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造反成功后

作者:独恋一枝花

乾朝有一位文臣,名叫徐有道,曾任兵部侍郎,但因上书劝谏乾朝皇帝,被贬谪到飞龙台。那里水道曲折,水匪横行,朝廷几次派兵围剿,均铩羽而归,后来朝廷干脆不管了。那里水匪做大,甚至有水匪自称皇帝,几乎脱离朝廷的统治。

就这样一个地方,徐有道去了基本就是送死的。但他却凭借几百散兵,在那里扎下了根,并用三年时间,剿灭了所有水匪,将此地重归王化之下。他的水战以及统兵能力可见一斑。

可惜即便这样,乾朝皇帝也没有重用他,反而把他贬到了更偏远的地区。

徐有道一生气,挂印回乡,隐居山林,不再过问凡尘俗世。

也幸亏是这样,不然永晟想拿下飞龙台可真有点困难。

听出谢知渊对这个徐有道十分推崇,陆云溪决定去会会他,若他真有那种才能,她说什么也得把他请出山,让他帮她打这场仗不可。

至于谢知渊,陆天广的话提醒了她,她不能什么都依赖他,要有自己的势力才可以。

第二天,陆云溪拿到了谢知渊整理的各种资料,以及他对水战的心得,对怎么准备这场战斗有了想法。

首先是装备方面,她必须把火炮弄出来,有火炮跟没有火炮,那完全是两种战争。相比在陆地上,水上火炮的威力更大,对战局的影响也更大。陆地上挨了一炮,人只要没死,就能跑,但水上,若是船挨了一炮,那只能船毁人亡。

要造火炮,就要先弄火药。一硫二硝三木炭,这个配方谁都知道。硫跟木炭比较好弄,硝,天然硝土,主要是人畜粪便等有机物腐败,比如老厕所、猪圈、鸟粪堆积的地方所产生的白色结晶土壤,通过过滤提纯这些天然硝土,就能得到硝了。虽然不好弄,但费些力气还是能弄到的。

这件事是当务之急,陆云溪把研究院的人跟工部的人叫到一起,结合两边的力量,力求尽快弄出火药。

至于炮筒,倒是简单一些。

她亲自指导、督促,这件事进展的比她想象的更快一点。

七月底,当第一颗**爆炸时,声如炸雷,浓烟滚滚,所有人都被吓得捂住了耳朵,仿佛天崩了一般。等到浓烟散掉,众人发现没事,这才站起来,往那火药爆炸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焦黑一片,直接炸塌了一堵墙,地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土坑,里面正冒着黑气。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火药的威力,这要是炸在人身上……不敢想,那画面太血腥。

不过很快众人都激动起来,这真是神兵利器啊,有了这火药,以后谁还敢跟永晟争锋。

“你们也看到这火药的危险了,以后无论是研究、制作还是搬运,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陆云溪叮嘱,虽然她已经叮嘱过好几次了,可还是忍不住再说一遍,她可不想这火药研究出来,没炸死敌人,先把自己人炸死。

众人这次是真记住了,纷纷表示以后一定会小心。

火药研制成功,接下来就是炮筒,然后再将火药制成炮弹,最后弄成火炮,这些研究院跟工部的人就能做了,不用陆云溪再日夜盯着。

除此以外,她还画了一些古代水战常用的装备图,比如拍竿、火箭、斗舰等等,这些东西配上火药一起用,有奇效。她将这些图纸交给工部,让他们尽快制造,造越多越好。

曲怀仁接过图纸,如获至宝,立刻风风火火去忙了。五十岁年纪的人,竟然麻溜得像个年轻人。

陆云溪则有更重要的事,从各处抽调的精锐已经到了清风坡,那里现在已经成了行军大营,她要去见见这支军队,并安排他们进行接下来的训练。

清风坡大营,陆云溪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大军,顿生豪迈之情。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这里有十一万大军,她一眼看不到头。

这些军士都是各军的精锐,都是参加过多次战斗,百战不死的人,他们身上自带一种肃杀凶悍之气,站到一处,杀气可遮天日,几乎凝结成实质。弱小的人,只面对他们,都会胆颤心惊。

很好,这就是她的军队,她将带领他们开疆拓土。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这些军士泾渭分明,能明显看出他们是一块一块的。比如那边比较多的一队人,他们是虎军的精锐,跟旁边鹰军的军士互相不对眼,都不想搭理对方。

这样的军队若上了战场,必然各自为战,成了一盘散沙。

陆云溪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她要将这些军士打散重组,然后还要训练他们学会打水战,这是一个大工程。

“将士们,你们是永晟最勇猛的士兵,所以你们被挑选出来,站在这里。往日的荣光依在,但我们的目标是铸就新的传奇。天穆军,是我们新的军队名称,它的荣耀,将由你们来创造!”陆云溪朗声道。

她给这支军队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天穆军,这样大家更有归属感,也更容易融合在一处。

“天穆军,天穆军,天穆军!”不知谁带的头,随即所有军士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呼喊,声震云霄!

陆云溪听着这声音,热血激荡,对旁边的一位将军说,“这是我永晟最勇猛的军队,现在是,我希望将来也是。我把他们交给你训练,你能完成任务吗?”

那是一位豹头环眼的将军,他叫巴海,是乾朝的降将,他很有能力,而且擅长水战,所以陆云溪让他来训练天穆军。

巴海单膝跪倒,声如洪钟,“末将定不辱使命!”他是降将,本来不受待见,可陆云溪却亲自找到他,要将永晟最强的军队交给他训练,他怎不受宠若惊,怎敢不拼死相报。

他定然会完成她的交代,把这支军队训练成最强的存在。

“那就交给你了。”陆云溪说。

这之后的一个月,她不是在工部那边督促制造火炮等器具,就是来军队这边查看训练情况。两边都进行得很好,她准备去昌邑山会会徐有道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雄才大略的大将,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

“殿下,咱们明天就要到昌邑山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李锦绣看陆云溪脸色不好,提议道。

陆云溪这次是骑马出来的,要打仗了,她下定决心学会了骑马,不过她的体力到底不比李锦绣等人,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这里,真把她累得够呛。

跟她差不多的,还有后面一个四十左右、面容儒雅的男人,男人叫张文进,是乾朝的降臣,现任礼部员外郎,他是徐有道的朋友,所以陆云溪特意带上了他。

他是文臣,会骑马但更喜欢坐车,这次跟着陆云溪等人二十天跋涉上千里的路程,他只觉苦不堪言。不过陆云溪都没叫苦,他当然不能说什么,只能坚持着。

现在他只希望陆云溪能快点找个地方休息。

“殿下,不然就在这县城里休息吧。”谢知渊不累,但他心疼陆云溪,所以跟着劝说。

陆云溪看看天色,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个客栈休息,第二天继续上路,这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昌邑山。九月的时节,昌邑山山清水秀,景色十分优美。

“怪不得要在这里隐居,要是我,我也愿意。”李锦绣骑在马上,边欣赏旁边的景色,边叹道。

“这景色看一天两天还好,若是看久了,也就没什么稀奇了。若是让你在这里隐居,我怕你待不了一个月。”到了昌邑山,陆云溪心情放松,跟李锦绣说笑。她可太了解她了,爱热闹,这山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让她在这里生活,估计要闷死她。

李锦绣听了,还有些不赞同的,这里这么美……

“这里可没有炒瓜子、各色糕点,也没有炒栗子、各种蜜饯。”陆云溪说。

李锦绣的脸瞬间变了。果然,殿下说的是对的,她在这里根本待不了一个月。

正说话间,前面出现一个小院以及几间茅草屋。

“太女殿下,就是这里了,请殿下稍等,我进去见老徐,让他出来迎接殿下。”张文进翻身下马,拱手道。

陆云溪点头,“那就麻烦张大人了。”

“殿下言重了。”张文进说着,小跑进院子,推开茅草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茅草房中有个童子正在煮茶,忽然一个人招呼也不打就闯了进来,他当即要骂,只是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又悻悻道,“原来是张大人。”童子是徐有道的家奴,平时伺候他吃饭喝茶,是认识张文进的。

“你家老爷呢?”张文进问,问完也不等童子回答,就往屋里走。先往左屋去,左屋没有,便又往右屋里闯。

童子看着觉得稀奇,这张大人今天是怎么了,平时特别斯文有礼的一个人,现在跟个莽夫一样。

张文进才不管他怎么看,他只知道太女殿下在外面等着呢,他不动作快点,让她等急了可是大罪。

掀开右屋的门帘,却见一个面容清瘦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过去,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就往外拖,嘴上倒豆子一样说,“老徐,你时来运转了,太女殿下亲自来见你,她此刻就在外面,你快跟我走。”

“太女殿下?”徐有道开始不知道他有何事,还真被他拖到了门口,等听完他的话,他直接站定身体,拂开了他的手。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太女殿下吧?”张文进惊讶。

“当然知道,永晟朝立了永安公主为太女,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徐有道说着,又走回去,坐到了椅子上。

“你知道,你这是?太女殿下听宸王说起你,很欣赏你的才能,特意从京城来见你,此刻已经在门外了……”张文进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吗,太女殿下现在在他门口,他不赶紧出去迎接,还坐下了?

“我不聋,你这话刚才已经说了一遍,不用再说一遍。”徐有道说。

“那你还坐着?还不……”

“还不什么?她是太女殿下,我就要倒头就拜吗?平生不借贵人力,权势于我何加焉。童子,送客。”徐有道挥手,然后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老徐,你这就没意思了,当初……”张文进先是诧异,很快气恼起来,正要跟他分辨,童子跑了进来,把他往外推,一边推一边道,“老爷说了送客,张大人,你快走吧。”

“哎,我话还没说完。”

张文进进去有一会儿了,还不出来,李锦绣着急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人没在家吗?”

“要是人没在家,他早就出来了。”陆云溪说。

“那是?”

李锦绣的话音刚落,就见张文进被一小童给推了出来,小童似乎力气颇大,他想要挣扎,却抵不过那小童,最后反倒自己没控制好力气,摔倒在地。

小童怕老爷责骂,大声道,“是你自己非要推我的,摔倒了可不能赖我。”说完就“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张文进屁股疼,脸上更是火烧的一样。陆云溪带他来,就是让他来劝徐有道的,他还指望着办好这件事给她留个好印象呢,现在可好,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个徐有道,以后再找他借钱可别怪他不借给他了!

面红耳赤,张文进走回来给陆云溪行礼。

“怎么回事?”陆云溪问。

“他,他……”张文进这时候又怕陆云溪一生气治徐有道的罪,故而支支吾吾。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就是了。”陆云溪说。

张文进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只觉无言面对陆云溪。

陆云溪根本不关心这些小事,她只在乎徐有道是真的打定主意归隐山林,绝不会再出山了,还是有别的要求。若是后者,他只管说,能办的她一定办。

想到此处,她下马,来到院门处,朝里面喊,“徐先生,可否见上一面?”

里面没人回应。

李锦绣走了过来,有些不高兴道,“咱们大老远来的,也算有诚意了吧,他竟然连见都不见咱们,这什么人啊!”说着,她就要往院里走。

陆云溪拦住她,文人就这样,脾气上来连生死都不怕,可别进去闹,越闹脾气越大。

况且人家若真的一心归隐山林,管你什么太女、郡主,对他来说都是不请自来,都是麻烦,人家不见也正常。

张文进这时走了过来,“殿下,不然我再进去看看?”

陆云溪想了想,“你刚才说你进去的时候,他在看书?”

“是。”张文进回。

“那你再进去跟先生说,我是诚心来的,若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谈,能办的我一定会办。如果他还是不见我,你帮我看看他在看什么书,还有他书桌上都有什么书。”陆云溪说。

张文进也是聪明人,稍一思索,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立刻道,“臣这就去,麻烦殿下稍等片刻。”说完,他进了院子,啪啪敲门。

童子的声音传来,“老爷说不见你,让你离开。”

“见我一面,我立刻走,不见我,我就一直敲门。”张文进眼珠一转说。

里面有脚步声,不一时,童子打开门,对他说,“老爷说他主意已定,你就算见了也没用。”

“那也要等我见了再说。”张文进推开童子,迈步进了门,直奔右面那间屋子。

掀开门帘,里面场景依旧,这次他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遍房间,尤其注意桌上的书与徐有道手里的书。看完,他却笑了,“老徐,你说你只想归隐山林,看这《纪效新书》《李卫公问对》做什么?”说着,他抽出徐有道手里的书自己看了起来。

徐有道皱眉去抢他手里的书,恼道,“我看什么,与你何干。”

“当然有干系,刚才我要进来,殿下让我看看你都在看什么书,一心归隐山林的人,还会看这种书吗?”张文进挥着手里的书道。

徐有道似乎被他戳中了心事,不理他了,闭目养神。

张文进一看有门,立刻道,“殿下还说了,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跟她说,只要她能办到的,一定办。老徐,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知道你的志向,永晟跟乾朝不一样了,你要是出了这大山,一定能看到外面变化有多大。

现在太女殿下要打湘地,这才用到你,这正是你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你真要老死山林不成?”张文进语重心长道。他来劝徐有道,不止为自己,也是为自己这个老朋友。

徐有道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也没说话。

张文进又劝了良久,劝得口舌都干了,也没劝动,他怕陆云溪等着急了,只能先行离开。

到了外面,他把刚才的事讲给陆云溪听,以为陆云溪会生气,却没想到陆云溪竟然笑了。

“好,做得不错。”陆云溪夸奖道。

张文进一头雾水,他哪里做得不错了?

陆云溪是高兴徐有道并非铁了心归隐山林,他估计是怕再遇到乾朝皇帝那样的老板,才不愿意见她。既然如此,她让他看到她的诚意,让她知道她跟乾朝皇帝不一样不就行了吗?

刘备三顾茅庐,她这人脸皮厚,可以来十次、二十次,她就不信见不到他。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

第三天早上,陆云溪依旧来了。

第四天早上,陆云溪比以前更早来了。

第五天早上,陆云溪还是来了。

第六天早上,陆云溪不仅来了,还给徐有道带了早饭。新出锅的包子跟小米粥,包子面皮软白透着油,一看就皮薄馅大好吃,小米粥也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童子接过来,先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把包子跟小米粥送进去给徐有道吃。

陆云溪也没等结果,直接走了。

第七天早上,她又来了,今天她带了烧饼跟馄饨,买的很多,除了给徐有道的,还有给童子的。

“给我?”童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问。他可知道陆云溪是太女殿下,她竟然给他带早饭?

“嗯。省得你做饭了。”陆云溪说。

真给自己带了早饭,童子觉得陆云溪人真好,一点也没有贵人的架子。他高兴地接过早饭,先去把老爷那份给送到屋里,然后端着自己那份,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第八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这次她一敲门,童子就笑着跑了出来,对她说,“老爷有东西给你。”说着,将一本书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则把两份早饭递给他,今天是虾饺跟云吞面。

“是虾饺!老爷最爱吃这个了。”童子喜道。当然,他没说的是,他也最喜欢吃了。

陆云溪则看向那本书,书皮上并没有名字,打开,里面是工笔小楷,字体端正整齐,写的是各场水战的胜败分析以及一些心得经验,她这些日子也研究了不少水战案例,一看就入了神。

“你还没走?”直等到童子吃完早饭出门发现她还站在那里,出声询问,陆云溪才回神,对他道,“替我谢谢你家先生赠书,我明天还来。”

可不得来,看过这书,陆云溪就知道徐有道是真有本事了,那她就必须请他回去帮她打仗。

第九天早上,陆云溪带了酥油饼跟牛肉汤来。

第十天早上,她带了水煎包跟阳春面。

……

就这样,陆云溪好像跟徐有道耗上了,好像他一天不出山,她就一天不离开一样。童子都觉得她很有诚意了,没事就拿眼神瞥自家老爷,话里话外暗示老爷,跟着陆云溪真挺不错的。

张文进更是着急上火,天天来劝。这么多天,徐有道应该知道他所说不假,太女殿下跟乾朝皇帝完全不同了吧,他还等什么,再等,真要后悔终生了。

徐有道只是闭目不言,但他来回滚动的眼睛却显示出他此刻心中的动摇。

第十四天,陆云溪拎着早饭来的时候,就见小院门口站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男人看看她手里拎着的早饭,忽然躬身道,“徐有道拜见太女殿下殿下。”

陆云溪笑了,她终究还是见到了他。

两人相谈甚欢,终于,徐有道答应出山。

众人一起回京,陆云溪带徐有道去看她的天穆军。天穆军本就是永晟最精锐的军队,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更加精进了,徐有道看得侧目。

随后陆云溪又带他去看工部新制成的大炮。

看到那大炮那崩山裂石的威力,徐有道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殿下有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神兵利器,根本不用找我,也能打赢这场战斗。”

陆云溪摇头,“再好的军士跟兵器,没有一个好的主帅,也赢不了的。”打仗,还是要以人为本。

徐有道心中动容,猛然单膝跪倒,“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他终于明白,不是陆云溪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她,需要这样一个明主,让他一展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