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分得不止是房子和钱, 更是人心。

那层维系着表面和睦的温情面纱也在分家之后被撕得粉碎,露出邱志芳温和面孔下的另一张脸谱。

当陈蕴踏进院门听到邱志芳叉腰指桑骂槐时,脑海不由飘过了那几句话。

邱志芳站在她家分得的正房门口, 看似骂空气,但凡有耳朵的都能听得出她骂得是谁。

“我的娘嘞……这是把茅坑里的大粪都翻出来造了吧!”

“多大的人了还天天趴在泔水里玩, 家里没大人教啊!”

“也是!谁让人家父母都有本事, 不像我们这种只能在外干点苦力活的可怜人,命苦哟!”

陈蕴站在门口忽然喊了声:“高明,来抬车。”

“来啦!”高明揪着两个孩子的衣领来到前院, 将人交给董巧英, 洗干净手胡乱地在西装裤子上擦了擦,屁颠屁颠地往门口走。

院里的高家人仿佛都没将邱志芳的指桑骂槐听进心里, 包括几个缩着脑袋的孩子。

邱志芳闹了个没趣,恨恨地盯着陈蕴走近。

“你这是……”

夕阳最后一点余辉洒在高明的半边脸上, 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西装不合身, 陈蕴专门找胡同口老裁缝重新修改了遍, 没想到高明穿起来竟然如此合身。

笔直的裤缝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西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被胡乱塞进口袋的灰色斜纹领带。

锃亮的皮鞋上沾了不少泥点子, 看样子刚才已经在泥水中来回走过多趟。

“刚谈完生意回来。”高明将车架好,哭笑不得地指指两个躲在高铁军背后的孩子:“带孩子比谈合同还难。”

陈蕴没有继续问生意内容,而后也跟着看向门口。

“高念安,高念平, 李帅帅。”

依次念出三个捣蛋鬼的名字,陈蕴语气冷淡地背手走向几人,中途还把皮包随手递给了高明。

邱志芳恨的银牙都快咬碎。

她后悔……要是再晚一段时间再分家就好了!

老听公婆说高明是开卡车跑长途的司机,张罗几个兄弟开了个什么运输队, 邱志芳以为就是群糙老爷们聚一起拉大车。

分家第二天才从罗婶子口中得知老二开的可是运输公司,当大老板的!

分家还没两天……高兰又跑过来显摆。

说下个月新饭馆开业,从帮着寻摸大厨到营业执照办理都是高明帮忙,他们就等着饭馆开业赚钱。

最后又爆出个让邱志芳差点把肠子悔青的事。

那间饭馆原先高明是准备让大哥大嫂来干,稳赚不赔的买卖就因为分家心寒而转手就给了高兰。

而眼下,堂堂一个大老板在陈蕴面前笑得那不值钱的样儿……看得邱志芳心头无名火冒。

一跺脚往后院走,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二进的两间屋子他们两口子住一间,高亮和高毅住一间。

跨进门槛前先往隔壁看了眼,怒火立刻找到了倾泻的出口,邱志芳怒气冲冲地推开隔壁屋门。

“高毅,你作业写完了没有!”

高毅半躺在被子上,翘着二郎腿正在看一本粉色封皮的书,虽然邱志芳不认识几个字,但一看颜色就知道不是学校的书。

“写完了。”高毅胡乱应付着,又翻了个身露出张眉飞色舞的脸。

“你骗鬼!”邱志芳气愤地一把抢过书往墙角狠狠砸去:“要是你再不听话就滚回你二叔的车队去,一辈子当个打扫卫生的!”

“我还想呢!”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高毅就满肚子气。

“谁让你和我爸把我接回来的,要不是你们!我迟早能在二叔公司里干到经理位置!”

“还真想一辈子在你二叔那个小公司里打杂?”邱志芳冷笑,指指点点地差点戳到高毅脑门:“与其一辈子跟在人家背后当跑腿,还不如好好读书出来找份好工作!”

高毅忽然讪笑了声。

从小就被抱到姑姑的屋里长大,十一岁才回到父母身边。

邱志芳没少跟他说是爷爷奶奶的决定没办法,但高毅心里门清真正原因是什么……不就是算计姑姑和姑父的那点东西吗!

邱志芳这个妈要真是舍不得儿子,平时就住同个屋檐下,怎么可能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十一岁跟父母住回厂里宿舍后,姑父还偷偷来给他送了好几回钱和衣服。

真正关心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高毅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小公司?”高毅直直看向对面:“你还嫌二叔的公司小?”

快十五岁的少年个头已经快超过邱志芳,加上前几个月在公司锻炼出来的肌肉,这么面对面站着压迫感十足。

“二叔的公司有几百个职工,光是卡车就有几十辆,前几天二叔还买了几台大型挖机……你知道每天光是挖机租金就能赚多少吗 ?”

“你根本不知道!你只晓得算计能用什么法子多占别人便宜,除了十元钱你就不认识更大的数。”

他看到的还只是在北城公司规模,听车队的叔叔们说公司还有条跑广市的线路才是赚钱大头。

自从去了运输公司打杂,高毅的眼光开阔了不少,越发看不上父母的自私自利。

“几十辆卡车!”邱志芳眼皮一跳,眼底慢慢浮现出震惊:“你是说你二叔的公司有几十辆车?”

高毅冷笑。

震惊完眼底很快便被满满的贪婪之色所取代,此时心里想得怕是怎么才能占到点好处。

果不其然……邱志芳激动开口。

“晚上我就让你爸去跟你二叔说,让你爸去你二叔公司当个经理啥的,我就负责去管账……”

高毅挣脱开邱志芳的手,脸上全是讽刺,只冷冷说了句。

“你可以去试试。”

邱志芳敢去说就怪了……

前院这里,陈蕴正坐在小板凳上监督三个孩子打扫干净门槛上的泥水。

“天冷别给孩子冻感冒了。”董巧英说。

高铁军装着路过,也跟着劝:“让孩子们去换衣服,我来打扫吧。”

“没事。”陈蕴笑笑,拢了拢不太挡寒的呢子大衣:“我专门给孩子看病,感冒发烧都能治。”

刚升起的希冀瞬间被失望取代,高念安垂头丧气地对两个弟弟说:“快扫!感冒了就要打针吃药,药可苦了!”

三娃速度明显加快。

“一会儿换下衣服你堆在水井边,我吃完饭来洗。”

高明换完衣服出来,径直跨过门槛,无视了女儿求救的眼神。

“我洗,你累一天了。”陈蕴说。

两口子忙是真忙到一块去了。

陈蕴兼任妇产科二科室主任,高明又开辟新业务,忙得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家。

今天还是他们同时在天还亮着的时候回到家。

董巧英下班早,此时厨房里已经有炒菜的声音飘出来,高明刚准备进去帮忙又很快被赶出来。

父母体谅他们两口子累,家务活基本都包揽了过去。

高明深深呼出口气,跟着坐到陈蕴身边,脸上疲态显现。

“过一段时间还要更辛苦。”

陈蕴拍拍下意识放她膝盖上的手,示意高明转过身去:“先顾着身体再赚钱,咱们家念安和念平可都还小!”

高明轻笑,缓缓闭上眼睛:“就是趁念安念平还小才得多努力几年,等你退休咱们就到处转转,去看看国家的大好河山。”

陈蕴按摩技术越发炉火纯青,紧绷一天的神经在那双纤细修长的手下缓缓放松。

外边高档餐厅里再悠扬的音乐都不如妻子在耳边说话说话的声音动听。

“你想去哪?”陈蕴问。

“先去看看被调到边境的战友,然后咱们顺着国境线一直走……”高明连起点都已经规划好,看来已经不止一次在心里计划过。

陈蕴垂眸,身前的男人黑发中已隐隐有几根白丝若隐若现,转眼两人都已经步入中年。

手下用力,感受着手下的肌肉很是僵硬,语气不由地跟着带上了几分力道:“要想退休以后胳膊腿还能到处走,咱们都得锻炼起来。”

高明失笑:“自从来了北城。”大掌拍拍逐渐消失的腹部肌肉:“就没怎么锻炼,再这么下去就快跟周建国一样挺个大油肚了。”

“知道就好。”

“看来是你嫌弃我了。”高明又说。

东厢房忽然传出来的动静让陈蕴抬眼看去,发现是老刘婶子正在往旁边屋搬凳子。

“要是变得又老又丑我就不要了。”陈蕴笑着拍拍高明的肩,压低声音:“曹春娟他爸请我们去他家做客,好像是张泉四十岁生日。”

“哪天?”

“周五。”

“你有空吗?”

“周四值夜班,周五休息。”陈蕴叹了口气:“这场宴席咱们还真得去一趟,你知道曹春娟她爸是干什么的吗?”

“曹春娟她爸是北城市供销系统的农用品部主任!”

高明忽然睁开眼睛,一下子抓住陈蕴落在肩头的手:“农用品主任?”

“我开始还奇怪曹春娟专门跟我提这个干嘛……后来才发现是我笨,人家这是变相提点我们。”

虽然按票购买物资的举措逐渐取消,供销社可没取消,仍然是村镇乃至县城百姓的主要购买渠道。

特别是农资产品这块,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因为承包土地而出现大幅度增长。

北城供销局不仅掌管着北城内供给,还有相邻两个省的农资配给。

要是能拿下其农资配给的运输业务,安平运输公司将站稳北城个体运输公司前三的位置。

但野心也只是在心头一过很快就归于了平静。

“不管她爸是干什么的!我可不想利用你去攀这层关系,别陈大夫治病救人的名气还没打出去就被戴上顶以权谋私的帽子。”

“傻子。”

陈蕴轻轻点了下高明的脑门,笑意在唇角晕开,如涟漪般缓缓渗透进心里。

“曹春娟特意跟我这么说,你以为是她自己的想法啊?”

高明不解。

“要真只是她想这么说,前几个月就早提了。”陈蕴挽住高明胳膊,凑近耳边小声地继续说道:“她第一回来咱们家就知道你是干嘛的,为什么非得等那天在医院告诉我……”

况且当天曹春娟的爸也在医院,一直笑眯眯地听着,临走前还特意点了句那天宾客多。

“既然有机会咱们就要争取,有钱为什么不赚,我不嫌钱多!”

“我听你的!”

高明展颜微笑,温热鼻息尽数喷到陈蕴脖颈上,痒得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体。

温热唇瓣紧跟贴上脸颊,带着低沉笑声在耳旁回荡。

“妈妈。”

“……”

高念平张着嘴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震惊,而后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爸爸喜欢亲妈妈,我也喜欢。”

说完就扭动着身体想要挤进两人中间,被高明伸手阻拦没能靠近。

“先换衣服。”

孩子们被揪进屋里换衣服,陈蕴认命地站起来打扫收尾。

孩子爹妈没有浪漫的权利……

厨房里董巧英全程目睹,收回目光用锅铲笑着指了指高铁军:“二明一点都不像你,那小子还真会哄媳妇。”

“我看是陈蕴会哄二明,你没瞧见咱们家老二都笑成啥样了。”高铁军摇头失笑。

董巧英把砂锅里的五花肉端离炉子,不由皱眉:“晚上要不要喊老大一家过来吃饭?”

自从分家后他们老两口就跟着老二两口子,这生活不仅没有变差,伙食还开得越来越好。

高明变着花样的买各种肉,老大家却完全相反,老大家自从邱志芳做主后两三天都见不着点荤腥。

也不是董巧英特意观察,邱志芳做饭就在正房屋子外头放了个蜂窝炉灶。

每天老大家吃什么她就是不想看见都不行。

“叫他们干什么!”高铁军沉下脸:“要叫就叫高亮和高毅,老大两口子想怎么节省随他们便。”

陈蕴大方,每回家里做了什么好菜都会让高明给高飞和高兰每家端一碗。

高兰好歹还会等着孩子回家一起吃,邱志芳倒好……端过去的肉直接锁进橱柜等高飞回来才能吃。

邱志芳就是那种以丈夫为天的旧社会妇女,连碗肉都得丈夫先吃剩下的他们母子几人才能吃。

高毅来告了几回状,陈蕴就不再往大嫂家端肉了。

“念安,你去叫高亮哥和高毅哥来吃饭,就说妈妈只叫了他们两个。”陈蕴拍拍高念安后背,跨进厨房:“妈,我端菜。”

“你爸妈该到泰城了吧?”高铁军随口问起。

“下午就到了。”

“到了就好。”

高铁军表情一僵,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缓缓坐到桌前捶了捶腿。

“是不是腿又开始疼了?”

高铁军点点头:“看来明天要变天,晚上让二明把烤火炉搬进你们屋里,说不定明天得下雪。”

他这腿比天气预报还准,只要换季准得疼。

“爸,我们医院有个专门看老寒腿的大夫,要不哪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都是老毛病了。”高铁军摆摆手,两只手抱着腿转成正对着桌子,呼出口气后又继续说道:“只要吃完饭暖和了就没事。”

高明把高念平放到板凳上坐好,跟着开口:“我找朋友搞了三个小锅炉,到时候咱们一屋一个,烤火炉就搬厨房来。”

高铁军这腿多年老毛病,陈蕴也找老大夫专门询问过,得到的意见都是做好保暖措施减少疼痛发作频率就行,吃药反而没多大作用。

董巧英将最后一道红烧肉端上桌,看到只有高毅牵着高念安进入厨房,忙问道:“你哥呢?”

“我哥说作业没做完。”高毅撇撇嘴,依次喊完屋里众人后很自然地坐到了板凳上:“他让咱们不用管他。”

跟羞愧得连上学都要绕开走的高亮不同,分家完全没影响到高毅。

甚至还因为有了在公司的几个月,对高明这个二叔态度还更亲近了些。

与其说是觉得二叔有钱特意靠近,陈蕴觉得更像是……崇拜。

“作业做完了吗?”高明问。

“做完了,你给我的参考书也看完了。”高毅先给筷子都拿不稳的高念平夹块红烧肉,才开始夹菜:“期末考试我一定能达成目标!”

其实被邱志芳认为不是正经书的粉皮书是高明专门从书店买回来的参考书,要是她能看懂书上印得是什么字的话……

“只要你小子能完成目标,二叔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什么目标?”陈蕴好奇。

“要是我能考进班级全三十名,寒假二叔就让我跟着跑一次长途车。”

“二婶也很好奇你究竟能不能成功?”陈蕴笑。

胡萝卜加大棒,愣是把高毅那身烂习惯磨去了大半,高明教育起孩子来真挺有一套。

至少比邱志芳的苦难教育要成功得多。

“二叔答应得一定能做到,不过你爸妈那边得你自己解决。”高明又说。

“放心。”高毅冲高明抬抬下巴,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时还是会冒出来:“我敢保证我妈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寒假继续上车场洗车?”

“那当然!”高毅立刻就回。

在车场洗车虽然累,可听车队的叔叔们吹牛实在有意思,高毅觉着比打游戏机有趣多了。

公司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每个月的工资全都能攒下来还债,只要再多洗几辆车,很快就能还完偷家里的那些钱。

“到时候让你李叔给安排个更难但是能赚钱的的活儿,想不想干?”

“什么活儿!”

“什么活儿!”高念安眉开眼笑地跟着问,嘴边一圈褐色酱汁:“我也要赚钱读书”

“等你再大点。”陈蕴给什么都想学的小丫头碗里连夹几筷子最爱的炒土豆丝:“到时候你自己挣大学学费。”

高念安哪会想到就因为年幼时的一句无心玩笑话到高中每个寒暑假都会应验一次。

眼下那土豆丝瞬间就转移了她注意力,整张小脸都快埋到了碗里。

高念平给李帅帅夹肉,老气横秋地叹气:“大姐真好骗。”

李帅帅赶紧跟上:“大姐真好骗。”

高明笑着摸摸儿子的头,继续抛出诱饵:“公司要开设一个汽修部门,你有没有兴趣学?”

“汽修?”

“咱们以前都是把车子送到外边汽修厂去检修,后来发现不仅费用高,还出现了被偷换零件的事……所以我打算建立个汽修部。”

高毅有些犹豫:“学徒能有洗车赚钱?”

洗车是洗一辆赚多少钱都在明面上摆着,可学徒拿多少师傅说了算……没钱还怎么还账。

高毅对还账有着近乎执着的念头,早日还完账就能早日摆脱邱志芳口中小偷这个称呼。

“当学徒肯定不能向洗车能那么快来钱,不过一旦出师你知道能赚多少吗?”

高毅果真被勾起浓烈兴趣,忙追问起来。

“能赚多少?”

“一个月最少两千。”高明挑挑眉,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月工资能顶得上你爸几个月工资了吧。”

两千……陈蕴每个月工资加奖金才八百元左右。

这两千工资无论对谁来说都是相当吸引人的条件,高铁军都诧异地挑了挑眉,更何论是十五岁的高毅。

“我愿意。”高毅叫。

“但前提还是得你期末考试能考进前三十。”高明又补充道。

高毅兴奋地往嘴里刨饭,吃完一碗就说要回屋去学习。

“前边吊根胡萝卜。”陈蕴笑,高明更是放下筷子哈哈大笑,笑够了才点头:“对付高毅这小子光打不行,还是得用胡萝卜吊着。”

夫妻俩不由相视一笑。

“二明。”高铁军放下筷子,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只苍蝇,语气听着也很凝重:“汽修工在你厂子里真能每个月两千?”

“只多不少。”高明说。

厂子里几十辆车都是二手货,汽修工在运输公司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岗位,工资高点再正常不过。

加上今天谈判下来的这条线路,厂子里还要增加车辆。只多不少绝不是信口胡诌。

“那给爸留个位置,我也去当学徒。”高铁军说。

“……”

大家都不解地看着高铁军。

“我可能要提前退下来了。”至于原因,高铁军捶捶酸胀的膝盖:“单位找我谈话,希望我能提前退下来给新同志让位置。”

“爸。”高明低下头不敢看高铁军,但语气还是透露出其此时啼笑皆非的表情:“你连自行车都修不好,就别去捣这个乱了吧!”

会提前用上三轮车,契机是那辆被拆成一地零件的自行车装回去也叮当作响,高明不认为他爸有学汽修的天赋。

高铁军:“……”

“你不是说公司需要个信得过的人管理车辆吗?”陈蕴赶紧用肩膀撞了撞偷笑的高明。

“对!爸你来帮我管车吧。”

高铁军沉着脸点点头,管他是修车还是管车……只要有事干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