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浣月往虚元峰一日, 一直在静室打坐运气。

盘膝坐在旧木法座之上,缓缓将体内五灵根依相生之序轮转。

待五灵相融,又以相克之法, 小心翼翼地使各灵根之力保持几分单独存在的状态,再加以先天灵气炼化, 捻为一缕发丝般细小的灵力,使之在灵脉之间流转往复。

仅捻出这一缕灵力来,就已耗费了大半日的光景, 待千辛万苦引着它穿脉渡灵之后, 亦是消耗许多光阴。

视之不可见的灵力自她落在双膝上的指尖淌出,卷得坐下香炉中袅袅而升的轻烟断了一截, 又很快续上。

颜浣月缓缓睁开双眼,已是精神消耗极大, 浑身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静室内为她持法的几个木雕法相散着柔和的微光,皆是宋灵微留下的灵力。

她随手掐了个清洁法诀涤去浑身汗意,抬手挥开临崖的窗户, 看着外间无尽云海黯淡, 峰顶风雪势微, 已是万山将暮光景。

她想着今日清晨遇见薛景年的事, 便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在静室之中翻看着修炼典籍。

等到外间再无天光,窗外晦暗昏沉的雾海之中隐隐飘过数盏暖黄灯笼的光晕后,才推门走出了静室, 迎着山巅凛冽的寒风往虚元正殿处去。

细碎的雪粒子划得人面颊生疼,她近来修炼到艰难之时,正是需要灵力消磨的时候, 不敢过多耗费灵力抵挡遮挡风雪,便这般忍着这点儿细微的痛。

赵流锦才放下灯从虚元正殿之内走出来,便见自己那小师妹一身雾粉轻衫从风雪深处而来,沾风吐雾,薄衣带雪,好似一团揉了桃花汁液的雪玉。

可偏生她的眉眼比寒夜还要孤韧。

赵流锦向来混不吝,只揣着手靠在楠木大柱旁,勾着唇角冲着颜浣月笑道:“我说怎么都惦记你的东西呢,谁叫我小师妹看起来这般绵软好欺负。”

颜浣月抬眸往正殿大门内看了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走到长阶之下掐诀道:“见过大师姐。”

赵流锦从藏宝囊中取出一把伞扔到长阶之下,颜浣月伸手接住。

赵流锦继续说道:“殿内有客,说是你的长辈想要看看你的近况,不过照我看来,都不是些什么入流之辈,你也别浪费时间见了,叫师母见见就行了,风雪未停,你去东御殿架我的逍遥辇回去休息吧。”

颜浣月撑开伞挡着雪,就听殿内人声渐近,有人恼怒道:“师姐,你教的都是什么无礼之辈,大门都不关,就在那风口处说我等是不入流之辈!还说你见见我们这些不入流之辈就行了,简直目无尊长!”

赵流锦略微转过头,冲着殿内笑道:“许师叔,您差不多得了!多大的人了,气性还那么大,这些年修身养性怕不是都瞎混过去的?”

“大晚上的带一群外人前来,师弟师妹们原都修炼一日可以回去休息了,这会儿还得端茶倒水的招待你们,就准你们不请自来,不准我在这儿发个牢骚,还有没有天理了?”

许逢秋并不与赵流锦掰扯,只在殿内对宋灵微恼道:“师姐就这般纵容这个没正形的丫头!”

宋灵微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虞氏夫妇及谭归荑等人,冷着脸说道:

“你不也挺纵容虞照的吗?还阳珠那等我都不清楚的事,你寻到掌门师弟那里都止不住,还要跟着我回来继续闹,强人所无,你就有正形了?”

许逢秋原是他们这一辈最小的师弟,出身世家,天资卓越。

学成之后并未归家,而是继续在师门效命,当年北地之战亦是九死一生归来,所有人都会念他年少让他几分。

如今最年少之辈也到了长老之位,他又向来护短,对虞照也甚是惜才,心疼他的际遇,寻了不少方法帮他,皆未能成。

而今听闻还阳珠或许可助虞照修魂,他立即觉察出了这种说法其中的鬼祟,且不说还阳珠的事,就虞照修魂这等荒谬的之事,修魂?简直是速死!

原本他也并不赞同虞氏夫妇的请求,但当日他在去探望虞照之前,从裴暄之养病的客栈见到了一个叫小珠花的小丫头,见其天赋甚高,起了爱才之心。

他这等人,自小站在绝顶,吃尽天赋高超的好处,也没耐心去教一些没天赋的弟子,遇着一个堪称通了天窍的孩子,恨不得直接收入座下。

可惜门规不允,那小丫头如今正被放在外门静字斋修炼,为此,他甚至给这小丫头的奶奶都在天衍地界之内安排了住处。

谁料虞寄松夫妇此番寻来,初见他不肯去问还阳珠的事,便说他寻到了天赋奇高的小丫头,便不在意以往弟子的死活。

他只好劝说修魂只会加速虞照死亡,谁知对方不知为何认了死理,他不得已便去寻掌门师兄。

谁知吃了个冷板凳,冰天雪地的坐在门庭之外,喝了一下午的冷茶,不喝完还不准走。

他辟谷多年,一肚子冷茶还在腹中里哐当得难受呢,就听说虞寄松夫妇拦了他师姐的灵辇跟到虚元峰上去了。

他赶忙追来,才到这虚元殿内,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先被小辈劈头盖脸一顿排揎,又被师姐训斥,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受过气!

原本他大怒时可不管宋灵微是不是他师姐,两人怒极当庭对骂,乃至出手相斗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可今日之事原本也非他所愿,宋灵微一训斥,他却得以摘出身来,倒真像个乖巧听话的师弟了,转身坐在高椅上闷了一大杯热茶,一副恼怒却憋屈的模样。

宋灵微见他今日竟这般出乎常理地温顺守礼,立即明白此事并非是他在给虞氏当依仗。

这才冲殿外说道:“阿锦,叫宝盈进来。”

赵流锦还没说话,谭归荑从殿内走出,立在风口处,看着长阶下的颜浣月,含笑说道:“颜道友,许久未见,道友风姿依旧。”

赵流锦瞥了一眼面覆轻纱的美貌女子,冷笑道:“消停坐着去,没叫你出来呢,事儿怎么那么多?”

谭归荑心里觉得赵流锦此人简直嚣张狂妄到了极点,面上却大大咧咧地笑道:“许久不见颜道友,我这人藏不住一点心事,自然激动,让道友见笑了。”

颜浣月执伞拾阶而上,路过谭归荑到殿内拜见了宋灵微和许逢秋。

又拜见虞氏夫妇,关切道:“伯父伯母,虞师兄如今可好些了?”

提到儿子,虞母立即忍不住落泪,道:“照儿越发艰难了,他时常念着你呢,宝盈,如今他或可修魂补命,只需你拿出还阳珠来……”

谭归荑却从旁劝道:“伯母,那东西真的不一定能帮虞照,别信那些道听途说的东西。”

虞母却冷冷瞥了她一眼,“你这蛇蝎心肠的贱人能安什么好心?”

谭归荑无奈地抿了抿唇,看向颜浣月,“我听说他们要来寻你找什么还阳珠,不知是谁放的谣言,我怕会害了虞照,便一路追来劝告,可是我阴差阳错伤过虞照,如今我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

这倒是,谭归荑伤过虞照,恐怕她越劝,虞氏夫妇越觉得或许有用,便非要来借还阳珠。

怪不得会一路跟过来。

颜浣月抿了抿唇,面上甚有悲戚之色,说道:“若是能救虞师兄,令我剖心都可,更不要说什么珠子,但我确实不知此物。”

谭归荑盯着她的神色,不似作伪。

她此生碍于恩义屈就一个病怏怏的半妖,未能得到过最风采朗然时的虞照,想是遗憾极重,是以才曾肯为了虞照剖取心头血。

这等的痴心,若真有还阳珠,还不得立即拿出奉上。

虞寄松说道:“你既已拜入内门,想是有什么难处不可说出?而今这里并无外人,你……”

颜浣月说道:“伯父太看得起我了,只是师母见我好歹算是出了几分力,不肯折压小辈向上之心,才勉强收下我。”

“那照儿怎么办?”

虞母悲戚道:“你们一同从岁寒秘境中出来,只有他重伤,饮了你的心头血,又伤成那样,我们没有办法了啊,若有还阳珠一试……”

颜浣月双眼一红,也落下豆大的泪珠来,“只要想起虞师兄来,我便……心如刀绞。”

赵流锦双手抱臂,看着哭哭啼啼的二人,拧眉道:“哭哭哭,烦死了!虞师弟都那样了,不好好陪着想办法缓解痛苦,还到处瞎折腾什么!”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枝灵气四溢的重瓣血莲塞进虞母手中。

谭归荑瞬间睁大双眼,地火血莲!

这嚣张狂妄的赵流锦不愧是传闻中“碌碌凡尘不遮眼,逍遥上仙降世间”的存在。

本身出身不高,也没有什么家世,可这堪称天品的地火血莲就这么送人了?

宋灵微眼尾猛地抽了一下,连许逢秋都有些哑口无言,颜浣月眼泪都忘了掉了。

虞母握着手中灵气温和的血莲,怔怔地看着一旁满脸不耐的女子。

虞寄松起身,神色沉肃,“这……此物稀少,还要入地心方能取得,万千缘分才可遇得一株,实在太过贵重,使不得。”

赵流锦瞪了他一眼,“废话真多,我的东西,给虞师弟的,又不是给你的,若是不要,叫他亲自来虚元峰与我言明。”

又道:“时至如今,天衍宗送往你虞家许多灵药宝植,皆是为保虞师弟性命,怎叫不管此前弟子?”

“你等为这个捕风捉影的还阳珠,就来为难许师叔两头难做,此事若是在虞师弟病榻边说了,他恐怕也心中难安,我小师妹既确实未得还阳珠,你等拿着血莲回去,才于他有益。”

虞寄松向她一礼道:“我们一是来问还阳珠是否为人所得,二是为打听其去处,颜夫人当日在汀南地阁中,所知比旁人多些,若是有相关的消息,我们自己去寻也可。”

许逢秋终于忍不住说道:“我都说了那东西没用,你非要试,好,为着照儿,不必你去寻,不就是云玄臣那等没担当的缩头乌龟,只会装死的磕头虫吗?当年他在我手中尚且要装死,如今我去将他揪出来,这珠那珠的不也就都倒出来了吗?”

谭归荑罕见地退至众人所在之地,垂着眼眸,眼底阴沉沉一片。

父亲当年肯定是不愿与你这无能之辈纠缠消耗,才用计策金蝉脱壳,叫你多喘了几年气,不知感恩倒还罢了,竟在此大放厥词。

必让你将来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虞氏夫妇皆为之一震,虞寄松感怀道:“许长老,我夫妻二人的痛苦,想必你也感同身受,我们,有一点希望,都想试一试。”

许逢秋摆了摆手,眸色锋利,说道:“行了,还阳珠之事你们是听谁说的?”

虞寄松说道:“是云京那边其他房弟兄听旁人说的,便来与我商量。”

许逢秋轻轻捋了捋腰间绦带,既然是虞氏其他房的人说的,那这消息之后不知已经转过几道手了,这会儿查这个已是没什么意思。

此事来得突兀,他吃了一下午冷茶,这会儿细细一想便知大约是有人要通过还阳珠有没有被取走的事儿判定些什么。

这么说,前段时日,掌门师兄舍了魔族的万魂幡和妖族的万妖令揪出了云玄臣的事,让云玄臣因此担心起自己还未归家的儿子了……

客舍。

自从虞照出事之后,虞氏夫妇独处时便再没了什么话。

若说起话来,说着说着,便会为着虞照的事吵起来,互相埋怨,甚至能吵到当初原本该不该将虞照送到天衍宗。

二人正相对而坐,寂静无声之时,虞寄松忽地抬眸看向门外。

不一会儿,有人前来叩门。

虞母抬手擦了擦不知何时落下的泪,起身去开门。

门外正是衣衫单薄的苏显卿和宁无恙,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披斗篷,戴着风帽的少年。

少年立在檐外雪中,捧着一方宝盒。

虞母眼神一暗,认出少年就是那个夺了儿子姻缘的妖童。

如今她早忘了当日解除婚约时自己是如何暗喜,她只将一切错归咎到别人身上,这样才能支撑自己。

若当日这妖童没有被寻回,那照儿或许已经被安排与颜浣月成婚了,才成婚时自然要在云京待一段时日,哪里还会跑到岁寒秘境中去试炼?

虞寄松见是裴寒舟坐下二弟子及裴暄之前来,便起身到门边。

苏显卿掐诀见礼道:“虞前辈,家师得知贤伉俪为虞师弟之事前来,让你二人暂勿忧心,若寻到云玄臣,自当将还阳珠奉上,家师从天衍灵脉中取得至源灵气,特命裴师弟亲自送来,应于虞师弟消除痛楚有些用处。”

苏显卿话毕,裴暄之便捧着宝盒上前,将宝盒递到虞寄松面前,恭敬道:“家父有言,万望前辈莫要推辞。”

虞寄松轻轻接过宝盒,看着比上次见过时能康健几分的少年,心底忽然生出一个疑问。

裴寒舟不知耗费了多少好东西才将当日孱弱的妖儿养成如今稍见气色的状态。

好东西全砸在明显不可能真正完全康复的人身上,这样值得吗?

一个念头在这个疑问之下转瞬从他脑海中炸开。

只有一个孩子到底不行,失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又不是裴寒舟那等可将裴家暂让他人代管的人,虞家累世家资,何必只纠结于这一子半子的得失?

照儿既然废了,他也伤心了许久,旁支趁他伤心欲绝时蠢蠢欲动,如今他该做的,是立即振作起来扼制此等势头,再娶几房妾室,使长房香火延续下去才是。

“多谢裴掌门,有劳三位小友雪夜跑这一趟。”

此番前来又得许多宝物,虽说虞家并不缺这些,但是,这些天品级的东西,用在照儿身上,已经显得浪费了。

应该说,照儿病时,尚且给他未来的弟弟妹妹们留了许多天品宝物……

颜浣月回去时,房中冷冰冰的,裴暄之还没有回来。

她先将炭盆给他烧上,又将小榻边桌子上的小炉点上煨了一壶水。

这才推门出门正要去藏书阁那边寻他。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他拢着斗篷刚从宁无恙的飞剑上走下来,提着一盏晃晃悠悠的灯,身后还跟着苏显卿与宁无恙。

远远见着她,宁无恙便笑道:“这大雪的天,你这急着出门是要做什么去?”

颜浣月说道:“是为找裴师弟去。”

宁无恙笑道:“他又迷不了路,宗门里也没有虎狼,你担心个什么?害怕他跑了不成?”

苏显卿停住脚步,凉凉地说道:“师父命我们去给虞家伯父伯母送东西,你既来接他,便带他回去吧。”

颜浣月见裴暄之一声不吭地往这边走,便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灯,说道:“二位师兄去喝杯茶再走。”

宁无恙笑道:“不必跟我们客气啦,这天气,我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着便跟着苏显卿御剑而归。

颜浣月嘀咕道:“竟安排你大雪夜去给他们送东西……”

裴暄之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因我之故,父亲心中有愧。”

颜浣月默了默,转身往小院中走去,“皆与你无关。”

待进了房中,裴暄之解了斗篷挂在一旁,径直去了西侧间沐浴。

颜浣月立在门边问道:“你用过晚饭了吗?”

裴暄之在内室低低应了声:“嗯。”

可她还没用过饭。

颜浣月将炉上的热水倒出,煨了一炉山珍汤,又在小炉边沿放了几块点心烤着。

等点心烤软了,就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裴暄之出来时就见她在吃点心,那些点心大都是买给他的,她平日不喜吃那些。

他一边系着素白寝衣的系带,一边凉凉地问道:“姐姐今日怎么没心情用饭?”

颜浣月咬了一口点心,抿了一口茶,说道:“有事绊住了,没顾得上。”

点心里面的馅有些化了,烫,她咬了几口便呼着气放在一旁,进侧间沐浴去了。

裴暄之走到桌边,拿起那半块点心很自然地一口一口吃掉,又将她方才喝过的茶饮尽。

颜浣月带着一身水汽回来时,桌上已摆了几样简单的饭菜。

裴暄之窝在小榻上,一手支在鬓边,一手执卷,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她方才听见外面有些响动,“你做的?”

裴暄之“嗯”了一声。

颜浣月惊喜道:“咱们的厨房不是一干二净吗?”

裴暄之漠然翻过一页书,“这几日我早抽空给厨房备下东西,防你修炼时忘了时间,误了膳堂关门的时候。”

颜浣月不进厨房没发现过他备下的东西,转身走到桌边,见都是她喜欢的菜,炉上的山珍汤早被盛出来晾着了。

她爬到小榻上扒拉下他手中的书,笑眯眯地看着他,“多谢裴师弟。”

裴暄之拿起书遮住脸,看着书上繁复的天象图,波澜不惊地说道:“是我这为人师弟的应该做的。”

颜浣月起身坐到桌边,夹起一筷子菜吃了一口,夸赞道:“你手艺还挺好的。”

以前随先生到处走动时都是他给先生做饭,先生嘴又刁,他自然有些手艺。

她在一旁用饭,他便一直一声未吭。

颜浣月逐渐觉得他今日实在有些沉默,便问道:“你要不要再吃一点儿?”

他摇了摇头,依旧没有吭声。

她用完饭收拾了碗碟,又去洗漱了一番,回到房中时他已经和衣睡在小榻上。

许是在藏书阁里待了一天,末了又被派去送东西,回来还做了饭,这便累了。

颜浣月过去坐到小榻边沿,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问道:“你夜里吹了风,这会儿难受吗?”

裴暄之双眸轻阖,咳嗽了一声,说道:“睡吧。”

颜浣月怕他夜里显露风寒之症,便又抱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再盖上一层被子小榻就显得有些小了,索性就让他自己宽宽松松地睡在小榻上了。

她自己去内室歇下。

夜里迷迷蒙蒙之间,只觉得熟悉的冷香侵过来,她并未过多防备,又睡了过去。

等他从身后贴上来时,她猛地一下又醒了过来,五指紧紧攥住软枕,蹙眉低吟道:“你突然又发什么疯!”

裴暄之吐着温热的气息在她腮边啃咬着,一手向前摸到她心口处,沉声说道:“旁人有事你关怀备至,我稍微沉默几分,你便将我丢在一旁独卧寒衾。”

颜浣月忽然反应过来,他今日恐怕来找过她,听到她与薛景年的话了。

她莫名有些焦急,也不管他此时横冲直撞地冒犯,只问道:“暄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裴暄之冷笑道:“姐姐叫这么亲近作什么,我不是区区裴师弟吗?”

颜浣月死死咬住软枕,他将手伸进去扯掏出她嘴里的软枕布料,薄唇在她耳畔磨蹭着,吐着蛇信一般的薄息,

“我现在对你做的可不是寻常师弟能做的事,我的好夫人……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以后,最好永远别让我听到你再讲今日这等话,否则……”

颜浣月忽然有种被毒蛇缠上的森寒湿冷感,寒凉缠身,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裴暄之紧紧搂住她,哑声说道:“我喜欢你……”

颜浣月觉得自己方才生出了错觉,无外乎是他听到了那些话生气了。

生着气还能勤勤恳恳地给她做了一桌子饭菜,简直可以说是脾气好够宽容。

不过是她以为他累了没有察觉到,又将他一个人丢在榻上,才将他气极乱说威胁之言。

她转过身搂住他,在黑暗中随意回应了一下,他就瞬间呼吸浮乱,只顾抱着她乱啃。

他虽平时不是毫无城府,但这单纯到一勾就犯迷糊的人,怎么会是毒蛇一类的性情?

颜浣月更确定自己方才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