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车轮碾压过铁轨的声音清晰而有节奏, 随着天逐渐黑了下去,车厢里反倒是热闹起来。
正值吃饭时间,不少人都往餐车走, 比起干巴巴的饼子,当然还是餐车里热乎的饭菜更受欢迎。
“我们去打饭。”高明从包里拿出四个铝饭盒, 让陈蕴看着几个孩子。
胡思源两口子没带饭盒只能去餐车里吃, 累了一路的软秋沉沉睡去,李帅帅和念安兄妹就放在对面下铺上玩耍。
陈蕴看床铺窄,就坐到了斜对面过道的椅子上看书, 既可以看到孩子在干什么也能看着旁边的行李袋。
陈树和徐翠华从上车就睡下, 呼噜声一路都没停过。
“小丫头带着弟弟们玩呢!”
忽然,一道沧桑的女音响起, 是个微微有些驼背的大娘正在微笑着跟高念安讲话。
“奶奶好。”高念安非常有礼貌的叫人,还让两个弟弟也跟着叫了人。
老大娘笑呵呵地摸了摸高念安的辫子。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啊!”
说着话, 从兜里摸出块手绢展开, 几颗看着相当珍贵的糖出现在眼前。
陈蕴眉心一跳, 放下书走了过去。
别看大娘看穿着打扮就是个淳朴的老年人,但前世普法栏目里那些人贩子也长这样,就是为了骗取孩子和大人的信任。
高念安从小就听陈蕴说不准告诉陌生人名字, 黑白分明的大眼赶忙求救似的看向陈蕴。
只有李帅帅一瞧见糖眼睛就发直,举起小手忙不迭准备告知老奶奶自己名字。
还好陈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李帅帅的嘴。
“大娘快别浪费这么好的糖,我家几个孩子都不喜欢吃糖。”
陈蕴把孩子往身后一揽, 坐到老大娘对面,看似笑盈盈地望着,实则一副拒人千里的摸样。
老大娘讪笑着站了起来:“我就是看孩子长得讨人喜欢。”说着慢吞吞地又把糖包进了手绢。
“大娘在哪个卧铺,我送您过去。”
“不用!”
这大娘有双往下吊的三角眼, 脸上灰扑扑的像是在泥土里滚了一圈,小半张脸都掩藏在靛蓝色头巾里。
不用两个字一改刚才慢吞吞的样子回答得相当利索。
陈蕴心里一动,说着就要去扶人。
两个字不仅回答得很利索,而且听声音最多四十岁,并没有半点老态龙钟之相。
“不用不用,我在硬座车厢,就是没事到处走走。”说着就要转身,余光一直不停打量陈蕴表情,说着话拍打衣服缓缓往车厢连接处走。
陈蕴冷眼瞧着。
她没有拆穿老婆子的谎言,因为卧铺车厢和硬座车厢之间锁着门,不停车就不会打开。
陈蕴一直看着老婆子慢慢走远的方向,中间抽空把软秋摇醒。
等再次往车厢方向看去,早没了影子,要是按照刚才她走路的样子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等高明回来,陈蕴把刚才发生的事跟他们说了说。
“就是人贩子。”高明的表情很严肃,但没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出来。
“都来吃饭。”
等孩子们都吃上饭,才把陈蕴拉到一边。
“我们等会儿去找列车员,你把那人的长相再说一遍,我怀疑车上不止她一个人贩子。”
大城市发展迅速,社会上也跟着冒出了许多治安问题,运输公司跑车遇到路匪屡见不鲜,相比之下厂子里的生活安全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上个月高明和李护国回家就在路途上听说有孩子被抢多亏其他乘客帮忙才没有成功。
这世上永远是好人更多……
两口子才决定去找列车员说情况,车厢尽头就有两个身穿蓝色制服的身影背着黑色小包走近。
“大家都把车票拿出来,验票了。”
高明从兜里拿出火车票,等售票员走到他们面前把票递过去。
检票的还是车前验票那个列车员,帽檐压得低低的,语气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
“带着孩子的乘客晚上注意安全。”
验完票还给高明时,列车员还特意提醒了句。
“同志,我有个情况。”高明刚开头,陈蕴就马上接了下去:“车上好像有人贩子,我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列车员总算抬头,露出眉心处长长的一条伤疤来。
是个很年轻的男同志,虽说那条伤疤有些恐怖,但也没能掩盖住其俊秀的长相。
难怪一直将帽檐压得很低,想来是担心吓着乘客。
陈蕴一说完,列车员重重点头,眼神中透出几分冷厉。
“同志反应的情况我们一定重视,我马上就向列车长报告情况,再进行全车检查。”
列车员或许不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突发情况,说完把检票的工作交给了同事,折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危险一直藏在暗处,陈蕴哪还敢让两个孩子单独睡在下铺。
高明领高念平睡隔壁下铺,陈树去睡中铺,陈蕴领高念安睡下铺。
几个大人的精神都绷了起来,孩子们却依旧高高兴兴地聚在一起玩耍不肯睡觉。
高念安从家里带来本彩色连环画,说是临走前张麻子送的礼物。
三人脑袋挨着脑袋地凑一起看书,陈蕴和软秋就坐在对面床铺不敢错眼地瞧着。
晚上十点,车厢头顶的灯准时熄灭,只留下过道几盏昏黄的小灯。
高念平少见地耍赖不肯跟高明睡,两泡眼泪水含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只是委屈巴巴地直撇嘴。
“我跟爸爸睡。”
老父亲高明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想说还是女儿好的话都涌上了喉咙,又听高念安老气横秋地叹气:“虽然我也想跟妈妈睡,但是不能让爸爸伤心。”
一副勉为其难模样的高念安被高明抱走后,隔间里安静下来。
软秋比陈蕴还紧张,搂得李帅帅都有些透不过气,挣扎着贴到车厢壁才好不容易睡着。
“你说那人晚上会来吗?”
“不知道,咱们多注意着点总没错。”陈蕴轻轻拍着高念平后背,视线就落到老婆子消失的方向:“要是还不放心,就把帅帅抱给李护国带。”
“我才不放心他。”软秋努嘴,头顶传来的呼噜声无不提醒着她李护国靠不住。
陈蕴笑:“这两天他和高明几乎都没怎么睡,一路上累够呛。”
“不然我早踢他两脚了。”
带着一大家子奔波两天,睡意已经不是意识轻易控制得住,何况还躺了下去。
“你要是困就先睡,我下午眯了会。”陈蕴说。
“要是我不小心睡过去,你记得帮我看着点帅帅。”话后头就跟了个哈欠,说完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脸说李护国。”
“想睡就睡,我看着。”
话过没多久,陈蕴就听到耳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人已经睡着了。
上半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火车缓缓停了下来,陈蕴刚抬手看看表,半夜三点十五分。
车厢里忽然涌上来许多人,本就狭窄的过道瞬间被各种大包小包所挤满。
因为硬座车厢实在是没法站人,到这个站点的站票全安排到了卧铺车厢,顿时引起不少花高价就是买个清净的乘客抗议。
车厢里一下子闹哄哄起来,陈蕴床尾不知何时坐了对年轻母子。
孩子爸爸抹着额头大汗满脸歉意:“实在对不住同志,我们在车站等了九个小时才挤上这趟火车,她们娘俩实在站不住了。”
陈蕴看孩子也就四五岁,母女俩累得脸都灰白灰白的,也就没说什么。
“谢谢,谢谢。”
原本的班次他们都没挤上去,只能在站台继续等下一趟去北城的火车,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
本来这趟火车硬座车厢也全满了,但总不能让人再等几个小时,于是只能把人全部安排到卧铺车厢来。
“你把孩子放床上睡吧。”
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陈蕴坐起来穿上鞋,空出床尾的位置。
“谢谢,谢谢同志。”
两口子千恩万谢地赶忙把孩子放了下来,女人甩甩酸胀的胳膊,终于长呼出口气。
旁边的大娘有样学样,不等软秋同意就把孩子往床上一放。
软秋被吓醒,但看这大娘头发花白年纪不小,也就没说什么,而是缩了缩身体让出块地方。
白发大娘道谢都没说一句,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来,陈蕴瞧见那蓝色床单上瞬间多了个黑色印子。
“奶奶,我不想睡觉。”
白发大娘放下的孩子看着大概六七岁,缺了两颗门牙的嘴连说话都漏风。
说了不想睡觉看没人理,就开始在床上又扭又叫。
“我要玩,我不想睡觉……我要吃鸡蛋,我要喝汽水。”
“一天天的就知道玩。”大娘烦得使劲往男孩屁股上拍了几巴掌,引来更加嘶声裂肺的哭声。
哭声刺耳,几乎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打也打了,要是讲道理有用孩子就不会一滴眼泪都没有的死命干嚎。
因为他知道这招对付家长有用,于是越吼越精神,甚至开始疯狂蹬腿摆手。
啪 ——
手臂狠狠甩到软秋手臂,瞬间红了一大片。
但祖孙俩都像是没看见似的,小男孩继续哭,老太太继续哄。
“你们从我床铺上下去。”软秋捂着手臂没好气地赶人。
大娘就跟耳朵聋了似的装没听见,不过下一秒她就又拍了小男孩下:“不准再哭,人家都不高兴了!”
“大娘。”陈蕴冲大娘抬抬下巴,等人看过来才继续说:“人家都让你们下去还装听不见,是不是要我找列车员来请你们啊。”
“关你屁事。”大娘翻了个白眼,还故意将腿盘上床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们要不要脸啊!”软秋大叫,接着推推上铺的李护国:“李护国,有人抢我们的床铺。”
陈蕴也冲隔壁喊:“高明,有人抢软秋床铺。”
“……”
“年纪轻轻的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白发大娘不满地嘟嘟囔囔,动作倒是相当麻利地抱起孩子:“一看就是没多少文化。”
“你有文化,有文化也不会孙子打到人,当奶奶的眼睛瞎了。”陈蕴冷冷地回。
李护国和高明只是探个头出来,就吓得这白发大娘骂骂咧咧地把小男孩抱下了地。
小男孩停止干嚎,冷不丁朝陈蕴吐了口口水。
“臭婆娘,要你多管闲事!”
好在男孩缺了门牙,口水不仅没喷出来,还顺着缺口流到了下巴上。
白发大娘似乎还挺自豪,乐呵呵地用袖子给孙子擦口水,还跟旁人炫耀:“瞧我孙子多好,还知道护着奶奶,还是我孙子有孝心。”
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更熊的家长……这句话是真没有一点错。
陈蕴冲恶狠狠瞪她的男孩表情凶狠地挥了挥拳头。
吓得那孩子马上转头埋进奶奶怀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屁孩儿。
“他们家有四个大人,刚才只有你们两个女同志的话肯定得吃亏。”
坐陈蕴床上的女同志悄悄跟陈蕴说。
这家人明明有四个大人三个大小孩,却只买了两张票,是上一趟火车查票被查到又不肯补票才被赶下车等补票再上车。
结果硬是赖了几个小时都不肯补,然后等到这辆列车一到站趁乱又挤了上来。
男孩的家人分散在车厢各处,隔壁的隔壁好像就有她儿媳带着另一个孙子。
随着白发大娘没走几步,果然又听到那孩子叫人,接着又大声骂了几句难听的话。
陈蕴选择性的忽略了。
从床底拖出编织袋放到软秋床尾,哪怕袋子再脏也比那大娘的裤子干净多了。
陈蕴坐回床边,给熟睡的孩子掖掖被子,顺势转头看了眼睡着的小姑娘。
这一看就没法轻易从孩子脸上移开视线。
小姑娘头发枯黄稀疏,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此时人已经醒了,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玉米面饼子,小口小口地啃,动作看着相当迟缓。
“怎么在床上吃饼子。”小姑娘妈妈以为陈蕴嫌弃饼子渣掉到床铺上,忙抱过孩子拍打床上的玉米面渣子嘴里还歉意地说着:“真对不住啊!孩子肯定是饿坏了。”
“没事,我这有凉白开。”陈蕴笑笑,还指指桌上的水壶:“车上从昨天晚上去就没热水了。”
“那我给孩子倒点。”
看陈蕴没有不高兴,年轻妈妈才放下孩子,指挥孩子爸爸从包里翻搪瓷缸出来接水。
陈蕴趁机又多看了小女孩几眼。
火车在吵闹中迎来了天亮,陈蕴与年轻妈妈的交谈中得知小两口是带孩子去北城投奔亲戚。
阳光通过车窗照到床铺上,陈蕴总算看清了小女孩的脸。
小女孩的脸色不对,在阳光下能看得更加清楚。
她的脸有些红,却不是奔跑或是热了之后的潮红,而是有些不均匀的红,似乎其中还有些紫。
嘴唇和耳廓最为明显,像被一层薄薄的缺氧的蓝紫色薄纱笼罩着。
小姑娘早点又是一块很干的玉米饼,她吃得很慢,每咬一口小小的胸脯都呈现出不正常的起伏幅度,鼻翼也在微微煽动。
陈蕴还还发现了个问题,夫妻俩跟小女孩好像并不亲近。
小姑娘眉头蹙着,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和隐忍,而女孩妈妈在最初给她喂了口水后就没再管孩子。
“你们去投靠亲戚打工,还带着个孩子,怎么就带了这么点衣服啊……”陈蕴状似无意地提起两人脚边的行李袋。
那袋子最多能装四五件衣服,两大一小就带了这么个行李袋出远门,怎么看怎么不对。
“去……城里再买。”女孩妈妈顿了顿才回道。
陈蕴没追问,而是抬手摸了摸小姑娘额头:“慢点吃别噎着。”
才说完小姑娘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嘴唇上的青紫似乎更加明显了些,陈蕴赶忙给孩子喂了几口水,一下一下地帮着顺背。
小姑娘平息下来,冲陈蕴笑笑:“谢谢阿姨。”
那几根细瘦的手指上,指甲盖向外凸起,像个小小的鼓槌……典型的杵状指。
陈蕴几乎可以确定,小姑娘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我是大夫。”陈蕴开口,等年轻妈妈惊讶地转头看来时继续说:“可以说是半个儿科大夫,孩子身体不好吧?”
夫妻俩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平和下来,男人苦笑点头:“孩子由她奶奶带着,从小生身体就不好,今年我们回老家就是打算带孩子去省城看病。”
“那……应该也知道孩子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吧?”
两人沉默半晌,而后点点头。
没带行李,两口子又带着生病孩子长途跋涉北上,陈蕴能想到的只有带孩子上北城看病这一个原因。
“省城医院的大夫说能治,但要花很多钱……我们……”男人说着,小心地瞟着妻子表情,结结巴巴地总算说完:“所以我们想带孩子上北城看看。”
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陈蕴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违和。
可后来女孩妈妈讲了许多他们带孩子跑医院看病的细节,逐渐让陈蕴忽略了奇怪的感觉。
而且小女孩期间叫妈妈的样子看着也很自然,看着并不像是人贩子。
既然孩子身体不好,大家就特别照顾小姑娘,任芹得知后还给年轻妈妈塞了五十元钱。
就这样随便说着,很快中午吃饭时间到了。
男同志们照例负责去餐车打饭,不过由于卧铺车厢的人也多得没法落脚,去餐车变得很困难。
高明和李护国前脚一走,后脚小姑娘的爸爸就也提出要去餐车吃饭。
“我们走得匆忙没带饭盒,麻烦你们帮我们看着会儿孩子。”年轻妈妈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温声叮嘱女儿要听话之后跟随丈夫挤进了人堆里。
陈蕴有些奇怪:“他们没带饭盒,一会儿怎么给孩子端饭回来。”
小姑娘对父母的离开似乎没什么多余情绪,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兜里翻出块玉米饼来慢慢地啃。
“你爸妈去打饭,别吃饼子了。”陈蕴用手帕擦擦小姑娘嘴角:“要是饿了就先吃点橘子。”
小姑娘终于笑起来,小心地接过橘子剥开,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
“慢慢吃,还有。”
陈蕴思考着北城关于儿童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有哪些补贴,能了解到的渠道多来自报纸,具体的还得等任芹吃饭回来再问。
她记得工人医院的赵院长就是心脏问题方面的专家,李老爷子的心脏搭桥手术就是他亲自操刀。
要不等下火车时跟小姑娘爸妈说一说,等安顿下来就帮他们联系赵院长。
想得倒是挺周全,可等高明他打饭回来,吃完饭又从任芹那了解清楚具体政策,孩子父母……还没回来。
胡思源甚至有些奇怪:“我们刚在餐车没瞧见孩子爸妈呀!”
陈蕴:“……”
“他们已经走了。”小姑娘冷不丁地说了句,而后指指面前的行李袋:“我前天晚上就听到他们商量要在哪丢了我。”
“……”
高明赶忙拉开行李袋,竟真从里面找到张写着许多字的纸来。
两人说家里贫穷,女儿的病他们负担不了,所以恳请好心人能收养女儿并且帮她治病。
要实在不愿收养,就麻烦把孩子送到北城福利院去。
“爸爸妈妈想生弟弟,奶奶说我被好心人捡回去总好过在家里病死强。” 小姑娘再次语出惊人。
这是一场连孩子都很清楚的丢弃,难怪年轻夫妻没透露自己姓名,看着也跟小姑娘不亲近。
计划生育成为国策之后,许多重男轻女的家庭生了女婴就丢弃或者亲手弄死。
或许这对夫妻还算有点良心,直到孩子被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他们才将抛弃当成了为孩子好以减轻心理的负担。
几个大人都跟着叹气。
“怎么办?”
接下来就面临了一个问题,要是把小姑娘交给列车员,那就意味着孩子肯定会直接送去福利院。
这种情况普遍到每个月都能遇到好多起,陈蕴相信车站应该连孩子的父母都不会寻找。
“……”
任芹一把抢过高明手里的信vb大吃一团捏成团,脸上满是坚定的神色:“她以后就是我女儿!”说完尽量舒缓表情问小姑娘:“你愿不愿意做阿姨的女儿?”
小姑娘根本没有任何思考,重重点了点头。
几人商量后还是决定再等等,并且让几个男同志到各个车厢去找找。
万一人家最后良心发现没打算抛弃孩子呢。
从白天到黑夜……最终确认那两人已经下车了。
任芹激动地搂紧小姑娘瘦弱的身体,眼泪无声流淌而下。
刚失去的孩子就在此刻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