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医院。
夏天那场大雨造成的满目疮痍似乎在时间中渐渐被人们所淡忘, 十一月已然过去大半,天瞧着才渐渐有了点冬天的样子。
陈蕴放下写报告的笔,站起来踱步到窗口往外看, 腰部传来的酸胀感明显,使得她无法长时间坐硬在板凳上。
叩叩叩——
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左玲玲小心地从门外探头进来。
“干嘛呢!”
“明天院长到省城医院开会, 我把手术室的申请报告顺道递上去。”
连转身最近都变得缓慢起来,陈蕴单手扶着腰好一会儿才看到左玲玲脸。
一看到她耷拉着眉毛的表情陈蕴就知道肯定是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遇到什么困难了?”陈蕴笑问。
“就是那个超声仪……你怎么了!”
陈蕴整张脸猛地皱到一起,忽然袭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弯下腰, 撑着办公室桌角使劲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后, 有些无奈地抬头。
“我好像开始宫缩了。”
小腹深处一阵紧过一阵,令人不安的下坠感逐渐清晰起来。
“那怎么办!”左玲玲慌乱之中下意识反问了起来, 看陈蕴冲她招手才猛地惊醒,连忙跑过去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等我检查下肚子的情况。” 陈蕴努力平息呼吸, 而后抬手在腹部摸索起来。
指尖触到隆起的腹侧, 那里像一张慢慢拉开的弓悄然绷紧, 带着压迫感的紧束从下腹蔓延开来。
陈蕴又将手腕放到桌上,自己给自己数起了脉搏。
一分钟后抬头冲左玲玲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不是假性宫缩,我可能要生了。”
“生……要生了!”
“先对产房及其用具进行消毒, 看来我要成为新产房的第一个产妇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额头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你先别慌。”陈蕴看左玲玲比自己还慌,忙安抚地冲她笑笑:“下楼让段云准备接生工作,再麻烦你找个人回家通知我父母,让他们把孩子要用的东西都带到医院来……说要生也不会马上就生出来了。”
“好……好, 我这就去。”
左玲玲之所以慌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是因为上个月陈蕴把替她接生这件大事交到了自己手中。
哪怕这两年从书上学习到无数生产的突发情况处理,也看过不少次陈蕴替别人接生。
可现在……她作为主治大夫要负责替陈蕴接生。
陈蕴和孩子的生命都在她手上,左玲玲压力大得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有我在没事的。”陈蕴又笑了。
“好!”
左玲玲转身下楼。
陈蕴又接连深呼吸了几下,杵着桌子缓缓起来。
“小家伙, 偏偏要选个你爸没在家的日子出来。”
因为陈蕴快要生产,高明的工作大多安排第二天就能返程,就是担心去省城四五天来不及赶回家。
没想到下午高明前脚刚出发,后脚就发动了。
缓慢挪动出办公室,隔壁的隔壁办公室门忽然打开,叶援军端着茶杯走出门口,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喝起茶水来。
倒是方萍忽然走到陈蕴面前,伸手扶住了她
“陈大夫。”
“谢谢。”
自大雨过后,叶援军算是彻底记恨上陈蕴,别看只是站那没动,心底已经不知道诅咒了多少句。
医院三个大夫包括方萍在内今年都能参加优秀个人评选,就叶援军的大名跟在高程后边上了批评栏。
起因当然是陈蕴如实上报了那夜在医院发生的所有事。
方萍把陈蕴的胳膊放到肩上,将大部分重量都往自己身上靠。
透过被汗水模糊的眼帘,陈蕴看了眼方萍。
曾经那种靠近就觉得心悸的感觉最近竟然消失,原因不明……
两人缓慢下到一楼。
“左大夫。”陈蕴扬声,声音在空旷的一楼走廊里回响。
大雨停后来医院进行产检的人数增加,刘保国决定把产房从抢救室独立出来,就安排在一楼走廊尽头。
“去产房。”
阵痛在下楼期间暂时平缓,陈蕴的声音又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指挥段云几人做准备工作时就像以往要进产房帮别人接生前。
不过松快也只是片刻,转瞬间陈蕴就感觉到下坠感加重,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腿内侧不受控制地涌出。
左玲玲嘴唇哆嗦着,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傻愣愣地像个被订在门板上的木偶。
“别发呆了!”陈蕴的声音陡然提高,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扶我躺下去。”
冰凉的铸铁床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刚躺下陈蕴脑海中就轰地一下炸开,似乎有只手狠狠拽着腹中的胎儿往下拽,头顶大灯啪地一下打开,意识瞬间进入短暂失神。
从另一个角度看产房说起来还真是新奇体验,好像每个出现在上方的脸都有些不一样起来。
“陈主任,我开始了。”左玲玲举着双手靠近,哪怕隔着口罩和帽子仍然能看到不停往下滚落的汗珠:“要是有什么步骤不对你就叫停我。”
“好。”陈蕴应,还没开始用力声音就嘶哑起来:“段云姐,今天就由你做助产士,负责观察胎头位置。”
“好。”段云忙应道。
汹涌的宫缩像海啸般迅速将陈蕴淹没,那是足以摧毁所有理智的原始生命力量。
“陈主任,吸气——用力!”
“陈主任,看到胎儿头顶了,马上四指……”
陈蕴合上双眼,在段云的指挥下拼尽全力,而后猛地睁开眼大吼:“左大夫!向上托,防止产道口撕裂!”
这一声命令如同在左玲玲脑海中炸开,所有的恐惧和慌乱都在那声左大夫后粉碎成渣,一股源自职业本能的力量涌上心口。
就在她双手托住臀部的瞬间,陈蕴痛苦嘶吼出声。
“头出来了。”
“出来了!”
那团沾满血污和粘液的小小生命冲破最后阻碍,落到了左玲玲手掌。
她顾不上激动,连忙把孩子交给段云,又转身去处理剩下的收尾工作。
她记得陈蕴就是那样做的……
陈蕴跌落到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喘息似乎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疲倦。
“哈哈。”
陈蕴忽然笑了,右手缓缓抬起,冲左玲玲挑了个大拇指。
“谢谢你们。”
哪怕因为虚弱声音再小,那声谢谢还是足以令在场几位同事热泪盈眶。
“哇——哇——”
嘹亮的哭声仿佛要穿透这略显寒酸的产房,打断了众人刚平复一会儿的心情。
“陈主任,是个女孩儿。”
段云给孩子清洗干净身上血污,将那个小小的婴儿裹进了襁褓里,只露出张皱巴巴跟猴儿一样的小脸来。
“孩子还健康吗? ”
“健康。”段云笑笑,抱着襁褓来到产床边,让孩子小脸轻轻碰了碰陈蕴的脸:“你听这哭声响得走廊都能听到到,以后肯定是个皮丫头。”
所有的疲倦似乎都被耳旁哭声冲淡,陈蕴歪头努力往襁褓中看去。
“我爸妈他们已经来了啊!”
襁褓是徐翠华亲手准备的小棉被,背面还专门绣了陈蕴和高明的名字,说是以防别人抱错。
一看到襁褓陈蕴就知道父母已经赶到了。
“早来了,在门口等好一会儿了。。”段云笑,又说出个让陈蕴很高兴的消息来:“小胡去你家送信,正好碰见高科长回家。”
“还让他赶上了。”陈蕴轻笑,整个人脱力的一动不想动。
“那我先把孩子抱出去。”
陈蕴虚弱地点点头。
潜意识里时间漫长而痛苦,其实从她送进来到孩子出生不过才三十多分钟。
一门之隔的产房门口。
高明也同样觉得时间漫长,早上出门就总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临出发前忽然决定找苏伟明帮忙跑这一趟。
火急火燎地往家跑,还没到家门口就瞧见岳父岳母慌里慌张地提着东西往外跑。
来到医院陈蕴已经送进产房十几分钟,只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嘶吼声,每声都像给了他胸口重重一拳。
“怎么还不出来。”
“上次张桂香生双胞胎好像都没这么久。”
“怎么没声音了……”
“娃娃……娃娃出来了,老徐你听是娃娃的哭声。”
嘎吱——
产房的门总算被推开,那个红色襁褓抢先一步跳入高明三人眼中,徐翠华抢步先迎了上去。
“阿姨,恭喜您添了个外孙女。”段云乐呵呵地把襁褓递过去。
徐翠华接过襁褓,第一反应竟然是低头凑到襁褓上侧耳听起孩子的呼吸声。
“段护士,陈蕴呢?”
孩子被岳父岳母抱着,高明没有凑过去,反而是焦急地询问起产房里的情况。
高明先关心妻子的行为让段云很高兴,笑容不由变得更加和煦:“马上就出来,你们先看看孩子。”
“高明,快来看看娃娃,乖得很一点都不哭。”
“哇——”
襁褓里的娃娃应景似的立即张开小嘴大哭起来,高明紧张得似乎连呼吸都瞬间停滞,缓慢转头看向襁褓的动作都变成了慢放键。
徐翠华看他张着嘴人都呆愣了的摸样,笑着把主动走到面前,示意:“快来抱抱你姑娘。”
“好……好小。” 高明往后缩了缩,竟朝徐翠华连连摆手:“我不敢,妈还是你抱。”
“五斤八两呢!小姑娘结实着呢。”段云笑着。
高明又咽了口根本没有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终于伸出双手缓缓接过襁褓。
距离越近,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就越清晰,奇异而复杂的情绪逐渐将心口全部占据,好似下一秒眼泪要从眼眶中飞出来。
小小的脑袋在襁褓中动来动去,似乎是高明抱得不舒服,无牙的小嘴又开始大声干嚎。
“孩子的嘴像陈蕴,眼睛像高明。”陈树观察半天后得出结论。
可这团皱巴巴的小东西脸上还沾有些胎脂,原本粉嫩的皮肤在她张嘴大哭后渐渐有些泛紫,高明怎么看都没找到哪里相像。
“我来抱。”徐翠华哭笑不得地赶忙把孩子又接过去,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小家伙很快停止哭泣,身体在襁褓里极其轻微地扭动几下下,竟然缓缓张开了眼睛。
几个大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老陈,你看……她在看我。”徐翠华很是激动。
“她现在视力不好,所以看不清你们。”虽然很不合时宜,段云还是实话实话:“陈大夫说得等孩子两个月之后才渐渐看得清父母长相。”
徐翠华才不管那些,反正外孙女在她眼里就是好,小嘴巴光是动一动就要夸句厉害。
隔辈亲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嘎吱——
产房的门再次开启,左玲玲推着已经虚脱睡着的陈蕴走出来。
“陈蕴。”高明赶紧迎上去,弯腰凑近了细看陈蕴的脸:“她怎么了?怎么叫没反应!”
“睡着了当然没反应。”左玲玲哭笑不得地示意高明来推床,并且把一会儿对产妇的护理事项都先交接,末了长长呼出口气:“总算没有辜负陈蕴的信任。”
“今晚在医院观察一晚上,要是没什么意外情况明早就能回家。”
“谢谢左大夫。”
“我才应该谢谢陈大夫。”左玲玲此刻只觉得两个手臂酸得都抬不起来,说完就疲倦地冲几人摆了摆手:“我得去休会儿,先别给我安排病人。”
左玲玲脚步虚浮地离开,陈蕴被推进了那间只有两张病床的住院部。
“……”
妻子呼吸绵长,而躺在她身边的孩子同样睡,小嘴不时嗫嚅两下,把自己吓得一个激灵后掀开眼皮,又缓缓闭上。
高明看得入神,目光一会儿落在陈蕴脸上,一会儿又看看女儿。
咧开嘴想笑,嘴角又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最终只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奇奇怪怪的呵呵声。
大手在衣服上仔细擦擦才伸出,觉得好像手掌太大,又改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出摸了摸女儿那张小脸。
“嘿嘿。”
陈蕴就是在这种怪异笑声中缓缓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高明趴在床边,高高举起只手越过她身体用手指轻轻触摸女儿脸蛋的情景。
“扶我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变了个人,陈蕴抬手捏捏喉咙,又道:“我该给孩子喂奶,别一会儿饿得低血糖了。”
“你醒啦。”
“爸妈呢?”陈蕴意识还有些混沌,只是凭借着母亲的本能抱起襁褓解开衣服。
“他们回去炖鸡汤。”
妻子醒来让高明疯狂想往下压的嘴角再也压不住,趴在陈蕴身边不时用手捏一下襁褓边缘。
“辛苦你了。”
偶尔的一句肉麻话让陈蕴不由轻笑出声,低头看孩子张开嘴成功吸吮起奶水,残留在脑海里的最后一点梦境画面瞬间烟消云散。
梦里那个霓虹照亮天空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被小小病房里的两个人所取代。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陈蕴抚摸着孩子小脸,目光温柔:“我瞧你和爸翻了好几天书,还没选出个满意的?”
“本来打算明天全家开会投票选一个,谁知道这孩子是个急性子,今天非要出来。”高明傻乐。
“现在选一个吧。”
“那就叫高念安。”高明立刻念出心里最属意那个:“寓意她一生平安顺遂,你觉得怎么样?”
“念安……”
陈蕴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不知该说天意如此还是真那么巧合,上一世每个入住新生儿科病房的婴儿陈蕴私下里都会叫他们念安。
我念,你安……
“要是觉得不好听就换一个。”高明挠了挠后脑勺,嘴角一直就没放下来过。
陈蕴在他心里一直比自己有文化,取名这种事肯定得文化水平更高的人来。
“就叫念安。”陈蕴笑,弯腰努力用脸贴了贴女儿的脑门。
“哇——”
嘹亮哭声瞬间打破宁静,没有一滴眼泪的干嚎似乎努力地向父母宣告着她的与众不同。
“……”
三年后。
红日机械厂十栋家属楼幺零幺。
“高念安!柜子里的奶糖怎么一颗都不剩了!”
陈蕴声音刚响起,一道粉红色的小小身影很快就从屋里冲了出来,边跑衣兜里还在边往外蹦糖。
“高念安!”
斜对门的马老娘笑得合不拢嘴,目送高念安冲进自家门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养了个皮小子。”徐翠华摇头失笑,冲跟出来的陈蕴指了指马家,又继续低头纳鞋底:“昨天才刚把他外公雕的老鹰摔掉了脑袋。”
“我倒是喜欢念安,多鲜灵,哪像我家马兰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
马老娘的一对龙凤胎孙子性格都内向,马勇就跟马志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胆子小得连只蚂蚁都不敢捏死。
孙女马兰那就是个锯嘴葫芦,问三句都不回一句,常常气得马老娘一口气上不来。
哪像陈蕴家的高念安,别看才三岁多,小嘴甜得就跟抹蜜了似的,成天外公好外婆好,哄得陈树笑就没落下去过。
“马兰乖,你看……”徐翠华向屋里干哭求饶的高念安看去:“除了陈蕴谁都治不住我家这个小滑头。”
两三句好话就能把陈树和高明哄得眉开眼笑,别说是打,连骂都舍不得骂一声。
“高念安,我数三声,要是你再不把糖全交出来……”陈蕴往躲在马家沙发下的高念安严肃命令:“那我以后就天天值夜班,不回家睡了。”
“不行!”
沙发下传来斩钉截铁的拒绝声,陈蕴张开嘴默默地念出:“一……”
二还没念出来,高念安就慌忙从沙发底下爬了出来,顶着张脏得看不清长相的小脸跑向陈蕴。
陈蕴板着脸转身。
“妈妈,我再也不偷拿糖了!”
高念安慌了,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嘴巴里各种承认错误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吐。
“妈妈,你原谅我吧!”
双手捧着兜里的全部奶糖递到陈蕴面前,脏兮兮的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
这个家里高念安最害怕陈蕴,但也最黏她。
哪天陈蕴要是值夜班没回家睡觉,高念安准会哭场鼻子才能睡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医院看看妈妈才行。
陈蕴看着女儿撇嘴要哭的样子,脸上立刻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示意高念安把糖放屋里桌上。
高念安垂头丧气地进屋里去放糖。
徐翠华笑:“还是你有办法。”
陈蕴绷不住,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脸:“以前怕她不皮实,现在又怕她皮实过头。”
三岁半的小姑娘,对裙子娃娃不感兴趣,倒是成天跟在那些五六岁的孩子身后抓鸡撵狗,衣服就没哪天能看清原本的颜色。
前年厂子内部进行了一场大改革,职工医院被单拎出来,归省医疗保障局直接管理。
陈蕴的工作关系也从厂里转到了省医疗系统,红日机械厂职工医院正式更名为[黄泥巴中心医院]
自此黄泥巴公社及其附近几个公社的人都会到中心医院来看病。
省医院重新对各县镇的医疗人员进行考核,不合格者将从医疗前线退到文职工作岗位。
最近全医院上下都在为下个月就要到来的考核做准备,陈蕴加班的时间多了不少,既要巩固自己所学知识,还要顺带着辅导其他同事。
工作一忙,家里这个“窜天猴”没人管,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妈妈,我好想你啊!”
陈蕴话音才落,怀里就多了个拱来拱去的小脑袋,两个冲天辫随着她脑袋一弹一弹,霎是可爱。
“我看你一点都不想我。”陈蕴无奈叹气,把高念安抱到腿上坐好:“你拿那么多糖准备给谁吃?”
高念安不喜欢吃甜食这点特别像高明,家里的糖罐子放茶几上都不会多看一眼。
今天回家就火急火燎地钻柜子拿糖,肯定是为了给别人。
“多半是隔壁楼的那几个小娃。”徐翠华笑。
陈蕴也觉得应该是分给小伙伴们。
可……她们都猜错了。
高念安忽然直起身子搂住陈蕴脖颈小声地说:“我刚才看到软秋阿姨在哭,我想给她拿糖吃,爸爸说嘴巴甜了心里就甜。”
“……”
陈蕴面色一沉,有些慌张地往李护国家看了眼。
三年半前软秋坚持不让陈蕴把脉,直到一个月后推迟的月事突然来了才知道白高兴一场。
而自那之后,软秋还是一直没能怀孕。
“小陈妹子,软同志和李同志到底是谁有问题?为什么就是怀不上呢!”
这个问题高明也曾经问过陈蕴。
可两人的检查结果是双方身体都没有任何问题,陈蕴怕中心医院检查手段不完善,还让他们去省城医院找许大夫做了全面检查。
结果仍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前几天两口子专门又请假去了省城医院……看来结果仍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