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话音一落,蒋乔仪的脸色瞬间白了。
牙印的事,梁训尧没正式回应过。
推介会结束的当晚,相关新闻就陆续下架,很快讨论度骤减,之后也无人再提。
至于真假,各有各的说法。
可偏偏蒋乔仪五分钟前信誓旦旦说了句“都是媒体胡编乱造”,擅自做了解答。
一旦梁训尧给了其他解释,相当于公然打蒋乔仪的脸,也必然引起季家的不满。
他一句话,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梁训尧看出梁颂年眼里的挑衅,也清楚季青媛在,小家伙不可能不给他挖坑。
于是转向季太太,平静道:“是媒体乱写,让阿姨看笑话了。”
梁训尧有一副很容易让人信服的皮囊,再加上他气质沉稳,言行持重,哪怕这句话假破了天,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有三分真。
季太太显然相信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梁孝生和蒋乔仪也松了口气。
在场的人里,只有梁颂年脸色变沉。
梁训尧用余光看他一眼,未置一词。恰在此时,工作电话忽然响起,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说了声“失陪”,很快就转身走向门口。
蒋乔仪仍心有余悸,抚了下胸口,朝季青媛笑了笑,“你看,就是这么忙。”
梁训尧接完电话回来时,晚餐已经准备就绪,几人在蒋乔仪的安排下接次入席。
梁颂年坐在梁训尧的身边,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梁训尧把擦手的方巾递给他,也被他扔在一边。
蒋乔仪看见了,眉头微微皱起,碍于季家的面子,也不好出声制止,只笑笑说:“训尧比两个弟弟大得多,别看他平日在公司雷厉风行,其实是个顾家又体贴的人。”
季主席说:“训尧最近在忙棕榈城的项目吧,这是个大工程,肯定牵扯你不少精力。”
“是,前期事情比较多。”
“一期工程到什么进度了?”
“地下管线都铺设完了,双子楼正在建,最迟明年五月份竣工。”
梁孝生沉声开口:“训尧,你这次能顺利拿下棕榈城,季主席帮了很大的忙。”
梁训尧郑重提杯朝向季主席,“当然,季叔叔对世际的帮助,训尧铭记于心。”
季主席含笑举杯,眼底满是欣赏,浅酌一口作为回应。
梁孝生再次开口:“事业固然重要,该休息还是得休息,张驰有度才能长久。”
他转头望向季青媛,“青媛,你说是不是?”
季青媛含笑点头,“是的。”
“我听你父亲说,你最近研究的课题叫……现代职场的边界侵蚀现象,有机会你给训尧讲一讲,他现在最需要听的就是这一课。”
季青媛莞尔道:“梁总肩负整个世际集团的发展,早就超出了普通职场的范畴,我的浅见在梁总面前实属班门弄斧。”
梁训尧说:“季小姐太谦虚了,有时间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季小姐的研究。”
他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融洽。
梁颂年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季青媛的眼神从最初的平淡变成了兴味盎然。
他夹了一只虾,放在梁训尧的碗里。
季太太有些诧异,梁家两兄弟感情不睦是众所周知的事,今晚梁颂年能出席晚宴已经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二人的关系并不如外界传言那般水火不容。
她主动开口夸赞:“三少的公司发展得也很不错,真是年轻有为。”
“小本生意,不值一提。”梁颂年面无表情地回应,又拿起自己的碗,放在梁训尧手边。
梁训尧停顿片刻,拿起沾满了黑胡椒汁的虾亲手剥去壳,把圆润饱满的虾仁放回梁颂年的碗里,而后在满桌人的目光下,不动声色地拿起湿方巾擦拭沾了酱汁的手指。
仿佛他为二十四岁的弟弟剥虾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
梁颂年这才满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虾仁,放进嘴里。
梁栎一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犯恶心,忍不住出言讥讽:“维柯能源的项目忙完了吗?从年头忙到年尾,不会连一个项目都没忙完吧?”
“还没有,当然赶不上二哥的效率,从走马上任到公开辞职,就花了三个月。”
梁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
蒋乔仪一把抓住他紧握的拳头:“小栎,吃菜,这几道都是你爱吃的。”
饭桌的氛围刹那间从温馨和谐变成了剑拔弩张。
碍于客人和梁训尧在前,梁栎不敢发作,死死压住火气,低头喝了口汤。
看完全程的季太太心想:果不其然,豪门哪有兄友弟恭,不过,世际是梁训尧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至于两个小的,闹翻了天,也和梁训尧没有关系。
晚餐到了尾声,陈助理有紧急电话打过来,梁训尧颔首道歉,离席去接。
他走进一楼的影音室。
没几分钟,梁颂年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知道了,先让法务部拟一份律师函——”他的话被梁颂年的出现打断,停顿须臾,才接着说:“先发给我,明早再处理。”
陈助理说好,梁训尧挂了电话。
抬头望向倚着门板的梁颂年。
他注意到梁颂年今天装束不同寻常,但没有细看,此刻才看清特别之处,梁颂年今天的纯白丝质衬衣上绣了些紫色的细竹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长竹延伸向腰腹处,仿佛某种隐秘的暗示。
“好看吗?”梁颂年主动问。
梁训尧移开目光,“很适合你。”
“我特地换的。”
梁训尧反应过来,“你事先知道?”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回来?”
梁训尧无奈,收起手机往前走,却被梁颂年堵住了去路。他靠在门板上,微仰着头,直直望着梁训尧的脸,身形稳然不动。
“生气了?”梁训尧问。
梁颂年不答反问:“你觉得她好看吗?”
梁训尧没理会。
梁颂年还不依不饶,“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太幼稚的问题,梁训尧不想和他纠缠,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将他挪开,却被梁颂年顺势反握住手掌,放在小腹的位置。
掌下是几支细竹,紫色根茎延伸向下,藏进了西裤的边缘,充满了诱引色彩。
隔着一层薄薄的绸质布料,梁训尧能清晰感受到梁颂年逐渐升高的体温,和他平坦紧实的小腹,一鼓一吸,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他试图强迫梁训尧去摸更深处的竹子。
梁训尧不配合,他立即就变得委屈又急切,手上愈发用力,像在和梁训尧角斗。
直到梁训尧说:“年年,你不用和任何人比。”
他才满意,松了手,得寸进尺道:“你今晚对她的态度,让我很不高兴,我要罚你。”
“我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置之不理还是嗤之以鼻?她父亲是溱岛商会的主席,我能拿下棕榈城,她父亲确实帮了很大的忙。”
“所以你要和她结婚?”梁颂年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
梁训尧无奈道:“年年,这个世界不是围着我们转的。”
梁颂年用力推开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晚餐已经结束,蒋乔仪引了季主席和季太太在院子里赏花。
梁颂年走到季青媛身边,开门见山:“梁训尧不适合你。”
季青媛转头看到是他,愣怔不解:“为什么?”
“他是个工作狂,分不出时间给伴侣。”
季青媛浅笑,表示理解:“没关系,我也有我的事业。”
梁颂年急了,“你看他对你有意思吗?他压根不知道今晚是相亲。”
这话很冒犯,可季青媛依然不恼,只莞尔道:“感情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梁颂年愣住。
“你——”
季青媛望向他:“三少到底想说什么?”
季青媛似乎比黄允微更难对付。
半晌,他才酝酿出大招,颇有自信地说:“我告诉你,他有喜欢的人了,牙印是真的,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只是没公开罢了。”
可季青媛仍是淡淡一笑:“哦?那我希望梁总亲自过来跟我解释,以示对我的尊重。”
梁颂年呼吸猛地一窒。
心脏响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靠近季青媛的那半边身子却像过了电,从指尖到肩胛泛起细密的麻痹感。仿佛领地受到侵犯的小动物,不自觉地攥起拳头。
季青媛给他带来的危机感与黄允微不同。
半年突如其来的订婚事件让他恐慌于即将失去哥哥,而此刻季青媛的浅笑,则是突然让他意识到:对于哥哥有可能的恋情,他除了撒泼打滚搞破坏,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哥哥有哥哥的人生。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参与哥哥的生活。
比如,他从来没听说过季青媛的名字,但她和梁训尧却不是第一次见面。
也许他能控制住梁训尧,却不能阻止别人的靠近。
凭什么?凭什么哥哥有哥哥的人生?而他的人生只有哥哥?可他的人生就是以哥哥为圆心搭建起来的脆弱王国,这是他的错吗?
季青媛看向他,他没做任何回应,冷着脸拂袖离去。
梁训尧走出来的时候,梁颂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花园门口。
季青媛回头朝他笑了笑,说:“今晚月光很好,是梁总少有的闲暇时刻吗?”
“是。”梁训尧上前。
季青媛抬手拂开颊侧的长发,“来之前我父母告诉我今晚是梁太太的生日宴。”
她大方解释,梁训尧并没有顺水推舟也将责任推到蒋乔仪身上,只说:“父母总是比我们更着急,还希望季小姐满意今晚的餐点。”
他的态度并不热切,但话语又留了余地。
季青媛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梁颂年离开的方向,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
·
徐行远远看到吧台那抹纤瘦的背影,无需多想,叮嘱酒保:“别给三少拿酒了。”
托着盘子的酒保无奈望向自己的口袋,里面塞了十几张钞票,“都是三少给的……”
梁颂年一喝酒就当散财童子,谁给他倒酒倒得勤,他就给谁发钱。
徐行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梁颂年说:“你不知道他是谁?他出事了,你就完蛋了!”
他走到吧台边,梁颂年已经完全醉了,身体摇摇欲坠,手里还攥着水晶酒杯。察觉到徐行的靠近,梁颂年转头朝他笑,醉醺醺地说:“徐老板,你怎么才来啊?来点新的酒好不好?这一排我都喝腻了。”
“好了,三少,该回家了。”
梁颂年摇头。
徐行转头望向一直守在不远处的保镖,示意他联系梁训尧。
“别找他。”梁颂年在他之前说。
徐行怔住,“三少,发生什么事了?”
梁颂年沉默,将水晶杯举起来,对准了吧台上方那盏蓝紫色的射灯,剔透的杯壁瞬间成了棱镜,将那道光束切割成无数浮动的光斑。
“需要我陪你聊聊吗?”徐行坐下来。
梁颂年看了看他,轻笑着摇头,“一个无解的题,道理我都懂,没有用的……”
说着说着,就倒了下去。
徐行忙招呼保镖过来,两个人刚准备将梁颂年抱到车上,梁颂年的胃就开始翻涌,皱着脸,作势要吐。
徐行只能说:“带他上楼,先睡我办公室。”
到楼上,两个人先把梁颂年送去卫生间,梁颂年差点吐了一身,整个人瘫软着,像没了骨头一样,两个人都控不住他。
出了卫生间,他又乖乖窝进沙发。
徐行靠近了些,听到他小声咕哝着:“不是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吗……”
徐行叹气。
给梁训尧发去消息:[梁先生,三少在我这里喝醉了,人是安全的,请您放心。]
第二天临近中午,梁颂年才醒过来。
熟悉的办公室。
窗帘半开着,阳光透进来,空气中还飘浮着淡淡的酒精气。
他正环顾四周,徐行推门进来。
“醒了?”徐行脚步一顿,很快又关上门走进来,问他:“一起出去吃饭?”
梁颂年按了按太阳穴,余光瞥见自己的袖口,接着是衣摆,最后摸了摸领口。
这是他的睡衣。
身体也是干爽的,没有宿醉后的味道。
“梁训尧来过?”
徐行一愣,想说没有,但梁颂年的眼神太过笃定,语气不自觉落下来:“没有。”
“除了他,”梁颂年从被子里抬起腿,把雪白的棉袜露给徐行看,“溱岛这种气候,谁会给人穿袜子?”
这是梁训尧的习惯,因为梁颂年小时候身体太差,很容易感冒受凉。
徐行哑然。
昨晚他给梁训尧发消息报平安,结果没半个小时,梁训尧就匆匆赶了过来。
带着衣服和毛巾。
关了门,凌晨才出来。
临走前特意叮嘱他别说,结果梁颂年一猜即中。
“你们到底怎么了?”
梁颂年安静片刻,忽然坦白:“他说他不能接受我,他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变得不纯粹,他怕多年之后我回过神来,发现这场感情不过是依赖和陪伴的产物。”
“其实……也不是没道理。”
梁颂年垂眸,眼神明显沉了几分。
“三少,爱情总是在将爱未爱的时候最美好,真的在一起了,反而没什么意思。浪漫会耗尽的,激情也会褪去,到时候你和梁先生就没有退路了,我理解他说的不纯粹,因为你们在彼此心中分量太重,一旦分开,和抽筋剥骨没区别,他大概是害怕那天的到来。”
梁颂年腾地起身,“那天不会到来!你们思考这个问题的前提都默认我幼稚冲动分不清爱情和亲情,把依赖当成喜欢吗?”
“不是的,三少——”
“就是!你们全都默认我不成熟,心理不健全!”梁颂年语气忽顿,冷笑一声,“也是,心理健全的人是不会夜夜买醉的。”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低头用手抓了抓头发,沉声说:“我要换衣服了。”
徐行于是退出去,关上门。
梁颂年换了衣服,洗漱完走出来,徐行还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亚麻材质的松垮衬衣阔裤,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转身朝他笑了笑。
梁颂年主动说:“抱歉,我刚刚情绪不太好。”
“没事。”徐行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一同出门,梁颂年说要请客,上车之前忽然缓了脚步,转头对徐行说:“徐老板,你看起来也像是有心结的样子。”
徐行朗笑两声,说:“没有的事。”
·
吃了饭,梁颂年打算去一趟公司。
开到一半,司机说:“三少,您之前让我注意的那辆车,又跟在咱们后面了。”
梁颂年抬起眼皮。
把这事忘了。
还有人在监视他呢。
他云淡风轻地处理完工作,一直到傍晚,下楼坐进车里,才对司机说:“去西城。”
西城是溱岛一家有名的gay吧。
它的出名与格调无关,仅仅是因为太乱了,乱得人尽皆知。酒吧的空气里充斥着香水、酒精与汗液混合的气味,昏暗灯光下,摇曳舞池里,全是肢体纠缠的剪影,还有一件接着一件的社会新闻——下药、斗殴、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
总而言之,这是每一个溱岛家长都会严令禁止自家孩子靠近的靡靡之地。
梁颂年当年为了验证自己的性取向,出于好奇来过一次,刚进去就被舞池里的赤身裸体吓得仓皇逃离,做了一晚的噩梦。
事实证明,他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喜欢哥哥。
他径自走进去,拿出一沓钞票,塞进经理的口袋,让经理为他找个宽敞包间。
“干净、安静,就我一个人。”
经理余光一扫,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连忙说:“您稍等,我现在就安排。”
半个小时后,梁颂年坐在包间的长沙发中央,一只手摆弄着打火机,咔哒咔哒。
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两根吸了一半的细支香烟,还在飘着缕缕茉莉味道的青烟。
正要抽出第三根烟打发时间,他隐有预感,把烟轻轻按回烟盒,望向门口。
门外的经理正在极力阻拦,连声说着“先生您这是做什么”、“里面有客人您不能乱闯的”、“先生我要叫保安了”。
梁栎冷笑一声,指尖抵在经理的胸口,横眉怒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现在敢拦着我,我明天就能让你的酒吧关门!”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对经理说:“这是梁家二少,世际的梁家。”
经理大骇,回头看了看梁颂年所在的包间,不敢拦,也不敢放手,无措地站在原地。
男人一把推开他,招呼身后扛着摄像机的人,跟在梁栎身后急步走向包间,“就是这儿,二少。”
梁栎的呼吸都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梁颂年终于要有把柄落在他的手里了。
这些年,梁颂年在他哥的保护下作恶多端,几乎把他们梁家折腾散了。哥一个月也不回来一趟,和他们越来越疏远,父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对他愈发严格。
这一切都怪梁颂年。
做血包怎么了?梁家供他吃供他穿给他优渥的生活,出行都是车接车送,所有人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三少”,抽点血,就当还恩。
梁栎最初是感谢他的,只是后来看清了梁颂年的本质,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他能活到今天,全靠他自己命硬。
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身体的代偿机制忽然之间被激活,红细胞茁壮成长,稳定运输氧气,他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一切,与梁颂年无关。
相反的,是梁颂年毁了他原本美好温馨的家,夺走了梁训尧的关心和关注。
他一定要让哥看到梁颂年的丑恶面目。
他要把梁颂年混迹在全市最乱的gay吧的照片拍下来发给梁训尧,梁训尧一直说梁颂年很乖,他要让梁训尧知道梁颂年的另一面!
他示意身后的人走上前,下一秒,男人一脚踹开门。
扛着摄像机的男人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梁栎紧随其后。
“梁颂年,你恶不恶心?来这种地方,真给我们梁家丢脸,给我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可以容纳二三十人的包间此刻空空荡荡,只有梁颂年一个人。
梁颂年独坐在沙发中央,好像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梁栎这才知道中计。
梁颂年挑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别人看到了,告诉我的,”梁栎嘴硬,“我怕你来这种地方丢我们梁家的脸!”
梁颂年挑了下眉,懒得笑。
他缓缓起身,走到梁栎身边,抬手按住摄像机的镜头,扭转方向,对准了梁栎的脸。
“我和你比,谁更丢脸?”
梁栎勃然大怒,用力摔了摄像机。
梁颂年毫不意外:“我警告你,少惹我,我和你最好的状态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以为抓着我什么把柄,就能改变梁训尧对我的态度,不会的,他心里的天平早就倾斜了,你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梁栎一把揪住梁颂年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难道不是吗?难道没有我,你就会变成让他引以为豪的弟弟?你永远只会给他留一堆烂摊子让他收拾,他早就懒得管你了!”
“你没给他留烂摊子?你这半年做了什么好事?”
梁颂年轻笑,“所以呢?”
梁栎怒不可遏,“你也不配做他的弟弟!”
“他愿意。”
“你把他耽误了!”
梁颂年猛然皱起眉头。
“如果不是你缠着他,他早就结婚了,为了照顾你保护你,一耽误就是这么多年。我告诉你,爸妈对你的意见大得很,他们早想和哥摊牌了,他们不会让你继续留在哥身边的,我和你比,哥偏心你,如果是爸妈跟你比呢?”
梁颂年的瞳孔微不可查地震颤了一瞬。
“你没那么重要,”梁栎看了眼手表,“不妨告诉你,哥和前天那位季小姐已经开始相处了,今晚还要一起吃饭呢。”
梁颂年猛地抬头。
“你以为你毁了他的订婚,他就一辈子不结婚不恋爱光陪着你?神经病,你算什么东西?”
“他在哪里?”梁颂年颤声问。
梁栎不屑一笑,“我干嘛告诉你?”
梁颂年猛地转身,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朝桌角狠狠一砸,“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他攥着残存的瓶口,将参差不齐的尖锐断面直接抵上梁栎的颈动脉。
“你说不说!”他眼底猩红。
梁栎自然惜命,瞬间慌了,犹豫片刻磕磕巴巴地说:“他……他去季小姐的学校了。”
梁颂年推开他,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保时捷在高架上飞驰,没多久就抵达溱岛大学,梁颂年毕业之后就没回来过,好在记忆还没模糊,他还隐约记得哲学院的位置。
一路开车过去。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紧紧攥着手机,想给梁训尧打电话,又几次放下。
不是不想制止。
阻止了又能怎样?没有季青媛,也会有陈青媛,王青媛……
“三少,到了。”司机停稳。
梁颂年刚准备下车,视线却骤然定在办公楼的出口处,
穿着一身青绿色长裙的季青媛翩然走出办公楼,脸上挂着清丽的笑容。
梁颂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梁训尧的车。
车旁长身玉立的是梁训尧,一身深棕色的西装,身影在暮色斜阳下显得格外挺拔。
“从世纪大厦过来,挺远的吧。”季青媛说。
梁训尧说:“不会。”折身为她打开车门。
季青媛坐进去。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梁训尧正要绕到另一边,余光看到梁颂年从车上缓缓走下来。
两个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遥遥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