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

作者:未眠灯

整条街巷被血色浸染, 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刃残弓散落于地。

街巷两旁的店铺门户大敞,风拂过时, 残破的窗叶被吹得往内合拢,木轴处发出不堪重负得“咯滋”声。

秦邵宗甩了甩刀, 厚重的血痕“哗”地甩在青石板上,他抬头往前看,前面街道寂静无声,商铺门紧合着, 不知其内是否有伏兵。

先前从高友那里借来的马死了, 对方出动了绊马索,而后极力攻击马匹。

“君侯, 此地距离那住处还有一条街。”丰锋也目视前方。

光这般看,真看不出前方有多少伏兵。

“把商铺的门板拆下来做盾, 让弓箭手居于队伍内,步兵居于外。”秦邵宗冷笑, “一街之距罢了, 怎能过不去?”

至于对方城外的骑兵,秦邵宗完全没当一回事。对方有援兵,他也有,不过是时间需等久些。

谢三的人兵临城下, 他就关城门。

他们没有云梯和冲车, 单凭外面那点人还想强攻?天方夜谭。

……

先前的搏杀动静不小,几条街外都能听闻。居于西街阁院的谢元修也不例外。

他不傻,听侍从说武安侯杀过来了,赶紧撤退,至于宅内物件等, 一概不拿,逃命要紧。

“武安侯此番来夏谷带了不过两百余人,既要分兵去巡人,又要顾及四个城门的情况,还要留人在身旁守卫。哪儿都是用人之处,他竟还能分出人手找到我的藏身地?”谢元修真觉得见鬼了。

北地那位的威名他自然听过,凶恶得很,直面其锋芒是下下策,故而当初听闻武安侯也到了夏谷,他赶紧寻了个地方藏起来。

藏身地是谛听提供的,按理说,应该周密得很,就算武安侯的人上门盘查,也不会查出端倪。

究竟是何处出了披露,难道高友出卖了他?

应该不会。如今城门巡卫已反,高友没回头路可走,绝不可能还摇摆不定。

谢元修的下属也不知何故,尽力安慰道,“三公子莫恼,幸好当时准备了后手,咱们如今从后门出,经小巷去北街那边避一避风头。倪都督他们已在城外了,有高府君和咱们的人在城内配合,进城不过时间问题,待倪都督率兵马至,还愁摘不下那武安侯的首级?”

下属又说:“且倪都督向来灵活,若是东城门进不去,他定会试着走其他城门,总归能进来的。”

谢元修面色稍缓,“你说得对,咱们先避其锋芒。对了,高友安排了多少人刺杀武安侯?”

下属回答:“四百人,加上咱们借过去的一百,合计五百人。”

谢元修抽了口凉气,“五百人还挡不住武安侯?干什么吃的!”

下属也愁得不行。

一直有听闻武安侯麾下有一支所向披靡的精锐,个个都是好手,以一当十不在话下,难不成就是外面那支……

下属:“后巷狭小,车驾不得过,烦请三公子徒步过去。”

谢元修咬牙:“走!”

同一时间,东城门。

黛黎看着不远处蹲点的莫延云,暗道糟糕。莫延云在这里,难道秦邵宗发现她了?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被黛黎推翻。

应该是没发现的,她观察了片刻,见莫延云一个劲地盯着出城车队,并没有往其他地方看。

“妈妈,我们稍后随行商的车出去。”秦宴州已安排妥当。

黛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队行商,约莫二十人的队伍,队中五架驴车,每架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那是青莲教的车队?”黛黎问。

秦宴州:“不全是,唯有领头的商贾是信徒。我与他说待会儿要随他的车队出城,与另一个神使、也就是您一同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需借他妻子的传一用。”

光是看儿子无波无澜的神情,黛黎便知那位商贾对此没有异议。

看来青莲教在民间的影响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许多。传这等重要之物,居然说借就往外借。

“那个莫都尉在城门蹲点。”黛黎低声说。

秦宴州:“不要紧,与我们相熟的唯有他一人,其他北地士卒不常见您,估计认不出来。您到时绕车行,以车架作挡隔开他,如果实在被他看见了,便拿有疤痕的侧脸对着他。且出去时,我还安排了一出调虎离山,他多半没精力亲手盘查。”

可能担心黛黎依旧紧张,秦宴州的话难得比平日多些,“您别忧心,据我观察那个莫都尉比其他人要蠢钝些,他不会发觉的。”

黛黎哭笑不得。

说话间,那支行商队伍走出一段,从两人旁边经过。

母子俩加入队伍中,没走在队首或队尾,两人行在中间,佯装和旁人一同看管车上货物。

许是先前被打过招呼,对于二人中途入队,没有一人感到惊奇。

众人噤口卷舌,默默往前走。

莫延云懊悔不已,君侯派他跟着人,本以为是个简单的任务,没想到小郎君深藏不露,发现他后竟立马将他甩掉了。

君侯说他们母子可能会趁乱离城,观小郎君先前的路线,是往东边走无疑。

他在城门蹲守,应该能等到人吧。以前他们老说他傻人有傻福,希望这话奏效吧,让他把黛夫人找出来。

莫延云苦着脸,挨个盯着出城的女郎。

此时来了一支行商队,数匹毛驴拉车,二十来人,算是支不小的队伍了。

莫延云见队伍中有几个女郎,他目光粗略一扫,一个个面黑肤糙,其貌不扬。他过去仔细瞅了两个,不必对方开口,便已知晓希望落空。

他正打算把剩下的几个女郎仔细看完,不远处陡然爆发一阵骚乱。

莫延云下意识抬首,而这一眼叫他眼瞳紧缩。他好像看到了那抹白色的修长身影。

今日小郎君就是穿的白袍!

难道是他们想出城,却意外惊动了城巡?

当即莫延云拔腿往那边追,结果追到一处十字路口,人又懵了。

该往何处去?

啊,好像又丢了……

脑袋忽的被重重摁了下,莫延云“哎呦”的抱头,“白夜你作甚?”

羽毛白中带褐的海东青落在他的头顶上,以爪踏了两下后展翅往东飞,飞过一段盘旋回来,继续往东。

莫延云愣住,忽然精神一震,“你是说他们在那边?”

他立马往回赶,回到东城门,随手牵了一匹守城军的马匹,骑了马就往外追。

而在莫延云出城没多久后,由邝野带队的一队玄骁骑抵达此地,下令关城门。

厚重的城门缓缓阖上。

……

跟着行商出城后,黛黎和秦宴州便脱离了这支商队。

秦宴州在城郊藏了一匹好马,母子俩共乘一骑,极速赶完南边。

现在是午时末,得在天黑之前抵达南城的破庙,那座破庙是他们今晚的落脚地。

在庙里住一宿,明日赶一个白天的路,就能抵达一座小山村;再在山村里待一晚,后日再赶一天路,便能抵达豫州的边界。豫州边界旁有小县,只要进了小县就如鱼入大海。

“州州,你现在和我离开,青莲教那边找不到你,会不会猜到你叛逃?”黛黎担忧道。

青莲教的信徒遍布各州,人多还不算,关键是难以辨认。不过古代通讯堵塞,一则信息久的能传个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

噢,等发现苗头不对他们早跑了,哪会乖乖坐等被抓。

但如果青莲教立马察觉到州州叛逃,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谛听预感局势不妙,已带人离开了。而我和他们说,我临时接了个上层派的任务,另有去向,暂时没有人怀疑。”秦宴州低声道。

黛黎松了一口气,“那还好。”

等青莲教反应过来,他们早已到豫州了。

马匹哒哒哒地跑在官道上,跑开一段后,官道上的人员逐渐稀少。

这人一少,其他动静就明显了。

秦宴州忽然勒住马匹,回头往后看。

后方的官道一路延绵,小拐弯被郁郁苍苍的林叶遮挡,再也不可见。有风拂过,吹起树叶摇曳,静谧安宁。

“州州,怎么了?”黛黎也跟着回头。

但什么也没看见。

秦宴州转回头,“没什么。”

他继续策马往前。

但一段路以后,青年再次勒马,这回他没有说话,只勒停马匹静听。

黛黎不明所以,但心里打了个突,预感不详。

停顿片刻,秦宴州忽然地打马往前。

黛黎能感觉到赶路的速度更快了,一颗心不由提起,“州州,是不是有人跟着咱们?”

“有一骑。”秦宴州说。

黛黎愣了下,“一骑?”

单独一人够做什么?说句不好听的,回去通风报信后,再回来目标都没影了。

“暂不知是哪方的人,待会儿看看。”秦宴州策马跑过前方一个弯道后,迅速勒马,翻身下来。

这边树丛茂密,秦宴州手牵缰绳,将驮着黛黎的马匹牵到一侧,尽量让树丛遮着。

做完这一切后,黑发青年两三下爬到了黛黎头顶上的树上,藏于叶冠中。

莫延云没听到马蹄声,这回停顿得比先前久,久到似乎骑马之人停下休憩。

难道他们发现他偷偷跟着,这会儿弃马进山了?

心头一紧,莫延云顾不得其他,忙打马上前。第一眼看见官道空荡,他一颗心凉了半截。

但第二眼,他看见不远处骑着马、半隐在草丛里的黛黎。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下。

黛黎没想到是莫延云,明明先前他已被引开,这会儿居然又回来了。

莫延云眼瞳收紧,目露惊骇。

若非有白夜提醒,令他明确知晓这是黛夫人,他还真认不出来。这和先前的完全是判若两人!

“黛夫人,君侯寻您好久了,您随我回去吧。”莫延云一门心思想着快快把黛黎劝回去。

黛黎见他靠近,捏了捏手里的缰绳,“你不用劝了,我不回去。”

“为何?”莫延云不理解。

黛黎转开眼,“没有为何。”

莫延云翻身下马,继续向黛黎走去,恨不得拿个网把她捞回去,“肯定有理由,怎会没有为何?君侯他……”

这话还未说完,常年在沙场上来去的莫延云突然警铃大作,下意识拔刀横挡,挡住从树上跳下来的青年那一击。

莫延云脖子凉飕飕的。

如果方才不是他反应快,脑袋真就掉地上了。

黛黎也吓了一跳。

两人当场打起来。

莫延云只守不攻,后面发现此路不通,对方的招式异常凶猛,不进攻只会助长秦宴州的气焰。

“州州,这人杀不得,把他的马弄死就行。”黛黎着急了。

莫延云是北地核心层的人,如果他死在儿子手上,秦邵宗更有理由不放过他们。

秦宴州刀锋一转,当即舍了莫延云,攻击他的马匹。

莫延云低咒了声,又忙去挡刀。

又是几招过去,马匹受惊跺蹄子,有往旁边撒丫子跑的架势。莫延云见状急吼吼地道:“你敢杀我的马,我也杀了你们的,大家一起没得跑。”

秦宴州眉目骤冷,还想再打,但再次被黛黎喊住。

黛黎观察有一段时间了,见从始至终都是莫延云一人,确信追上来的只有他。

或许如州州先前说的,城中已大乱,秦邵宗就带了那么点人来夏谷,此时根本腾不出手来。

嗯,这就好办了。

黛黎骑在马上,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延云,“你方才问我为何不愿回去,那好,我如今便和你明说,我不愿当妾。莫都尉,你既已知原因,那就回去告诉秦长庚吧,别再跟着我了。”

她从没有过问秦邵宗的家里事。但这个时代的男人,尤其还是坐拥整个北地的权贵,怎会只有一个女人?

秦邵宗想要一辈子,但她可不想一辈子困在那等地方。寄人篱下,循规蹈矩,可悲又可怜地看他和他妻室的眼色讨生活。

莫延云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州州,他单独来的,不用管他。”黛黎试着拽了拽缰绳。

她座下的马匹咴地打了个响鼻,秦宴州见状赶紧拉住缰绳,将马牵出来。

秦宴州翻身上马,带着黛黎打马离开。

莫延云忙跟上去。

秦宴州再次勒马,亮出了刀。

莫延云忙双手高抬,表示自己没有威胁:“君侯说如果碰上你们,让我务必跟着护你们周全,他的命令我不敢不从。黛夫人您放心,我只跟着,真不做其他的事。您若不信,可让小郎君来搜我身,我身上保证没有任何能留下痕迹的东西。”

黛黎低声喊了句州州。

他们如今还在夏谷边上,此地不宜久留,不能继续因这事和莫延云纠缠。

秦宴州收了刀过去,莫延云配合搜查。

仔细搜下来,确实没有异常。

没有朱砂粉,也没有特制的香料,莫延云唯有一身衣服,一把刀,还有一把铜板和一个水囊,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秦宴州冷漠收手。

两骑再次启程。

黛黎听着旁边的马蹄声,抿了抿唇。

杀又不能杀,甩也甩不掉。也亏得如今秦邵宗腾不出其他人手,否则事情就麻烦了……

但还是得找机会甩开他。

莫延云一路跟到南城那座破庙,此时天色已黑,夜幕即将降临,他猜他们母子俩要在此地过夜。

刀锋似的目光直射过来,暗含杀气,莫延云打了个激灵,忙道:“你安心,今夜除了如厕,我绝不踏出这庙一步。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睡在最里头。”

黛黎看他说完这番话后,率先持刀入庙。

古时的破庙多藏有劫匪和通缉犯,这些人身上可能背有人命,但这种亡命之徒有时反而更敏锐。

莫延云一进来,他们通通龟缩一角,连说话声都小了。

黛黎和秦宴州后面进来。

莫延云居于内,黛黎在中间,秦宴州在最外面。

狭小的破庙一分为二,黛黎等人居于左,另一拨人居于右。

秦宴州注意到有人偷偷往这边看,他眸光一冷,携刀起身。

莫延云想了一路黛黎说的话,此时见秦宴州离开,趁机低声和她说:“黛夫人,君侯府没有女主人已有十五年了。以君侯待您的态度,您到时在府中横着走绝对不是问题。”

黛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久经欢场的莫延云脑中划过一道灵光,“您若不喜住君侯府,到时和小郎君一同住在外面也未尝不可。”

他恶胆丛生的另辟蹊径:“虽然后面的话很是荒唐,但皆是我肺腑之言。若是这世道有专门讨女郎欢心的馆舍,咱们北地的武将一水儿进去被旁人挑,以咱君侯的体格和容貌,怎么都能算个掐尖儿吧。”

黛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