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宁哲的手指一触到罗瑛的手背,便被紧紧握住了。

他顺势坐到罗瑛旁边,挨着他,罗瑛的手指穿插进他的指缝,掌心火热,两个人十指紧扣,静静坐了会儿。

有人敲了敲车窗,王治川的脸探进来。

宁哲意识到众人已经等他们好一会儿了,朝窗外点了下头,把罗瑛的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抚着他平滑的指甲,沉吟道:“你没有对我造成伤害,我也不是不肯原谅你。冷战只是一种方式,我只是,想让你自己意识到问题,这样你才会重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了。”

“……”

沉默许久。

“再说一次。”

“嗯?”宁哲倏地看向罗瑛。

罗瑛放下遮挡眼睛的手,睫毛湿黑,垂落,鼻尖有点红,但神色如常,道:“再说一次,爱我。”

“……”

宁哲凑上前,亲了他的唇角一下。

罗瑛喉结一动,他坐直了,像是原地复活,牵着宁哲,伸手打开车门,让阳光照进来,而后转头问:“要下车吗?”

宁哲唇角一翘,知道他暂时接受了,拍两下他的肩膀,推着他下车了。

“嗡——”

应龙基地副司令住处,会客厅刚刚结束一场彻夜的宴席,宾客尚未散尽,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穿透众人耳膜,令人晕眩失聪,与此同时,犹如一道无形的阴影掠过,天花板、墙壁上,数盏装饰华丽的吊灯、壁灯“嘭”地爆裂开来,电光四溅。

大厅陷入昏暗,人群纷乱。

严清咬牙强笑,亲自将这些对自己大有用处的基地高层送走,并附上赔礼,而后转身大步走向坐在角落独酌的江择栖。

对方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身大红袈裟,还剃了个光头,顶着这身晦气的打扮,装模作样,玩得不亦乐乎。

严清一掌拍在江择栖面前的桌上。

自从猜测江择栖只是新神宿主,而非它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后,严清对江择栖的态度就只是一般尊重了。宿主而已,身份跟他同等,资历说不定还没他丰厚。

“新神又有什么不满?这些日子光是大厅的灯我就换了多少套了!它……”严清打量四周,压低声音,忿忿,“它就不能去宁哲那儿嚯嚯吗?”

“阿弥陀佛——”

江择栖一手盘着佛珠,一手端起酒杯,舔了舔溅出杯沿的酒,咂嘴,“它在想什么,鬼都猜不透,没准,又是嫌你效率低下。”

“我已经完全照它说的做了!人也抓了,陷阱也布下了,但宁哲呢?我安排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多等一天都是在挥霍成本,他什么时候到,新神不能给个准数吗?”

江择栖但笑不语,继续喝酒。

严清烦躁得想抢过他手里的酒杯摔烂,但想到他背后的新神,还是不敢,拽张椅子过来重重坐下,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正站在一旁,低声安排下人收拾残局,闷在心里的郁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

“祺风,你过来。”

那道人影一僵,缓慢转过身,低头上前,随着他的走动,隐约可见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袁祺风清减了许多,下巴上的胡茬未剃,眉目间凝着一股阴鸷之气,不复往日军|阀公子的温润倜傥。

他在普济寺被断了双臂,事后才从父亲口中知晓对方竟是罗瑛,满心怒火想复仇,父亲却以陕原之事为由,将罗瑛对他所为一笔勾销,甚至重用罗瑛,给予他自己都无法拥有的权力。

新安上的机械手臂再灵活,终究不是他自己的。

他不懂父亲为什么会在他与罗瑛之间选择后者,明明他才是他亲生的儿子,在父亲眼里,他从小到大没一样事比得过罗瑛。

自那之后,袁祺风便一蹶不振,心中虽挂念严清,但也无力再做更多。他怎么也想不到,与严清再见时,两人之间的地位与关系会如此天翻地覆。

严清道:“叫人啊,怎么教你的?”

袁祺风下颌紧了紧,极力忽视周围人的视线,声音沙哑,“……主人。”

严清舒服了,“说起来,我刚遇见祺风的时候,江队长——”

江择栖纠正,“江师傅——”

严清翻了个白眼,继续,“这位江师傅,可是祺风你的贴身护卫,指哪打哪,现在见了面,怎么也不说说话?”

江择栖压根不在乎严清话里的阴阳怪气,闻言,也好玩地笑起来,露出尖牙。

“是啊,袁少爷——好久没人这么叫你了吧?怀念不怀念?”

袁祺风垂眸,不答。

“还有那个现在被你父亲视作救命稻草的藤蛟,不是和你很熟吗?你当初玩他的花样挺多的……这样,是不是很像?”严清凑近,将他脖子上的项圈勾出衣领。

严清道:“不过他那种废物,这么多天都没能把人带过来,现在坟头草都说不定几米高了,当个玩意儿都是抬举他。谁知道你父亲偏偏挑中他——哦,我忘了,”他语气发凉,“藤蛟可是江师傅亲自选进蛟龙队的,我叫他废物,这不是打江师傅的脸?”

江择栖眯起眼,意味深长地一瞥袁祺风。酒喝够了,懒得继续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待着,起身离去。

从袁祺风身前路过时,他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袁祺风被撞得一晃。

严清等他走远,忍不住低骂:“疯子。”

谁料江择栖突然又回头,“我听到了哦。”

严清:“……”

江择栖道:“提醒你一句,接下来我不在基地,有事你自己解决。招待好我的未来小徒弟哦。”

严清缓缓皱眉,心中一沉。

江择栖不在,那不就代表着新神也会消失一段时间?如果他在这期间又被那对该死的主角攻受暗算了怎么办?

他立刻让人叫来警卫队长常境。

“请副司令放心,不管是区界线的戍边队,还是基地守卫队,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一旦可疑人出现在北方地区,三分钟内,您就能得到消息。”常境毕恭毕敬道,举止利落,令人信服。

“注意事项呢?”

“也特别强调下去了。”常境眼神锐利,“谨防后颈上有一颗红痣的‘冒牌货’。”

严清点头,又问:“密道附近呢?还有实验区?”

密道指的是位于研究中心地下层的那条,罗瑛之前带着宁父宁母等人从那儿找到了地下通道入口所在,自那以后,不论是袁帅还是严清,都没能再将那入口翻出来。

不过那条密道本身直通应龙基地外的周边城市,倘若蛟龙队与研究人员需要秘密进出基地,密道能为他们提供掩护,所以一直没被封锁。

实验区则独立于研究中心大楼,他们如今的实验规模一栋大楼已无法承载,因此又在另一处更隐秘的选址设立单独的实验区。

常境:“经您嘱咐,这两处更是重中之重,密道有重兵把守,实验区则由我亲自看管,只要他们敢来,九级异能者也插翅难逃!”

他面上闪过一道戾色,“实验区又能换上一批新材料了。”

严清露出笑意,心中的不安被抚平,舒出口气。

摆手让人出去,一转头,见袁祺风还在他身后站着。

严清明知故问:“你还在这儿做什么?一个残废,可爬不上我的床。”

袁祺风拳头收紧,克制地眨了眨眼,道:“我父亲的药。”

“哦……是为了你敬爱的老父亲啊。”严清坐在椅子上,搭着腿,朝他勾勾手指。

袁祺风一顿,垂头走上前,双膝跪地。

严清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有把握让顾主任今晚在我这儿留宿吗?”他的手指在袁祺风略微凹陷的脸颊滑动,“毕竟论装模作样、骄奢淫逸的本事,在这末世,可是没人比得过你袁少爷,别让我失望。”

袁祺风呼吸粗重起来,双眼发红,“我们好歹有过一段……当初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何必这样折辱我!”

“真心?”严清一脚将他踹倒。

“若是罗瑛对我说这话,倒是值几个钱。你算什么?跟在你老父亲屁股后面巴巴讨奶吃的小狗崽?你父亲通缉我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跟我说真心?”

他抬步离开,踩过袁祺风毫无知觉的机械手指,又停住。

垂眸道:“你父亲的药,大可放心,动员会之前会有人送过去——他可比你有用多了。”

“……”

“哎!你穿错裤子了!”

吉普车内,藤蛟刚脱下上衣,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掌,转头一看,是之前在车上给他个塑料袋的男人,他下意识拿衣服挡住身前,不满道:“这些破衣服有什么好挑的,不都是随便穿吗?”

在靠近区界线前,宁哲让他们换下制服,穿上提前备好的旧衣便服。

“尺寸还是不一样的!”何肖飞拽了拽他的裤头,瞄一眼,“你那小豆丁,穿这么大的不觉得吹着凉吗?”

“就你大,你能在腰上缠三圈,爽了吧?”藤蛟回道,自顾自套上上衣。

他晓得,因为之前那些事,这队伍里的人都站在罗瑛一边,不待见他,这个叫何肖飞的人尤其,还记恨自己害他被动“玩忽职守”,一路上找到机会就来招惹他。但无所谓,干完宁哲答应他的那件事,他立马拿着报酬走人!

正想着,一根手指突然戳上他的后脖子,还使了几分力气抠了抠。

何肖飞好奇道:“你脖子上这是什么?胎记吗?哦,不是,是颗红痣啊……”

“我草你!”藤蛟浑身一激灵,反身便踹,双方厮打在一起。

这红痣是他的死穴,“易容”后五官与身形都会发生变化,唯独这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红痣顽固地粘在后脖子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王治川听见动静,走过来大力拍了拍车门,“换好衣服赶紧下来,宁指挥来了!”

藤蛟二人互瞪一眼,恨恨罢手。

“根据藤蛟提供的情报,这半年来,每月初,应龙基地都会在六芒星广场举行动员大会,所有高层,包括总司令袁帅,副司令严清,以及研究中心主任顾长泽等人都会参与,那就是我们潜入实验区救人的最佳时机。”

宁哲面对整齐排成两列的行动队伍,左边为行动一组,慧慧、赵黎、小荆棘、王治川、何肖飞都在其中,除慧慧以外,其余队员皆是异能者,速度、攻击与治愈能力配备齐全;右边的行动二组则由陆山禾、小炎、江横等人组成,是罗瑛的惯用队伍。

宁哲道:“行动计划我们在出发前已经交代各位了,还有疑问吗?”

众人摇头,都已明确各自的任务。

“很好。那么进入应龙基地后,”宁哲看了看慧慧等人所在的队伍,“一组队员跟随我行动,负责营救战友,二组队员则跟着罗瑛长官,一切听从他的指挥,明白了吗?”

众人立正,齐声道:“明白!”

藤蛟和曹医生等医疗人员一起站在后方,看了看两支队伍,没人在意他,他只好主动举起手,指指自己,提醒道:“宁指挥,那我呢?”

“你……你在罗瑛长官的队伍里。”

宁哲转眸,偷觑罗瑛一眼,轻轻晃了晃两人在背后交缠的手,征求意见,“可以吗?”

罗瑛抿唇,勾紧他的手指,点头。

宁哲松了口气,却听藤蛟抗议道:“什么?我跟他一组?宁指挥,他,我……”

“只要你老实,他不会害你。”宁哲见他一脸不满,还要争辩,语气警告地喊了一声:

“张桂兵!”

藤蛟张了张口,话堵在喉咙。

这是他的本名,他嫌土不肯告诉任何人,却被宁哲挖了出来,连同其他软肋一起。此时宁哲喊出这个名字,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好——”藤蛟心不甘情不愿地撇嘴,“遵命。”

“不过我们目前还需要解决一件事吧,”王治川道,“怎么穿过北方地区的区界线,进入应龙基地呢?”

宁哲沉吟,原本他能够依靠系统探查出区界线周围的军|事布防,但现在系统监测范围缩小,不知要距离区界线多近才能扫描到那边的情况,那时他们恐怕就已经被应龙基地的戍边队发现了,一旦打草惊蛇,后续行动都会受到影响。

静默之时,藤蛟左看右看,冷笑一声,突然抱臂从两列队伍中间穿过来,经过何肖飞,他刻意撞过他的肩膀。

他走到队伍前方,侧对众人,仰了仰下巴,“别忘了我啊,宁指挥?”

“你?”队伍中响起质疑的声音,何肖飞笑道,“你个屎拉裤兜都控制不住的细作,还能想出办法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急性肠胃炎,重度!重度!换你来你也兜不住!”藤蛟脸色涨红起来,胡乱说着从曹医生那儿听来的字眼,屎拉裤兜这件事永远过不去了,他开始后悔上了春泥基地这条船了。

“你们以为我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藤蛟语速加快,提高音量,“我能出来,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人进去!”

宁哲一愣,当初竟然忘了审问他这事,道:“说来听听?”

“要我说可以,但在此之前,”藤蛟瞪向队伍中,直指何肖飞,声音尖利,“必须让他给我道歉!”

何肖飞笑容一滞,“我凭什么……”

宁哲把他叫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藤蛟等着他在宁哲面前强词夺理,而后宁哲就算不愿意为自己主持公道,也会为了大局逼他向自己低头。他也不期望何肖飞会真心感到抱歉,只要能看到他憋屈不甘的样子,自己就爽了。

“对不起——”

“我听不……”藤蛟一顿。

他本想说自己听不清,好逼他多说几次,自己多爽几回,但何肖飞这声量、这咬字,让他根本说不出这话。

低头一看,何肖飞对着他端端正正地鞠躬九十度,耳朵和脖子变得涨红,大吼道:“我不该拿那种事当众取笑你,是我多嘴犯贱,对你造成伤害,我郑重向你道歉!”

“……”

藤蛟愣怔,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宁哲暗自叹气,何肖飞平日里就嘴上没个把门的,熟人之间开过分的玩笑就算了,但藤蛟是个自尊心强的,那话就算不得玩笑,即便他现在只能算半个俘虏,也必须严肃对待。

好在何肖飞同时也听得进批评,把话讲明白,他很快就能接受错误。

宁哲对藤蛟道:“现在愿意说了吗?”

藤蛟撇撇嘴,说话的语速放慢了,细节也丰富许多。

北方地区被应龙基地全面控制封锁后,为了满足研究实验的需求,严清以实验区的名义发布高额悬赏,捕捉高阶异能丧尸。在基地前赴后继的高强度捕猎下,境内的异能丧尸几乎绝迹。有一部分人为了高额赏金,就一起组团,申请出境狩猎。

在此之前,他们必须签下一张生死状,承诺保守基地的秘密,且生死与基地无关,死后无需基地支付家属任何抚恤物资。

当然,基地出于人道主义,会派出一辆入殓车跟随。倘若在外牺牲,入殓车会负责将尸体搬运回去,火化后骨灰交由死者家属或友人。

“我打晕了一支悬赏队里的某个人,易容成他的样子,混在队伍里出来的。”藤蛟道,“我还特地记下了那支悬赏队领队的模样,那人跟戍边队有点关系,只要我易容成他的样子,把你们所有人带进去都不成问题。”

宁哲与罗瑛对视一眼,低眸沉思。

王治川提出疑问:“你怎么确定那支悬赏队还没回去?”要是人家前脚刚回去,他们这些冒牌货后脚就出现,这不就尴尬了吗?

“他们一出来最少十天半个月,多的话得要一个多月,为了防止有人掉队走散,会在路过的区域留下标记,回去之前,他们还会把所有标记清除。”藤蛟走向马路旁一个石墩,上面绑着一根鞋带,打了三个结,“看这,他们还在附近。”

何肖飞眼睛亮起来,惊喜道:“你还真有办法!对不住啊兄弟,我真是小瞧你了!”

藤蛟挺了挺脊背,朗声道:“通过区界线后,我也有办法把你们带进应龙基地。蛟龙队有条专门用来做秘密任务的密道,从那里进去,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王治川摸了摸下巴,“听起来还挺可行的……”

宁哲没急着下决定,问罗瑛:“罗瑛长官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