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 此生此世你都离不开我了。”辜行止低头抚摸雪聆沉睡的容颜,眼中渐渐蔓延出浅笑。
暮山不懂主子为何会如此执着,还欲劝解一二。
“下去, 她要醒了。”辜行止无意与他再议, 拢紧雪聆靠在她的头顶, 苍白的脸庞泛着红。
暮山咽下口中的话,怀揣心思地退出了马车, 还没撩帘便听见身后又传来轻柔的男声。
“罢,我和你过去看看他。”
暮山领着人过去。
外面下着小雨, 路上水坑浑浊, 夏雨林中雾蒙蒙的,四肢被扣押在木板上的饶钟浑身湿透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意识恍惚地听见雨落油纸伞的声音。
啪嗒, 啪嗒——噹,水珠落进坑里。
雨中送来熟悉的沉沉清香, 饶钟颤着糊着雨水的眼皮掀起, 瞳孔生涩地往前乜斜,看见撑着油纸伞的温柔蓝白长袍的人站在雨里。
青年似雨中的鬼, 伞沿压着半张脸, 露出的唇红如荼蘼的芙蓉花色。
察觉他醒了, 伞沿往上微微抬起, 完整地露出清隽含笑的脸庞。
“你醒了。”
饶钟听见他的声音开始用力挣扎被束缚的手脚, “放开我,雪聆呢,你把雪聆弄哪去了,她救过你, 你如此恩将仇报,妄为人。”
饶钟想骂他,可怕惹怒了他,自己倒是无碍,就怕到时候受苦的是雪聆,话中稍有保留。
辜行止站在雨中听他口中侮辱连眉心都不曾动弹,等饶钟骂累了,往前一步,将手中的伞举过他的头顶,遮住不断飘落在他脸上的雨水。
饶钟先是一怔,遂抬起头怪异看着他。
“冷吗?”辜行止问他,低垂的眉眼也有被雨水打湿的潮意,可饶钟眼神稍往下,便从他举伞露出的衣襟里看见一道暧昧的红痕。
是抓的,还是啃的?
饶钟恍惚发呆,克制不住去想雪聆,心里急躁如一团乱麻,口里的话不觉也恨了些:“滚开,不用你假惺惺的,雪聆呢,你到底把雪聆这么了?”
举过头顶的油纸伞稍偏移,雨水又飘在饶钟的脸上,他无心去管,盯着辜行止张合的薄唇。
他说了什么,饶钟有些听不清,总觉得是有关雪聆的,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
“雪聆累了,她睡着了,她现在好可怜啊。”
“我想杀了雪聆。”
饶钟心大惊,“你说什么?你要杀了她,别杀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是我要害你,你别对她下手,你、你不看在僧面也要看佛面啊,她都跟你了,你这会要杀她,未免太不是人了。”
青年站在他眼前,唇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素白如玉的手指握着伞,飘在脸上的雨水香甜生魅,饶钟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没在说话,但隐约听见有人说,
是你指使她,是你害她如此,你去死好不好?
你死了,她就能活。
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辜行止未曾开口,看着眼前陷入浑噩中痛苦挣扎的少年,心中微妙地想雪聆如果她能受引诱,他也不必如此了。
他低头看着没戴手衣的手,指尖粉嫩,像雪聆唇瓣的颜色,她现在是不是该醒了?
“暮山。”
暮山站得远,不知道主子和饶钟在聊什么,听见住在传唤再上前。
“给他松绑吧,他是雪聆的弟弟。”
暮山让人解开深陷浑噩自言自语的饶钟,凑近听,隐约听见饶钟似乎在念叨什么死不死的话。
暮山觉得不安,转头想禀告主子,却见主子已经撑着伞离开了。
少年被放开后没有想逃走,反而蜷缩在木板上,这会看起来和淋雨后的雪聆很相似。
饶钟只是囚徒,身为主子的侍卫首领,暮山不必亲自守着此人,便如之前那般吩咐手下的人守好饶钟,离开此地带着人去前面巡查。
这场雨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虽然不大,但一直下得人心里面也跟着泛潮。
马车休整一夜,夜里大雨倾盆,掩盖许多刀剑声,直到次日天亮才处理完那些刺客,暮山得命启程,而刚翻身上马,忽然见不久前他吩咐看守饶钟的侍卫慌张而来。
“暮统领,不好了。”
暮山见他慌张心有不安,捏紧缰绳问:“怎么了?”
那侍卫道:“暮统领,主子吩咐带回去的那人跑了。”
暮山心顿觉不妙,看了眼身后,又问侍卫:“怎么跑的?不是守得好好的吗?”
侍卫道:“方才那小子道没见过死这么多人,吓得要撒尿,还憋不住了,属下便带他去,谁知转头他就跑了,属下派人去追,他就跟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往前面跑,荆棘都踩,最后他跳悬崖了,属下不知怎么办。”
暮山闻言气急道:“告诉我能怎么办?这话你留着给世子解释吧。”
侍卫跪地:“暮统领。”
人是暮山手下,暮山不能见死不救。
暮山冷静后吩咐:“你先去找人,我去与世子禀告。”
“多谢暮统领。”侍卫急忙去寻人。
现在刚处理完刺客,雨是停了会,可眼下又下起雨,比方才还大,一时半会也不好走。
暮山想到掉悬崖的饶钟,在原地徘徊良久,咬牙还是去了主子马车前请罪。
马车内的雪聆已经醒了。
她无力地抬着手腕,看着金亮的手镯上有一条细长的链子蜿蜒在外面,而另一端在铜铃上。
她一动,铜铃会响。
铜铃响,辜行止如受传召的鬼魅抬起脸去看她,他眉眼含情,头发微湿,像是夜里靠在榻头凝视沉睡之人的阴鬼。
见她醒来,他勾唇笑了起来,又因脸色白得不正常,而透出几分阴媚的温吞。
“醒了。”他似乎还和之前一样,眼中没有恨,亦没有对她逃走的怒意,平静得堪称温柔多情。
雪聆又动了下,想问什么。
他先衣冠楚楚地进来,清冷而生媚地笑着拦住她想说的话:“雪聆,你在想我。”
雪聆摇头,她没想他。
他白得透青筋的骨节勾着晃摇摇的铜铃,红唇吐着声儿,“雪聆,雪聆,雪聆……”
他在模仿铜铃的声音,告诉她,是他在想她。
雪聆抿唇不言。
辜行止兀自摇了会,扶她扶坐在腿上,再取下另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手腕上也有同样的金镯子,链端卡在镯子里面,他一动,铜铃就会响起。
雪聆任他摆弄,转头打量周围。
“在找什么?”辜行止抬颌搁于她消瘦的肩上,撩着鸦黑长睫看她。
雪聆发现是在马车中,转身抓住他的肩问:“饶钟呢?”
“醒来就问别人,不怕我杀了他啊。”他捏她的脸轻笑,凝视她的纯黑瞳仁却盯着她心慌:“这么关心他,怎么不见我后,就露不出这种慌张来?看不见我,是高兴的吧。”
他说得轻松自然,雪聆很难把这句话当成是玩笑,不过好歹从他话中听出饶钟没事。
可这种庆幸尚未维持多久,很快外面有人传来的话使她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饶钟落下山崖了。
是暮山禀的。
雪聆一听入耳后先是怔住,旋即浑身血液迅速褪去,牙齿开始发抖,转头盯着身边神情毫无波澜的辜行止。
他平静得好似落了一滴水下悬崖,冷漠得连正常的惊讶都没有,甚至在察觉她呆滞的眼神时,还抬起她的手贴在唇边,轻笑了。
“你看,我说过,你关心他,在乎他,他就会死,真是好快,这就灵验了。”
“你应少说点旁人,多提我。”
雪聆听得后背发寒,眼眶胀得厉害,好似有什么涌了出来。
是眼泪,她害怕的眼泪,饶钟落下悬崖的伤心泪,她害得人家破人亡的后悔泪。
好悔,当初不应该救他,不应该与他有牵连的。
雪聆听见自己嘴唇颤抖着,喉咙想叫出饶钟的名字,发出的却是一声比一声大的怪异声。
她视线模糊着,隐约看见他许是因为她哭得太丑,眼中终于露出的情绪。
是不解,是茫然。
他往前低头,细吻她眼眶涌出的热泪:“乖,怎么哭了?若是想找回他尸体,我陪你去找啊,你为别人哭,我会嫉妒的。”
“好嫉妒啊。”
他舔着她的泪,气息软软地吐出:“看见没,我现在好嫉妒。”
嫉妒吗?
雪聆从他那张美得无瑕的脸上,分明看不见半分嫉妒,甚至看出他在高兴,眼尾弯弯地含着笑,又像要顾及她的难过,所以又得将长眉蹙起悲伤的弧度,怪异的神情让整张漂亮的脸扭曲得恐怖。
他不停用怜惜口吻重复自己的嫉妒。
雪聆抖着眼皮,抓着他手时气息孱弱地从喉咙挤出颤抖的声音:“辜行止带我去找他吧,他很聪明,应该不会掉下悬崖的。”
饶钟应该不会死,她得去看看。
她自顾着意识涣散地想饶钟,没看见在她说出那句话后,本该在愉悦和嫉妒的青年脸上扭曲的神态骤然终止。
他盯着她,定定的,阴黏的,面无表情地弯出温柔笑弧,戴着黑皮手衣的五指不停抚摸她紧绷的后背,轻柔吐息。
“别哭了,我带你去,去找找他。”
雨下得很大,林中雾笼罩得悬崖下一片白茫茫,从上往下看,崖下深不见底。
雪聆站在不远处浑身无力地靠在辜行止身上。
辜行止一手揽着她,一手撑着伞,哪怕护得很好,冰凉的雨丝还是飘落在她的脸上。
不远处的人用棍子挑起了挂在树上撕裂的布条,与一串红线串着金珠子的手链,当着雪聆的面呈上来。
“这便是从悬崖边下的树枝上取下的,而底下是冲堤的江水,人应该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
江水湍急,便是善于凫水之人掉下如此宽而急的水中,也难以存活,所以落下去的饶钟只有死路一条。
辜行止拿起被雨水打湿的手链,垂眸看着呆滞的雪聆,抬起她另一只手,一点点将还滴着水的手链戴了进去,并且温声嘱咐。
“我说为何你手上的不见了,原来是在此处,下次别再弄丢了,不小心弄丢的东西不是每次都能找回来的。”
手链还滴着水,冰凉的金珠子贴在肌肤上,雪聆感觉不到别的情绪了,只有冷。
说不出冷,冷得牙齿克制不住开始颤栗,她甚至能从雨落伞面的啪嗒声上,听见自己的牙齿发出了‘咯吱咯吱’声。
那是之前她给饶钟的,他真的落下悬崖了,或许成为了鱼儿的口中食。
饶钟……死了?
她双膝发软,两眼僵硬往下滑。
辜行止干脆递伞给身边人,横抱起她折身往马车走。
雪聆被抱回了马车。
她一向怕冷,所以一进去连身上湿漉漉的裙子都没换,直接裹着一床褥子,从头到脚的将自己罩在里面发抖。
辜行止看着,欲伸手剥出她的脸。
雪聆慌忙躲开,如被人触碰的蜗牛,蜷缩在角落继续发抖。
此刻她无比清醒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的人,视人命为草芥的权贵,没有感情的……疯子。
雪聆牙齿咯吱发抖,拼命想要抑制,可越是如此抖得更厉害了。
直到裹在头上的被褥被剥开,她惨白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睁着的眼睛呆呆地失神。
辜行止亲了亲她的额头,寸寸握紧她的双手,低声问:“怎么这么冷,手脚要放我身上吗?还是我躺在你旁边为你暖暖。”
雪聆畏冷,冬翻春的那段时日寒气她都害怕,所以那时候她喜欢贴着他,将手放在他的胸口,脚也放在他的大腿间取暖。
但现在雪聆不想。
她白着脸摇头,想心平气和的与他说不用,可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一张口便是牙齿疯狂磕碰的乱音。
咯咯咯……好乱。
别抖了,别抖了。
雪聆拼命压抑,压抑得身子开始发抖,疯狂颤抖。
如此反常使得辜行止抬起了她的下巴。
雪聆避开他那双冷淡得非人的眼,他又俯下身把一整双黑得如漆釉的眼都放在她的眼前,从敞开的衣襟散出蛊惑人心的媚香。
“眼睛红的,你在哭吗?我没看见眼泪。”他专注地盯着,像猫一样。
雪聆当然没在哭,所以也没有眼泪,她只是单纯的害怕他,这种害怕使得她现在都无空去想饶钟的事。
“没、没有。”她弱声摇头,湿发贴在脸颊边,看起来乱糟糟的。
他看着,忽然呢喃:“美。”
雪聆没听清。
他捏着她的下巴又道:“看起来和那天清晨一样,被弄得湿漉漉,乱糟糟的。”
“好美啊。”
他俯身朝她靠去,脸颊有些红,声音也染了点色情地喘,清冷面容晕出动情的妩媚。
雪聆看着放大在眼前的脸,若放在素日她会被这副魅鬼般的容貌吸引,可现在,她只觉得靠来的不是人,而是真的鬼。
她匆忙转头避开。
辜行止的唇落在了她的耳畔,薄湿的眼皮上折,凝着她侧颊上淡得恰好的雀斑,一点点,慢慢地细吻。
脸上像是爬了小蛇,雪聆往后退,他抬膝跪在她的身边,堵了她所有的退路。
“雪聆。”他从齿间模糊地挤出她的名字,清温的腔调似含有怪异的激昂,“别紧张了,我和你说说话罢,给你念诗。”
“喜欢听什么?”
雪聆摇头,她不想听。
他沉思,遂如唱:“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①
梅子落地,树尚存七分,有心求我,勿耽搁时辰。
他所念唱乃晋阳适龄女子遇见心仪之人,盼嫁的急迫之情,可雪聆被他身上凌乱的香弄得头晕眼花,又因没读过书,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
她牙齿抖得疯狂,抓住他垂在手背上的头发,疯狂往一侧拉扯。
别亲她了,别亲了。
雪聆害怕得眼眶的泪狂飙,眼看着青年如痴如迷,不觉头发被扯地疼痛,反而露出几分霪浪的神情,喉咙中发出的喘息很重。
这副动情深处的神态,雪聆便是不用仔细去感受,也知道他性慾颇高。
可她身体不行,心里也不行。
甚至想要不然没出息地跪求他,别缠她了。
而她狂飙的眼泪落进他的唇中,像是抑制毒的解药,他睁开迷离的眼,侧首与她耳鬓厮磨。
“雪聆你身子好烫啊,等下会生病的,所以喝药吗?”
上次生病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雪聆也同样害怕他说她很烫的话。
她忙不迭点头,生怕点慢了就被他按着狂干,泪哗哗地道:“喝。”
辜行止轻笑,抿了一滴她流在脸颊的圆泪珠,放开了她。
雪聆骨碌滚去角落,露着一颗头发凌乱的头,看着他端起了似乎自她从马车内醒来,便存在的一碗药。
他放在她的面前。
雪聆怯怯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药碗,发觉是凉的:“要热一下吗?”
药凉了不好喝,会更苦。
辜行止却摇头:“凉了喝下才有效。”
好怪的伤寒药。
雪聆端起来悄悄露着一只眼盯他,大口咽下碗中的药,意外发觉竟不是苦的,而是带着某种香,和辜行止身上的香格外相似,喝下后有种说不出口干心燥。
一口气喝完后,她有些回味,问:“这是什么药?和我以前喝的有些不同。”
辜行止接过她手中的药碗,放置一旁,“春风散。”
雪聆一听这名,眉头猛然一跳,讷讷蠕动湿润的唇瓣。
这是她之前为了防止辜行止趁她不在家偷偷跑走,随口捏造的药名,都已经差不多忘记了,现在他无端提及,免不了一阵心虚。
所以她自然不会以为真的春风散。
雪聆喝了药后身子没那般冷了,看着他抬手解开领口的结扣,似要换下湿衣,嗫嚅着唇几次欲开口。
辜行止褪下湿袍,仅着雪白里衣与她靠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问什么?”
雪聆咬咬牙,忍着对他的畏惧,手指从被褥中伸出来,牵着他的衣袖小弧度摆动,“我能在悬崖下找找吗?”
饶钟掉下了悬崖,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他的尸体,如果没有找到最好,饶钟聪明,而辜行止如果要杀他,不会是掉落悬崖,而直接是一具尸体送来。
在没有看见饶钟之前,她不信他死了,就算死了,她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里面。
“雪聆。”他看着她,不赞同她亲自去:“有人会去打捞,万一你落下水里,我会担心你的。”
“可是。”雪聆眼珠乱着,紧攥他衣袖的指尖发白,“可是我不放心,想亲自去找,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都无法为他收敛尸骨,还能有谁?他能放心走吗?”
“我想去找他。”她自认于间接杀害饶钟的人,此刻语气是心平气和的。
辜行止却还是拒绝了她。
雪聆不可,我担心你。
雪聆,有人会去找。
雪聆,外面危险……
他拒绝她,一遍遍拒绝。
他不准她去找饶钟,可凭什么不能?是她害了饶钟,如果不是因为她招惹了辜行止,婶娘家不会出事,饶钟不会跑来找她。
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同意和饶钟走,现在他说不定还活着,婶娘家也能有个血脉流传。
所以他凭什么不让她去找?
郁气凝在心中,雪聆睁大眼空空地看他:“为什么不能,你都杀了他,我、我就是去收敛他的尸骨,也不能吗?”
“雨下大了,江水上涨,找不到。”他垂眸握住她泛白的手,修长分明的玉指挤进她的指缝,与她亲昵地十指相扣。
“你找不到他了,他会被水冲走,最后沉下水底,成鱼腹中食,而你还活着,万一掉下去我也会如你一般担心的,现在有人去找,我怎舍得你亲自去蹚浑水?”
“我舍不得。”
雪聆听着,看着他眼睫颤在纯白的脸颊上,温柔得如慈善的菩萨,喝药后压下的寒凉又没头没尾地窜进了身体。
她几次张口,最终吐出怨恨:“可你杀了他全家,又杀了他,连尸体也不捞起来,他会成厉鬼回来报仇的。”
算命的说她天生带煞,命格不好,周身鬼气,所以饶钟回来或许进不了她身,但辜行止可以。
冤有头债有主,饶钟会来报仇的,捞起他的尸体好生超度一番,虽不能抵过,心却安啊。
可辜行止间隔良久才一字一顿,温柔地连接吐出:“世上没有鬼,他回不来,你也只有我了。”
雪聆眼空空地望着上面,脸颊冰凉。
身边的青年美艳如活的鬼,湿软的唇在她冰凉的颈间划过,气息微喘地呢喃:“还有……我没杀他全家,他也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逃跑跌落悬崖,我要的只是你,他们和我无关,且也无空去想他们,因为我的心里只有雪聆,只想与雪聆长相厮守。”
他否认杀过饶钟一家,雪聆满腔的恨意因这些话而蒙上尘土,因为她知道辜行止不屑骗她没杀人,他杀人随心,杀了便是杀了,从不在她面前掩饰本性,或许是她想错了。
雪聆茫然眨着眼看身上的辜行止。
“雪聆。”他指尖撩开她身上还湿着衣裙,眼尾微湿润出粉红,唇色艳如丹砂,“我自始至终要的只是你,你不是羡慕别人身份贵吗?等京城的事结束,我为你求诰命,带你去晋阳成亲,我也已经让人在晋阳打造了和那间院子一样新房,以后……以后你就在里面住,我永远陪你一起。”
雪聆牙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剥开衣物后的身子似荷塘上的荷花,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她不敢想,若是被他带去了晋阳,她将永远无法摆脱他,会如之前她对他那般,囚她至死。
作者有话说:怕你们担心,弟弟没死哈,那小子很贼的,别担心,行子和隔壁的山鬼不同,那才是纯黑泥[抱抱]
①《诗经·摽有梅》求姻缘的诗,应该是女对男唱,但行子不走正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