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黑框眼镜在两句话后悄悄滑落到了鼻尖, 高亮伸出根食指往上推了推。

指头上一条条灰褐色伤痕从指腹延伸到手腕,看着十分可怖。

“亮亮, 你的手?”陈蘊惊呼出声。

平时吃饭用右手又有袖子遮着,陈蘊没注意到高亮左手竟然有这么多伤痕,而且看颜色深浅不一,时间跨度应该很长了。

高亮低头看了眼左手,嘴角仿佛是被几根无形的线往上拉起那般僵硬翘起,笑容令人心酸。

“趙晴晴小时候发高烧烧成了傻子,她姑姑亲口跟我说……连穿衣服都不会。”高亮说得很缓慢, 以确保周遭所有人都能听清楚:“我爸早就知道,是他要趙晴晴爸妈瞒着我妈和家里其他人……”

邱誌芳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高飞指哪打哪的可怜角色,今天以前她甚至以为跟高亮結婚的就是趙悦悦。

直至今天谎言被拆穿, 高亮以为邱誌芳多多少少会帮兄弟俩说几句公道话。

可让高亮心寒的是,母亲错愕之后很快接受了趙母提议, 至于高亮说的“不会結婚”这四个字从头到尾都无人在意。

“我和高毅跟谁結婚不重要,重要的是錢和房子到手。”高亮淡淡总結。

而他左手腕上那些伤痕, 都是这些年每次想离家出走时留下的一条痕迹。

密密麻麻的痕迹从高三分家之后开始出现, 第一次是二叔帮着盘下报刊亭后, 父母反过来怪二叔小气,要不应该盘下电影院门口的商铺才对。

仿佛二叔对他们的帮助是天经地义, 并且极力将这种观点灌输给高亮。

让陈蘊觉得寒心的冷漠態度,其实是父母错误观点的无声抗争。

“我懦弱,不敢反抗父母的命令。”高亮深深呼了口气, 语调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仿佛讲得是别人的事:“但他们不能连高毅也算计进去,这个家只有一个人活得不像人……难道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高亮忽然激动地朝高飞和邱誌芳怒吼:“是不是要把我们兄弟俩都逼死了你们心里才会舒坦!”

陈蘊静静看着这个身形消瘦的青年声嘶力竭地吼着,脖颈青筋暴起, 代表着怒气的红色在脖颈以及脸颊迅速蔓延开来。

陈蕴私心里觉得高亮不懂得感恩,后来对他也就越来越淡,因此忽略了許多其实早应该发现的问题。

高亮情绪明显异常,已经发展到自残的程度。

还未消失的怒吼尾音戛然而止,高亮猛然摇晃,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弯下腰。

整个身体像张紧绷的弓,呼吸声短促和尖利。

“亮亮!”

“高亮……”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陈蕴目光一凛,迅速脱下棉袄卷起袖子:“他激动得过度换气了,你们都散开。”

“二婶……二婶……我心口好疼。”高亮惊恐地捶打着自己胸口。

陈蕴一把抓住他捶打胸口的手:“你听二婶说,你这种情况是身体碱中毒了……”

话说到一半发现高亮似乎完全听不进去,立即闭上嘴往边上扫视。

忽地,角落里装着水果的塑料袋闯入眼帘。

“高明,塑料袋!”陈蕴一把捂住努力想喘气的嘴巴,大声吼道。

除了陈蕴外,几乎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高明很快惊醒,跑过去倒出苹果把塑料袋交到陈蕴手上。

红彤彤的苹果滚得滿地都是。

塑料袋卷成桶状,反手就罩在了高亮口鼻上,示意高明:“按住他,别让他把袋子抓破了。”

高明和高毅赶紧冲过来,一人压住高亮一边肩膀。

“慢慢吸,慢慢呼……跟着我做,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几分钟后,塑料袋上已经滿是白雾,高亮的呼吸慢慢缓和下来。

陈蕴又等了半分钟,这才把塑料袋取下,拍拍高亮的肩膀:“没事了,慢慢呼吸。”

高亮虚脱地点点头,额头上滿是大颗大颗的汗珠,脸色苍白得没了半点血色。

谁都没料到,闹剧会以高亮呼吸碱中毒而暂时中断。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人扶进屋里躺下,高飞和邱誌芳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吭,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高家其他人身后往屋里走。

此时哪里还有半点赵家人的影子。

一看到高亮差点憋死的景象场景,赵父认为高亮身体肯定有毛病,哪还願意继续攀亲家……早趁乱带着一家子跑了!

“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陈蕴检查过高亮的身体状况,除了呼吸碱中毒外可能还有些低血糖,所以才会出现濒死感。

“……”

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相当明显。

高飞和邱志芳不敢进屋,只远远站在门口张望,那么双厌恶的视线盯着,两人此刻只感觉浑身发麻。

特别是高明看哥嫂的神情,没有半丝笑意,冷得人头皮发麻。

高鐵军从衣兜里摸出根香烟,没点燃,只是捏着凑到鼻尖前细细嗅了起来。

良久后,他抬头看看门口又看了眼失神望着房顶的高亮,终于开口。

“今天我做主,老大家把家分了吧!”

“爸。”高飞紧张地喊了声,此刻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就走进屋里:“爸,等两个孩子结婚之后我自然会分,现在……”

“怎么?”高明冷笑打断明显还不死心的高飞:“还想把两个儿子送去换錢?你以为出了这事赵家还想跟你做亲家?”

“蠢货!”高鐵军沉声呵斥,指间香烟瞬间被捏成了几段:“赵家要真是錢多得花不完,会跟你结亲家?他们不过是觉得你们两口子都是蠢货,好拿捏的蠢货!”

“大哥,你还真是糊涂。”高蘭摇头嘲讽:“赵家一开始要你们家买车买房,后来又说要倒贴,你们难道就没动脑壳想想究竟是为什么?”

“两口子疼姑娘是假,我看他们就是想把骗个人来接受赵晴晴,所以才会要求你们买车买房。”高明先说。

不考虑女儿结婚后会过什么日子,所以一分錢都没不想出。

陈蕴接话:“后来之所以願意倒贴,是因为赵悦悦看上了高亮,他们知道不倒贴女儿根本不可能过上好日子。”

赵父赵母真正疼爱的只有这个健康女儿,赵晴晴只不过是个随时都可以抛弃的包袱。

“今天这家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高鐵军往角落的两个木凳子指了指:“要是不分,以后我和你妈就搬去你商品房住,我看你敢不敢轰我们出去。”

“……”

“高亮,你跟爺说老实话。”高鐵军拍拍高亮被子外的手:“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赵悦悦还是赵晴的?”

“都不喜欢。”高亮答得干脆。

“既然不喜欢,那爺就做主取消这桩婚事。”高铁军又安抚似地拍拍那只消瘦的手:“先说分家的事,一会儿爺还有事要问你。”

“咳咳咳——”

接下来高铁军说的果然是分家。

“两套商品房都有欠款,你们兄弟俩谁接手哪套,剩下的贷款就自己还……”

高铁军是看着高飞和邱志芳说的,见两人敢怒不敢言,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第一套欠款二十三万,願意接手这套的以后还要负责给高飞两口子养老。

第二套贷款多,接手第二套的顾好自己就行。

“高亮和高毅你们谁愿意?”

“……”

高毅看向王雪丽,王雪丽輕輕摇头。

“我们不想跟爸妈住。”高毅立刻将对象的意思说得清清楚楚。

宁愿多背几十万债务也不愿跟公婆同个屋檐生活,高毅小两口的態度表达得清清楚楚。

“高亮呢?”高铁军又问。

高亮惨笑两声,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輕轻摆了摆。

邱志芳脸一白,眼神中满是不理解。

为什么……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两个儿子都已经跟父母离心,房子再好于他们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远离糟心事。

“我花钱买的房子,我说给谁就给谁。”高飞的不满冲破喉咙,似乎是被两个儿子避之不及的態度气到。

“商品房我都不要。”高亮狠狠呼出口气,终于有力气缓缓爬起来靠坐到床头上:“我只要一间关明胡同的屋子,有地方睡觉就成。”

关明胡同是祖上传下来的房子,高亮想要一间只要高铁军同意就成,不用再受父母摆布。

“我和雪丽也住关明胡同。”高毅跟着表态。

兄弟俩都想住关明胡同,至于商品房谁爱住谁住,反正他们都没兴趣。

高飞:“……”

“既然你们都不想要商品房,那就随了老大的愿,房子你们两口子想怎么住想给谁……你们自己決定”高铁军说。

老高家虽说口头上已经分家,但所有房屋都在一个房本下,高铁军能分三间屋子给高飞,今天就能收回来重新分给两个孙子住。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高毅结婚早,先分两间厢房,高亮就住那间面积大些的正房,等高铁军老两口百年之后这间正房就归高亮。

“你们有没有意见?”

这句话主要询问对象是高明,毕竟老两口现在是跟着他们过,按理来说以后房子也该归高明。

“我们没意见。”陈蕴代表高明主动表态。

高铁军满意地笑着点点头。

高明忽然挠了挠陈蕴手心,拼命地眨眼,所有小动作全部落入了高铁军眼底。

“有什么话就说。”

陈蕴有瞬间恍惚,不知道高明眨眼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同意房子分给高亮?

“看来我昨晚说的事你是一句话都没见。”高明摇头失笑,接着才轻咳两声说道:“我们一家应该住不了多久就会搬出去。”

陈蕴终于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间是听到高明说想买新房子搬家之类的话。

可那时她脑子都累得成了团浆糊,无论什么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

“其实我和建国也打算搬出去。”高蘭冷不丁地说了相同的话。

和高明闲聊说买房那天后,高蘭和周建国就已经到处看房,准备趁周小娟放寒假回来前就把新房子装好。

“关明胡同的房子我和高兰商量了下,決定全都给二哥。”周建国憨笑着挠了挠脑后勺,目光真诚:“当初是二哥给我和高兰指了条明路,房子就当成谢礼。”

高铁军欣慰地笑着。

这才是一个家庭应该表现出的样子,兄弟姐妹之间团结友爱,遇到困难互相帮助。

高明望着陈蕴笑:“只要念安她妈觉得满意,我们随时都能搬。”

“先看看房子再说。”陈蕴说。

“我和你妈就继续留在关明胡同,住了大半辈子,舍不得邻里。”

这个決定老两口明显私下商量过,高铁军说完,董巧英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高兴住哪都成。”高明尊重父母意见:“要是胡同住烦了说一声我们来接您。”

高兰也说:“要是二哥家不舒服,跟我们住也成。”

或許有那么一点点住习惯了不想搬的原因在,眼下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高亮和高毅吧。

“二哥,你房子买的哪个小区?”

谈到买房,屋里气氛陡然一松,高兰好奇高明不声不响地就买了房。

“就是先选了几个小区,买多大,买哪里,都得你二嫂决定,我就是个参谋。”

高明一直坚定履行着婚前的承诺,大家大小事都由陈蕴决定。

买房这种大事,当然得等陈蕴看过之后才会做最终决定。

“那你说要搬家?”陈蕴哭笑不得地戳了下高明胳膊:“不知道的都以为房子已经装修好,明天就能搬进去,到头来八字都还没一撇。”

陈蕴太了解高明,房子还没买话就放出来,无非是一种表态。

关明胡同的房子……他可以不分。

不过陈蕴没顺势把话说明白,就算搬出去住老房子她也没打算舍,特别是在高兰表态后。

要真是他们现在也表态不要,谁知道日后大哥大嫂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买房慢慢看,我们继续说老大分家的事。”高铁军是决定了今天一定要把家分清楚。

高飞和邱志芳沉默着。

“既然高亮和高毅都不要商品房,那就不存在什么分家的说法。”高明笑盈盈地把目光转向高飞:“大哥大嫂,你们说是不是?”

“我和老高拼命挣钱买房是为了谁!”邱志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疑惑、伤心、不理解、全化作满身怒气指向高亮和高毅:“还不是为了你们!”

“……”

高亮冷漠看着,高毅更是嗤笑出声。

“为了我们?你应该说是为了哥,跟我有什么关系。”

父母偏心关明胡同谁不知道,结果临了临了竟然说是为他们,估计路过的狗听了都会发笑。

他高毅就是那个“们”字,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没不重要。

“我可受不起。”高亮听得发笑,视线一直落在被子上:“但凡真是半点为我好,也不会用亲儿子换钱。”

陈蕴一直注意着高亮的动作,发现他视线游离不定,手上小动作很多。

还在还能完整清晰地表达心中所想,心理问题应该还没严重到需要醫生介入的程度。

“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和你妈的!你们忘记小时候咱家穷得连米糠就吃不起……”

邱志芳或许在两个儿子冷漠的神情中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可高飞却还沉浸在自我意识中无法自拔。

高飞对钱的执着起始于知青生活那些年,穷苦和饥饿在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后来手里有点钱了,发现邻里和同事们看他的目光明显开始不同,越发对钱看得重要。

只要更有钱,是不是其他人就会越尊敬他。

与其说钱看得重,还不如说是享受别人巴结,沉浸在被捧上天的感觉。

“你们出去看看外边,哪家娶媳妇儿嫁姑娘不是选家庭条件好的,我们不是为了你们以后日子好过又是为了什么!”

“都是不识好歹的东西,别人说两句尊重意见就是对你们好!只有没脑子的才会这么想。”

“……跟你们没话好说!”

长篇大论后发现众人的眼光越来越冷,高飞觉着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很快放弃了寻找认同感。

“我先把话撂在这!既然你们兄弟俩都选择了老房子,有本事你们就住一辈子!”

“我和你妈不用你们养,以后这两套商品房也和你们没关系。”

“走!”

邱志芳被扯着胳膊拽了起来,脸上困惑依旧,脚步踉跄地被拉着走出了屋子。

陈蕴认为,他们还没有熄灭跟赵家结亲的打算!

“……”

“高亮,你也毕业快半年了吧?”陈蕴突然站起来,坐到了床边:“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高亮轻轻摇头。

几个小时前,耳旁还充斥着父母商讨商铺到手后该落谁名字的声音,赵晴晴边傻笑边尿裤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谁能料到一转眼,婚事黄了,他……自由了。

但心里松了口气后接踵而至的却是无尽迷茫,是未来该怎么走的无措和彷徨。

“二婶是大夫。”陈蕴又说。

“我知道。”

“那我就实话实说,二婶觉着你的情绪上出了那么一小点问题……你自己也应该感觉到了吧?”

刚能吃饱穿暖的时代,对于许多心理疾病的诊断和治疗还是一片空白。

所以陈蕴说的比较含蓄,并没有往生病这个词语上靠。

高亮双眸一亮,猛地抬头朝陈蕴看去。

“你想不想换个地上生活?”陈蕴又轻声问道。

“想。”

铿锵有力而又简单的回答,陈蕴的提议似乎瞬间让高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高明。”陈蕴叫。

高明思索了几秒钟,很快想到了个位置:“我虎和市的运输部门市需要一个人处理费办公室业务,你想不想去?”

这个工作岗位不需要技术,能吃苦就能干下去。

对于眼下迫切想要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的高亮来说,再适合不过。

“我要去!”高亮立即同意,接下来的话却令人有些意外:“那关明胡同的房子我也不要了,爺!我以后自己挣钱买。”

“好,好!”

一连串糟心事后vb大吃一团,总算有了件令高铁军从心底高兴的喜事。

孙儿有志气,他这个当爷爷的当然会支持,使劲地拍了高亮肩膀几掌:“老高,晚上给亮亮拿点钱当路费。”

“爸你先别忙着拿路费。”高明赶紧劝住就要站起来去拿钱的董巧英:“我话还没说完……”

虎和市的环境极其恶劣,每年就一个半月夏天,一年接近有六个月都是冰天雪地。

公司派去的行政人员,好几个都因为受不了寒冷的气候回了北城。

运输部开办了一年多,能踏踏实实干满半年的一个都没有。

“亮亮就算想去也得先把身体养胖点。”高明比划着高亮还没有陈蕴粗的手腕:“身体素质赶不上,就算你想去我都不敢送你去。”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高明这个二叔还不得内疚一辈子。

“亮亮就安安心心在这住下。”高铁军马上就接过了养胖高亮的任务,练练保证:“我和老董反正闲着没事干,以后就负责做饭。”

“亮亮你也别闲着。”高明说。

“知道了,二叔。”

“高毅和小王同志的婚事我和他奶看着准备,咱们就在院里请几桌热闹热闹。”

“我听爷爷的。”

“我也听爷和奶的。”

大孙儿的麻烦解决了,二孙的婚事也得提上日常。

既然高飞两口子不插手,作为爷爷的高铁军理所当然要挑起责任。

“那我就等着吃你们的喜酒!”陈蕴笑。

风卷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停了小半天的雪又开始落下。

迟到许久的午饭,总算在大雪中摆上了桌。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等天放晴,年看着也将近了。

陈蕴没等来高毅和王雪丽的喜糖,也没看到高亮长胖,就先接到了前往西南孟定縣下属村镇义诊的通知。

北城风雪飘摇时,孟定縣经历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这场洪水造成了上千人死亡,几万人流离失所。

县醫院向中央请求派遣醫疗队进入孟定,帮助县医院进行对伤员的救治。

北城各大医院迅速相应号召,决定派出医疗队伍迅速进入救援。

工人医院派出了十五名医生以及二十名护士。

陈蕴作为工人医院婴幼儿方面的专家,自然成为支援第一梯队。

接到任务后,陈蕴立即交接手头工作。

而后回到家收拾简单行李就登上了前往孟定县的火车。

高明和两个孩子都是回家后才从高铁军口中得知陈蕴已经出发救援。

这一去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一年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