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朝使臣?他们来做什么。”李锦绣闻言,放下手中的孢子印,皱眉过来问。离朝跟永晟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他们这时派使臣来……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来救霍今野的,陆云溪心中凛然。
”今早离朝使臣上殿。”顾知渊将早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果然,离朝要求朝廷放了霍今野。若永晟答应,离朝愿跟永晟和好,三年内绝不犯永晟边境,若永晟不答应,一个月后,离朝大军踏破安定城。
安定城是永晟跟离朝交界处的一座城,常年有驻军把守。
眼看战乱将起,众人都凝重起来。永晟这个时候,可真不宜跟离朝打起来。估计离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趁机提出要回霍今野。
李锦绣思考片刻道,“不用半年,北伐就能结束。三年,够我朝休养生息了,到时必不再怕离朝。我觉得放了霍今野也没什么。”
“朝中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谢知渊说着,看向陆云溪,霍今野是她抓的,他想知道她怎么想。
“决不能放霍今野回去。”陆云溪却道,“霍今野此人嚣张肆意,阴狠毒辣,若是放他回去,他回去之日,就是离朝大军南下之时。”
“使臣不是说了,三年内绝不犯永晟边境?那肯定要签契约的。”李锦绣道,她不太明白陆云溪怎么会如此说。两国签订契约,岂是儿戏?若离朝刚签订契约就撕毁契约,一国威严何在?以后在诸国间如何立足?
陆云溪却道,“签订契约的是离朝,不是霍今野。”
“这有何区别?”李锦绣问完,又道,“霍今野只是个皇子,离朝签定契约,他肯定要遵守,不然离朝皇帝跟满朝文武能答应?”她觉得陆云溪这逻辑错了。
“皇帝不答应,就杀皇帝,满朝文武不答应,就杀满朝文武,到时谁能拦他?”陆云溪却道。
或是她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李锦绣竟忍不住后退半步,睁大眼睛看着她。她在说什么啊,杀皇帝,杀满朝文武,就为了出兵永晟吗!
旁边谢知渊脸上也闪过讶色,但他很快就收敛起来,他看着陆云溪,肃然问,“你真觉得霍今野会如此做?”
陆云溪点头,坚定异常。书里,霍今野就是那么做的,杀了皇帝自己登基,然后亲自率兵攻打永晟。只是时间稍有不同,但一个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谢知渊眉头蹙起,低头沉思。
李锦绣见此,问谢知渊,“你不会真觉得霍今野会如此做吧?”这简直荒谬,公主不了解各国关系,难道谢知渊也不知道?霍今野如果真那么做了,必将被世人厌弃。
“我相信公主。”谢知渊说。
李锦绣要疯了,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她也相信公主,可这事实在离奇……
陆云溪胸口快速起伏着,她实在担心朝中的人会放了霍今野。她说这番话,连李锦绣都不敢相信,何况朝廷那些人?该怎么办……
她蓦然站起,她要去见陆天广。
似猜到她要做什么,谢知渊道,“我跟公主一起进宫。”
陆云溪点头。
进了皇宫,两人一起往御书房走,这个时辰,陆天广可能在那里。
“为什么相信我说的话?”边走,陆云溪忽然问。她现在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换任何人都会难以相信的,谢知渊竟然信。
“若不是公主,我之前根本抓不到霍今野,所以我信公主。”谢知渊回。
原来是这样,陆云溪笑笑。
很快,两人来到御书房。陆天广此时果然在这里,他正跟一些朝臣商量霍今野的事。大家都跟李锦绣的想法差不多,觉得用三年时间换霍今野很划算。
“哼!离朝狼子野心,三年以后,我永晟兵强马壮,到时恐怕他们想求和,我们还不答应呢!”一个武将道。
“确实如此。”
“魏将军所说有理。”众人纷纷应和,好像已经看到三年以后永晟大军攻破离朝的景象。
陆云溪在外面听得皱眉,三年,哪里来的三年,霍今野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三年时间。
她当即就要进去,却被谢知渊拦住。
“还是先私下跟陛下说。”谢知渊说。
陆云溪轻出一口气,告诫自己不可冲动,跟谢知渊一起在外面等。
一盏茶后,事情似乎议定,一众官员离开,御书房中只剩下陆天广。
“陛下,公主跟谢将军求见。”侍从禀告陆天广。
陆天广心情不错,这些天可算有一件顺心的事了,听说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更加高兴,“让他们进来。”
陆云溪跟谢知渊走进御书房。
他们一个面容俏丽,一个容貌俊美,陆天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般配,可惜……陆云溪不喜欢。
“父皇。”“陛下。”陆云溪跟谢知渊给陆天广行礼。
“不用这么多礼,你们两个,真是的,来就来,还禀告什么。”陆天广道。
这是御书房,是办公的地方,陆云溪觉得自己还是守点礼的好。不说这个,她道,“父皇,是否要放了霍今野?”
陆天广不意外她知道这件事,毕竟谢知渊就在旁边。但看她的脸色,他却感觉不对,“刚才朝臣议定,确实要放了他。怎么,有问题?”
岂止有问题,问题大了,陆云溪道,“父皇有没有想过,若是霍今野回去立刻发兵攻打我朝怎么办?”
“两国有契约。”
“未必所有人都遵守契约。”这次陆云溪没说那种惊世骇俗的话了,委婉提醒陆天广。
“你说离朝可能会撕毁契约?签订契约是假,救回霍今野是真?”
“有这种可能。”陆云溪说。
“他们会这么做吗?”陆天广表示疑问,那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无赖,是要脸面的。
“离朝怎么打算我不知道,我知道,霍今野肯定恨我入骨。他若回去,必定报复我。”陆云溪说。
这下陆天广正色起来,对啊,那陆云溪岂不是有危险?
陆云溪见他动摇,立刻道,“放霍今野回去,离朝再没顾忌,就有几率攻打我朝。”
这话有道理,但,“如果不放,一个月后离朝发兵攻打过来,怎么办?”陆天广问。
“霍今野被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离朝敢发兵,早发兵了,怎么会等到现在?”陆云溪说。
陆天广摇摆不定。
“陛下,臣也觉得我们囚禁霍今野,离朝才会投鼠忌器。与其相信一个契约,不如自己掌握主动。”谢知渊躬身道。
“你也如此说!”陆天广靠在椅子上,仔细分析利弊。他是相信谢知渊的,更相信陆云溪。就像他以前说的,他觉得陆云溪是他的福星,若不是她,他早死了。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道,“那就不放。天杀的,离朝想打就打,我还怕他们不成。”他这是做了最坏打算,那就跟离朝开战。
陆云溪不知道不放霍今野,两国是否会开战,但她肯定,放了霍今野,两国会立刻开战,两者比较,当然选前者。
第二天上朝,离朝使臣也就是林潭脚步轻松,他已经探听到消息,说永晟决定放了四皇子,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只是他刚站定,一个人就站了出来,道,“陛下,离朝四皇子忽然染病,恐不宜移动,更不能舟车劳顿,所以还是暂时让他在我朝修养,等他病好后,再送他回离朝的好。”
这人正是谢知渊。不能放霍今野,但也不好直接说出来,生病,就是最好的拖延理由。
几句话落,满朝皆惊。
怎么,霍今野生病了?听谢知渊话里的意思,病还很重的样子。
当然也有聪明的,立刻察觉出不对,昨天霍今野还好好的,今天就病重,怎么这么巧?
林潭大惊失色,“四皇子病了?什么病?”他问。
“太医说是伤寒。”谢知渊回。
“我要见四皇子。”林潭道。
“四皇子有病在身,恐不宜见外人。”谢知渊说。
“我又不是外人,四皇子生病,身为臣子,我怎么能不去探望。”林潭红着眼睛嘶吼。
“是太医嘱咐的,我们为了四皇子好,还是听太医的比较好,林大人你说是吧?”谢知渊说。
“你!”谢知渊一口一个为霍今野好,可林潭是何等人,怎么会相信他的话。他若真为霍今野好,就该把他交给他,而不是连面都不让见。
林潭猛然躬身朝陆天广行礼,然后大声道,“陛下,这就是永晟朝的态度吗?不让我朝皇子回国,还说他身染疾病。如真是如此,我立刻飞鸽回离朝,我离朝铁骑自然会来接我朝皇子回国。”
陆天广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怒道,“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是我朝导致四皇子染病一样。生老病死,都是定数。我朝当然想让四皇子回去,可你也听到了,四皇子染病,不能移动。
若他回国途中,有个好歹,你负责还是我朝负责?”
林潭很想说他负责。
陆天广却没给他机会,直接道,“你付得起责任吗?到时离朝皇帝震怒,两国交战,你就是罪人。为了避免此等事发生,朕看四皇子还是暂时留在我朝。朕答应你,等他的病好了,立刻送他回离朝。”
陆天广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满朝文武都听出来了,他跟谢知渊一唱一和,就是不想放霍今野。怎么会如此?他们都捏了一把汗,这要是离朝真打过来怎么办?昨天商量的好好的,怎么今天陛下就改了主意呢!
林潭也明白了,陆天广就是不想放霍今野,说别的都是借口。
“我从京都离开时,我朝陛下已经跟臣约定,一个月内见不到四皇子,会立刻发兵。”林潭最后道。他的意思,什么借口,都不管用,就算永晟把他杀了也不管用,只要霍今野一个月后不回去,离朝就会发兵。
众臣一听,都窃窃私语起来,有几个人想立刻站出来,求陆天广放了霍今野。
这时,陆天广却道,“那就派人送信给离朝皇帝,将四皇子染病的事告诉他,朕想,他也不想因此害了四皇子吧?”说完,他叮嘱谢知渊,“这件事交给你,一定尽快去办,免得两国生了误会。”
陆天广耍起无赖来,还真无人能敌。
林潭气得吐血,却没办法再说什么,一甩袖,他离开了大殿。
他走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朝臣好似炸了锅一样,想让陆天广改变主意。
“退朝。”陆天广却直接道,然后起身走了。他懒得听他们聒噪。
长廊下,陆云溪已经听说朝上发生的事了,见到陆天广跟谢知渊过来,她朝他们挑了挑拇指,赞叹他们做得好。
陆天广扬了扬脖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闺女都夸他了,他还是很厉害的吧!
谢知渊笑笑。
三个人汇合到一处,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云溪,这些天你就住在宫里,别往外跑了。”陆天广关心陆云溪的安全。
陆云溪主打一个听劝,“好。”
“我会派人盯着使臣那边的。”谢知渊道。
“嗯,你办事我放心。”陆天广道。
“那个霍今野?”陆云溪问。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重兵把守。”陆天广说。
似乎他们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是看使臣那边如何反应,他们好见招拆招。
这边,林潭回到了馆驿,几个人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永晟何时放人?”“四皇子呢?”他们问。
这些人包括林潭都是霍今野的人,自然最关心霍今野的安危。
林潭沉着脸坐在座位上。
众人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一个老者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林潭把今天殿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个老者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道,“怎么会如此!”
众人一时间沉默无言。
半晌,一个方脸男人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们不可能这么回离朝的。先不说他们这一走,再没机会救出霍今野,万一离朝真的发兵攻打永晟,永晟肯定会拿霍今野祭旗,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林潭心思转动,他要等一等再说。
一处花园的凉亭下,几个侍从打开几口箱子,只见里面金光灿灿,竟然都是金条。这么多金条,怕是有上万两。
“卢大人,你朝皇帝今天为何改变了主意?”一个腰间配着弯刀的男人问。男人一身黑衣,浑身杀气四溢,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武将。而且听他的话,似乎不是永晟朝的人。
没错,男人是离朝右骁卫将军秦风,他这次跟林潭来永晟,一文一武,一明一暗,方便救出霍今野。
卢大人自然是卢正明,现在朝里只有他权势最大,且他对离朝态度还算友好,秦风便来找他帮忙。
卢正明也挺好奇这件事的,所以他一下朝就派人去查了,“只知道昨天公主跟谢知渊进了御书房,跟陛下说了什么,陛下就改主意了。”他道。
秦风知道这两个人,听说就是他们抓了四皇子的,如今他们又横生阻拦……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弯刀,早晚有一天,他会将他们斩于刀下。
卢正明则看着花园里那株玫瑰,玫瑰鲜艳,下面却长了很多尖刺,真是让人不喜!
“听说四皇子病了,我心中实在担忧,还请大人帮忙,我想见见四皇子,哪怕一面都行。”秦风忽然弯腰诚恳道。
“这个时候你要见四皇子?恕老夫办不到。这些金子,你还是拿回去吧。不然让人知道,定然断我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卢正明转身冷声道。
秦风赶紧转到他身前,噗通跪倒,“不见四皇子,知道四皇子在何处,是否安好,我等也放心了。求卢大人帮忙。不管成不成,我离朝都欠大人一个大恩情。所有需要,必竭尽全力,生死相报。”
卢正明沉吟片刻,让他起身。
秦风大喜。
秦风走后,一个管家样的人过来,禀告卢正明,“大人,共有黄金一万两。”
卢正明点头,一万两黄金,值得他动用几个人了。
管家让人将那些金子抬走,然后他恭敬站到卢正明身后,低声问,“大人,真要帮他?”
“只是告诉他霍今野的所在而已,他想干什么,于我何干。”卢正明道。
“就怕他失手……”管家担忧道。谁都知道,秦风要做什么。
“失手被擒,他就能胡乱攀扯本官吗?这不正是离朝的奸计。”卢正明道。
“大人说的是。”管家笑道。
“今天园里这些人,处理干净。”卢正明留下这句,转身离开了花园。
一连三天,离朝使臣那边都没动静,谢知渊越发警惕起来。
将京城地图打开,他思索,若他想救霍今野,该如何找人,如何救人,如何逃出京城。
想着想着,他的视线落到一条河上。
那是一条贯穿京城南北的河,在京城西边,名叫镜河,是京城百姓的重要水源。
如果顺着这条河往下或者往上的话,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京城了。
这是一个隐患。
谢知渊起身,往研究院而去。
又是两天过去,这天深夜,一队人来到京城南边一处宅院。这宅院看着平平无奇,并不引人注意。
那队人却在离宅院还有十米的时候就停下,为首的一人站出来,手举一道圣旨道,“陛下有命,将霍今野转移到虎军牢房。”虎军就是陆天广那支军队,现在驻守京城外,守护京城安全。
将霍今野转移到虎军中看管,似乎更安全一点。
只是霍今野在这里吗?
那手举圣旨的人似乎确定霍今野就在这里,站在那里不动。
过了一会儿,宅院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身材壮硕的将军带着一队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邢将军。”手握圣旨的人似乎认识这位将军,打招呼道。
“我怎么不认识你?你也是虎军的吗?”邢将军警惕地问。
“属下不是虎军的,是禁军。陛下忽然下旨,让属下来接管霍今野,还请邢将军见谅。”那人道。
“禁军?”邢将军迟疑。
“邢将军,这里有陛下旨意,上有陛下大印,你可一看,便知事情原委。”那人道。
邢将军一想也是,就迈步走了过去。
到了那人跟前,他伸手去接圣旨,却忽然觉得肚子上传来一阵剧痛。
“啊!”“有……”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邢将军看到一抹刀光划过他的脖子,随即他倒在地上,看到一群黑衣人从后面突袭了他的士兵,这也是他眼中看到的最后一幕。
邢将军跟那些士兵都死了!
“快,救出四皇子。”秦风低喝,然后率先进了宅子。
一刻钟后,一行人扶着霍今野从宅子里跑出来,直奔西面的镜河。
又过了半刻钟,一个浑身染满鲜血的士兵从宅子里踉踉跄跄出来,他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啊,有人劫徒,有人劫徒。”只是才喊两声,他就倒地气绝而亡。
很快,整个京城都被惊动起来。
谢知渊此时正在睡觉,忽然有人来禀告,城南发生大事,一队士兵闯入一所宅子,杀了里面很多人。
谢知渊顿时意识到,出事了,很可能跟霍今野有关。
“快,派四队人去城门,守住城门,任何人都不许开城门。”他吩咐。
“是。”
“剩下的人,跟我去那处宅子。”他道。
这时,秦风等人已经到了镜河边上。
“四皇子,我们要顺着这河离开京城,您没事吧?”秦风问霍今野。
霍今野表情阴鸷,“他们给我下了软骨的药,过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秦风亲自背起霍今野,跳进水中。
剩余的人,一半跟着跳入水中,一半则留在原地,他们负责转移追兵的注意力,不能走。
秦风等人顺着河水往下,这时节,晚上的河水还是很凉的,但众人心中火热,一点也不觉得冷。
近了,他们看到城墙了。继续游,他们到了城墙边上。
再努力一点,只要出了城墙,他们就……
就在这时,前面的一个人忽然惊道,“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乌黑的水面上,竟然有个亮光闪闪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铁栅栏,每个铁柱足有手腕粗,不知用什么工艺打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在水中反射出道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