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造反成功后

作者:独恋一枝花

傍晚,陆云溪跟谢知渊进宫,陆云溪要把折子亲自交给陆天广,还要跟他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天广听到一半,就让她先停下,然后派人把顾平璋叫了来,再让她继续说。

顾平璋其实已经知道了折子的内容,但亲耳听见陆云溪说,还是大受震撼,她这变法可真大胆,可以说亘古未有。

陆云溪的变法只关于两者,一是农民,现在大乱刚刚平定,各处都有不少流民,要重新分配土地,就近安置百姓,随后就是根据土地,用一条鞭法,将各种徭役赋税折算成银子,统一征收,除此以外,再不征收任何其它赋税,给百姓以自有,也防止朝廷各级官府巧立名目,征收赋税。

另一个则是商人,要鼓励通商。第一,允许商人的孩子参加科举,第二,对商人采取阶梯式赋税政策,即每年收入五十两以下,无需纳税,五十两到一百两,需缴纳百分之三的税赋,一百两到五百两,需缴纳百分之十的税赋,五百两到一千两,缴纳百分之二十的税赋,一千到五千两,缴纳百分之三十的税赋,超过五千两到一万两,缴纳百分之四十的税赋,一万两以上的部分,缴纳百分之五十的税赋。

对于第一条,晋朝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大片土地全在地主、权贵手中,百姓根本无地可种,只能租种他们的土地,给他们打工。陆云溪想推广种甜菜,百姓连地都没有,怎么推广?

所以必须重新分配土地。这肯定会触动大地主的利益,可是现在刚建国,若这时不重新分配,以后就更难重新分配了,这是陆云溪的底线。

后面的则是一条鞭法,陆云溪则参考的张居正的变法,历史证明,这个方法能极大减轻百姓负担,会让经济尽快复苏。只是历史上,张居正也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最后人亡政息。

其实陆云溪觉得最苦的就是农民,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连吃都吃不饱……按她想,都不该向农民征收赋税,反而该贴补农民。但她若真敢这么说,估计陆天广都保不住她。所以她挑挑拣拣,用了张居正的一条鞭法。

这方法的好处与优势很明显,但同样会触动很多权势的利益。

第二条,对商人的政策,也让陆天广跟顾平璋大开眼界,原来还可以这么收税?赚钱越多,缴税越多,仔细一想,好像又很合理。

相比较来说,允许商人的孩子参加科举,倒不那么显眼了,毕竟历史上也有朝代曾经这么做过。

陆云溪的变法似乎只涉及到农民跟商人,但已经足够了,几乎从根本上改变了分配制度。众所周知,财富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手里,到另外一个人手里,百姓受苦,自然有人替他们享福,不然也不会有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

陆云溪就是要多给百姓些好处,鼓励他们,他们才有积极性去创造财富,这样整个国家的财富才会更多。

陆云溪说完,一片沉静,好半晌,陆天广才问顾平璋,“你觉得怎么样?”

“恐怕很难。”顾平璋道。

“会比咱们造反还难吗?”陆天广笑问。

顾平璋也笑了,“差不多。”

“那干不干?”陆天广目光炯炯。

“陛下心里已经想好了,为什么还问我。”顾平璋无奈道。

“那不得听听你的意思吗,这么多年,有你们,朕才走到今天。”陆天广说。

顾平璋看似没什么反应,其实心里也是火热的,就像当初他决定造反那样火热。造反,只是个开始,现在,才是他真正实现理想的时候。忽然,他躬身道,“但凭陛下吩咐!”

他什么意思,还用问吗?

陆天广笑了,一把拉住他,朗声笑道,“那咱们就干他娘的!咱们造反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吗。我这些日子其实也在想,到底该怎么让百姓吃饱,给他们发钱?不可能,我也没有。

可是看到云溪这折子我就有种感觉,这就是我想要的,能让百姓吃饱的办法。”

陆天广很激动,又“我”“我”的称呼自己了。

顾平璋也心有所感,转身对陆云溪躬身道,“我替天下百姓谢谢公主!”

陆云溪有点懵,其实她写这折子,没想陆天广会全部采纳,她是漫天要价,等着陆天广或者众臣坐地还钱。她主要想法就一个,要重新分配土地,至于其它的,以后慢慢来也可以。

谁想到陆天广这么有魄力,竟然想全部实施。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这时倒轮到陆云溪没什么底气了,就她所知,历史上这么变法的,下场可没几个好的。

“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的。”陆天广跟顾平璋相视一笑道。他们对自己有信心,或者说对自己的军队有信心,要知道永晟的军队可都在他们手里。

陆云溪想想,也就明白了,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古今相同。随后她也笑了,还是那句话,这是个糟糕的时间,也是最好的时间,朝廷统一,陆天广的权威达到了鼎盛,如果他想做点什么,此时是最好的时候。

百废待兴,也就有无限可能!

开国皇帝跟守业皇帝比,这算是一种优势了。

第二天上朝,陆云霄跟陆云霆分别上了折子,都是富强永晟之法。陆云霄的折子基本是卢正明的想法,怎么快速充盈国库,怎么让人口快速增长,他都给出了办法。

若按他的想法办,永晟短时间是会变富裕,可长久呢?

比如他针对人口问题,建议立法,凡女子十六岁以上者,只要不嫁,每年便要向朝廷缴纳一两到三两的税款,这样就能促使女子尽快成婚,人口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比如针对国库空虚,他建议把更多行业归于国家掌控,比如茶叶、白糖等,都像盐铁一样,都只能由国家售卖,定能充盈国库。

陆云霆的折子是他跟幕僚讨论后的结果,他们更看重长远利益,但他们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们的利益偏向,那些幕僚,说到底还是士族。

陆天广让人念了两人的折子,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折子递给那个侍从,让他念这个折子。

那侍从接过,恭敬念了起来。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每个字都清晰地响在所有官员耳边。

重新分配土地?一条鞭法?鼓励经商,商人的孩子能参加科举?这个阶梯式收税的规定……

不行,不能这么做,很多人脑中立刻升起这个念头,比如卢正明、周鹤等人,他们就是最大的地主,家族中商铺无数,这政策简直是在抢他们的钱!

其实很多人听了这政策,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劫富济贫。

那接下来就看他们是这个“贫”,还是那个“富”了。家中有产业的,应该都算富,但这富也要分人,有人总嫌自己还不够富,有人却觉得够用就行,甚至有更高的理想,比如想为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家中没有产业的,大概算贫,这不稀奇,这群跟着陆天广造反的,其实大多数是穷苦人,陆天广律下极严,如果只拿俸禄,虽不算穷人,但也不会太富裕。

这些人都能听出这政策的好处,想当初他们要是有土地,能吃饱,何苦会造反。

侍从念完那折子好一阵儿,大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等别人先出声。

“你们觉得如何?”陆天广问众臣。

无人回答。

陆天广靠在椅子上,他不着急,今天他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着!

忽然,顾平璋站了出来,他道,“臣觉得这折子上的方法甚好,当立刻施行。”

“臣觉得不妥,现在朝局刚刚稳定,重新分配土地,不利于国家安定。”周鹤立刻道。

“朝局稳定?周大人可知各处有多少流民,若要安定,正该分给他们土地。”一个武将站出来道。

“那只要把荒地分给他们即可,不需要重新分配土地。”韩玮说。

“晋朝末年,百姓民不聊生,手里根本无土地可种,现在换了我朝,难道还要延续下去?当初陛下起义,曾告于上苍,必让所有人有地可种,有衣可穿,韩大人这是要陛下失信于天?”谢知渊掷地有声道。

这不是他信口胡说,陆天广当初起义,确实有这个口号,还祭拜了上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大的帽子,韩玮可不敢接,立刻辩解,“也可以把荒地分给那些没土地的人。”

“又要把荒地分给流民,又要把荒地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永晟竟然有这么多荒地吗?”谢知渊诘问。

“西北边疆,有三百万亩荒地无人种植。”周鹤说。

“西北边疆,那地方土地贫瘠,常年少雨,怎么种植?周大人莫要说笑了。”乔安予站出来道。

……

众臣吵吵闹闹,却没人提陆云霄跟陆云霆的折子了,只争执陆云溪这折子上的内容,这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陆云霄站在那里垂头不语,其实他是赞成这折子上的方法的。

陆云霆也差不多,他这时真希望自己在朝堂上有人,能替他出声,那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个局外人站在这里,只能听着、看着。

公主府。

“公主,那个令女,令女徒……”李锦绣卡住了。

“令女徒输课。”乔若樱说。

“对,就是这个,这个可太过分了,这是人想出来的东西?”李锦绣跟陆云溪吐槽,女子十六岁不嫁就要收税?她今年都十七了,按这个都该交税了。好嘛,不嫁人也是一种罪过是吧。

“历史上还有朝代规定,女子十五岁不嫁,父母亲人要坐牢呢。”乔若樱皱眉道。她也不喜这个政策,当女子是什么东西?而且为了嫁人而嫁人,匆忙中能嫁个什么好人,根本是不顾女子死活。

“还有这样的朝代?”李锦绣难以想象。

乔若樱点头。

“幸亏我没生在那样的朝代里。”李锦绣唏嘘,然后对陆云溪道,“幸好公主上了那折子,不然真让他们施行这个令女什么的,真要气死。”

“多谢公主。”乔若樱也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摇头,若只靠她上折子也没用,“我也要谢谢你们。”今天不止李江山的部下站出来发声,连乔安予都站出来了,有他们支持,这政策才好实施。

三人相视一笑,倒也不用这么谢来谢去。

吵了三天,最后朝廷还是决定变法,旨意很快下达到各处,张贴在告示榜上。

“有新告示,上面写了什么?”有人看见官兵贴告示,立刻好奇问。

有人识字,就念了起来。

才念第一条,所有人都轰然,重新分地,他们没听错吧?

那念告示的人也吓了一跳,又看了一眼告示,才道,“我没念错,你们也没听错,确实要重新分地,等秋收以后立刻分。”

“那很快了,我们要有地了?”有人激动道,有人还是不敢相信。

经过晋朝末年土地兼并、战乱,现在百姓手里没地的能占一半,就算有地,也只有一点,他们只能租别人的地,到时收了粮食,缴了赋税,再交了租金,根本剩不下多少粮食了。若能有自己的土地……众人不敢想。

“还是永晟朝好啊,咱们的皇帝心里有咱们。”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听说咱们皇帝当初起义时就跟老天发过誓,要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服穿,他果然没忘!”有知情人说。

众人对这个很感兴趣,有人问,也有人绘声绘色地说。

然后众人都感慨陆天广是个好皇帝,不知道谁提议,所有人都朝京城的方向跪倒,给陆天广磕头,口中称“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次不再是口号,而是他们真的希望陆天广能平安长寿,这样他们就不用受苦了。

而这样一幕不止在一处上演。

等磕过头,众人又继续看告示。一条鞭法,百姓不太懂,但等真的实施了,他们就会明白这对他们多有利。

还有关于商人的,商人的孩子能参加科举了,正好三个月后就要举行科举,这对商人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那个阶梯纳税,有人默默算起来,若他们做个小买卖,比如卖包子、卖糖人,一年也赚不了五十两,根本不用交税,不像现在,只要赚钱了,就要交税,有摊位税、交易税,若赚钱少了,还不够交税的。

这么说,他们闲着的时候可以做个小买卖了?不少人心动了。

至于高出一万两,要交百分之五十的税,那要等他们能赚到一万两再说。

陆云溪弄这个阶梯税,就是要让市场活跃起来,这样经济才会发展。

总之,百姓对这个新政很满意,纷纷奔走相告。

慢慢地,也有人说,这新政是永安公主提出来的,百姓又是一番惊讶。

八月底,兴隆商行陆陆续续接到二百多份表格,筛选以后,剩下五十多份,谢知渊对这五十多份表格的主人进行筛选,最后剩下四十三份。

很快,这四十三份表格的主人接到通知,明天巳时来科学研究院,陆云溪要亲自见见他们。

科学研究院,之前那个贴告示招人的地方?永安公主要见他们?众人惊讶非常,怎么跟公主还有研究院扯上关系了。

但能答上那么多问题,且答得很好的都是些聪明人,众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真正要跟他们合作的就是公主跟研究院,兴隆商行只是幌子。

这下所有人都狂喜不已,他们本来还担心这是不是骗局,现在看,真是天上掉馅饼,那可是公主,他们平时见都见不到,现在却有机会跟她合作。

立刻,所有人准备起来,有人去买新的衣服,有人去打听公主的喜好,有人去准备礼物……务求明天给公主留下个好印象,攀上这大树。

第二天辰时,众人就陆续来到研究院,生怕晚了失礼。

研究院早安排了人带他们去会议室,四十三个人,坐满了整个屋子。

在屋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大概三十多岁,浓眉大眼,身材挺拔,但此时他却有些惶然,惴惴不安。

男人叫杨青山,来自袁州一个叫二十里铺的地方。二十里铺是个小镇,离袁城很远。今年战乱,袁城知府很早就跑了,袁城自身难保,自然没人管这个小镇。

镇上居民就自发组织起一个民兵组织,保护小镇。杨青山为人仗义,众人信任他,就让他当了民兵组织的首领。

他果然不负众望,击退好几次来镇上打劫的强盗逃兵,最危急一次,他甚至连杀了十二个强盗。

最后小镇终于等来了永晟大军,成了永晟的百姓。

但这并不足以改变他们的生活,他们还是十分穷困。直到一个月前,镇上的一个居民去袁城卖山货,听说了京城有人传授制糖方法的事。

糖啊,他们逢年过节才能买上一点,那可是金贵东西。若是学会了制糖方法,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钱,都是很好的。

镇上居民立刻心动了,想让人去京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最信任杨青山,所以就凑了些钱,让他上路了。

杨青山也是满怀憧憬,赶往京城。只是到了京城,听众人议论他才知道,糖根本不是那么好制的。首先要有原料,那是一种叫甘蔗的东西,只有永晟南方一些地方能种,其它地方太冷,根本无法种植。

没有甘蔗,怎么制糖?

杨青山灰心丧气,感觉自己白来京城了。而且大家还在镇里等他消息,他回去如何跟大家交代?他知道大家不会怪他,可他还是心里难受。尤其看了京城百姓的富裕生活,再想到自己镇上百姓那食不果腹的生活以后,就更难受了。

“兄弟,想什么呢?”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凑了过来,坐在杨青山身边问。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绸缎衣服,皮肤干裂,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比如那些有钱人,他们的皮肤绝不会像他这样,一看就是经过无数风吹雨打的,又比如那些没钱的人,他们会像杨青山这样,穿普通麻布衣服,不会穿这么一身绸缎衣服。

所以他开始想去那些穿绸缎衣服的人身边时,那些人根本看不上他,也不搭理他,于是他又凑到那些穿短打的人跟前,那些人见到他这身绸缎衣服,也不想跟他说话,他处处碰壁,就来到了杨青山这里。

杨青山根本没心思跟他说话。

李源也就是这位贼眉鼠眼的男人却十分自来熟,“我叫李源,在禹城做白糖生意的。兄弟,认识一下啊,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一起做买卖。”

李源所谓的白糖生意,其实就是挑着白糖去山里卖。禹城附近多山,山里人生活不便,李源经常挑着各种山民所需要的东西去那里卖,有时卖白糖,有时卖盐,有时卖针头线脑的,就是一个杂货郎,说他是做白糖生意的,真是抬举他了。

但李源觉得吧,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有朝一日,他一定能做大买卖,成为大富商,所以提前这么说也没问题。

“我叫杨青山。”杨青山闷闷说了这么一句,就又不说话了。

李源却好似找到了知己,立刻叽里呱啦起来。说起禹城的人情地貌,说起他在山里是如何做生意的,还说起山里各种不可思议的事,若不是杨青山实在没心情听,估计会被他的故事吸引。

说着说着,李源就说起研究院跟永安公主,他畅想道,“要是公主能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能帮她赚很多很多钱,甚至把生意做到靖国、乾国去。”

他这么说,杨青山没什么反应,旁边却有人嗤笑道,“真是做梦,就你!”那人明显听见了李源的话,而且很看不起他。

李源立刻不乐意了,他怎么了,他在山里做生意这么多年,谁不说他好,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他正要辩驳,忽然有人道,“永安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