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冬日晴空。鲜花一路蔓延至钟鼓楼。

钟鼓楼白砖金纹,是基地最高的建筑,经由末世前颇负盛名的建筑师设计改建,用于瞭望敌情、敲钟报时,顶端一面春泥旗帜飘扬,在湛蓝天空下显得神圣辉煌。

宁哲骑在马上,由罗瑛牵着马,二人沿着鲜花指引行至钟鼓楼,宁哲远远地便看见爸爸正站在道路尽头等候。

罗瑛握住宁哲的手,将他抱下马来。

宁海岑走上前,迎接这对新人。宁哲对上父亲的面容,此时全然没了当初宣布结婚时的豪气,他叫了声爸爸,唇角忍不住上扬,又连忙低头掩饰。

宁海岑看着他,被他感染得微笑起来,眼角笑纹明显,他伸手为宁哲整了整衣领、衣袖,抬高手的瞬间,忽然一阵恍惚,宁哲小时候,他总是弯腰将他抱起来,可现在,他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楚孩子的脸。

宁海岑快速眨去眼角的湿意,又转身替罗瑛系上衣扣,末了拍拍他肩。

他拉过宁哲的手,放在罗瑛手心,紧紧握住,深吸气,缓声道:“阿瑛,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我把小哲交给你了,往后,只望你多让让他……”

他突然一阵哽塞。

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小哲,你也多体谅阿瑛。有什么事两个人一定要一起商量,不要觉得为对方好就隐瞒,你们是一体的,坦诚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宁哲紧抿唇,应道:“我知道的,爸爸。”

“阿瑛,你呢?”

罗瑛只觉这一瞬间,宁海岑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威严,洞彻一切。

他不禁再度挺直脊背,“我保证,爸爸。”

“好。那我就放心了。”

宁海岑一拍罗瑛后背,脚步往旁一挪,为他们让出道路,手掌从罗瑛后背拿开的刹那,他忽然又凑近罗瑛,用宁哲听不到的声音道:“作为父亲,我已经没有保护他的能力,以后就由你代替我了。罗瑛,别让他难过。”

罗瑛心中涌动起热意,郑重点头。

他知道宁哲对于他的父母而言有多么珍贵,这一刻,他真的无比庆幸时空能够倒转,让他能够有机会,从这位他自小敬重的长辈手中,正式接过宁哲的手。

两个人携手登上钟鼓楼,李泊敖、郑啸已经站在了楼上,只等二人到来。

基地所有成员也都聚集在钟鼓楼下,高高地仰起头,翘首以盼,即将见证宁哲与罗瑛二人宣誓。

与此同时,阴冷昏暗的监狱中。

寒气自四面八方钻进骨缝,冻得杨烨的伤口僵硬发麻,已觉不出痛意。他被关在这狱中不知时间流逝,遭宁哲所捕仿佛仍是昨日,又像是相隔一世。

近来他总做梦,梦见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在梦里,他刻意袖手旁观,害死了宁哲父母,又出卖了罗瑛,投靠严清。他几番高升,又几番跌落谷底,最辉煌痛快的时刻,他将罗瑛当作野兽般捆缚在脚底,但最终,他以极其惨烈的死法死于罗瑛之手……

醒来后依然被困牢中,但相比梦中的可怖情景,杨烨觉得此刻也值得庆幸。

他原以为自己落入蒙大勇、老陈等人之手,定然少不了酷刑报复,却没想到这些天以来,他们只到狱中来痛骂几回,即便怒上心头,恨不得活活将他踩死,最终也不曾动用一丝一毫的私刑。

杨烨原以为这是宁哲的安排,心中升起希冀,然而问起时,看守却说从他被关后,宁哲根本没搭理过他,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处置杨烨。是蒙大勇等人自己在竭力克制仇恨,他们要等待基地司法部门对杨烨的判决,彼时再将他依法处置,如此,才能在基地大幅扩张之际,在所有人心中捍卫住基地律法的尊严。

律法……这个时候了,还讲究律法。

杨烨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他想这果然是宁哲的作风。只有那样的天真之人,才能聚集起一帮天真之人。

杨烨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唯一不甘心的,便是他自认对宁哲没有半分不好,可宁哲却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你对战犯都如此仁慈,为什么偏偏对我残忍?

忽然间,高悬的窗外传来隐约的唢呐喜乐声,杨烨冻僵的耳朵微动。

牢房外脚步声响起,看守将一碗菜糊放在牢房门口,顿了顿,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牛皮纸包裹的糖,放在碗边,敲了敲栅栏。

“吃饭了!”

杨烨迟缓地挪到栅栏旁,拾起那颗糖,习惯性地扯起笑,声音嘶哑,“大哥,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吗?”

“那可不!”看守嘴里也含着一颗糖,喜气洋洋的,“今天可是我们宁指挥和罗瑛长官结婚的日子!”

“……结婚?”

“哝,”看守道,“你手里那颗喜糖,还是罗瑛长官专门叮嘱我交给你的,看来他心里还惦记着跟你的战友情谊呢,你就偷着乐吧!”

“……”

杨烨猝然将那颗喜糖捏得粉碎。

什么战友情谊?这些天他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重病,什么合作,分明是宁哲和罗瑛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把他当傻子骗!

罗瑛这是在赤裸裸地向他炫耀!

“……宁哲,我要见宁哲!”

他突然扑到栅栏上,用仅剩的金属机械手臂疯狂拍打栏杆,身上的伤口迸裂开来,鲜血直流,嘶吼道:“我送给他钻石!送给他衣服珠宝!我把我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凭什么跟罗瑛结婚!凭什么偏偏是罗瑛!”

“嗖——!”

突然一道破空声。

一颗子弹凭空射来,“噌”地擦过栅栏与杨烨的金属手指,火星四溅,没入身后的墙中!

杨烨声音一滞。

看守一愣,而后神情大变,连忙奔至侧旁走廊,拉响警报。

“敌袭!有敌袭!”

……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你们都将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钟鼓楼上,白云如棉絮般漂浮。

李泊敖站在这对新人面前,宣读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誓词,气沉丹田,让楼下的人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罗瑛,你愿意与你身边这位年轻人结为终生伴侣吗?”

“我……”罗瑛正要回答。

“慢。”

罗瑛心头一跳,看向忽然出声打断自己的宁哲,李泊敖也不禁眉头一挑。

“我要在誓词里加一句话。”宁哲道,他转身,面对罗瑛。

楼下的人们抬手挡着刺目的阳光,瞧见这一幕,俱是忐忑不解。

“往后,我们两人必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倘若任何一方先走一步,另一人必自刎相随,绝不独活!”

宁哲直勾勾地望进罗瑛眼中,“罗瑛,你愿意吗?”

罗瑛瞳孔微缩,心脏如擂鼓般沉沉地跳动着,一阵浓烈的不安与慌乱突然笼罩而来,又伴随着沸腾的情意,与高山瀚海般广阔深重的感动,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宁哲与他结婚的意义。

“罗瑛,你愿意吗?”宁哲又一次问道。

罗瑛眉目凝重,喉结滚动,“我……”

“不好了——!”

一道传呼再次打断了他,罗瑛闭了闭眼,蹙起眉头。

蒙大勇从远处跑来,在人群中穿梭,他挤开钟鼓楼下的队列,直往楼上冲,一边大喊道:“宁指挥,牢房被敌人袭击了!”

“什么?”郑啸走上前,惊怒,“牢房里四处都是我布下的陷阱,哪那么容易被攻破?”

“我们,我们的人,追……”蒙大勇指着牢房的方向,跑得太急又停得太突然,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时说不清楚话。

李泊敖道:“你先把气喘匀再说!宁指挥,这……”

宁哲脚步动了动,正要开口,手腕忽然一紧,回头,却见罗瑛一把攥住了他,神情专注紧张。

“我愿意!”罗瑛大声道,紧盯着宁哲,“我愿意。”

宁哲眸光闪动,端详他的神情片刻,慢慢地,他将手腕抽出来,转而回握住罗瑛的手,十指相扣。

宁哲转身重新面朝正前方,扬声道:“师父,蒙大,这件事烦请你们帮忙处理。今天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要把这婚给结了,其他的事,统统往后靠!”

“……”罗瑛凝视着他。

“行!”郑啸伸长胳膊勒着蒙大勇的脖子,大步下楼,“这事你别管,安心结你的婚!”

一边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是应龙基地那支蛟龙队!”蒙大勇抹了把汗,同样小声快速道,“他们的目标是杨烨,但刚动手就被您的机关拦下,溜得贼快,咱们的人已经追上去了!”

“蛟龙队……哼!我去跟他们会会!”

“……”

“那,宣誓仪式继续!”

李泊敖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拔高声音,“宁哲,你愿意与你身旁这位年轻人结为终生伴侣吗?”

“我愿意!”宁哲道。

铛——铛——铛——!

钟鼓楼上巨大的铜钟敲响,空灵澄澈的钟声传遍基地每个角落,回荡在人们的耳畔,动人心魂。

李泊敖高喊道:“礼成——恭贺新婚!”

“恭贺新婚——”众人齐声道贺。

罗瑛与宁哲对视,眼眶不禁生热,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宁哲的脸颊,又抚过他的眉眼、鼻梁与唇瓣,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红色丝绸的小袋子,递给宁哲。

宁哲瞧见那布袋上的花纹,眼神闪动,霍然抬头望他,“这是……”

“月老庙。”罗瑛微笑,“我们以前去的那座月老庙。”

“……”

宁哲快速打开布袋,只见里面装着两条红色丝线编织的手链,点缀着黄金珠翠,精巧细致。

“姻缘手串没有了,但这两条手链,也得了月老开光赐福。”罗瑛道,将其中一条戴上了宁哲的手腕,细细系上结扣。

几天前,罗瑛找到那座庙时,里面已破败一空,只余一尊布满蜘蛛丝与厚重灰尘的月老塑像。

他花了半天时间亲手将月老像清理干净,清寒月光下,他取出早已编好的两条手链,双手高举过头顶,目光虔诚,笔直地在月老像前跪了整整一夜,一心只想要弥补宁哲十七岁时的遗憾。

因为这一茬,才没能提前赶回陕原。

宁哲感到喉间干涩,不住眨眼,他抓过罗瑛的手,快速将剩下一条手链给罗瑛戴上,束紧结扣,又捋动几下,确保再也取不下来。

他手指捏了捏那手链,察觉红丝线下还包裹着别的东西,软绵绵的,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你和我的头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宁哲忽然就绷不住了,他猛地一跃而起,猝不及防地扑到罗瑛身上,双腿用力盘住他腰。

钟鼓楼上空间狭小,宁哲这么一跳,把李泊敖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连声大叫危险,但罗瑛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宁哲紧紧搂抱着他的脖子,脸埋进手臂,声音发闷:“你什么时候编的?”

罗瑛闭上眼,说:

“想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