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迷失在高门府邸中, 好几次差点高兴得哭出来。
在马车里待了好几日,雪聆想趁着辜行止不在,偷偷在外面逛一逛, 顺便找个地方把冷冰冰的玉变卖成热乎乎的钱财。
可待她出来后才发现, 本应该仆人如流水的府邸, 竟然没多少人。
她曾经去给一家有钱人做过丫鬟,因为太恨有钱人, 所以没干几日就气走了。
仅这一次的经历,让她至今都还记得那家是做小生意发迹的, 算不得顶级富贵, 家中仆奴都多得数不胜数,可在这里,就算管事的将人聚在一道训话, 如此大的府邸也不该如此冷清。
人都去哪了?
周围诡异的安静, 雪聆不停往前走,差点撞到长廊上面走出来的侍女。
侍女受过良好礼仪, 秀长的手指端着盘子, 头也没抬,宛如古画里的仕女侧身一欠。
雪聆好不容易见到人, 问她:“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啊?”
侍女不言语。
雪聆又问:“辜行止呢?”
侍女摇头。
“那……”雪聆咬唇, 声音不似方才雀跃, 压低问:“出府的路往哪边走?”
侍女此刻倒是抬了点脸, 望着她, 抬手指了指身后。
雪聆这才发现侍女不仅体态美,也长得眉如画,乌髻迢迢,比她在倴城见过的富贵小姐都要好看。
她打眼望去, 长长的朱红庑廊中站了一排粉装红妆的漂亮侍女,每一位都美得让人自惭形秽,心底那点忘乎所以的高兴慢慢淡去,又恨起辜行止了。
府上这么多美丽的侍女,还要把她接到这里来!
雪聆站在这些人面前,扯着衣裳想要遮住脚趾。
好在无人在意她,见她不再问,侍女们井然有序的对她欠身后,像仙女一样香喷喷地从她身边移过。
雪聆甚至都听不见她们的脚步声。
等她们走完,雪聆转头看向远处蜿蜒成曲蛇的高墙,又高兴地追着最繁华的高楼跑去。
她要出去,要变卖辜行止给的玉。
灯火葳蕤的院中,夜如白日。
暮山压着人,地上全是血,是前面杀的那二十几人的血。
此府邸的仆奴是从晋阳带来的,世子失踪那段时日,他查出是有人泄露世子行踪所致,故将仆奴放进京城先帝赐下的侯府里圈禁,等找到世子再行处置。
找到世子后,世子让他先带着老侯爷的骨灰入京,尚未面圣先以病为由,世子则守在倴城那破烂院子,守了好阵子才遇上饶钟,找到雪聆,而世子不在京城的消息就这短短一个多月,差点又被人传出去了。
想来是府邸探子不少,现在若是不找出来,后面只怕会被各路探子渗透成筛子。
世子亲自审查探子,暮山站在那些人面前审问:“世子行踪你们是如何传递出去的?”
被强迫压在地上的人颤巍巍抬着头,因为受了好顿生不如死的折磨,现在只求上人能给个结果。
坚持不住的人哆嗦回:“我不知道,我们互相不识,只在固定处拿消息……”
他的话尚未说完,不远处看厌烦的青年淡声吩咐:“不知道就杀了。”
暮山得令,拔剑砍向那人的头颅。
那人见剑晃寒光,急忙求饶:“求世子饶过,奴说的都是……”
噗呲一声,脖颈的血飞溅,切口完整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一圈,脸上维持着焦急求饶的惊恐神情,眼珠也还盯着坐在前方紫檀木椅上眉秀似山的男人身上。
暗黑的室内,轻晃的烛光点缀青年俊美清冽的雪肤,他靠在椅上冷淡地看着。
暮山让人抬下去,上前恭敬道:“主子,府中应该还有几人没有冒出头。”
而他说完后好半晌没得到回应。
暮山也不敢抬头去看,安静等着。
辜行止搭在扶手上的长指轻敲,冷静地盯着那颗头,思绪空散的眼珠却蒙着层淡淡的雾,显然一直不在审讯上。
暮山等了许久,直到有人通报,前方主子抬眸看去。
下人从未被主子如此炙热的眼神盯着,不敢抬头,紧张道安王派人送来几名侍女,现已经入府。
说完又安静许久,头顶直勾勾的眼神冷淡移开,暮山终于听见主子开口。
“她可醒了?”
什么醒了?
暮山下意识看向地上那颗头,发现那头本就睁着眼,而世子问的并非是那颗头,是带回别苑中的雪聆。
暮山道:“府中人尽数为探子,雪聆姑娘的那方暂时无人看守,属下亦不知,但已经吩咐新调教的人在周围伺候,不靠近。”
世子刚入京,尚未来得及招仆奴,他便在回京城的路上提前从晋阳拨过来几位侍卫,而侯府外围也都有人看守,就是雪聆想出去也会被很快抓回来。
可话音甫一落,前方的世子忽然起身,暮山尚未回神,身边疾步传过一阵冷淡香风。
察觉是世子,他顾不得地上还有血渍,匆忙吩咐人清理然后跟了上去。
辜行止一路行至寝院都在想雪聆,想她现在可醒了,想她发现他将她锁在房中会不会生气?
她脾性大,去得快,若是醒了应该不会像曾经的他那般听话,所以他要回去监视她。
可当他推开房门那瞬间,看着空静的室内,案上熏香早已燃尽。
而人,也早就已经没了。
暮山紧随跟在身后,看见站在门口的世子,不安的心跳登入嗓眼,再扫去空无一人的屋内,赶紧跪下以头抢地。
“世子责罚。”
辜行止看着空荡的屋子,眼底的愉悦凝滞,无数道念头轰然涌上颅顶,窒息如潮水淹没他仅剩的理智,分不清是怨,还是恨意使他握住门口的指尖泛白。
雪聆跑了。
在说完爱他后,又跑了。
雪聆不见了。
世子不过是审讯了几十个刚抓到的人,再回来便找不到人了。
暮山跪在地上正准备认罚,正巧雪聆偷摸摸在门口探出一颗头。
刚回来的雪聆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探眼便看见原本站院中的青年瞬间察觉,转身如风般而来。
他走得很急,疾步带起的风卷得衣摆凌乱,整个人似月下的飞过来的男鬼,透着阴郁的压迫。
看见他冷眼阔步走来,雪聆掉头就往后跑。
只是她还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手腕,连头带身地被旋过,一脸埋进含香的怀中。
“你刚才去哪了?”
雪聆闻得头很晕,抬起脸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他的话,可当看见他脸上全是看不懂的奇怪情绪,那些话霎时堵在喉咙。
四合暗沉,仅有的一点稀薄月光落在他俊美眉眼上,原本的清冷绝艳平白多出几分扭曲的阴郁。
他盯着她,问:“告诉我,去哪里了?”
雪聆见他脸色不善,语气里全是恨,赶紧解释:“我醒来没见到你,想……想去找你,结果迷路了,刚刚才找回来。”
骗他的,她其实是打算出府的,结果发现无论去哪道门都有带刀侍卫守着,她怕被辜行止发现,所以又回来了。
谁知一回来,还没进院子便看见暮山跪在门口。
雪聆就是没见过世面也没读过书的农女,哪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觉得危险后当然是要跑的,谁知道他一把就抓住了她。
雪聆随口编造的谎言也不知道辜行止到底有没有信,他没再追问,毫无预兆地弯腰吻她。
身后的暮山看见他一句话都等不及,抓住女人就亲,如此急色不禁令他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
暮山自幼跟在世子身边,极会审时度势,见此场景哪顾得上让世子责罚他失职之罪,忙不迭爬起身,同手同脚地瞪着惊讶难消的眼,赶紧离得远远的。
雪聆没想到他会无端吻来,僵着眼珠,仰着脖颈颤抖的嘴唇着和他交吻。
她乖巧,辜行止也跟着发抖。
不过才一两个时辰没碰,他含着她的唇辗转,浑身每一处都仿佛兴奋得发出喟叹,情不自禁抚上她的腰身:“别乱走,我以为你跑了,差点就要让人来抓你了。”
雪聆摇头:“没,我怎么会走呢。”
这里真的好富贵,她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住进这么大的宅子,她想,辜行止就算赶她走都难,怎么可能会走。
“为何不想走?”他抬起幽艳的脸,一睫不颤地凝视。
雪聆从善如流道:“因为我喜欢你。”
他真的好有钱,如果再大方些,别总是黏糊糊地贴着她,又阴森森看着她,她会更喜欢他的。
辜行止眼睫轻颤,指尖捻着她红透的耳垂,问:“为何喜欢我?”
雪聆脱口而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又有钱又香……我找不出不喜欢你的理由。”
显然她回答对了,阴森盯着她的青年眼中终于泛起浅笑时的虚迷流光,往前靠了一寸又含上了她的唇。
雪聆还以为他亲够了,没想到这会又被叼含着,刚才是嘴皮子麻,现在却是含得她心都麻了。
尤其当雪聆听见他轻嗯的尾音颤栗,脸上热得渐渐泛红,被抚过的肌肤犹如火在燃烧,身子软倒在他的怀中喘着气儿。
冷月清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普通的面容因情慾而艳出怪异的媚,几缕短发挂在眼尾翘而长的黑睫上,张着被吮红的嘴不停地喘。
辜行止撩眼掠过她动情的神情,抱起她放在门口的石垛上,从下至上的用气息濡湿她。
好香啊。
雪聆眼睛沾着点泪水,身子泡在月下逐渐生媚。
出来时只穿了一件长袍,她里面空荡荡的,现在岔着腿被架在他的臂弯上,这种姿势让风灌进来后,她才慢慢回神。
想到刚才见到的不止辜行止一人还有暮山,她别过发烫的脸,做贼般地四处看着,身子也紧张得绷紧。
“在找什么?”没亲够的青年不满她四处而视,头缠绵地靠在她的肚子上,抬起一点点淡薄而殷红的眼,贴在皮肉上露出的清冷脸庞模糊出微色情的温柔。
雪聆被气息舔得很痒,瑟缩脖颈说:“暮……暮山,我刚才看见他好像也在。”
辜行止凤眸中浮光冷淡了些,慢慢抬起脸与她平视,指腹抚她微喘的红唇,“找他做什么?你现在应该看的是我。”
从雪聆口中出来的每一个名字他都恶心,她应该叫他的名字,只看他,只专心爱他,而不是去想别人,去念别人。
他盯着,想抚在雪聆唇上的手是刀,如此才能在她口中不再是自己时割了这张嘴,剜下不看他的眼,刨出移情别恋的心。
可他看着,丈量着,歹毒的念头又渗出一丝昏头的甜。
因为,他发现,月下的雪聆好美。
样子非常甜美,单纯,标志的眼珠不敢看他的同时脸却是红的,扭捏的身子恍似神仙下凡尘,是世间难有的媚,世人要迷恋她,是神佛亦如是。
这一刻,他无比想爱雪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