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一支悬赏小队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分散坐在战场周围喘气。他们追踪到一只五级异能丧尸,缠斗良久,死伤惨重,最后关头,却因为有人一枪射偏,击碎了那头穷凶极恶的丧尸的晶核,功亏一篑。

带出来的粮食已经快吃完了,但他们还要继续狩猎,收紧裤腰带撑过下半个月。

就在这时,一辆由城市公交改造而成的黑色入殓车驶过硝烟未尽的战场,底部伸展出旋转喷头,消毒水喷洒在一具具鲜血淋漓的躯体上,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视线,身穿防护服的入殓工作者跳下车,将尸体搬运上去。

悬赏队的队员们停下了手上的事,不约而同地,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低头默哀,这也是对这些入殓工作者表达敬意。他们也会有死的一天,到那时,希望也有人能够收走他们的尸体,有个归属之地,而非曝尸荒野,成为丧尸的养料。

所有人中,心情最为沉重的莫过于领队,他们在基地内没有编制,这些队员都是出于信任跟着他出来的。

领队按了按酸痛的眼睛,抬头,勉力朝驾驶位上的入殓工作者挥了挥手,他出境的次数多,看着对方收走自己一名又一名队员,也算有交情了。

对方向他点头,表示会妥善处理所有死者。

领队聊感慰藉,忽然,身旁响起一声啜泣,年轻的队员捂住脸,哑声哭道:“谁能想到呢……咱们还有猎捕丧尸的一天,什么世道,丧尸的命比人命精贵……”

领队面色一紧,猛拍他一掌,制止他的话,同时迅速看向入殓车方向,对方是严副司令的人,这种话可不能被听见。

但很快,他疲惫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凄哀之色。

……可又能怎么办呢,形势大于人,活得再难也要活啊。

他们目送入殓车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带走了不久前还在身边并肩作战的同伴。

黑色入殓车体积庞大,如幽灵般穿梭在城市间,时不时停下,将一具具涂满血腥的躯体搬运上车,前方右转,再驶过两条街,就能看到一座由应龙基地戍边队占领的大型加油站,那便是将北方地区分隔开的区界线。

作为基地的特派车辆,入殓车能够随时出境入境,以便运送遗体。

拐弯时,驾驶位的司机放缓了速度,一个漫长的哈欠尚未结束,突然,模糊视线中出现一道从天而降的长直粗壮柱形黑影,直直撞来!

“滋——”

“轰——”

电线杆拖拽着线路轰然倒下,沙尘散开,视野变得清晰,入殓车堪堪停下,车头距离轰然倒下的电线杆不过半米。

车上的工作人员尚未反应过来,大叫着询问情况,头部猛然遭受重击!

“……不觉得你们宁指挥太偏听偏信吗,用‘易容’就能进去了,非要听罗瑛的话多跑一趟。”

藤蛟一路碎碎念,一边跟着宁哲等人奔向那辆停在路中间的入殓车,他提了建议又不采用,最初何必问他?让他白白丢脸。

宁哲听到了,没有搭理。

入殓车的车门打开,一行人上车,见陆山禾等人已制服了共五名工作人员,车厢内的尸体被随意堆放着,地上淌着颜色浓重的血液。

一具中年女尸额心插着一柄手术刀,拇指大的窟窿洞开,血是从那里流淌出来的。

“松开我……你们是哪来的!入殓车也敢抢!”

一名妄图挣扎的工作人员被小炎压倒在地,手上的白手套沾着血液与碎肉,紧攥着一枚晶核。

宁哲眸光锐利,打量四周,被浓重的血腥味逼得呼吸一窒,首先问:“罗瑛呢?”

“司机要跑,老大追过去了。”江横道,猛地朝仍阴恻恻盯着他们的工作人员脸上挥了几拳,“妈的!我们一上车就发现他们在剖尸体的晶核,丧心病狂的东西!”

“我草!”

后面上来的赵黎刚好听到这话,爆了句粗口,捂住小荆棘的眼睛,“不是入殓车吗?”

那工作人员被打得头晕目眩,伏倒在地,拳头却紧攥着。

宁哲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咔哒”一声硬生生掰开那人的拳头,取出那枚晶核,而后转过身,轻轻地放在死去的女士手中。

手指被掰断的工作人员发出惨叫。

宁哲让陆山禾等人把工作人员的防护服扒下来,剩下的人和他一起搬运尸体,即便没有担架,也不该这样像垃圾一样把他们堆叠在一起。等罗瑛回来,他们就立刻驾驶这辆“入殓车”进入北方地区。

他语气淡淡,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不再追究这辆车的真实目的,迅速行动。

宁哲双手托起面前这位跟何姐年龄相当的女士,想将她放在平地上,忽然感到一阵阻力,低头一看,瞳孔紧缩,后背涌上寒意。

女士压在身下的那只手被死死握着,那是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喉咙被割断了,四肢扭曲,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可他的眼睛依然大睁着,眼角源源地涌出泪。

两人的手上各有一枚银戒指,简单朴素一个银圈,略微发黑,戴了很久了。

“他还活着!”

赵黎也注意到这边,惊叫一声,掌心浮现白光,冲上来便捂住男人脖子上的伤口。

曹医生也上前来,在旁指导他精准治疗,一边诊断道:“心跳微弱,失血过多,但异能者体质强悍,还有救,能救!”

宁哲心脏紧缩着,猝然抬头,对众人哑声道:“快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众人加快速度,越是检查下去,越是手脚冰凉。

车上大约有二十具“尸体”,但其中,真正死亡的不过八人,剩下十二人皆存在生命迹象,却被当作尸体搬进这入殓车里!

“不好了!宁指挥!”

赵黎大喊,急促道:“快帮我压着他,我要压不住他了……你别动,别怕,我是在救你!”

宁哲帮忙按住那中年男人的手脚,对方喉咙上的伤口正在逐渐恢复,可他却挣动得更加疯狂,治愈的伤口又一次迸裂。

他死死地注视着躺在自己身旁的女士,凄凉悲恸,泪水越发汹涌。

“杀,了我……”

宁哲侧耳去听。

男人嘶哑难辨的声音挤出来,“让我、死……”

“求求……”

宁哲扫过他与女士紧握的双手,心中一颤,手下的力道迟疑地松开了。

“不行!别放弃啊!”赵黎也听到男人的声音,却不赞同,激动得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我能救的!很快就不痛了,你再坚持一下……”

“砰!”

一声枪响。宁哲猛地一震。

男人眉心出现一个弹孔,一行血涌出来,他失去了心跳,眼底一片静谧,牵着身旁人的手从未松开。

赵黎僵住了,回过头,满脸泪水。

他看着不知何时回来、站在车门处举着枪的罗瑛,怔怔然不解,“罗瑛长官……你干嘛啊!”

这不是敌人,这只是和他们一样在末世苦苦坚持的同胞,为什么不让他救?

宁哲也看过去,屏住了呼吸。

罗瑛手中提着那名逃走的入殓工作者的后衣领,笔挺地站在逆光之处,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灰。

宁哲看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决然而虚弱的神情,唇色极淡,听见他坚声道:

“他的爱人已经死了。”

“这是解脱。”

“……”

宁哲望着罗瑛,不知想到什么,身上莫名涌起一阵如狂浪般的鸡皮疙瘩,喉间堵塞。

赵黎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难以接受,背过身抹了抹眼睛,又快速去查看其他幸存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名始终被小炎压制着的工作人员突然大吼。

他的防护服被扒了,天气炎热,底下只穿了条底裤,此刻像只光溜溜的王八一样在地上划动着,没认出罗瑛等人,“这可是应龙基地严副司令要的珍贵实验材料,你们不怕被通缉吗!识相的就快……”

“闭嘴!”一道声音喝止他。

“组长……?”工作人员往车门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逃跑的组长也被逮回来了。

“什么实验材料?”王治川抓住了重要信息,感到毛骨悚然,“这不是入殓车吗?不是把那些任务者的遗体捡回去还给亲人吗?什么实验材料!说啊!!”

几个工作人员不语,眼神闪躲,只是偶尔瞟向众人的眼神令人极度不适。

这份工作干久了,所有活人看着都像是牟利的物品,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没什么区别。

众人皆有了不好的猜测。

小荆棘在驾驶座前发现了一个纸牌子,跑过来递给宁哲,上面写着“逝者安息”几个黑色大字,是入殓车的标识。

所有不知情的应龙基地成员看到这几个字,都会停步垂首,默然表达敬意;军令如山的戍边队看到这几个字,则会干脆放行。

可宁哲将这个牌子翻过来,反面却赫然是另外四个血红大字:

实验用品。

佐证了众人的可怖猜测。

罗瑛道:“半年以前就开始了,袁帅为了配合顾长泽的实验需求,派人去回收外出任务的异能者尸体,挖出晶核用以研制异能溶液。

“很多时候,那些异能者只是重伤失去行动力,却被他们一并当作尸体收走。运输途中也能耗死一部分人,剩下还活着的,便提供治疗,恢复后当作实验体使用。”

“……”一片死寂。

“没想到,沿袭到严清这里,手段更令人作呕。”

罗瑛两指夹过宁哲手里的纸牌,翻转两下,“他们以‘入殓车’的名义招摇撞骗,在整个北方地区进进出出。回到应龙基地,把这牌子一翻,就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基地,驶进实验区。只要看到‘实验用品’这几个字,就无人敢拦。”

藤蛟眼神一闪,若有所思。

罗瑛瞥了他一眼,道:“这是比什么易容和密道更加便捷的通行证。”

藤蛟:“……”

宁哲阴鸷地盯着那几个工作人员。

几人工作人员低下头,缩起肩膀,微微颤抖,话最多的那个脑子还挺灵光,猜到他们是想利用这辆车进入应龙基地,一咬牙,急声道:“我、我可以帮你们!还可以替你们保密!只要你们到地方就走,别把这事泄露出去,我就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利润很丰厚吧?”宁哲忽然打断,“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要保住这份工作。”

那人一颤,辩解道:“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人,就像,就像他俩……”

他指着那对死去的中年爱侣,“我们也算让他们死了个痛快!而且人都死了,没了晶核又能怎样?被我们回收,还能给基地做贡献!活下来的进实验区更是好命,外面哪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

“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去!”

宁哲忽然嘶声,抢过罗瑛的枪,一颗子弹射出,便让那人永远也说不出话。

一声令下,小炎等人也快速结果了另外几个工作人员。

枪声乍然响起,藤蛟就站在那人身侧,刹那脸色惨白。他想到自己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绝不能被宁哲知晓。

宁哲则想起了上一世,他知道应龙基地一直在普通人和异能者身上做实验,自己进去之后看到的惨状数不胜数。

但他总以为那些人是买卖来的,或是其他基地的战败俘虏,因此这一世他支持建立行商队伍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防止大规模人口买卖再次发生。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放着重伤的成员见死不救,甚至直接将他们当作死尸,以“入殓”的名义掩人耳目,送进实验室!

那么那些死者亲属收到的骨灰究竟是谁的呢?他们知不知道他们为之日夜痛哭的亲人、朋友很有可能还活在这世上受尽折磨?

“他们是你们的战友!”

宁哲握枪对准最后一个人,那是逃跑后被罗瑛抓回来的那位,这批工作人员的组长。

宁哲红着眼眶低吼:“他们是为了你们的基地才受伤牺牲!”

“是,是,您说的对!”

那人忙不迭点头,顺从宁哲,“不过您先冷静冷静,你们想进基地,还有用得上我这个罪人的地方,事后再处置我也不迟啊?”

“……”

宁哲咬紧牙关,持枪的手剧烈颤抖。

偏偏这人说的没错,自己暂时还不能杀他。

忽然,罗瑛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枪管。

“……”

宁哲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克制。

正要松手,谁料下一秒,罗瑛站在了他的身后,胸膛贴着他后背,那只握住枪管的大手向后挪动,直接覆在他手上,带着他的手指扣动扳机——

“梆!”

宁哲在最后一瞬回神,猛然偏转枪口,那枚子弹从入殓者组长的脸侧擦过,射在车辆内部的扶手上!

入殓者组长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瘫倒在地,身下淌出有颜色的水迹。

“……罗瑛?”宁哲转头,眼中诧异又困惑。

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让他们距离很近,罗瑛呼吸片刻,看着他,“你觉得该杀就杀,总有办法补救,不必顾虑。”

“……”

宁哲有点回不过神。

抢救完车上的幸存者后,赵黎脸上不剩一点血色,双手一直在抖,抱着宁哲给他的灵泉水小口地喝。

众人一部分换上防护服,扮作工作人员,剩下的将伤者或死者的血液抹在自己身上,往角落一滚,就成了“尸体”,乘着这辆入殓车前往被设置为区界线的加油站。

藤蛟原本抢到一身防护服,他可不想跟尸体躺在一起,嫌晦气,谁知刚要穿,却被罗瑛半路拦截,抛给了陆山禾。

藤蛟磨牙,又觉得罗瑛在针对自己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仇记在心里,甚至觉得罗瑛不让宁哲采纳自己的建议,就是为了这样作弄他。

很快,入殓车在众人紧绷的心情中到达加油站,车速减缓,外面传来喧闹,有其他悬赏小队的人完成狩猎,正排队等待入境,但形式与他们想象中的却不同。

扮作入殓工作者的陆山禾坐在副驾驶,暗中用枪抵着开车的入殓组长,命令道:“开窗问问,什么情况?”

组长早就被吓破胆,无不听从,车窗一打开,就听外面的戍边队士兵的声音飘进来——

“都老老实实把头发撩起来,把脖子后面擦干净,检查完了才能过去啊!也可以互相检查检查,要是发现谁后脖子上有红痣,立刻交出来,严副司令重重有赏!”

藤蛟的脸色“唰”地惨白,后背渗出冷汗。

此时也顾不上脏不脏、晦气不晦气,手慌乱地在身旁的尸体上擦了几把,沾上血液,而后用力往自己后脖子上抹,试图遮盖那颗红痣。

他下意识瞟向宁哲和罗瑛二人的位置,只见那两人也扮作尸体平躺在地,双手放置身前,神情安详镇静,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中。

藤蛟顿时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才是他们不采纳自己的方案的原因!

严清根本早就知道他的行踪,甚至自己能够那么顺利地离开应龙基地与北方地区,也是对方故意为之!

他是被刻意放出来的诱饵!

这么一想,藤蛟不禁抱紧自己,后怕连连。

好在如罗瑛所料,戍边队对入殓车的态度格外宽容甚至恭敬,只草草检查了几个工作人员的后颈,连防护口罩都没让他们摘,就直接放行了。

车辆向前行驶,进入了北方地区,距离应龙基地只剩一小时左右车程,一路上没什么阻碍了。

宁哲躺着躺着,眼皮下的珠子一动,悄无声息地在自己与罗瑛周身布下空间防护罩,而后一只手立起,两根手指像个人一样交替走路,一步一步迈到罗瑛的腰侧,攀爬上去,停留在他腹部原地踏步。

一二一,一二一……

宁哲轻声:“睡着了?”

罗瑛捉住他的手,侧过身,闭着眼睛朝向他。

宁哲也翻身,却在这时,车辆轮胎轧过什么,重重颠簸了一下,他翻到一半,脑袋猛地朝坚硬的车厢地面磕去,但钝痛未袭来,罗瑛动如闪电地将胳膊塞到他脑袋底下,仓促地睁开了眼。

宁哲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滚进了他怀里。

罗瑛喉结动了动,双手一圈,就把人抱住了,缓慢收紧手臂,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胸前搂。

“……”

宁哲假装自己不知道,酝酿片刻,像是关爱迷途中的学生一样问他:“罗瑛同学心里还是不舒服吗?”

“……”罗瑛一顿,开口,反问:“小宁老师不生我气了吗?”

“老师罚你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怎么会真的生你气?”

“可是,”罗瑛睫毛一闪,放慢速度抬眸看他,嘴角压直,竟浮现出几分稚拙,低声吐字,“如果我达不到老师的要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