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陈蕴心情才总算好了起来。

低头亲了口孩子发顶,又把女儿的奖状和奖杯全放进抽屉里,疲倦瞬间如潮水袭来。

两天连续十二个产妇生产,还有新生儿科的爆满, 陈蕴感觉这段时间她就像是陀螺, 在医院一刻不停地旋转中。

好不容易回到令她安心的家, 所有烦心事都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屋外说了些什么渐渐模糊。

这一觉睡到了天擦黑,高明和两个孩子的说话声飘入耳中。

“奶奶说吃饭啦!”高念安声音很低。

高明“嘘”了声,声音压得更低:“让妈妈睡觉,一会儿醒了再吃。”

“爸爸,我想等妈妈起来一起吃饭可以吗?”高念平奶呼呼的询问。

人还没清醒,唇角就先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你们跟奶奶说妈妈已经醒了,一会儿就去吃饭。”

“妈妈。”儿子胖乎乎的身体扑到陈蕴身上, 哼哼唧唧地说着些听不懂的话。

陈蕴打着哈欠坐起, 混沌的脑袋在短暂休息后总算清醒过来:“我们家念平又穿新衣服啦。”

“爸爸买的新衣服。”

“你先跟姐姐和爸爸去吃饭,妈妈一会儿就来。”

“我要跟妈妈一起去。”

高家自从分家后, 客厅和饭桌都安排在了公婆屋里。

陈蕴进去时,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最近全国人名都在讨论的女排比赛。

作为关明胡同的第一台彩色电视机,每到比赛转播日高铁军就会把电视机抬到院里让大家伙一起看。

今天放得是重播, 哪怕结果早已知晓,高铁军仍然看得津津有味。

“起来啦!快来吃饭。”

菜已经端上桌一会儿, 董巧英一看见陈蕴就赶忙端菜回厨房热, 高铁军也自觉调低电视机声音。

二十来平的屋里摆得满满当当,八仙桌放不下,一家子平时都是在茶几上吃饭。

高铁军从沙发下拿出几个矮板凳来:“念安,去叫亮亮哥吃饭。”

“知道啦!”已经坐下的高念安立即又跳了起来。

“都看三遍了吧!”高明很快注意到电视里的画面,定睛看了几秒就知道是哪天的比赛, 显然也是看过不止一次。

“提气儿!”高铁军笑,声音里都能听得出满满的自豪来:“女排可真给全国人长脸。”

陈蕴对体育运动没有多少兴趣,看父子俩聊上了排球,很自然地就去厨房帮忙。

“妈,今天早上贾婆婆那事……”

董巧英叹气:“让我和老罗骂回去了,我琢磨贾婶子年轻时也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上了年纪还越来越糊涂了呢!”

“从她帮着严军诬赖咱们就已经不是你们认识那个婶子了……”陈蕴说。

“你爸也说以后咱们不跟他家来往。”董巧英摆手。

吴招娣才出院没几天就被贾婆婆赶走,至于后来去了哪院里没人知道。

哪怕吴招娣愿意跟严军好好过日子,这对母子还瞧不上人家乡下姑娘还结过婚的身份。

陈蕴猜贾婆婆还想让严军娶个城里姑娘……

“严军这人心眼子小,咱们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陈蕴温声提醒。

说到严军,董巧英立即就想到了下午贾婆婆无意间说漏的话:“我看贾婶子已经托人说到儿媳妇了,她要娃也是答应人家得抱个娃养。”

“这不是害人吗!”陈蕴皱眉。

“害不害人难说,女方肯定知道严军的情况才提出要抱个娃。”

“知情还心甘情愿嫁过来,妈你可千万别管闲事,免得落不下好!”

既然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陈蕴更加觉得这家子交不得。

“妈知道。”董巧英摆摆手。

婆媳俩结束短暂谈话后饭菜手陆续重新端上桌子。

“念安,以后长大了给爷爷也拿块世界金牌回来。”

恋恋不舍关了电视的高铁军还不忘激励孙女,脑海中全是女排运动员奋力夺冠的矫健身姿。

父亲的话倒提醒了高明。

陈蕴刚夹了筷子菜到碗里,高明就迫不及待地说起梁老师希望高念安加入篮vb大吃一团球队的事。

“篮球队?”

女儿才七岁,个头是比同龄人稍微高了那么一点,但在陈蕴看来也绝对达不到女篮苗子的选拔标准。

“梁老师非劝说咱们送念安去打篮球,说得可好听了……”

高念安先是眨眨眼睛,睫毛像是蝴蝶飞过花丛似的快速扇动,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小表情里处处透着股骄傲 。

高念平奶声奶气地“哇”了声,非常崇拜地望着姐姐。

“姐姐好厉害!”

“那是当然!”高念安学着爸爸妈妈摸他们头的样子也摸了摸高念平脸蛋:“姐姐力气大,以后胡同里谁敢欺负你,告诉我!”大拇指翘起指指自己。

“有坏人欺负李帅帅。”高念平忙告状,小嘴嘟得高高的:“钟有才骂李帅帅是傻子,还推他!”

“钟家那个长得跟一样的老四?”高念安追问。

“就是他!他还说爸爸在外头还有个媳妇儿,迟早要跟妈离婚……”

几个大人瞬间停下吃饭,高明冷着脸追问:“钟有才亲口跟你说的?”

“就是他。”高念平肯定点头:“钟有才说胡同里的人都这么说,还说爸爸有钱,许多人上赶着当奶奶的新儿媳妇。”

胡同里人多口杂,往往没影的事都能传得似模似样,到其他人嘴里就已经成了真事。

公司有女职工到家里给高明送过回资料,结果被胡同里的人传着传着就成了外头的情人打上门求名分。

高明赶紧往身旁瞟了眼,瞧见妻子没生气才总算放下心。

“我明天就找钟有才的爸妈问清楚,以后不管谁说你们都别信。”

“看我怎么收拾钟有才。”高念安恨得牙痒痒,筷子用力地戳入米饭里:“一定叫他好看。”

“吃饭吃饭。”

胡同里捕风捉影的流言对高铁军他们老一辈人来说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最好的法子就是当没听着,这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过得越好,先前那些酸话自然而然地就没人会再提。

两个娃娃交头接耳地小声密谋着什么,大人们则更关心刚才提到的篮球培训。

陈蕴有些顾虑:“念安才七岁,我担心过量运动会对骨骼造成负担,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她是大夫同时也是个妈妈,放在第一位的当然是孩子身体。

“梁老师提过这个问题。”高明放下筷子,认真地跟陈蕴转述了遍梁老师说的话:“十三岁以前以打基础为主,不会进行激烈运动或者比赛,而且这期间不合格的随时都会被淘汰。”

别看梁老师苦口婆心地劝,其实能不能进入专业篮球训练这个过程还非常漫长,要是不合适随时都会被刷下去。

陈蕴点点头:“只要念安想学,就去试试。”

孩子还小,只有不断尝试从中寻找才能坚持下去,陈蕴没有让孩子长大一定要从事某某行业的想法。

再看高念安,和弟弟正叽里咕噜地说什么说得兴高采烈,根本没听到大人们说了些什么。

“念安……高念安?”

“高念安!”陈蕴直接伸手把女儿的脑袋拨正,问:“你想不想参加体育老师的篮球培训班?”

“有点想又有点不想。”

“……”

“早上本来是不想的,可是……”视线缓缓飘向电视机,脸上难得一见的飘上抹害羞:“我也想上电视,到时候爸爸妈妈就能在电视里瞧见我啦!”

“通过打篮球能上电视会非常非常难,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陈蕴说。

“那就不打篮球,我还可以唱样板戏啊……以后我就唱给奶奶听。”

“奶奶的好乖乖。”董巧英感动得差点冒出眼泪来,搂着孙女亲了好几口:“奶奶就等着安安唱戏给听啰!”

“那你到底是想打篮球还是不想?”陈蕴觉着已经跟不上女儿跳跃的思维 。

“不打!”高念安拒绝得相当干脆,小辫子一摇一晃:“我以后要上电视唱样板戏。”

夫妻俩面面相觑。

“她只想上电视。”高明拿起筷子,给陈蕴夹了些青菜:“随她吧!过两天就得变……”

本是饭桌上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谁能想到竟然一语成谶了。

往后好些年中,高念安隔三差五就要跟家里人昭告理想更换,一度从样板戏演员转到路边炸爆米花的……

而眼下,高明和陈蕴还没听到那许多听都没听过的行业。

陈蕴将目光转向小儿子:“幼儿园该报名了吧?”

“下周一报名,到时候让爸领着去……高亮怎么不夹菜?”

其实饭桌上高亮也在,只是缩着脑袋安静得连咀嚼声都没有,完全没有丁点儿存在感。

“衣服开线了。”陈蕴则注意到孩子衣服拉链烂了条很长的口子,连里边的蓝色汗衫都露了出来:“吃完饭你脱下来让奶奶用缝纫机缝缝。”

高亮往嘴里刨了口白饭,闷闷点头。

董巧英伸手往上提了下拉链,刺啦一声后衣襟直接撕出条手臂长的口子。

“还缝什么啊缝,衣服都烂成什么样了!”

拉链下边竟然缝了好几个布条子,董巧英只是轻轻用力布条子就撕成了条,明显拉链已经脆了。

“明天你跟二叔和二婶去商场买几件衣服。”高明说。

高亮惊慌得连连摆手:“屋里还有衣服,不用买新的。”

“你有是你有,二叔想给你买。”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暮色渐渐笼罩在了院子上空,家家户户都在吃饭。

董巧英抬头往院门瞧了眼,有些担心:“亮亮,你爸怎么还没回来?”

“爸在电影院帮忙。”高亮回得胆颤心惊,生怕说错了什么话又给父母遭恨:“汽水生意好,爸每天下了班就去帮忙。”

“哼!”

没想到如此小心翼翼回答还是让高铁军不满地冷哼了声音。

邱志芳为什么生意好,还不是多亏高明出钱买了台大冰柜又找人帮着租下影院门口的报刊亭生意才那么红火。

结果老大媳妇儿倒好,在孩子们面前没少说高明对亲哥小气,搞得高亮跟其余家里人关系越来越疏远。

倒是高毅经常在高明厂子里泡着,对老娘的挑拨向来不理会。

久而久之两兄弟对二叔二婶态度完全翻转,二婶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从高亮嘴里听到了。

陈蕴倒是不在乎,反正又不是自己亲生孩子,跟她这个二婶亲不亲的全凭自愿。

“吃饭吃饭。”董巧英忙笑着打圆场。

“队长通知每家出个人明天去开会,说是要修暖气管道……”

“那爸你代表咱家去,我过几天得跑广市。”高明说。

陈蕴跟着表态:“我们都听爸的,我下周估摸着得加好几天班。”

“成!那我就代表去听听……”

胡同里的蝉鸣渐渐歇了,只剩下胡同口的老榕树上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夜风裹挟着白日没散尽的暑气,从敞开院门中悄悄吹了进来,轻轻掀起门上早已褪色的春联。

屋里聊天声一直未歇……

腊月三十,午后。

铅灰色的云层压着北城,却压不住关明巷里一天比一天还红火的年味儿。

昨夜下了场很大的雪,整片胡同都披了上层雪白,高铁军一大早起来就将院里的雪全推到中间空地上,才拿起铁铲出去扫雪。

院子中间那堆雪专门留着给孩子们堆雪人,下雪前高念安就嚷嚷着要爷爷留雪。

“老高,扫雪呢!”

老江头起了个大早,瞧见院里的雪已经扫干净,忙提着铁锹追出门外。

“起那么早?”高铁军透过帽子和围巾缝隙瞧见是老江头,忙让出块地方来:“和运啥时候回来?”

老江头穿得太厚,光是戴个手套都累得哼哧带喘,好一阵才扛起铁锹铲雪。

胡同小路上已经有不少男同志在铲雪,扫完各自门口的就开始铲出条出胡同的路。

大家和和气气地打过招呼就开始各自推雪。

老江头哈出口气:“老大媳妇说早上的火车,估摸着一会儿就该到了!”

“和运这两年出去应该没少挣钱吧?”

“要是挣钱就好啰!”老江头用铁锹柄往上推了推帽子:“江勇他妈说外头工作不好干,老大身子又弱,隔三差五就生病……还干个球!”

“孩子回来你可别有事没事就拿赚钱说事,孩子在外头都不容易。”高铁军劝。

“我这两个儿子要是有二明一半能干我还愁啥!”老江头气得鼻孔喷出片热气来:“要不说龙配龙凤配凤呢……小陈回来啦!”

银白中缓缓走来个穿着臃肿的身影,陈蕴从大衣领下抬起脸,笑容满是疲惫。

“江叔。”

“爸,念安和念平起来了吗?”

“没起呢!昨晚他们和小娟在屋里看电视看晚了,今天估摸着起得晚。”高铁军笑笑。

陈蕴今天穿得有些好笑,灰色呢子大衣外边还套了件军绿色棉袄,穿上整个人圆得跟个球似的。

“那我先去屋里看看孩子们。”

“快去吧!”高铁军挥手,对着陈蕴的背影又补充了句:“中午二明的舅舅要来家吃饭,用不用叫你吃饭?”

“二明舅舅?” 陈蕴吃惊回头。

结婚十几年陈蕴还从来没听说高明有个舅舅存在,一下子脑袋就清醒了。

“表舅,是你妈的堂弟。”

说到堂弟高铁军也奇怪,几年不联系的亲戚忽然打电话要来拜年,董巧英接完电话就说了四个字——没安好心。

“那吃饭的时候让高明叫我。”

“成!”

陈蕴步子凌乱地往后院走去,靠近房间感觉到屋里有热气飘散出来,紧绷几天的神经才总算放松下来。

哪怕这已经是来到北城的第六年,她还是有些没适应北方冬天的寒冷。

刚到北城时的兴奋还历历在目,转眼陈蕴就再次陷入了前世那种繁忙工作中……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看陈蕴开门,高铁军收回目光。

“念安她妈好几天没回来了,累够呛吧!”老江头啧啧称奇。

“可不是。”高铁军嘴上说着,心里其实已经想着扫完雪再去市场买只鸡回来:“听二明说是最近生娃娃的人太多,连走廊都挤满了人。”

“小陈进医院工作这才第五个年头吧?”

“第六年啰!念安翻过年就小学毕业,念平都上小学三年级了!”高铁军感慨不已。

时间仿佛就在一眨眼间过去了几年,孩子们瞧着瞧着就长大,他们也在不知不觉中变老。

“六年时间……”老江头轻声呢喃着,目光缓缓看向远处:“六年时间小陈就让工人医院成为咱们北城响当当的‘接子院’谁不知道求娃就去工人医院。”

陈蕴名号在关明胡同比高明还响亮,谁都知道生娃就找老高二儿媳妇,想要私下攀人情走后门的不少。

连住同个院里的都有人托他们帮忙让陈蕴在工人医院找床位生娃。

“咱们能看见的都是表面。”高铁军不赞同道:“你也不瞧瞧小陈她这几年付出多少!半夜被叫去医院的次数我都数不过来!”

老江头重重点头。

高家是大院里第一个装座机电话的,听说还是医院出钱安装。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可后来老江头是真半点都羡慕不起来。

大半夜的只要电话铃声响起,其他几家就知道肯定是医院有抢救需要陈蕴出马。

后来担心影响家人休息,陈蕴干脆住到了医院,每周就回来住两天。

外人只看到陈蕴名气大,他们相熟的才知道这背后付出的是什么。

当然……工资那也是真的高!

“反正你和老董都退休了,以后多帮衬着家里,让孩子们踏踏实实干事业。”老江头总结。

六年前这座大院里几家人都过着差不多的日子,谁家也没比谁家好多少!

可随着小辈们逐渐长大,差距就逐渐明显起来。

老江头这人看得开,跟老高家没得比,那也比贾婶子过得强。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以前上班老想着退休就到处找人下下象棋再学隔壁老李遛遛鸟,可你说……”高铁军扒拉开围巾,口中热气缓缓往上飘:“比上班还忙。”

大孙女的兴趣变得比北城这天都快,刚跟着外婆没学几天国画就因枯燥说什么也不去了。

这不……最近听说又想学跳舞,陈树赶紧又领着外孙女拜访舞蹈学院的老友。

每天高铁军就风里来雨里去地接送孙女读书放学,晚上练完舞蹈还得去接。

“你家最省心的只有念平小子吧。”

“念平像他妈,做什么都不需要我们老两口操心。”

高念平说幼儿园离学校近,四岁开始就是和李帅帅走着去上学。

小学就读离家十分钟路程的第八小学,平时也是自己走着去上学。

省心……提到小孙子高铁军总能想到这两个字。

“成绩咋样?”

“成绩像他爸。”

“看你这老头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孙子好的就像妈,不好的就像是爸!”

两人说笑没断,手下的动作也没停。

眼看院门口已经清扫出来,院里其他几家还是没有动静,让老江头有些不满。

“你说咱们院里这几个年轻人怎么回事,知道咱俩扫雪就没一个人出来帮忙?”

“是有点奇怪。”

往年张泉和江和平只要瞧见叔伯们在外扫雪就会主动出来帮忙,不像是惯常偷懒那种人。

“张贺!”

胡同里慢慢走来好几道人影,张贺没戴帽子和围巾,老江头很快就认出了他。

“他怎么会来关明胡同?”

自从翠娘搬走后,张贺就几乎没怎么回胡同。

关于他的传言有很多,高铁军只知道他做买卖亏得一塌糊涂,至于最近在干什么应该没多少人知道。

对于张贺的事,老刘婶守口如瓶从不提起。

张贺笑容满面地跟旁边一中年男性说着什么,那人东张西望,好似在打量着胡同。

“位置好是好,就是胡同里住得人也太多了,而且路也窄……车怎么开得进来。”

“路是窄,不过咱求得不是人文气息吗!崔总你说还有什么地儿能比胡同还有人文气息。”

“先看看房子吧!”

被称为崔老板的男人表情透着不满,而张贺满脸堆笑。

老江头啧啧两声,凑近高铁军耳边小声道:“张贺不是要卖了他老娘的房子吧?”

最近几年有不少什么华人还是华侨想买关明胡同的房子。

看得人多了,这房子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听说有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想卖。

处处不方便的胡同哪比得上最近城里兴起的商品房好住。

“看样子像。”

张贺毕恭毕敬地邀请几人进院子,高铁军急忙收起铁锹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