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不喜欢打篮球?”
高明附到女儿耳边, 看着是父女俩嘀咕,实则梁老师和肖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开始喜欢,后来就不喜欢了。”高念安也非常的小声。
“为什么后来就不喜欢了?”
“老师说放学也得练球,可是我放学得回家。”
高明:“……”
“放学回家跟胡同里的小伙伴们玩?”
高明说的正是在场几个大人们的想法, 梁老师甚至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不是。”高念安摇脑袋, 两条辫子扫过高明脸颊, 只听到女儿非常响亮地高声回答:“我要跟妈妈说话,不能在学校打篮球。”
“……”
“你每天都能和妈妈说话呀……就两个小时,练习完就能回家啦!”不知道高家情况的梁老师心底发笑,但觉得高念安就是闹小孩子脾气,跟家长好好谈一谈应该可以说服。
殊不知高明此时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笑道:“那就不练,好好读书将来跟你妈一样当个大夫。”
“明哥!”肖木脸都快笑得抽抽了, 激动之下连称呼都改了个:“你先别急着下决定, 听听梁老师怎么说。”
梁老师感激地瞅了眼肖木,忙不迭接话:“咱们学校组织这个篮球培训不是课后兴趣……”
国家经济迅速发展, 对于体育人才也逐渐重视起来, 从各个学校寻找优秀的苗子成为发掘体育项目人才的首选方式。
梁老师连续列举出了几项高念安非常适合篮球项目的原因。
除了先前说的身体和意识反应,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高念安……个子高。
“我认为高念安同学可以先练习看看, 要是不喜欢或者不适合,到时候再退出也可以……咱们做家长的可以让孩子尝试各种可能性, 万一高念安同学就成为咱们国家队的篮球队员了呢!”
高明陷入思考, 而后只是跟梁老师说:“我回去和念安她妈商量一下,也好好问问孩子。”
“成!”
看已经达到了目标,梁老师不再耗时间,吆喝着孩子们回到各自班级的方正中。
全校学生像积木似的站成一个个方块,水泥领奖台上话筒调试完成, 有人“喂喂”两声后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所有学生都盯着桌子上那摞描金边的奖状,家长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想是有什么重要的奖项需要家长们也参与进来。
正在数道目光都看向同一个方向时,后排中忽然传来一声嗤笑:“这不是[安平运输公司]的高经理吗!”
[前进运输公司]的经理赵国军翘着二郎腿,崭新的衬衣口袋里露出半包“前门”香烟。
他故意把公司名字咬得很重,迅速引来周遭几个家长的侧目。
“赵经理。”
高明其实早看到了赵金国,不过平时两人就不对付,根本没有主动打招呼的必要。
两人认识得早,高明还在广市卖衣服时两人就已经通过一个老乡介绍认识。
后来赵金国偶然从别人口中听说高明开了家运输公司还挺赚钱,于是二话没说也跟着搞了个运输队。
好巧不巧的两人的公司又在同一片上,难免成为了直接竞争关系。
特别是今年在一笔外企订单竞争中落败,赵金国对高明更是怀恨在心,没少跟其他同行说坏话。
对于这种只会耍耍嘴皮子的小人,高明一向不看在眼里。
[前进运输公司]不管规模还是路线跟[安平运输]都不是一个级别,也就是赵金国自我认知不清才老觉得高明会抢他生意。
“拿下龙运那个大单子,你今年得赚不少吧!”
“赚得不多,活儿不少。”高明脚尖轻点,似笑非笑地给了赵金国一个眼神:“龙运要求每块瓷砖都不能有任何磕碰,只能用新车,旧车……减震不过关。”
龙云是一家专门进口各种家装材料的外企,瓷砖运输正是前不久高明跟赵金国竞争的单子。
大部分的私营运输公司为了减少成本,车子都会选择旧车改装,所以不少小公司都没有新车。
前进运输就三十多辆运个西瓜都能颠破皮的老卡车,首先竞争第一关就被龙云淘汰了。
所以高明说赵金国自我认知不清楚,否则怎么会产生两家公司不相上下的想法。
赵金国黑着脸,冷哼一声。
“看不起谁呢,不就是运气好才有钱换新车,要我说旧车不一样能跑……大不了就拉些石头沙子……不一样能赚钱。”
这番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高明听,反正说着说着明显底气不足,到最后更是和蚊子声音差不多了。
“首先我代表第五小学欢迎各位家长们来参加这一次的表彰大会……”
音响里传来的声音响彻上空,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这次表彰大会跟期末没有任何关系,主要是表彰去年下半年学生们参加各种比赛所取得的优异成绩。
每念到一个名字时,底下都会爆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实在是别人家孩子得奖,没得奖的学生家长毕竟占大多数,高兴的也就那几个。
“三年级语文朗读竞赛第一名……赵刚。”
校长刚宣布完名字,身后的赵金国立刻站起身,一脚踹到了高明椅背上,高兴地使劲拍着手掌。
“是我儿子,我儿子第一名。”
“朗读还能比赛?”有家长奇怪地跟身旁家长嘀咕:“不就是照着书念,这还能分出个好赖?”
“别说啦!”
眼色快的已经注意到赵金国阴沉的脸,立即扯了扯身旁说出实话的家长。
“就不能好奇问问啦!”
那人不仅没退缩,反而直勾勾看向了赵金国,衣领上法院的标志熠熠生辉。
赵金国迅速转头,悻悻地坐了下来。
为什么会有个朗读比赛奖励,还不是因为他去年给学校食堂免费拉了两次米面油。
赵金国当别人不知道,其实赵刚早在班里到处嚷嚷,藏不住半点心思的样子跟他爸爸如出一辙。
高明撇撇嘴,继续看向领奖台。
他看到女儿正和其他同学聊得眉飞色舞,没多会儿老师走过去……一把捂住了高念安的嘴巴。
老师没有批评学生做小动作,而是直接动手。
要么是特别喜欢这个学生,要么……是懒得费口舌。
高明判断应该是前者,因为老师脸上挂着的笑容不似作假,收回手还轻轻地拍了拍高念安的小辫子。
“我们家杜茂说念安在班级里说话比班长还管用!”肖木笑着推了把高明:“还说她成绩好。”
一年级三班的班委不是靠投票产生,而是老师点名高念安被拒绝后又重新点了个坐第一排的女同学。
杜茂回家跟肖木说……班长要组织同学们做什么都得找高念安帮忙。
“天天写作业都得守着……”高明耸肩,无奈意味十足:“要不你来试试?”
“我闺女都没主意呢!”肖木连连摆手。
“下面我们要颁发各年级的三好学生……一年级三班高念安同学。”
高明精神头瞬间一震,急忙伸长脖颈往领奖台上看去。
只见高念安站起来转身,冲很高明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才上台领奖。
别人都是满脸激动慢慢走上去,就她一个人蹦蹦跳跳的很是欢乐。
而肖木很好奇:“念安举根手指是什么意思?”
对女儿简直了如指掌的高明轻笑出声:“第一个,她的意思是接下来还有。”
“我以为她说自己第一名呢!”肖木笑,心想小姑娘还真自信。
事实正如高明所说那样,接下来高念安的名字又出现了第二回第三回,渐渐开始在家长群中引起了阵小小的议论声。
“恭喜高念安同学荣获全市小学生数学竞赛第一名。”
校长宣布完从桌上拿起的并不是奖状,而是红彤彤的证书和一个奖杯。
一年级三班里爆发出不小掌声,孩子们鸭子似的叽叽喳喳说着恭喜的话。
高念安把奖状放到凳子上,昂首挺胸地迈步走上领奖台。
这个奖项无疑是今天所有奖项中最重一个,校长把证书递给高念安,乐呵呵地勉励了几句。
说的什么台子底下听不太清,不过高明相信肯定是好话。
一手奖杯一手奖状。
高念安神气活现地站在两个校领导中间拍了张合影才下来。
表彰大会宣布结束。
经过班级方正拿起奖状,高念安一溜烟地钻出人堆,跑到了高明面前。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爸爸我们快回家,我要把奖状给妈妈看。”
“你嫂子今天下午休息。”高明只来得及跟肖木留下这一句话就被高念安扯着走远了。
父女俩的背影都带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兴奋。
回到关明胡同时,陈蕴还没到家。
“念安就打算那么坐着等?”董巧英问。
高念安吃完饭就抱着奖状坐到大门口,一会儿站起来往胡同口眺望,一会儿又把奖状和证书拍开摆放在门槛上。
院里的大人们看得好笑,连进出都要特别小心避开些。
趁着天气好,董巧英和罗婶子商量着切点萝卜干晒,打算冬天用来炒咸肉下饭。
“你家念安拿那么多奖,今晚怎么的也得好好办一桌奖励孩子吧?”
等念安她妈回来再说。”
“亏得你家老大媳妇没在,要是瞧见了还不得说酸话!”
邱志芳前几年没少跟院里其他人吹大儿子高亮学习成绩好,高家小辈就得靠他儿子诸如之类的显摆话。
听的人都觉着烦,但又没法子多说什么。
罗婶子家老大江和运底下两个娃娃,成绩一个比一个糊涂,老三又没孩子,哪敢接腔。
老刘婶比她还不如,张泉一个儿子参军去了,老二张贺和翠娘有两个娃,加起来认的字还没高念安多。
至于贾婆婆……出了那档子事后整个院里的人都晓得严军不能生娃了!
“老大家的天天忙着做生意,哪有空管亮亮。”董巧英撇撇嘴。
对于大儿子两口子做生意她没什么意见,就是为了赚钱连孩子都不管让老两口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要不是他们把高亮叫到前头来吃饭,保准孩子那天只能吃开水泡冷饭。
“那也比我家老大媳妇强,你说老牛他媳妇儿多勤快一人,怎么会养出牛秋红那么懒个姑娘来!”
邱志芳没空管娃娃也是为了赚钱,不像她家老大的媳妇牛秋红,纯粹就是懒。
懒到什么程度……罗婶子往东厢房第三间瞅去。
搬回来那天就瞧见屋檐下有片蜘蛛网,到现在两个月过去都没扫一扫。
“唉——”
咔咔咔咔——
叹气声与泄愤般的剁菜声同时响起。
“妈!”
“你怎么坐门口?”
陈蕴走到门口,在女儿骄傲的小表情中立刻瞧见门槛上摆着的那些证书。
“哇!”陈蕴赶紧蹲下身把奖状捡起来,用前所未有的夸张语气大声夸奖:“还是我们家念安厉害,妈妈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奖状。”
“还有奖金!”高念安连忙补充。
“是吗!”
“嗯!给妈买新裙子穿。”
说着从兜里掏出五十元钱,一股脑地塞进陈蕴怀里。
“妈给你存着,等过年咱们娘俩用这个钱买新衣服穿。”陈蕴楼过女儿吧唧亲了口,拿起奖杯看了又看:“等哪天你爷爷有空,让他做个柜子专门给你和念平放奖状……你弟弟呢?”
“弟弟在睡觉。”高念安喜滋滋地报告着。
奖状已经给妈妈看完,高念安就没必要还留在家里,回答完就欢天喜地要出去找伙伴们玩耍。
至于门槛上那些奖状,陈蕴看完对她而言就不重要了。
“婶子切这么多萝卜,今年是准备招呼多少客啊!”
陈蕴收拾起被主人遗忘的奖状,笑呵呵地走进院子。
“我家今年人多。”罗婶子停下动作转头,表情瞬间精彩起来:“小陈,待会儿要是烦了就直接走,剩下的我和你妈顶着。”
正奇怪罗婶子这话什么意思,贾婆婆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吓了陈蕴个激灵。
走路竟然没有声音……
“小陈妹子。”
“啊?”陈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勉强露出个笑容来:“婆婆什么事?”
自从严军那事传开后,贾婆婆和严军就跟消失在院子里了差不多,再也没出来跟邻居们闲聊过。
贾婆婆左右看看,表情略显为难。
董巧英说:“婶子有啥话就在这说,念安她妈刚下夜班肯定累得很……都是邻居有啥不好意思的。”
贾婆婆想单独跟陈蕴说,无非是看她脸皮薄,有些事不好拒绝。
董巧英才不会让贾婆婆有机可乘,看着笑眯眯的就给拒绝了。
贾婆婆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一副欲言又止地移开眼神。
“婆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屋看孩子。”
“有事儿!”贾婆婆急忙拉住陈蕴,力道大得手指甲都深深陷入了皮肤里:“婆婆有事求你!”
陈蕴疼得皱眉,董巧英立刻丢下菜刀站了起来:“婶子有事儿说事,掐念安她妈干啥!”
“没想掐她!”
“婆婆有事就快说。”陈蕴揉着手臂被掐出的印子,语气越发不耐烦起来:“我是真累了!”
要不是高铁军说看在去世的严爷爷面份上揭过严军诬赖的事,陈蕴早不想跟贾婆婆一家搭腔。
早些年老一辈积累的人情债都被这对母子快败光了!
“你帮婆婆从医院弄个娃娃回来成不?”
“什么?”陈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听人说医院有人生完娃娃不想要的,你给婆婆抱个回来,男娃最好……女娃也成!”
先前还不好意思说,转眼理直气壮的就跟菜市场买菜一样,还挑挑拣拣上了。
陈蕴无语地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答贾婆婆。
“当是天上能掉娃娃呢还抱一个回来。”罗婶子都觉得荒唐至极,直接举起菜刀对着贾婆婆:“我说婶子你怎么越活越糊涂了!”
“那我出钱总行了吧!”贾婆婆说。
陈蕴无语得直接笑出了声,看贾婆婆还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没好气地直接开口:“想要娃娃你可以去公安局里买啊!”
“什么?”贾婆婆问。
陈蕴:“……”
一看就是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反而将陈蕴的话当真了。
“抱娃娃这事儿犯法,我没那个能力帮你。”陈蕴直截了当的说。
“既然是不要的,我为啥不能抱回来。”
“首先我在医院就没遇见生下来就打算把娃卖掉的爹妈,其次……哪怕父母不要娃娃,我们大夫也不能把娃往家里抱!”
“那花钱买总行吧!就买那种长得乖点的,身子骨好点的……”
陈蕴:“……”
说来说去,贾婆婆愣是一句话都没听明白。
“你先回屋去休息。”董巧英把陈蕴往房门口推了下,一步站到贾婆婆面前:“这事儿你就是说破天去也没人敢帮你!”
陈蕴推开门进屋。
最近卫生局对薛如芝的处理结果刚通知到医院。
除了玩忽职守丢失大夫职业操守外,还有几项已经涉及到刑事问题。
首先收受医疗代表贿赂,高价购买劣质医疗器械。
其次就是买卖引产胎儿以及联系卖家参与买卖婴儿。
薛如芝会特别注意想生儿子的多孩家庭,只要产下女婴就说服其将孩子转手卖掉。
大月龄引产的胎儿她故意不用打胎药,而是利用催产素让孕妇提前生产,孩子生下来要是活的也会转手卖掉。
人眼下已经被抓进公安局,薛如芝的助手也因协助贩卖儿童被一并抓捕。
血淋淋的例子就在面前摆着,今天又让她遇到了这种事。
就是有这种昧着良心的买家,才会有薛如芝昧着良心的婴儿转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