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冬天寒风冷冽, 路边行道树被磨光了最后几片枯叶,变得光秃秃的。

少了绿树映衬,工人医院的几栋大楼变得更加灰黄, 就像是被寒风反复鞭打,墙皮看上去都更加脆弱了些。

窗口内, 挂号员随手从旁边拿起妇产科的挂号本, 凑到话筒前:“挂妇产科一科室还是二科室?”

挂号的中年男人满脸茫然,想起妻子的交代,忙大声回道:“我们挂专家号!”

“现在妇产科有两个专家号, 你挂一科室还是二科室?”挂号员有些不耐烦。

以前挂专家号撕票就成, 上周五忽然开会宣布以后要问清楚病人家属挂哪个专家号,就是给挂号窗口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中年男人更加迷茫, 但看挂号员的表情实在难看,胡乱地决定:“那就挂二科室吧!”

“二科室陈蕴主任看诊。”

窗口递出来的挂号票上写着住院部二楼B区, 后头还跟着三诊室以及陈蕴主任四个大字。

一看是个主任, 男人的悬着的心也总算放松下来。

“娟子, 号挂到了。”

被叫娟子的女人接过单子一看,眉头立刻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隔壁张大姐说的大夫不姓陈,好像姓什么……薛!”

“这陈大夫也是主任, 既然是专家号肯定不会差!”冬华心虚地狡辩。

娟子一想也是,反正都是主任,应该相差不大 。

两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妇产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两边的差距实在明显,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A区和B区其实就在一条走廊上,甚至两个主任的诊室一个在头一个在尾。

A区走廊上的椅子坐满人,连走廊口都蹲满了等待妻子检查的丈夫。

而B区显得冷清得多,稀稀拉拉几个人坐在椅子上, 娟子走近听她们聊天才得知原来这两人也是A区等待产检的孕妇。

真正等待在三诊室门前的只有两个母亲,两人正在兴高采烈交谈中。

“你是这个医院的护士?”说话的妈妈声音很好听,她怀里还抱着个看不出几个月大的孩子。

另一个卷头发的女人笑盈盈地点点头:“我在这个医院工作十几年了,应该算是老职工。”

“你今天……”女人好像有些奇怪卷发妇女为什么会带个看着已经七八岁的小姑娘来看妇产科:“怀二胎啦?”

“不是。”卷发女人笑了笑,接着搂过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儿:“我女儿刚做完心脏手术,我带来给陈主任复查。”

“啊?我也是带我儿子来找陈主任复查。”

娟子觉得两人都奇怪,明明是妇产科,她们却是带着孩子来看病,看孩子的病不应该去儿科吗?

正胡思乱想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大夫步履匆忙地来到诊室前。

“任护士长?”陈蕴先喊出卷发女人的名字,而后转头一看发现又是熟人:“曹春娟?”

“陈主任你好。”

曹春娟激动地站了起来,抓着孩子的小手努力跟陈蕴挥动。

陈蕴抓着孩子小手轻摇,温柔地喊着:“曹磊看这里。”

四个月前还只能打横抱着的曹磊如今抬头已经抬得很稳,除了眼神跟随稍慢点外甚至能主动抓住陈蕴手指。

虽说康复训练是陈蕴定制,但执行者是曹春娟,短短几个月就能有如此喜人的发展,足可见其付出了多少心血。

“上个月我就说了你以后可以挂儿科进行跟踪康复,他们有更专业的评估方式。”陈蕴笑笑 。

“我只相信你!”曹春娟毫不迟疑地回道。

曹春娟刚说完,走廊对面两个老年人跟着站起来,面色同样激动地走了过来。

“你就是陈主任!”大娘激动地握住陈蕴的手:“感谢陈主任!要不是你我们家曹磊根本不能长得这么好。”

“这是我爸妈。”曹春娟笑笑。

一开始老两口对这什么康复计划嗤之以鼻,每天不是折腾着要去买什么药来吃就是拉胳膊扯腿,看得他们心惊担颤生怕给孩子弄出个好歹来。

直到孙子改变特别明显,有一天竟然抬头看他们说话,老两口也变得坚定支持起来。

那什么“贵人语迟”其实就是自欺欺人,曹磊五个月还傻愣愣的时候他们心里其实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最近曹春娟回家一说孩子吃的进口奶粉没有了,他们买得谁都快。

“叔叔阿姨在门口稍微等会儿,我从一号开始看起。”

开诊时间是早上八点半,陈蕴来得比较早,薛如芝的诊室门还没什么动静,陈蕴下楼来前看到她……正在训人。

“一号是我。”

任芹牵着女儿的手走到陈蕴面前,小姑娘立刻甜甜地叫了声:“陈阿姨。”

上次陈蕴去心内科看如今已经改名为胡宝燕的小姑娘时人麻药还没过,今天一见面立刻想起是在火车上碰到的阿姨。

“心电图做了吗?”

“做了。”任芹回,将包里装订成册的厚厚一叠检查资料拿出来:“我们还去人大医院做了核磁复查。”

胡宝燕是任芹夫妻的心头肉,哪怕一次核磁得花小半个月工资他们眼睛都不眨的做了好几次。

不过对方出具的检查意见她不放心,非要找陈蕴看一看才行。

“那你们先进来。”

陈蕴拿出钥匙开门,负责喊号的护士还没有到岗,诊室的准备工作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诊室门缓缓合上。

曹春娟的爸爸表情惊讶:“陈主任竟然这么年轻。”

“爸你别看陈主任年轻,人家医学知识广着呢!”

曹春娟想将曹磊横着抱,孩子小腿有力地蹬了起来,不满地撇嘴要哭。

又连忙换成竖抱,等孩子高兴了才继续说到:“我去人大医院儿科,那大夫看了片子就断言磊磊是个脑瘫,以后长大了走路也有问题,后来我赶紧把片子给陈主任看……”

跟陈蕴第一次见面后,曹春娟不放心又专门找关系挂了人大医院的一个儿科主任。

结果那主任就看了眼片子就断言曹磊是个脑瘫,还说现有医疗技术无法治疗脑瘫,让她做好再要一个的思想准备。

曹春娟在家痛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又拿着片子去了关明胡同。

陈蕴看过片子后告诉她根据片子显示确实有点问题,不过曹磊才几个月,根本不能断言孩子日后就没法正常长大,对于婴儿的诊断一般都是临床大于片子。

之后就教了她如何进行康复训练,以及添加进口奶粉和补充一些曹春娟听都没听过的身体微量元素补充剂。

事实证明,陈蕴说得是对的。

孩子进步肉眼可见,对曹春娟来说能康复得和正常孩子八九不离十就已经满足。

娟子和冬华一直悄悄听着,两人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得慎重起来。

娟子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华子,你说这回咱们真能怀上娃吗?”

“怀得上是好事,怀不上你也别有思想包袱。”冬华柔声安慰紧张的妻子,面上努力伪装的镇定全部藏在了攥紧的手心中:“要是再怀不上就说明咱们跟娃没缘分。”

娟子闷闷不乐地点点头,满心忐忑地望向那扇紧闭的诊室门。

终于,任芹带着孩子笑眯眯地走出诊室。

冬华听到她说要带女儿吃大包子,母女俩的笑脸耀眼得甚至有些刺疼了他心口。

“三号。”

陈蕴站在门口高声喊道,此时不过八点半,喊号的护士奇怪地还没有到岗。

环顾了一圈走廊,瞧见有对夫妻站起来,陈蕴就退回了诊室。

诊室二十平左右,窗口正对医院大门,桌子对面的暖气不时有突突的声响。

陈蕴身后铁皮柜不知是那个科要来的,柜子缺个脚,随便塞了个木条子才勉强保持平衡。

对面就是张检查床,中间用张蓝色帘子隔开。

趁下一个病人进来前,陈蕴赶忙给干得冒烟的嗓子灌几口水。

前世是南方人,这一世前三十年也是在南方生活,初初经历北方冬天第一感觉不是冷……而是干。

每天早上起床陈蕴都觉得两个鼻孔干得跟要冒烟似的,哪天水喝少了还会流鼻血。

伸手悄悄给窗子推开条缝,寒气缓缓飘进屋里,呼吸才总算顺畅了些。

“请坐。”

这对夫妻是陈蕴真正意义上接诊的第一个患者。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身蓝色工装,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女人身形有些臃肿,垂在左胸口的辫子发梢枯黄,四肢纤细腹部脂肪堆积。

女人坐下,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紧张地看着陈蕴。

“病历本呢?”

“在……在这。”男人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动作急切地翻找出病例本:“大夫,病历本给您。”

“江娟,三十一岁……”

江娟的病历本写了过半,陈蕴随便往前翻着看几页,大多数的结论都是子宫无异常,输卵管也是通的,甚至连丈夫冬华也做过一系列检查都没什么大问题。

“你们今天来是想做不孕检查还是产检?”陈蕴问。

病例本上明确写了无器官上的病变,有可能是已经怀上了来做产检。

“大夫你帮我们看看,我俩都结婚十一年了……什么检查都做过,就是怀不上娃。”

刚才安慰妻子的淡然瞬间消失不见,冬华语气激动地拍打着帆布包:“翻来覆去的检查,医院都跑遍了,就剩工人医院没来。”

说着又从包里翻出厚厚一叠检查单来,其中还夹杂了几张中药方子。

“我们按大夫说的吃了半年中药,大夫你看倒还把我媳妇儿的脸吃得发黄,我生怕把人吃坏根本不敢再让她吃了。”

江娟默不作声地看着丈夫,心底苦涩蔓延。

两人从农村来北城打工已经快四年,工资大半都拿来跑医院了,没怀娃之前根本不敢给家里打电话。

诊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冬华粗重的喘息声。

“别紧张。”陈蕴指指凳子,目光飞快掠过各种检查报告:“不能怀孕的情况有很多种,咱们一样一样排除。”

不知是受到陈蕴平静的语气感染还是发泄完一通心里舒服了,冬华慢慢地平静下来。

“我们先做些体表检查,帮助我进行判断,以及月经周期和夫妻同房时间的询问,咱们慢慢排除问题。”

两人点头。

陈蕴先抬头看向江娟,注意到她嘴唇边有圈唇毛,再然后是观察到手背指头上的汗毛。

再从中抽出一张A超经检查单仔细查看。

“上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随着问诊和结合生活史,陈蕴基本可以判断其应该有多囊卵巢综合征。

眼下这个毛病还没被广泛认知,经常被误诊为月经不调,加上两者之间出现的异常情况有很多重复点,所以经常会出现按照月经不调来治疗。

江娟的病例本上恰巧证明了这一点,好几家医院的诊断结果都是月经不调。

“你们看这里……”陈蕴把A超声示波单子推到两人面前:“看到这上面跟雨点一样的东西了吗?”

夫妻两迷茫地摇摇头。

这上边黑乎乎一团,别说是雨点,连照的是啥两人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这种情况国外叫多囊,咱们国内还没有普及,全名应该叫多囊卵巢综合征。”

“……”

“这么说吧!”陈蕴换了种更直观的说法:“这里是卵巢,怀孕需要卵巢里排出一颗卵子和精子集合才能成功受孕,可现在卵子太多了……把路都堵死了出不去。”

“这还能堵死?”江娟张大了嘴满脸震惊。

冬华就听出了个意思:“大夫……你是说我爱人肚子没问题,只是那什么子太多所以才没能怀孕。”

“对!”陈蕴说。

冬华一下子激动地跳了起来,紧紧握着陈蕴的手。

往昔那些大夫都说是因为江娟身体太虚才没法怀孕,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你先别激动。”陈蕴抬手:“我先给你爱人做个检查,你在外边坐着等会儿。”

大医院就是阔绰,再也不用戴那反复消毒的橡胶手套,一次性手套能紧紧贴合着手部。

“躺下吧。”

江娟的身体僵硬无比,也许是检查过太多次,只要说检查从心里上就开始产生抗拒感。

“别紧张,很快就能结束。” 陈蕴尽量笑得温和些。

“娟子你别害怕,要是弄疼了你就跟大夫说。”冬华隔着帘子安抚妻子。

某些大夫做检查的动作极其粗鲁,就仿佛面对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机器,只要江娟喊疼对方就会用非常不耐烦骂人。

冬华也是陈蕴看着挺温柔,所以特意提醒了遍。

“没事的你放轻松!”陈蕴举着右手坐到床尾的凳子上:“如果疼你就叫我。”

江娟抖了下,挪动着来到检查床边,几乎是在陈蕴注视下躺上床脱裤子。

“你是哪人?”

陈蕴滑动着凳子往前挪,顺道挤出一点石蜡油在指尖,另一只手轻轻掰开江娟的膝盖。

“我是……我是宁城人。”

“宁城冬天特别冷吧,我公公以前是就在宁城工作,他跟我们说vb大吃一团冬天上茅房还得带根棍儿出去……要不就粘屁股上了。”

“哈哈。”江娟笑。

陈蕴的动作确实很轻,就这么轻柔地一边检查一边和江娟闲聊。

“我以前在泮水……”

眼看就要结束,陈蕴却忽然停下闲聊,仔细感受指尖传来的触感。

没有内脏表面的光滑或柔韧,而是摸到了肌理中条索状的坚硬,就像是某种很硬的东西被包裹在了肉里。

差不多半寸长度,位置很深贴着耻骨边缘,若非在触摸到那里时江娟猛地收缩,极大可能会被忽略带过。

这也是为什么病历本中都有指检正常的结论。

陈蕴拧着眉头,在那处微小的凸点上反复按压,心里慢慢勾勒出位置和走向。

“陈主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陈蕴突然停止了闲聊让江娟更加紧张,腹壁下意识收缩,让陈蕴能更加清晰地摸到了走向。

“冬华同志你进来下。” 陈蕴出声。

冬华满脸焦躁的掀开帘子走进来:“陈主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陈蕴点点头,左手在江娟的小腹上慢慢摸索,很快注意到一个极其微小的小疤,手指在疤痕上点了点:“这里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外伤?比如被玻璃或者铁针扎过?”

冬华满身茫然,倒是江娟身体一抖,皮肤迅速窜上层鸡皮。

陈蕴瞬间明了,缓缓收回手。

“先穿上裤子出来再说。”

“娟子,你啥时候受过伤?”冬华追着江娟连声追问。

陈蕴将手套丢进垃圾桶,坐回办公桌翻开了病历本。

“腹壁疤痕压迫神经,导致子宫功能麻痹,不孕应该是这个问题造成的,”陈蕴边在病历本上写下诊断边说道。

“娟子你快说啊!”冬华语气甚至已经带上了愤怒,抓着江娟的手高声质问,脖颈上的青筋抱起:“你到底肚子上受了啥伤。”

“没受伤!”江娟冷笑,指指肚子:“是你妈干的好事!你凭什么问我!”

“我妈?”

“是你妈用烧红的绣花针戳的,说是帮我早日怀上娃……”

那段记性对江娟来无疑是痛苦扭曲的,她甚至回忆起来都觉得小腹抽痛,烧红的绣花针就这么硬生生戳进了肉里。

江娟只觉得自己就像条死鱼般被婆婆和几个老婆子压着,除了剧痛外只剩下鼻尖处飘来的肉被烧糊的气味。

“娘……老娘。”

巨大的震惊和迟来的愤怒烧得冬华双眼通红,最终转换为转换成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啪啪啪啪——

接连四个巴掌狠狠扇向自己的脸,冬华忽然跪到了江娟面前,带着哭腔道:“是我窝囊,要是能早些带你来北城就好了!”

“都过去了。”江娟擦干净眼角泪水,拽着冬华站起来:“要不是你对我还不孬,早跟你离婚了。”

冬华狠狠叹口气,忽然又转身对陈蕴鞠了一躬。

“谢谢陈大夫。”说着就要拉江娟起来:“我们回家吧!以后爸妈要是再敢说你一句不是我这辈子就再也不回去了!”

“你们不治啦?”

“都长疤了还能治!”冬华震惊。

“当然能。”陈蕴指指凳子:“你们坐下听我慢慢说。”

“能治!大夫说能治!”冬华顺间面露狂喜,抓着江娟的胳膊使劲摇晃:“能治!”

“据我所知,工人医院现在已经有比较成熟的神经封堵术……如果经济上允许可以住院进行治疗,要是不行就每天来医院挂号再进行治疗。”

“我们住院!”冬华立刻决定。

“那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个热水袋,再带上生活用品明天一早来办理住院,至于多囊的治疗……”陈蕴抬头看看江娟浮肿的脸:“我开几副食疗单子,男同志就回去照着单子熬汤送到医院来给你爱人喝,等出院我再开治疗多囊的药物!”

“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两口子拿着住院单高高兴兴笑地走出诊室,应该是极少数得知要住院还能笑着去准备的人吧!

江娟两口子离开后,陈蕴的诊室又陆陆续续接待了几对夫妻。

其中有挂错号将就看看的,也有从其他城市来只是冲着“工人医院”这个名头而来。

妇产科忙碌依旧。

关明胡同。

“高念安!你妈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了。”高明揉揉抽疼的额角,只能使用出最后杀手锏。

别人家都是儿子淘气女儿乖巧,到他们家完全反过来了。

今天一下班回到家就瞧见自己屋子门口一堆烂泥,几个孩子在黄泥中玩得不亦乐乎。

听说是隔壁挖地种花剩下的泥,高铁军搬回来准备种点小葱,结果一不留神就让孙女掺水变成了稀泥。

扫地难,要洗干净衣服更难。

“妈要回来了!”

陈蕴的名字就是紧箍咒,一听到这个名字出现几人才像猛地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就开始收拾门槛上的泥巴。

“还是陈蕴管用。”高铁军摇头失笑,要是他说了管用就不会出现几个孩子全成小泥人了。

“爸。”高明叹气,随意地把公文包往门口凳子上一放:“让妈烧点水,要给几个‘泥猴子’洗澡。”

高铁军的视线顺着公文包移到高明身上,表情一怔。

“你白天是上哪去了?”

“去谈个生意。”高明脱下棕色大衣,边卷着袖子边唉声叹气:“这些衣服怎么洗得干净啊!”

“穿得可真像电影里的人!”高铁军叹。

爷俩还没开始行动……自行车的铃铛声忽然传来。

“妈回来了!”高念安脸色一变,抓着两个弟弟的手就立刻往后院跑。

高明眉心狂跳,赶忙追了上去。

地上只留下一串黄色泥脚印迎接着陈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