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那天, 气温高得出奇,空气潮湿得似乎都能扯出丝来。

昆安火车站巨大的穹顶下人声如同开了锅的粥,咸菜味烟熏味和着各种汗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陈蕴的眼前早已被汗水模糊,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报站声回响。

“一会儿你们跟在我们身后走, 别走散了。”

高明和李护国站在前面, 两手提满了大包小包,肩上各自扛了个装满土特产的编织袋。

高念安出远门的兴奋劲儿早在十几小时颠簸后烟消云散,早上为了赶火车起得又早, 哪怕现在人声鼎沸依然睡得昏天暗地。

陈树抱着同样有些昏昏欲睡的高念平紧紧跟在高明身后, 徐翠华紧紧抓着陈蕴手臂,生怕一会儿被人群冲散。

大家都是一副紧蓄势待发的紧张模样。

直到轰隆隆的火车缓缓停下, 人群开始疯狂地往车门处涌动,耳旁只充斥着各种名字的喊声。

高明在人潮里奋力前行, 不时回头看一眼母子几人。

“卧铺车厢在前面!”

高明回头吼了一嗓子, 凭借着这几年在外奔波所练就出来的直觉, 很快挤过最拥挤的人潮,准确找到站台尾部那几节人稍微少点的车厢。

卧铺车厢门口与硬座车厢前完全是不同景象,门前排了一条有序的队伍等着验票。

他们多是知识分子穿着, 大多提着公文包和皮箱,空气里隐约还有股花露水的香味。

陈蕴总算松口气,腾出只手扶了把气喘吁吁的徐翠芬。

列车员从车厢走出来,将帽檐压得极低, 无声地开始验票。

高明把五张车票递过去,列车员这才抬头扫视起来,也许是看到李护国两口子穿着打扮和他们一样,立刻不悦地伸出手拦住几人:“你们六个大人怎么只有五张票。”

早一步上车的乘客听到声音转头, 眼神露出明晃晃的鄙视。

总有人为了省钱,故意少买票,就等着上车补一张站票留在卧铺车厢。

“我们的车票在这。”李护国赶忙把车票递过去。

列车员神色稍缓,撕下副票还给高明:“四个大人怎么买了五张?”

“两孩子睡一张。”

列车员不禁多看了高明几眼,没想到外表看着就跟农民进城打工似的,出手还停阔绰,竟然专门给孩子买床铺。

列车员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通道。

踏上卧铺车厢连接处刷着绿漆的铁踏板,封闭空间特有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头顶老旧电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加上出风口聊胜于无的凉风,总算让车厢比外头凉爽了些。

深红色的地毯减轻了脚步声,似乎连车厢里乘客的说话声都吸收了不少。

走进车厢后大家都不自觉压低声音,让陈蕴在候车大厅紧张了好几个小时的神经总算彻底松懈下来。

走到车厢中段,找到了车票上的数字。

左右各三张铺位,虽说深蓝色被子和整套已经洗得毛边发白,但总算还干净,还能闻到肥皂的味道飘散而出。

“这边两张下铺和中铺都是我们的,隔壁两张下铺和一张中铺也是。”

七张票里有四张都是下铺,为了买到这么些下铺,高明还专门托在昆安的朋友跑了两趟才买到手。

“妈,你和爸这边下铺休息。”陈蕴把高念安交给高明,又帮着陈树和徐翠华安顿:“晚上高明和我就睡这边中铺。”

“隔壁的下铺就让软秋和念安念平睡,中铺李护国睡。”

安排好床位,几人忙把行李往床下塞,行李架那么点铁架子最多公文包那么宽,编织袋根本放不上去。

嘈杂的环境睡得很是香甜,反倒是进了车厢高念安就很快就醒了过来。

“妈。”

眨眨眼睛立刻寻找陈蕴的身影,没第一时间听到回应就开始像条鱼似的扭动哼唧。

很快扭着整个人就已经滚到了床边,眼看再一动就要掉下床。

“小心。”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推了把高念安后背,稳住后忙转头寻找孩子的家长。

“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目睹全程的高明吓出身冷汗,刚才准备在下铺收拾一路上的吃食,就暂时把高念安放在了中铺。

要是掉下来还不得摔出个好歹来。

“不用客气。”男青年腼腆地笑了笑,收回手坐到过道上的桌子边:“我和我对象就住上铺。”声音也下意识放轻了。

“妈妈,我要妈妈……妈妈。”

高念安才没意识到刚才有多危险,嘴巴一撇眼睛就挤出几滴泪来,哭兮兮地非要找妈妈。

陈蕴在隔壁听到动静总算走了过来,接过高念安轻拍。

“给念平喂点水,他从早上起就没喝水。”

怕路上尿急没地方解决,从早上起陈蕴就刻意让孩子们少喝水,天气那么热就怕中暑,上了火车第一件事就喂水。

“妈妈,我们上火车啦。”

妈妈一来,那眼泪就跟会倒带似的缩了回去,非要挣扎着下地看看火车什么样。

“不准跑出去,就在床上看。”

“那我要跟帅帅一起坐。”

陈蕴把高念安放到软秋床上,拿起水壶给两个孩子各喂了一盖子水。

呜——

火车在一声悠长的汽笛中缓缓启动,窗外景色纷纷往后倒退而去,速度逐渐加快直至有些模糊起来。

陈蕴彻底放松下来,一屁股靠坐到软秋对面床上。

“妈,好大的一条河。”高念安忽然兴奋地指着窗外给陈蕴看,说完就想下床过来。

陈蕴眉心一紧,赶忙把人抱过来小声警告。

“你听人家说话声音都很小,你也不能大喊大叫知道吗?”

高念安举起小手慌张地捂住嘴巴,大眼睛忽闪忽闪,连连点头,声音通过指缝变得含含糊糊:“我一定小声,不能做坏孩子。”

“奶奶有牛!”

“……”

尖叫声忽然划破宁静,孩童尖锐的叫声刺激得耳膜震动,看书的男青年不由皱了皱眉。

高念安眼色一向很快,看陌生叔叔不高兴了,更加意识到不能在车厢里喊叫。

“妈妈,好大的河。”

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干脆凑到陈蕴耳边再说一遍。

陈蕴啼笑皆非地板过女儿身体,把松散的辫子重新解开再梳一遍。

“妈妈。”

高明抱着眼泪汪汪的高念平来找陈蕴,表情无奈地长叹口气:“这些天的努力看来是白费了。”

为了跟儿子女儿拉近关系弥补四年空缺,这个月高明就在家带两个孩子,感情眼见着确实亲密不少,晚上两个孩子都愿意跟爸爸睡了

不过刚一上火车就回到了原点,女儿儿子睁眼就要找妈妈,怎么哄都不行。

“念平肚子饿不饿?”

安抚完女儿又安抚儿子,高明垂头丧气地坐到陈蕴身边,不时用手指头戳一下高念安胳肢窝。

逗得高念安想哈哈大笑,刚张开嘴就赶忙捂住嘴用脑袋拱高明胸口。

父女两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打闹。

他们都没发现,过道上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到他们身上。

妻子正低头整理孩子衣领,小男孩胖乎乎的小腿在母亲腿上晃悠,父女俩眉开眼笑地扭做一团。

男人不由抬头看了眼上铺没动静的妻子,忽然合上书站起身走到过道点燃了只香烟。

虽然并没有规定不准在车厢抽烟,男人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孩子们。

“你跟高叔叔说了咱们到站的时间没有?”

收拾完终于有机会坐下来的李护国忙问高明。

“说了。”高明笑,把高念平抱到怀里让陈蕴继续给女儿编辫子:“我哥和我爸来接我们。”

“那回去是暂时住你爸妈那?”

高明点点头:“屋里空房间多,我爸妈还巴不得我们带着孩子回去住。”

李护国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陈蕴,觉得反正迟早都得面对,干脆直接说道:“高兰不说闲话?”

“她?”高明轻笑一声,表情似笑非笑,甚至带着丝不屑:“你看她敢不敢多说一句。”

陈蕴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

以前是vb大吃一团因为不用接触小姑子所以陈蕴没过多的关注过,以后要暂时在同个屋檐下生活段时间,再怎么还是得摸清楚婆家人性格比较稳妥。

“那倒也是,高兰从小就怕你。”李护国想起来就发笑:“我还记得前年咱们回北城,高兰见你就跟见老鼠见了猫差不多,生怕你回家住。”

高明余光里看陈蕴双眼发亮听得认真,原先想笑笑就带过的话锋一转说起了家里情况。

“自从物资调配处取消后周建国下岗,这么几年都没找到工作……”

周建民和高兰是两种完全相反的人。

周建国抠门,钱到了他手里是只进不出,而高兰大手大脚惯了,工资永远刚到手就花没。

两人之所以能相安无事地过这么些年,因为夫妻俩都有个共同认识。

自己的钱不管花还是存下来,反正生活开销靠父母,高兰没钱只要不找周建国要就成。

两人结婚九年都没生孩子,开头几年是不想生,这两年听说到处求医都怀不上。

因为孩子的原因,高兰在周建国面前气势都矮了几分,处处都低声下气地哄着。

大哥高飞因为工作调动住的宿舍被原单位收回,只能带着妻儿又搬回了父母家。

大嫂邱志芳是个勤快人,家里的家务活基本都是她在干。

周建国和高兰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前年回家我收拾了高兰两口子一顿,总算消停了点。”

夫妻俩有两个孩子,大侄儿高亮读初中,小儿子高毅比高念安大一岁。

“家里这么多人能住得下吗!”

随便数数都七八个人,再加上他们一家六口,屋里要挤十几个人,但凡屋子小点走路都得踩到脚后跟。

况且陈蕴还有层担心,让父母住婆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说什么闲话。

“房子的问题嫂子你大可以放心。”李护国冲陈蕴摆手笑道:“高明家房子是祖传的四合院,再来十个人都住得下。”

高明也赶忙安抚妻子:“到时候让爸妈住二进,进出都能从后门走,还能自己开火。”

北城市……二进四合院!

陈蕴不由转头仔细打量起丈夫来,不知是不是四合院加持,怎么觉得高明好像浑身都冒光了……

前一世动辄上亿的四合院,眼下在许多人眼里还比不上楼房。

比如在软秋眼里……

“四合院一点都不好住。”软秋张开手心,随便就能数出十个八个缺点来:“厕所在巷子里,早上家家户户都端痰盂出去倒,那光景看完早饭都吃不下去。”

李护国有些尴尬地搓了搓鼻尖。

因为他家就在高明家隔壁,虽然没有高家屋子大,但倒痰盂的情况他从记事起就已经出现了。

“而且那么大的院子不止一家人住,自家屋里说点什么话路过都能听见。”

大杂院的隔音比筒子楼还差,有时候坐自家屋里抬头都能瞧见对门晚上吃什么菜。

“还有其他人住啊!”明显的失望爬上陈蕴脸庞。

“早些年土改把没有明确房契登记的东西厢房那块地重新分配给了其他人……”

重新分配完后,高家就剩下四间正房,一间耳房和四间二进厢房。

饶是如此,高家如此的房屋数量也足够令人羡慕,前几年二进厢房租给了收音机厂当职工住房,高明回北城开公司之后才陆续收回了手里。

“住着过渡一段时间,等新房子买好咱们就搬。”

高明以为陈蕴是不愿意和那么多人住,连声保证只是过渡而已。

殊不知陈蕴是在为了飞走的亿万富翁美梦而可惜。

但也只是惋惜几秒而已,很快就关心起其他问题:“念安的学校是跟我单位走还是重新找?”

房子是高明父母的,哪怕真能卖一亿,亿万富翁也不会是陈蕴两口子。

“重新找。”高明在家里就已经想好:“我想送念安去五中,要是没考上再转到你单位的学校。”

大城市里读书可不像在厂里只要出学费就能读。

要么是父母工作单位分配的学校名额,要么就交借读费去想去的学校。

当然……这其中还有两者都不行的翘楚。

比如北城市第五小学,想要进那所学校读书,哪怕市长孙子没通过考试也只能在门口哭。

五中毕业保送第五初中和第五高中,大学升学历百分之九十五。

就问这个升学率有多少家长能不心动……

不过火车上并不好细说,高明提完一句后就继续说起家里的情况。

高家的人是只有这几个……可还有高明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那边的亲戚。

陈蕴听高明说了一大串,就记住他舅舅长得不像好人,但两人从小就亲近,相差五岁的甥舅俩没少闯祸。

“亲戚咱们就跟舅舅一家好好相处就行,其他人你觉得能处的就处,不能处的不理就是。”

陈蕴连连点头。

去走道抽烟的青年此时也随着车厢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

坐下后抬头看向陈蕴一家,看高念平好奇地看着他,翘起唇角无声笑了笑。

“同志刚才多亏你,要不我们家这只皮猴子得摔够呛。”高明看到人回来,马上又笑着感谢:“我姓高,这是我女儿。”

“还不快谢谢叔叔。”陈蕴赶忙拍拍女儿屁股。

高念安眨眨眼睛没动,面对陌生人时倒有些害羞,偷看年轻男人两眼后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叔叔”说完就往高明怀里钻。

“不用谢。”青年笑,目光充满慈爱地在高念安身上转了一圈后看向高明:“我姓胡,我们夫妻回昆安探完亲返回北城。”

“胡同志是北城人?”高明问。

“我们是昆安人,因为工作调动才把户籍落到了北城,算是……半路子北城人?”

陈蕴抬眸看向睡在上铺一动不动的女人,因为面朝墙壁看不清长相。

高明迅速和姓胡的男同志聊了起来,聊到同为部队专业,李护国又加了进去。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甚至约定好晚上打平伙喝上两盅。

陈蕴把外头的位置让给几人,跟软秋小声地说起她们关心的事。

“李护国说高明房子买在哪我家就买在哪,咱俩家得挨着。”

“你不打算住家里?”陈蕴问。

李家人口少,李父李母就两个儿子,李护国又是最受父母偏爱的小儿子。

“要是短住还行,常住李护国大嫂可不得天天阴阳怪气。”软秋撇撇嘴,递了块饼干给流口水的李帅帅接着道:“与其天天受气,我宁愿住宿舍。”

李护国大嫂独生女,从小就受不得一点委屈,谁要是说了句什么话不合她心意那脸立刻拉得比驴都长。

软秋结婚前就领教过大嫂的自私自利,根本不想和其有多少交集。

“你……不打算工作了?”

陈蕴撕破脸皮提辞职,新院长真就压了陈蕴的关系不放,还将此事上报省医疗局,想让陈蕴的档案里背上个处分。

不过省医疗局那边胡祥明早已打好招呼,报告送上去新院长反倒被批评了一顿。

陈蕴顺利拿到将档案转送至北城市工人医院,到北城休息一个月后她就得去医院上班。

但软秋辞职连档案都没调走,眼下关系还在红日机械厂里。

“不打算再干会计。”软秋笑笑,继续说道:“高明让我去运输公司干老本行,我拒绝了。”

“你想做生意?”

软秋点头,又摸摸儿子的脑袋:“自从有帅帅之后,我就像是重回一回,好多事都看开了。”

人是会变的,软秋自从生下李帅帅后心境更是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照顾好李帅帅,做点小生意,就是她眼下的人生规划。

“呃——”

上铺女人会忽然发出一声听上去非常痛苦的呻吟,紧接着女人翻过了身。

一张清秀的脸庞从被窝里抬起,接着坐了起来。

“我妻子和高同志的爱人一样也在医院工作。”

几个男同志在交谈中已经互通了姓名和工作。

胡思源三十一岁,在税务局上班。

妻子任芹是护士,而且还是名妇产科护士。

一听对方职业,陈蕴和任芹都不由地看向对方。

陈蕴觉得任芹娃娃脸显年轻,对方却羡慕她有儿有女家庭幸福。

“你好。”陈蕴主动打招呼。

任芹笑笑,从上铺下来后才跟陈蕴打起招呼。

任芹长得很美,一头披肩波浪长发衬得其眉目如画,柳叶眉丹凤眼,很像是画报里的摩登女郎。

女儿像你,以后长大肯定是个漂亮姑娘。”任芹好像非常喜欢活泼的高念安,双眼就没从蹦跶的身影上移开过:“两个男娃也是虎头虎脑,养得真好。”

“从小在厂里长大的娃娃,皮实。”陈蕴谦虚笑笑。

“皮实点好啊……”任芹叹息一声,笑容仿佛都在这句话之后变得苦涩起来:“孩子就是要健健康康才行。”

胡思源一怔,嘴角也不由泛起股苦涩。

“我刚才听你们说这次是回去接孩子,怎么没见……”

高明赶紧扯了下李护国胳膊,拼命给好友使眼色……可等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完。

李护国尴尬地抹了下嘴。

看两口子表情,孩子多半没能带走,肯定是在昆安时发成了什么不好的事。

可惜事情真相远比高明想的还要令人难受。

“我儿子上个月病逝了!”胡思源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才说完眼眶就先红了:“孩子发烧父母没送医院,等我们回去孩子已经烧得惊厥,没抢救过来。”

夫妻俩高高兴兴地回去接孩子进城团聚,没想到却亲眼见证了孩子的死亡。

办完孩子丧事后,夫妻俩连夜就踏上了返回北城的火车,生怕再留下去会埋怨老人。

“世事难料。”任芹一声长叹,跟着舒缓了表情:“人总得往前看,要是老缅怀过去那日子也别过了。”

“你们都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要孩子。”软秋特别理解任芹心情,拍拍李帅帅的肚皮后笑道:“当时为了要个孩子,我们两口子闹得差点离婚……”

“要是有再要孩子的打算一定找陈大夫帮着调理调理身体。”任芹勉强笑了笑。

虽然眼下还沉浸在悲伤中暂时还没有再生的打算,但保不齐过几年就会产生想法。

任芹从善如流地接话,顺势问起陈蕴在哪个单位上班。

而后得知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

“你就是新生儿科的主任陈大夫?”

任芹工作的单位正是工人医院,最近医院传得沸沸扬扬的新科室主任竟然是眼前这个年轻母亲。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像是院长口中,医术精湛,医疗理念先进的那位医生。

至少在任芹心里,新生儿科主任应该是位四十来岁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中年女同志。

陈蕴……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