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眼泪快忍不住了,委屈到了极点。
他用眼神对梁训尧说:哥哥,求你走向我,只要你走向我,我一定乖乖的,再也不乱闹了。
可梁训尧没有。
梁训尧只是停在原地,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转身向另一侧的车门走去。
在梁颂年的注视下,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哲学院大门,消失在逐渐暗淡的暮色里。
傍晚的校园是安静的,安静到有些孤寂。
偶有风吹来,林声簌簌。
梁颂年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司机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说:“三少,天黑了,回去吧。”
他恍然回过神,看着宾利离去的方向,那条林荫道只剩来往行人。
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梁训尧真的当着他的面和季青媛走了。
另一边,前往餐厅的路上。
季青媛察觉到和上次在海湾一号同样的不对劲。
梁训尧是温柔有礼的,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但她还是能从梁训尧话与话之间的停顿或失神,感受到他的勉强。
她的余光还能看到梁训尧频频拿起手机查看,仿佛在等着谁的来电或是消息。
没有,手臂又垂落下去。
季青媛微微挑了下眉。
女人的预感总是有迹可循的,上次她看到娱乐新闻上梁训尧那张侧颈带着牙印的照片,就猜测梁训尧并非单身。
不是因为牙印,而是因为他大大方方露出了牙印,没有遮掩的意思。
但她母亲再三保证,说梁太太赌咒发誓,拿名誉担保梁训尧没有地下恋情。前天在海湾一号,她母亲再次求证,梁训尧也给了和蒋乔仪相同的回答,她才勉为其难地相信了。
现在看来,还是她的预感比较准确。
到了餐厅,梁训尧为她拉开座椅,待她落座后,才绕到对面坐下,又将烫金的餐单轻轻放在她面前,询问她的忌口。
她随意点了几道。
等待的过程中,季青媛注意到梁训尧几度看向手机,但碍于她坐在对面,都只用余光不动声色地一扫,没有低头的动作。
“你可以看的。”季青媛主动说。
梁训尧微怔。
“你似乎把我当成一份工作,必须专注地完成,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吃饭的过程中,看看手机消息又如何呢?”
她很大方,梁训尧也不再刻意。
“季小姐,其实我今天——”
“梁先生,你先等一下,”季青媛打断梁训尧的话,笑了笑,“如果梁先生要给我发好人卡,说实话我不太愿意听,因为相亲是我父母强加给我的,非我本愿。但我不否认,我对你产生了好奇,所以同意了今晚的邀约。”
她的语气很温柔,态度却飒爽:“如果你要拒绝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用说,大家心照不宣,我就当免费吃了一顿晚餐。”
梁训尧显然没预料到她这番话,姿态放松了些,“我并不值得季小姐产生兴趣,季小姐如果与我深交,就会发现我是个很无趣的人。”
季青媛愕然于梁训尧的自我评价如此之低,毕竟这位世际总裁对外的形象堪称完美。
大概是给她台阶下吧,她想。
“三少对我说,你有一个在一起很久的对象。”
梁训尧说:“没有。”
“梁先生和弟弟的关系似乎很好。”
提到梁颂年,梁训尧的表情终于露出几分舒展的笑意,“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
“可是外界一直说你们水火不容,怎么回事?”
梁训尧垂眸看着餐盘边缘,给了一个听着毫不相干的回答:“因为他长大了。”
菜品陆陆续续送了上来,季青媛保持身材,只尝了尝味道,没吃太多,一抬头发现梁训尧比她吃得更少,“梁先生,你工作这么忙,饮食方面要更注重些,身体要紧。”
梁训尧点头应是。
吃完一顿饭,季青媛突然明白了梁训尧的话——这人的确无趣。
沉默寡言,对观点不发表态度,对新事物也没有探索欲。如果不是他过于优越的面庞,季青媛很早就不想与他相对而坐了。
“原来还觉得梁阿姨说的有点夸张,现在听下来,你好像真的没有自己的生活。”
梁训尧浅笑道:“是。”
季青媛好奇地问:“你……想结婚吗?”
梁训尧笑意微敛,抬手按了一下左耳耳廓,“刚接手世际那两年想过,以为结婚只是时间问题,过了三十,就不怎么想了。”
“为什么?”
梁训尧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说:“习惯了。”
季青媛倒是认同,“理解,我也是。”
她不开口,梁训尧也没有主动提问,一次并不算太愉快的晚餐就在悠扬的小提琴曲中,来到了尾声。
甜点上来之后,季青媛说:“梁先生,时候不早了。”
是主动结束的意思。
梁训尧立即领会,准备起身,季青媛止住他的动作,和他保持了距离,“不用,我刚刚联系了我家司机,他已经到门口了。”
梁训尧说:“抱歉,季小姐。”
季青媛耸了下肩,“小事。”
“季先生季太太那边,我来解释。”
“好。”
季青媛离开之后,梁训尧独自坐在餐厅里,保镖陆续给他发来消息:
[梁总,三少没有来半空酒吧。18:35]
[梁总,三少没在酒吧出现。19:35]
[梁总,三少没去酒吧。19:55]
很快,梁颂年的司机给他发来消息。
[梁先生,三少去了月晕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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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晕是阳光透过卷积云,在冰晶的折射下形成的一圈光晕。这座离溱岛不远的圆形岛屿,四周也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灰色礁石,从高空俯瞰,恰如一圈白色光晕,故而取名月晕岛。
月晕岛风景很美,游客络绎不绝。
但也有人说月晕出现代表风雨将至,不是好兆头。
月晕岛的西南角有一处凸出的断崖,崖上有一棵高大的孤零零的海岸松。
梁颂年十二岁那年,梁训尧为他领养了这棵树,抱着他,亲手在树枝上挂了刻有“年年”两个字的铭牌,还请专人悉心培护。
梁训尧说:“年年和小树一起长大。”
梁颂年眼巴巴望着梁训尧,“哥哥呢?”
梁训尧缓缓蹲下,握住他的手,说:“哥哥和小树一起陪着年年长大。”
梁训尧上一次踏上月晕岛,是半年前。
梁颂年得知他即将订婚的消息,发疯一般离家出走。他找了半夜,正焦头烂额时,忽有急风阵阵,莫名想到了月晕岛。
无暇思考,他驱车飞驰过海底隧道,赶在天光微熹前上了岛。
相处太久的两个人,是很难有秘密的,因为太了解彼此了。
果不其然,梁训尧抵达断崖处,下了车,就远远看到梁颂年跪坐在树下,两只手用力抱住树干,额头抵在上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压抑不住的哭声被风声裹挟着传到梁训尧的耳朵里,那是饱含了委屈的、无助的宣泄。
他走过去,脱去外套裹住了小家伙。
梁颂年愣怔片刻,猛然扑到他怀里,哭着说:“不要结婚,哥哥,你不要结婚……”
那时候梁训尧心一软,答应下来。
就酿成了现在这般一发不可收拾的错误。
错在他,都在他。
梁训尧下了车,独自走过去。
断崖上那棵海岸松早已不是十二年前的模样。
如今它枝干虬结,树冠如巨伞般向海面延伸,层层针叶在咸湿海风的吹刮下翻涌成浓绿的浪,独自屹立抵御风沙。
在它粗壮的根须旁,一身白衣的梁颂年抱膝坐着,海风撩起他柔软的发丝和衣角。
他像一枚被潮汐遗忘的白色贝壳,又像是偶然停驻在崖畔,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小精灵。
其实梁颂年的话没错,梁训尧想。
他对梁颂年太残忍了。
他们在长达十四年的相处中,养成了把彼此当做生命至重的习惯,他倾尽所有让梁颂年忘却幼年的痛苦,让无忧无虑充斥着梁颂年的成长期。十四年来,他没有批评责怪过梁颂年一句,予取予求,极尽宠爱,哪怕在梁颂年小小的叛逆期,他也接受并放任他每一次的恶作剧。
他让梁颂年以为他们相依相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以为爱是世界唯一的运行规则。
现在又强行打碎他的梦,告诉他:不,世界不是这样的,两个男人在一起会受到世俗眼光的审判,兄弟相爱更是大逆不道。
最后告诉他:哥哥是爱你的,但哥哥会结婚,会爱别人,会有自己的小孩。
太残忍了。
像埋进心脏的小小种子,悉心灌溉,用爱呵护,待它发芽了,长出枝叶与花朵了,再连根拔起,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凌迟。
痛难以想象,只能用酒精麻痹。
他停在不远处,很快,梁颂年发现了他,睁开迷蒙的泪眼,两人遥遥相望。
他能感觉到梁颂年眼神里的呼唤,傍晚在哲学院的门口,他已经感受过一次。
往前走,抱住他,哄一哄,就能止住他的眼泪。但明天过后,一切又会恢复原状。
他还要继续给他虚妄的幻想吗?
可是……
可是他不想再让小家伙掉眼泪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梁训尧还是舍不得,刚要迈步,梁颂年忽然起身。
他于是停在原地,看着梁颂年猛地抬起手臂,踮起脚,一跃将枝干上挂着的铜牌取下。
在园艺师的保护下,这块铜牌至今仍锃亮如新。
梁颂年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上面篆刻的字迹,仿佛回忆些什么。片刻之后,他缓缓踱步到断崖边缘,抬头直直望向梁训尧。
当着他的面,一挥手,将铜牌扔下断崖。
这片刻着“年年”的铭牌在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属弧光,在凌晨的冷风里翻滚旋转,像一片终于挣脱了枝头的枯叶,急速下坠,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入树林之中。
梁颂年一步步走下来。
走到梁训尧面前。
他眼底仍有泪意,但目光倔强,带着几分伪装出来的洒脱,“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梁训尧沉默。
“真不公平,”梁颂年冷眼看他,“我哭我笑,我绝望我发疯,你永远是这副模样。”
梁训尧脱下外套,披在梁颂年的肩上,轻声说:“年年,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说。”
梁颂年抬手就将外套丢到地上。
“今天已经结束了,”梁颂年指着墨色云层中露出的缕缕日光,“你来得太迟了。”
梁训尧愣住。
“梁训尧,你终于解脱了,从今往后,你可以结婚生子过你正常人的生活,我不阻拦了。但我告诉你,我的爱没有错,错的是你,胆小鬼,你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你——”
还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
梁颂年忽然就不想说了,疲惫和海浪一样涌了上来,情绪在最高点戛然而止。
他轻笑一声,抬手揩去眼角滑落的泪,“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梁训尧立在原地,像一座骤然风化的石像,也许是凌晨的光线太过朦胧,也可能是梁训尧习惯了克制情绪,梁颂年没有看清他震颤的瞳孔和发抖的指尖。
梁颂年只是疲惫地想:这场独角戏终于落幕了。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他没有回头望。
没有看梁训尧萧瑟落寞的背影。
汽车在晓色时分驶入海底隧道,出隧道时,天空反而比十分钟前更暗了。
梁颂年怔怔靠在窗边,起初没在意,直到过了许久,几颗雨滴落在他的车窗上。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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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这雨连下一周了。”
荀章今早在快速路上冒着大雨开车,视野受阻,差点就和前面一辆车追了尾,一路上几度想请假回家。结果一到公司,就看到梁颂年端坐在办公桌后,衣装整齐,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手边堆着一叠文件。
“你怎么来这么早了?”荀章惊讶地问,他前后看了看,员工们都还没来。
梁颂年看着屏幕,没回答。
荀章以为维柯能源的项目又出纰漏了,连忙走进来问:“叶铧那老狐狸又整幺蛾子了?”
“没,我正在检查他新发来的技术报告,有几项新增内容,我把每一项的国际标准都查了一遍,应该没问题了。”
他状态越正常才是越不正常的,荀章观察了半分钟,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我看起来很不好吗?”梁颂年平静反问。
荀章也不敢多问,“好就行。”
他又盯着梁颂年的脸看了一会儿,刚准备出去,梁颂年忽然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我看起来很不好吗?”
“现在?”
“以前,以前我看起来也很不好吗?”
荀章察觉到异样,支吾半天,“也不是,就是情绪变化比较大。你以前不这样的,虽然你以前在学校经常闷闷不乐,但只要你哥一给你打电话或者来接你,你就会变得活泼开朗。这半年……你太低落了,像丢了魂一样。”
他试探着问:“魂找回来了吧?”
梁颂年淡笑:“回来了。”
“那就好,”荀章又问:“你和你哥是不是又闹矛盾了?”
梁颂年避而不谈,切换回工作状态:“这边材料差不多了,可以接触资方了,帮我联系一下华跃,跟他们的姚总约个时间见一面。”
“好。”
约好时间,雨势小了些。
梁颂年又去了一趟“宇宙和弦”。
与盛和琛公司的合作谈了两轮,也差不多该有结果了。
还是那张茶几,还是相邻而坐,
梁颂年一改之前无所谓的态度,表现出极高的合作热情,直截了当地说:“盛总,坦率来讲,我们公司的成立时间确实太短,规模也很小,但正因为小,才能集中精力在一个项目上,全力以赴对待您的项目。”
盛和琛若有所思,显然已经动摇。
梁颂年继续道:“盛总,你放心,我们与华跃、峥然这些长期关注硬科技的头部投资公司有深度的合作,我非常了解他们的决策逻辑和技术偏好,会尽全力为你争取到最有利的资源,让你和你的团队能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放在创新技术上……”
最后一句精准踩在盛和琛的需求点上,他略显诧异。
梁颂年的皮囊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能力。
尤其是前两次沟通过程中,他说话间抬起漂亮的眼睛含笑看人,盛和琛偶尔会恍然离神,但这一次他耐心听完,心中不免啧啧称奇。
比起梁栎,梁颂年更像是梁训尧的亲弟弟。
谈起业务来,自信和笃定都如出一辙。
他点头同意,笑着说:“其实这个项目我肯定是会给你的,毕竟我表哥交代过了。不过三少,你今天……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交代归交代,我得让盛总知道物有所值。”梁颂年开玩笑说:“再说快年底了,员工等着我发奖金呢,我得尽快拿下这个项目。”
盛和琛起身问:“也快到下班时间了,梁总晚上有什么安排?”
梁颂年听出邀约的意思,本想拒绝,又想起了什么,思忖片刻,说:“没有安排。”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三少共进晚餐?”
梁颂年微怔,将文件收拾好,起身说:“盛总太客气了,该是我请你才对。”
“三少今天冒雨前来,这顿饭必须由我做东,至于三少的心意,不妨留到下次。”
明明是邀约,却毫无油腔滑调,也不惹人厌烦。盛和琛是梁颂年没怎么接触过的那类人,生活顺遂,家庭幸福,积极阳光,精力充沛。
也许……他可以试试多和这样的人相处。
他点头答应。
盛和琛带他驱车来到一个位置偏远的餐厅,引着他穿过了几道月洞门,走进雅间。
窗外是仿造园林置的景观,白墙黛瓦,回廊曲折。雨滴从青灰色的屋檐边落下,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敲出清凌凌的声响。
“在溱岛能找到这么一处地方,难得。”梁颂年坐下,目光掠过窗外雨景。
“三少喜欢就好,”盛和琛笑着将餐单推到他面前,“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私藏。”
梁颂年沉默半晌,忽然问:“是不是你表哥让你请我吃饭?”
盛和琛一愣,“不、不是啊。”
梁颂年轻笑,拿起餐单一页一页翻看。
“好吧,我承认,我表哥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关注一下你的情绪。”
梁颂年弯了下唇角,毫不意外。
盛和琛犹豫开口:“你……还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我表哥只说尽量让你开心些,但你好像还是很不开心。”
梁颂年不明白,明明他已经痛改前非,用工作填满自己,努力开启新生活了,可身边的人还是一再问他好不好?
说得好像他以前状态很好一样。
“没有,我挺好的。”
梁颂年翻到最后一页,却忘了前面有过什么菜,于是又从头开始,翻了一遍。
雨还没停。
梁颂年听着雨声发呆,服务生送餐过来的同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陈助理打来的。
梁颂年点了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陈助理略显急切的声音,“三少,您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您有空能来明苑一趟吗?”
梁颂年脸色微敛,没有回应。
“梁总生病了,他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不太吃得下东西,我劝没有用,您能不能——”
“我没空。”
“三少,梁总他——”
“三十好几的人,应该会照顾自己吧,让别人过好生活,自己却过不好,是不是太可笑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助理猝不及防,盯着手机屏幕还没缓过神,一转身,看到梁训尧站在卧室门口。
他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梁总……”
“不是让你不要给他打电话吗?”梁训尧质问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我实在担心您。”陈助理低下头。
一周前,司机凌晨给他打电话,说梁先生不知为何忽然钻进树林发了疯似地找东西,淋了一夜的雨,浑身湿透,回到车里就开始发高烧。
他吓得连夜冲去医院。
没想到事态比司机说得还严重些。
梁训尧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昂贵的定制西服上全是污渍和划痕。他走过去,喊了几声“梁总”。
梁训尧完全没有反应。
医生说他暂时性失聪了,高烧退了会恢复,之后专门负责梁训尧听障治疗的方博士赶了过来,拿到诊断报告之后重重叹了口气。
方博士说,其实梁训尧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已经出现暂时性失聪的情况了。
“身体长时间处于高负荷状态,再加上单耳听觉负担过重,毛细胞一直供血不足……”方博士沉默片刻,说:“毛细胞不可再生,再这样下去,很容易永久失聪。”
“梁总自己知道吗?”
“知道。”
陈助理望向梁训尧,紧张地话都说不通顺:“梁总,我……我就是看您一个星期了状态还没恢复,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我……”
梁训尧今早连开了两个会,下午就头疼到无法坚持,回家躺了一下午,醒来脸色还是发白,平时一丝不苟的衬衣也显得凌乱。
他眸色黯然,沉声说:“从今往后,不要再跟他讲任何关于我的事。”
陈助理欲言又止。
“不要把我听力受损的事情告诉他。”
“……是。”
梁训尧转身回卧室,身形微晃,片刻之后又问:“他来吗?”
陈助理恨自己私作主张,本来想帮梁训尧,现在却成了伤他的刀,低声说:“不来。”
梁训尧顿了片刻,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