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衙门口就围满了观热闹的人,曲云河的伤还未痊愈,是坐的软轿。人们听说母女过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儿。
吴珍搀扶曲云河下轿,有妇人同情她的遭遇,大嗓门道:“曲氏,今日你可一定要赢啊,给咱们女郎争口气!”
“对对对,一定要赢!为着你,过年我男人吃酒都不让他上吴家了!”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纷纷打趣起来。
曲云河也忍不住笑,她早已熬过了那段至暗时刻,只等黎明到来。
不一会儿吴安允夫妇抵达衙门口,跟来的还有吴盛和吴刚等人。
看到曲氏母女,吴刚忿忿不平,出言讥讽道:“三娘,枉爹白疼你一回,养大了晓得咬人了!”
面对他的攻击,吴珍怒目圆瞪,毫不客气回怼道:“你爹疼你,怎么不把你的女儿嫁给老头做继母?!”
“你!”
“装什么大尾巴狼,既然这么疼爱女儿,为何不把大姐和二姐嫁给老头做填房继母,难道是不疼爱她们吗?”
这话怼得吴刚无语,脸一青一白。
别看吴珍平时柔弱,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像一只尖牙利齿的小猫,朝吴家人伸出利爪,阴阳怪气道:
“爹娘可真疼三娘啊,女儿还未及笄,就要把我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屠夫做填房继母,你们的疼爱,我可消受不起。”
说罢看向林晓兰,“阿娘,你怎么不把大姐和二姐嫁给人家去做继母?说到底,三娘不是你亲生的,隔着一层肚皮,哪能当亲闺女养?”
吴刚性子烈,见她这般牙尖嘴利,当即便要冲上去打人,被吴盛拽住了。
现场顿时混乱起来。
一些人觉得曲氏一个娘们妄想告夫,着实大逆不道,毕竟当初母女全靠吴家出面庇护,而今反咬一口,恩将仇报,实为不耻。
也有人替曲氏母女鸣不平,各种声音交汇到一起,众说纷纭。
衙门口正吵嚷不休时,有差役出来大声喝斥,说要堂审了,叫人们禁止喧哗,若要观堂审的可依次入内。
众人集体噤声。
杂役放人入内,人们陆续前往正堂那边,只能在栅栏外观望。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差役们依次入正堂,在两侧排开。虞妙书和宋珩等书吏入堂,各自就坐。
围观的百姓看到“明镜高悬”下的县太爷,小声议论。虞妙书官威十足,拍下惊堂木,发出巨响,众人噤声。
一差役高声道:“升——堂——”
“威——武——”
两侧的差役们齐声高呼“威武”,杀威棒齐齐敲地,彰显公堂威严。
现场庄严肃穆,无人敢出声。
待升堂威流程走完,一人高声道:“带——原——告——”
原告曲云河缓缓走上公堂,跪到原告石上,自报家门,“民妇曲云河,南街福来巷人,拜见明府。”
“带——被——告——”
吴安允从容而来,跪到被告石上,自报家门。
公案上摆放着曲云河的诉状,虞妙书看向下头的二人,道:“被告吴安允,曲氏告你虐女,侵占她嫁妆一百零二贯,可属实?”
吴安允赶忙道:“明府冤枉啊!明府冤枉!”
虞妙书不疾不徐,“曲氏在诉状上告你虐待她的女儿吴珍,侵占她的嫁妆,要求官府判你吴安允许她放妾书,带女离开吴家,你可准允?”
吴安允:“草民不允!”顿了顿,“草民一没虐待她女儿,二没侵占她嫁妆,仅仅只是犯了口角,此乃家事,可私下调解。”
曲云河着急道:“明府!”
虞妙书拍下惊堂木,以示少安毋躁,“曲氏,被告吴安允说未曾虐女,你可有证据为证?”
曲云河忙道:“请明府传女儿吴珍上堂作证!”
虞妙书做手势,差役高声道:“传——吴——珍——”
吴珍提裙而来,入公堂跪拜,壮着胆子道:“民女吴珍,拜见明府。”
虞妙书:“吴珍,我且问你,吴家可曾虐待过你?”
吴珍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应道:“回明府,有!”
虞妙书:“且说来。”
吴珍当即把母女被关押禁止外出会见外人的情形仔细道来,并着重强调已经有好几年了。
吴家为了获得曹家的酿酒配方,对母女磋磨牵制,经常不给她饭吃,看守的婆子受林氏指使还会打骂她等等。
为了使自己的言词具有说服力,她当着众人的面露出手臂上残留下来的伤疤,以及小腿上挨打落下来的印记。
跪在被告石上的吴安允顿时急了,脱口道:“孽女休要血口喷人,那割伤分明就是你自己造的!”
栅栏外的众人窃窃私语,曲云河也出声道:“请明府替小女做主!若不信吴家虐女,可传看守吴珍的王婆子对质!”
虞妙书道:“来人,把吴珍带下去查验。”
因着吴珍是女郎,负责查验伤痕的自然是妇人,吴珍被女监带去招房查验,是要做记录呈证的。
待她被领走后,吴家仆妇王婆子战战兢兢上堂来,扑通跪到地上,额头贴着地,惧怕不已。
虞妙书道:“王氏,我且问你,吴珍可曾被吴家关押禁止外出?”
王婆子胆怯道:“不曾。”
话语一落,曲云河便激动道:“明府,她撒谎!”
惊堂木击到桌案上,“肃静!”
曲云河垂首不语。
虞妙书又问王婆子吴珍在吴家的情况,可曾不给饭吃,打骂她等等,王婆子皆一一否认。
她是吴家的家生子奴仆,卖身契捏在主家手里,自然不敢做违背主家意愿的事。
接着又传吴家的其他仆人上堂,皆一一否认曲氏母女被禁足,吴珍被虐待的过往。
曲云河冷眼看他们惺惺作态。
待查验吴珍伤痕的女监陈二娘出来,汇报吴珍的情况,趴跪在地的王婆子心中发憷。
陈二娘说吴珍胳膊上有利刃划伤,小腿处有淤青痕迹,背上也有陈年旧伤,零零总总七八处。
陈述完后,呈上笔录。
虞妙书仔细看过后,视线落到吴安允身上,问:“吴安允,你女儿吴珍身上的伤作何解释?”
吴安允冷静应道:“回明府,小女生性顽皮,男孩儿性子,磕着碰着也在情理之中。”
虞妙书:“胳膊上的划伤是怎么回事?”
吴安允:“是她自己造下的,绝非他人所为。”
虞妙书皱眉,“我看她言行举止跟常人无异,好端端的,为何自残?”
吴安允没有答话。
吴珍道:“回明府,民女是为救母!”
当即把吴家要打死曲氏的情形道来,自己在情急之下自伤救母,保得曲氏性命。又说起成衣铺的赵大娘可以作证她身上的伤是受吴家虐待所致。
虞妙书做手势,差役传赵大娘进公堂,她毕恭毕敬走进来,跪地道:“民妇赵氏,拜见明府。”
虞妙书问起吴珍身上的伤,赵大娘当即说起她去吴家量身裁衣看到的情形。
当时吴珍身上确实有好几处伤疤,又说起量身的日子,是在年前腊月,回来还跟自家男人唠了唠。
她凭着记忆说得仔细,引得在场的围观者论道。
吴珍一口咬定王婆子受吴家指使对她打骂不给饭吃,禁止她见生母,磋磨她只为从生母手里拿到酿酒配方。
王婆子心急火燎,一个劲说自己没有。虞妙书没有耐心听她们争辩,命人带到招房审问。
吴珍身上的伤痕用一句磕着碰着解释显然毫无说服力,吴安允矢口否认关押母女,曲云河请求带证人赖二娘上堂。
赖二娘口吃严重,紧张得不行。
虞妙书问道:“赖氏,曲氏说吴家关押母女,禁止二人相见,可有此事?”
赖二娘点头,嘴唇嚅动道:“有、有。”
虞妙书问道:“什么时候关押的,你可清楚?”
赖二娘伸出三个指头来,吃力道:“三、三年了。”
吴安允怒目道:“愚妇,你休要胡言乱语!”
虞妙书拍惊堂木,大声道:“肃静!”
那声“肃静”把赖二娘吓得抖了起来,见旁边的吴安允不敢吭声,她定了定心神儿,重复道:“三、三年了。”
虞妙书继续道:“吴珍被关在何处?”
“吴、吴宅。”
“曲氏呢,又被关在何处?”
“酒、酒、酒坊。”又道,“街坊街坊可可作证。”
虞妙书当即命人传吴宅和酒坊附近的街坊邻里问话。
陆续进来几人,皆表示那三年甚少见过母女外出,跟以前比起来打照面的机会少得多,甚至连逢年过节都没见过。
也在这时,招房里的王婆子被带了出来,她腿软跌坐到地上,脸上血色褪尽。
书吏呈上供词,供认曲氏母女确实有被吴家关押禁足,并且为了利用吴珍牵制曲氏,主母林氏曾叫她不给吴珍饭吃,吴珍若反抗时就会打骂,也会被家法责罚。
王婆子胆小,哪里受得住衙门恐吓,官吏三两下就施压把她逼供招认了。
虞妙书命人传林氏,林晓兰两股战战进公堂跪拜,虞妙书道:“林氏,王婆子指认你叫她打骂吴珍,不给饭吃,可有此事?”
林晓兰连忙否认道:“冤枉啊明府,民妇断断干不出这等事来!”
虞妙书挑眉,故意看向王婆子道:“王氏,林氏说没有叫你打骂过吴珍。”
王婆子急了,脱口道:“我一个家生子奴仆,若没有主子指使,哪有胆子敢欺辱小主子啊!”
当即质问林晓兰,主仆狗咬狗,吵嚷争辩起来。
这回虞妙书耐心极好,就放任二人狗咬狗,围观的人们也看得起兴。
公堂上一片吵嚷嘈杂,乌烟瘴气。
等乐子看够了,虞妙书才拍惊堂木,大声道:“肃静!肃静!”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虞妙书看向吴安允,道:“吴珍身上有旧伤,王婆子指认你们夫妻差使她打骂虐待,不给饭吃。赖氏作证曲氏母女被你们分别关押三年,被告,你可有话要说?”
吴安允辩解道:“回明府,草民冤枉,三娘性子烈,偶有冲突不服管教,以家法处罚让她懂规矩亦在情理之中,断断没有虐待之理。”
曲云河见他死鸭子嘴硬,愤怒道:“吴大郎你还敢狡辩!若非你们夫妇磋磨,三娘她何至于去投河?!”
吴安允道:“她要自残要投河,我如何管束得了?”
“吴大郎你欺人太甚!”
“肃静!肃静!”
惊堂木阻断了二人的争执,吴安允一口咬定吴珍性子野,用家法管教在情理之中。吴珍则控诉吴家虐待欺辱她,不仅关押不给饭吃,还经常辱骂责打,并且为了逼曲氏交出酿酒配方,不惜逼她嫁到张家做继母,以至于她拼死不从投了河。
之前曲氏到汪家巷子跟张家大闹人尽皆知,吴珍投河也闹得大,这两件事无人质疑,再结合母女被关押禁足与吴安允口中所谓的家法惩治,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此案并不复杂,甭管吴安允承不承认虐女,吴珍身上的伤痕和王婆子的指认,足以证明事实依据。
虞妙书并未继续在虐女一事上掰扯,而是问起吴家侵占曲氏嫁妆一事。
曲云河当即把吴家开酒铺最初填进去起家的账目呈上,陆陆续续填进去七十多两钱银,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虞妙书过目后,问道:“吴安允,同悦酒铺在开业之初可曾动用过曲氏的嫁妆?”
吴安允立马道:“有,是她主动填补的。”
虞妙书:“据我所知,这笔嫁妆曲氏曾在衙门备过案,上头记录着她填进了吴家七十二两银子,但吴家一直没有返还,是吗?”
吴安允急忙道:“曲氏做假账,没填这么多进去。”
虞妙书不耐烦道:“我不管她到底给吴家填了多少进去,现在曲氏要求你吴家把她的一百零二贯归还与她,这是女郎嫁妆,夫家无权侵占,要求合情合理,你有何辩解?”
吴安允没有吭声。
虞妙书再问:“这份嫁妆,曲氏要求赎回,你吴家允还是不允?”
吴安允沉默了许久,才咬牙道:“允。”
虞妙书点头,“甚好。”又道,“曲氏因你虐待她与前夫曹学平之女,要求你给放妾书,准允母女离开吴家自立门户,你是允还是不允?”
吴安允道:“草民不允!这中间有误会!”
虞妙书没再继续审问。
现在案子掰扯得差不多了,唯一的争议是吴珍身上的伤,是该定性为虐待,还是吴家所谓的家法惩处,需仔细商议。
虞妙书要休庭,小憩后再继续堂审。
官吏们陆续退堂。
回到二堂,虞妙书疲惫坐到椅子上,杂役送上茶水。
法曹朱熊远等人就吴珍身上的伤进行一番讨论,途中宋珩出去了一趟,与赵永碰头。
赵永道:“宋主簿有何示下?”
宋珩:“吴安允的板子多半是跑不了的,若是嘴硬,该怎么打,你们心里头应该有数。”
赵永露出老油条的表情,“留活口吗?”
宋珩嫌弃道:“别像个老大粗。”
赵永咧嘴笑,应声晓得。
要知道打板子也是有讲究的,皮肉伤,伤筋动骨,往死里打,显然宋珩是要第二种,打得吴安允伤筋动骨,让他花钱买平安。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虞妙书等人再次回到公堂上,继续堂审。
曲氏上告要求吴安允给放妾书的依据是对方虐待女儿吴珍,只有虐女成立,衙门才能强制要求吴安允写放妾书,若不然选择权全看男方的意愿。
经过一番商议,衙门认为吴安允虐待吴珍是成立的,决定命吴安允执行放妾书。
曲云河听到这一判决,精神一振。
吴安允不服,怒目圆瞪道:“草民冤枉!草民冤枉!”
虞妙书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你冤不冤,本官自有评断!
“吴珍身上的伤,已有验证;王婆子指认你们夫妻授意她打骂吴珍,并不给饭吃,此乃人证;赖氏作证你吴家将母女分别关押三年,街坊邻里有见证。
“敢问,你吴安允嘴里所谓的家法,究竟是什么家法,逼得吴珍要自残投河?
“一个还未及笄的女郎,在你吴家被关押禁足,打骂挨饿,并用自残和投河保命,这不是虐待又是什么?!”
声声质问震得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曲云河热泪盈眶,吴珍亦是泪眼模糊。
林晓兰大喊冤枉,说她没有指使王婆子辱骂责打吴珍,都是她自作主张擅自而为。
虞妙书见她还要嘴硬,冷酷抽出令签掷地,大声道:“来人,杖刑伺候!”
两侧差役同时用杀威棒敲地,嘴里直呼“威——武——”以示震慑。
林晓兰被拖了下去,她心中不服,大声呼喊冤枉,然而等待她的是五十大板子。
同样挨板子的还有王婆子。
很快外头传来惨叫声,唬得围观的众人眼皮子狂跳。
公堂里的吴安允心里头发憷,仍旧死口咬定没有虐待吴珍,是她性子野,用家法管束,是母女故意坑害他。
他的辩解引得围观者义愤填膺,纷纷替吴珍打抱不平。
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被关押不准见生母,被所谓的家法处罚,还被逼嫁给大二十岁的屠夫做填房继母,为了保命不惜自伤,甚至投河,到底是谁坑害谁?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纷纷大骂吴安允狼心狗肺,为了拿曹家的酿酒配方,造下这等孽来,当该受罚。
虞妙书毫不客气投掷令签,杖打一百大板。吴安允情急之下高声大叫,说她草菅人命,没有王法。
虞妙书厉声道:“什么王法?!我大周律令就是王法!本官就是王法!
“来人!拖下去杖刑伺候!”
差役纷纷上前把吴安允强行拖拽出去,他再无先前的体面,失态大骂曲氏母女,言词不堪入耳。
外头挨了板子的王婆子年纪大,经不起打,已经晕厥过去。
林晓兰痛得脸色惨白,也近晕厥。
但这还没完,杂役将她抬进公堂,听候宣判。按大周律令,虐待未成年人视情节轻重判处,挨五十板不说,还得拘役三个月。
林晓兰被吓坏了,她被打得半死,若继续在牢里待三月,只怕命都没了。
录好的口供摆到她跟前,让她签字画押,若是不服还得挨板子。她迫不得已按手印,受下这份罪,欲哭无泪。
先前吴安允嘴有多硬,现在就叫唤得有多凶。要达到伤筋动骨,差役下手自要狠些,每一板都要落到实处。
公堂上的母女冷眼看他挨板子,曲云河心中快慰至极,若那男人能有点怜悯心,她何至于拼得鱼死网破。
观望的人们没有一个同情,嘴里皆是落井下石的叫好一片,纷纷夸赞明府英明。
公案前的虞妙书听着那些叫好声,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快感,只要她坐在这儿,就是奉县的土皇帝。
什么王法,老娘就是王法!
纵使吴安允有冤屈,她也会想办法让他闭嘴。
待一百杖打完,吴安允的屁股上浸出大片血迹,早已血肉模糊。
他被差役抬进公堂,虞妙书没有一句废话,命笔吏把口供摆到他跟前,问道:“吴安允,你可知罪?”
吴安允额上冷汗淋漓,几近虚脱。他也算能扛事儿的,居然没晕厥,只咬牙不语。
虞妙书没空跟他耗,一拍惊堂木,大声道:“被告,你可知罪?!”
面对上头不可侵犯的权威,吴安允咬碎牙服了软,颤声道:“草民、草民知罪。”
笔吏道:“那就签字画押。”
吴安允被迫按了手印。
虞妙书当场宣读判决书,按大周律令第七十六条,吴安允夫妻虐待未成年人吴珍,致其自伤投河,行为恶劣,判林晓兰杖打五十,吴安允杖打一百,拘役三月。
又因吴安允失职,不能庇护继女吴珍,判处吴珍由生母曲氏带走照料看管,要求吴安允执行放妾书,还曲氏自由身。
那份放妾书已由笔吏写好,亲自把放妾书当众读了一遍,内容有吴安允自知失职,不配作父,自愿归还曲氏嫁妆,放母女离开吴家自立门户。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放妾书有三份,一份给吴安允,一份给曲云河,还有一份则在衙门备案。
曲云河不识字,但拿到那份签字画押的放妾书,笑容再次回到脸上,整个人仿佛年轻许多。
宣判结果后,这场案子算是正式完结,虞妙书一行人退堂,曲氏母女跪地磕头,嘴里直呼青天大老爷,菩萨开眼。
有人祝贺母女讨回公道,二人起身,激动之下抱头痛哭,总算苦尽甘来,重获新生。
长子吴盛不敢在衙门生事,只能求走后门通融,毕竟二老才挨了打,若是进牢房,肯定扛不住。
他当即叫吴刚看守二老,自己则去找赵永,使钱银求他通融。
赵永也是个好说话的,收了他给的好处,说道:“待人散去后,你去寻宋主簿,把态度摆好些,看他能不能在明府跟前美言几句。”
吴盛连连点头。
赵永继续道:“你爹太过嘴硬,那曲氏母女在吴家受了些什么罪,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他偏生不知好歹,若态度好些知道服软,何至于挨这些板子?”
“赵县尉说得是,我爹已经知道错处了。”
“你看宋主簿怎么说,若能拿钱消灾,免了三月的拘役,便想法子免了吧,若不然他们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在牢里折腾?”
“是是是,赵县尉言之有理,不过……挨了板子,又判三月拘役,会不会判得太重了?”
这话把赵永逗笑了,斜睨他道:“你先想法子把拘役免了再说重不重,谁叫你们吴家这般爱出风头逼得人家当众投河呢?”
吴盛:“……”
赵永不客气道:“没被当场打死,就算运气好的了。”
这话说得吴盛眼皮子狂跳,不敢再多说什么。
稍后待人群散去,吴盛暂且差家奴把二老抬到招房那边,随后便去寻宋珩,想走门路通融通融。
宋珩倒也没有为难他,只道:“拘役三月,算轻的。”
吴盛点头哈腰,小心翼翼道:“只是双亲才挨了打,只怕在牢里熬不住,还请宋主簿在明府跟前美言几句,我们吴家已经知道错处了。”
宋珩垂眸,斟酌了好半晌,才道:“这会儿在风头上,衙门才判下的案子,过场总是要走的。”
听到这话,吴盛忙道:“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宋珩:“且先请大夫来处理伤情,暂且委屈几日,待风头过了,再找人作担保,这样我们也好交差。”
吴盛连连点头,“多谢宋主簿体恤。”
宋珩扬手做手势,吴盛毕恭毕敬退了出去,赶紧差家奴去请大夫来给双亲看诊。
招房里的林晓兰扛不住痛晕了过去,吴安允则叫苦不迭。
不一会儿吴盛过来,吴刚忙上前,问道:“大哥,如何了?”
吴盛看向自家老子,头痛道:“爹娘这些日只怕得在衙门委屈几日了,宋主簿说待风头过了,找人作担保,衙门能松口。”
吴刚激动道:“岂有此理,我们吴家……”
怕他祸从口出,吴盛赶忙捂住,提醒道:“别给我惹事!”
吴刚愤愤闭嘴。
吴安允忍着痛,咬牙切齿道:“我跟曲氏没完!”
吴盛安抚道:“眼下爹还是养伤要紧,儿去牢里打点一番,免得受罪。”又道,“若要免去三月的拘役,只怕要花不少钱银。”
提起钱,吴刚肉疼不已,不甘心道:“还得给那疯婆子一百贯,痴心妄想!”
吴盛重重地叹了口气,“二郎就别火上浇油了。”
吴刚:“她们母女就是扫把星,吴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等不要脸的东西。”
他越说越气愤,听得吴安允厌烦,心中更加坚定要找曲氏算账的决心。
却哪里知道,虞妙书早已打算伸出魔爪,给曲氏抛下诱饵。
而那双手,便如同一口金钟罩,在奉县这个小地方,她虞妙书就是王法。
谁也不能拦着她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