?”

“教书先生还懂这个?”马老头表情相当震惊。

前几天得知陈蕴的父母都是文化人,听以前还是教大学的,马老头以为陈树就跟大队里那个老秀才一样亚眼睛朝天看,连谷子麦子都分不出。

“教书先生其实就是个工作,跟厂里的职工们差不多……况且我早就不教书了!”陈树笑笑,说着坐下就拿过马老头手里的小刀熟练刮起篾条:“以前我挑大粪,那桶一用久了就漏……”

“咱们娘俩先进屋去放东西,别管你爸。”徐翠华笑。

泰城的邻里担心会被连累,平时大家对陈家人都是爱答不理,陈树已经好些年没和同龄人畅快的聊过天。

陈蕴看得有些鼻酸,以防当面就哭出来,忙揉了揉鼻尖跟着徐翠华进屋。

“房子还挺宽敞……真不错。”

屋里很亮堂,收拾得清清爽爽,连搭冰箱的布都白得一尘不染。

徐翠华不知,其实这些家具从车棚搬进新家没几天,盖家具的布昨天才刚从商店买回家。

所以屋子里少了些生活气息,看上去整洁得有些过头。

“妈,以后你可以在这画画。”陈蕴先拉徐翠华去小卧室窗前:“等高明去省城,我就让他去黑市买点笔墨给你练字。”

徐翠华以前在泰城大学美术系教国画,陈蕴从有记忆起就是在墨香环绕中长大,那时候家里还收藏了许多古画。

只可惜画都在批斗中被烧或者撕坏,家里再也没有任何笔墨出现。

“以后你和爸就睡这屋。”陈蕴顿了顿,想起娘家那才叫真宽敞的四合院,马上笑着皱皱鼻子:“是比咱家小得多,你将就着住住。”

“咱家的光线没这好。”徐翠华抚过书桌表面,最后落到左上角的毛笔架上:“风景也没这好。”

最开始两年家里的窗户都被那些人用木条订上,屋里常年黑得只能点蜡烛。

哪像这间屋子,窗外有还没来得及打整的小院,身边有牵挂着的亲人。

再好的屋子都没有这里好……

“爸不是老说以后咱家院里要种满他爱吃的无花果树,现在咱们有院子,让爸就种几颗无花果树。”

“那可有得你爸忙了。”

“嘿嘿、”

“小陈妹子。”去拿东西的马老娘在门口喊人:“你来看看。”

马老娘给陈蕴做了两顶坐月子戴的帽子,还有两条披肩,说是月子挡风用。

“月子一定得坐好,要不老了以后不少毛病都要钻出来,你看我……”马老娘拍着肩膀,讲起身上毛病来就是唾沫横飞。

徐翠华对此也相当赞同。

“只要一下雨我手腕就疼得要命,好不容易好些了吧……前不久给两个娃洗尿片又洗出来了。”马老娘叹气。

徐翠华关心地问了几句。

陈蕴还担心以前开口闭口都是研墨之法的徐翠华跟马老娘说不到一块去。

看来完全是她多心了……

几年磋磨让徐翠华早已变了个人,加上性格本来就温和,没几句就哄得马老娘眉开眼笑。

“妈,你们说着……我去煮面条。”高明枯坐在边上看了半天,眼看天黑得彻底,只能无奈插话:“晚上就随便吃点。”

高明这一打断,马老娘的话题立刻就从月子病转移到了陈家有个好女婿上。

陈蕴看两人聊得投机,抿了抿唇后选择默默站起来跟着高明走出屋。

门口搭个水泥台子做饭,后来厂里又给各家加了个齐人高的碗柜。

碗柜上还有锁扣,各家只要买把锁锁上就行。

高明熟练地先取下蜂窝煤盖子加大火力,再从碗柜里熟练的拿出四个大洋瓷碗放猪油切葱花。

看陈蕴靠在门边无事可干,又从碗柜里拿出个小筲箕:“你昨天不是说想吃橘子吗?”

“你早上买的?”

“我看菜站里有橘子就顺道买了几个,你拿个给爸尝尝。”

陈树和马老头聊以前被批斗的事聊得非常投入。

依靠他历史老师的讲课口才,将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描述得绘声绘色,只把马老头惊得连烟嘴掉了都没发现。

陈蕴想了两秒,把筲箕放到桌上又靠回门框上。

“接我爸妈来是接对了。”

剥开橘子皮掰开两瓣塞进嘴里,再极快地往高明嘴里塞了两瓣,夫妻俩酸得同时眯了眯眼睛。

“菜站的售货员还说橘子甜。”

陈蕴皱着眉,不舍得浪费,又把剩下的半个全塞进了嘴里。

老话说酸儿辣女,陈蕴怀孕之后特别喜欢吃辣,酸是一点都碰不得,高明不止一次地跟李护国打赌家里将要多个女儿。

陈蕴也好奇到底这老话说得准不准确。

“你们回来啦?”

刚想把橘子端进屋里,软秋和李护国刚好从楼梯口走来,陈蕴又抓了两个橘子递过去。

等跟陈父陈母都打完招呼后,软秋才剥开了橘子。

“橘子还挺甜。”

“好酸。”

陈蕴:“……”

这两口子一个酸得龇牙咧嘴,一个倒是吃得笑眯眯的,仿佛吃得根本是两种食物。

李护国不信,从软秋手里抢了瓣过来送进嘴里,刚入口就酸得眯了眯眼。

“你舌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李护国说。

“有些人能吃酸有些人能吃甜,个人口味不一样!”软秋瞪了眼李护国,破天荒地没有半点生气:“我这人从小就喜欢吃酸。”

李护国啧啧两声,又凑到高明身边聊工作去。

陈蕴给软秋使了个眼色,等人凑近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没有。”说是这么说,不过笑得眯成条缝的眼却并不像那么回事,说完才接着说道:“就是这个月没来那个……”

陈蕴立刻心领神会,也替软秋高兴。

两人比陈蕴还早结婚大半年,听软秋话里意思是两人一直没有任何措施,但快三年的时间愣是没任何消息。

陈蕴本想劝小两口上医院她帮着瞧瞧,不过软秋老觉得让朋友关心夫妻生活太尴尬,拖着拖着就转眼就过了大半年。

“你先别跟李护国说。”软秋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陈蕴挑眉,冲她招手:“我先帮你诊脉看看,明天再去医院做个化验。”

“不用。”软秋又从筲箕里拿出个橘子往上抛了抛:“等下个月我再去找你。”

别看软秋面上轻松,可是心里紧张得好几天都没睡着,就怕是自己瞎想。

不然让陈蕴诊脉也因为担心,本质上还是种逃避心态,想着能拖一天算一天。

“最好这几天就去医院看看。”陈蕴心里不踏实,还想再劝。

忽然楼梯口又传来喧哗声,很快就有几个人扛着床板越走越近。

“左大夫?”

被床板遮挡了大半脸的左玲玲猛地露出侧脸,陈蕴立即惊讶地叫了声。

左玲玲停下步子,等抗床板的人走过去,才惊喜出声。

“陈大夫。”

“……”

陈蕴连忙转头看去,果然发现抗床板的是高程,路过李护国时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李护国从普通职工升职成副科长,高程则是反之。

两人此时的心境恐怕和职位一样天上地下,高程没有冷脸就已是没有将李护国当成仇人看待。

“你住马大娘家隔壁?”陈蕴问。

“就是。”左玲玲与高程表情完全是两个极端,笑得眼睛都弯成条月牙:“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你们怎么……”

陈蕴很想问挨了处罚的高程怎么还可能分得到两室一厅的新屋子,随即又反应了过来。

高程降职,可左玲玲在水灾中救治病患表现出色,前两个月刚提一级工资。

“想问为什么能住到这么好的房子?”左玲玲笑笑,松开牵女儿的手:“先去看看咱家屋子。”

等高雪欢快地跑进屋门,这才走到陈蕴身边挑眉开口。

“还不是全靠我,加上看在我姐夫的面份上……就分了个好房子。”说完转头冲软秋笑笑:高程是高程我是我,妹子可千万别跟我生分。”

“肯定不会。”软秋笑:“前几个月咱们不也当了好几个月邻居。”

房子没分下来之前,左玲玲带着女儿也住医院办公室,三人确实住了足足半年隔壁。

“就你家三口搬来这住?”

没瞧见左玲玲那一双继子继女和婆婆,陈蕴还有些奇怪。

大雨一来高婆子撇下儿媳带着两个孙子先跑去高程办公室避险,不仅带走所有贵重物品,还把家里全部粮食也背走了。

饶是一天一夜没吃饭,左玲玲也没去找婆婆求情,反而是带着女儿去了医院。

闹到撕破脸皮,不住同一个屋檐也说得过去。

“喏……这不是来了。”左玲玲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冷笑着冲楼梯口抬抬下巴:“狗皮膏药贴上去哪那么容易揭下来。”

话音才落,高婆子在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搀扶下极其缓慢地走来。

高婆子是典型封建教育下长大的女性,藏青斜襟褂,盘扣扣到下巴,发髻梳得也是一丝不苟。

难怪左玲玲曾笑称继子高建峰是长孙,陈蕴似乎都能想象到高婆子说这句话趾高气昂的模样。

长孙和孙女那能是一个级别吗……

搀扶高婆子的孙女高秀长相清秀,就是目光闪烁,缩着身体,透出股小家子气。

“哼!”

经过陈蕴面前时,高婆子冷不丁地冷哼了声。

那声冷哼里饱含了多少厌恶不得而知,不过高秀埋怨的一眼倒是足以展现出祖孙两人对陈蕴的态度。

她们厌恶自己?

陈蕴觉得莫名其妙,她和高婆子完全没有交集,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

很快左玲玲就跟陈蕴解释起高婆子为什么讨厌陈蕴。

“她觉得是你带坏了我。”

陈蕴:“……”

“以前我虽然有份工作,但别人都觉得是靠高程,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以后谁都不用靠。”

这次水灾就是最好证明,左玲玲半只脚已然踏入了真正的大夫行列,陈蕴说再努力几年独自处理基本病情完全没问题。

土霉素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在她的处方笺上了!

“你想想看,这次高程降职一点都没影响到我,刘院长还让我参加今年优秀个人评选……”

话未尽,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

以前刘保国只求左玲玲无功无过,现在也渐渐承认其进步明显,愿意给于更多鼓励。

左玲玲只觉得神清气爽,最近高程几母子根本不敢惹她。

“以前是怕我死皮赖脸不肯走,现在是怕我离婚!”

陈蕴冲她挑起个大拇指,说着又把筲箕端过去:“继续努力,以后让他们全看你脸色过活。”

左玲玲捡了个橘子冲两人挑眉:“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吃饭了。”高明小心翼翼地端着碗靠近,满脸陪笑:“吃完慢慢再聊?”

“看来你已经做到了让男同志看你脸色过活。”左玲玲笑呵呵地拍拍陈蕴肩膀:“你瞧把高队长……现在该叫高科长,给吓成什么样了。”

高明也不恼,还笑眯眯地点点头。

几人笑笑,各回各家。

高明把面条端到饭桌放下,陈蕴vb大吃一团这才去催促陈树洗手吃饭。

“陈老弟明天一早我就来叫你。”

进屋前,马老头还依依不舍地提醒,显然还没和陈树聊过瘾。

“爸,你明天和马叔要去哪?”

陈蕴很高兴父母一来就交到了朋友,但没想到这么快两人就约着要出去。

“老马说咱们附近有个水库,附近有人卖鱼。”陈树擦干净手上的水,接过筷子:“买点鱼炖汤给你补补身子。”

“钱都在抽屉里,以后要花钱就从里边拿。”高明立即接话。

陈树点点头,吃了口面条:“一会儿吃完饭你把咱们带来的钱也放进抽屉。”

徐翠华又赶忙放下筷子,翻开衣摆:“给我拿把剪刀,走之前我把钱全缝里了。”

女婿信里说这次接他们去泮水就不回泰城了,以后老两口就跟女儿一家住,还托战友把两人的关系都转到女儿女婿户口上。

除了家里房子和一些带不走的全交托给肖木,钱票全在徐翠华衣摆里。

“妈,我和高明的工资够生活,你们……”陈蕴话没说完,陈树就冲她摆摆手:“私房钱我们留有,这些钱以后给我外孙花。”

“还没生呢!爸怎么肯定是个儿子。”陈蕴笑。

“让你多读书偏不读,以后出去可别说是我陈树的女儿。”说着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外孙可不单单只是指男娃娃,女娃娃同样也叫外孙,要是我愿意还能叫她外孙子。”

高明吃面的速度瞬间快了许多……还好他没先说出来。

“倒是你。”陈树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不会因为生的是个女娃娃心里不高兴吧。”

高明喉头滚动,生生咽下还没来得及咀嚼的面条,连连保证:“女儿我更稀罕,以后让她跟陈蕴一样当大夫。”

陈树满意,从碗底把煎鸡蛋挑出来放入陈蕴碗里。

“你现在是双身子,多吃点。”

“爸,我碗里已经有两个了。”陈蕴夹出两个圆溜溜的煎鸡蛋:“补太过也不好,野史上不都有内宅妇人陷害小妾就让她补得太过结果导致娃娃太大难产的。”

陈树眉头一拧。

就听陈蕴继续说:“而且我去年就接生了个胎儿太大导致缺氧的娃娃,我可不敢瞎吃。”

陈树眉头拧得更紧。

下一瞬他从陈蕴碗里夹走鸡蛋放到高明碗里,然后又夹了一个放到徐翠华碗里。

“那你还是少吃点。”

陈蕴:“……”

这就叫过犹不及?

“爸你吃,我碗里有。”高明赶紧夹回去:“以后我得少做点。”

“过几天你上省城带几桶奶粉回来。”陈树没再谦让,但紧接着又想到了其他:“我走之前找人换了两张奶粉票,你战友肖木还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我们走得急都没来得及看。”

然后面条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又去翻带来的行李。

桌子上只剩下陈蕴和高明面面相觑。

面条都泡成了截,陈树和徐翠华却没空吃,开始把行李袋拖到桌边清点。

给外孙做的小衣服和小帽子,给陈蕴钩的毛线衣还有些剪好的旧衣服以后当尿布。

高明有毛线裤和一双两层毛线手套,冬天开车既防滑又防冻手。

“……”

这一晚。

十栋幺零幺的灯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