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宁哲真的太喜欢这份礼物了,从罗瑛身上跳下来,绕着城堡又跑了一圈还不够,精力充沛地开始探索周围。

他在城墙角落里发现一堆陶俑娃娃碎片,有些年头了,彩漆被风化剥落,但依然能窥见精湛的技艺,他拨来拨去,挑出其中最完整的一只娃娃带走。又在后方花园里找到一个枯竭的喷水池,中间的小美人鱼雕塑上爬满了野草莓藤蔓,红艳艳的野草莓在带着毛刺的绿叶下掩映着,装点着鱼尾,像晶莹剔透的鳞片。

宁哲蹲在水池边摘了一大捧野草莓,汁水将嘴唇染得水润鲜红,他贪心地蹲到腿麻,离开时一脚深一脚浅,回到城堡外围的栏杆处,抓起一捧野草莓伸出手。

“哗啦啦”一阵翅膀扇动声,不知名的羽毛雪白的鸟儿像是被风吹动的纸页,迅速聚拢而来,呀呀叫着站在宁哲的胳膊上、肩上和头上。

宁哲被鸟爪勾了头发,一缩脖子,哈哈直笑,想起什么,叫罗瑛快用小钰借他们的相机帮他拍一张。

可一转头,他愣住了。

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罗瑛会寸步不离跟着他,可是并没有。

莫名地,宁哲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罗瑛最初确实是跟在他身后的,可渐渐地,那个兴奋过度的宁哲忘了身后的人,兴冲冲钻进茂盛的灌木丛里,越跑越远,头也不回,连后方的喊声都没听见。于是罗瑛缓慢地停下了脚步……

鸟儿吃完了果实,扑簌着翅膀又飞走了,只余一地鸟羽。

宁哲出了一身冷汗,他匆忙拿出一块电子表,对照时间,登上这座城堡时大约是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下午一点,整整一个小时……将近一个小时,他只顾着自己玩乐,完全忽略了罗瑛。

这不是他……这不会是那个爱着罗瑛的他!

“砰”的一声,城堡底层的厨房,染着锈迹的破败木门被一脚从外踹开。

宁哲双手捧着用外套兜住的野草莓,身上的白色短袖染了红紫色的汁水,他的马尾有些散乱,脖颈上覆着层汗,不停喘气,找到了罗瑛。

厨房的炉灶生着火,炖锅咕噜咕噜从盖子上的小孔里冒热气,罗瑛也穿着短袖,外套系在腰间,半蹲在炉灶前,精壮的手臂上汗津津的,会反光,握着一根长长的火钳,正从炭火里夹出一只用树叶包裹的鼓囊囊的东西,可能是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肉。

“饿了吗?”罗瑛垂着头笑,覆着茧子的手指一点不怕烫,三两下解开树叶,露出里面烤得鲜嫩的鸟肉,香气霸道地弥漫开。

宁哲站在门口不进去,抿着唇问:“你为什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

罗瑛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看清宁哲的模样,脸上露出歉然和心疼,维持半蹲的姿势,朝他张开双手,“我说了一声,以为你听见了……”

话音未落,怀中便是一重。

宁哲冲过来弯身死死抱住他,野草莓滚了一地,有的夹在两人中间,冰冷的汁水浸透了衣服。

“我没听见!”宁哲带着鼻音道。

罗瑛手上有油,没把他抱实,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是我不好,让你找得着急了是不是?”

宁哲一个劲点头,受不得半分委屈的模样,低声道:“城堡太大了,以后你去哪都得跟我一起。”

罗瑛当然说好,揪了块肉最多的鸟腿递到他嘴边。

宁哲咬住,却并不走开,把垂到额前的碎发往后甩了甩,就抱着剩下的野草莓,双臂叠着放在膝盖上,蹲在他身侧看着他处理食材,像一只离不开家长的幼年鹌鹑。

厨房温度高,两个人的胳膊紧挨着,宁哲还把头靠在罗瑛肩上。罗瑛热得浑身出汗,也不推开他,时不时张口吃下他喂过来的野草莓。

宁哲收回手时,故意地将汁液点在罗瑛唇角,手指定在那儿。他盯着罗瑛的侧脸,很没道理地,觉得罗瑛对他冷淡了。

明明毫无征兆,可他就是直觉。

是因为自己犯错了吗?自己贪玩忽略了罗瑛,被他看出破绽了吗?

自责的心情像一根绳子捆住了宁哲,一整个下午他都粘着罗瑛。罗瑛午睡他就窝在他怀里半睁着眼,罗瑛洗脸他也跟着用水拍拍脸,罗瑛要去检查城堡的供水和供电系统,他就在他旁边递工具。

这座城堡虽然外观古老,内里的设施却十分现代齐全,有专门的蓄水池与净水器,还有备用发电机,并且建筑的核心骨架经过改造,所以才经得起浮空载荷,能够通过重力异能改变周围的的引力场,实现飞行。

宁哲听着罗瑛给他解释,心不在焉。罗瑛拿着工具修理电路,他扒在罗瑛背后,好似雨后长在树干上的木耳,手伸进他刚换上的背心里,摩挲扣弄,问:“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都到国外了。

罗瑛轻轻吸了口气,道:“上一世偶然经过,一直想带你亲眼看看。”

宁哲点了点头。

罗瑛静下来,等了一会儿,宁哲没再追问。

他用手背拍了拍宁哲的屁股,“别在这里闷着,自己去玩会儿吧。”

宁哲一僵,越发抱紧他,掌心毫无阻隔地贴着罗瑛温热饱满的胸膛,控诉道:“你赶我!”那个“我”字拉得很长。

罗瑛哭笑不得,晃了晃肩膀,带着宁哲左右轻摆,“那你继续趴着,这像什么——考拉是不是?你是不是小考拉?嗯?”

宁哲凑到他耳边,气息轻柔,“那你是考拉妈妈。”

“……”

罗瑛忽然放下手里的工具,把宁哲往上托了托,转过头,贴上去吻他。两张唇触着彼此,情之所至,自然而然地,轻柔、温热又缠绵的吻。

宁哲的睫毛微微颤着,闻到罗瑛呼吸间的野草莓的甜味,还有这座瑰丽城堡中年久的灰尘气味、木头的醇香……他渐渐失神,有种微醺感,却又在这时想起刚才他问罗瑛的问题,以及罗瑛的回答——上一世偶然经过这里,是在自己死后吗?自己死了以后罗瑛一个人走过这么远的距离吗?

宁哲心跳一漏,眼帘掀起,一边吻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罗瑛。

……老天,他刚刚是不是应该追问下去?他从前一定会追问下去的,这可是自己不知道的罗瑛的过去!那么现在,他要不要弥补一下?可突然再提起,会不会很显刻意?……到底问还是不问呢?

——如果是从前的他,会怎么做呢?

……

最终,宁哲选择放过那个失误,不舍得打断这场亲吻,反而双手捧住罗瑛的脸,亲得愈加深入。

或许是因为这个吻太过缱绻,罗瑛接下来干活时不太专注,手掌被电箱上翘起的铁皮狠狠划了一下,破了个口子,浓稠的鲜血涌出。

宁哲要凑近看,却突然被罗瑛横着胳膊挡开,力道不小,他快速道:“我去处理一下。”

宁哲被那一下推懵了,罗瑛远去的匆匆脚步声像是踏在他心脏上,他回过神就追上去,气势汹汹地,罗瑛却已经在一间房里清理好伤口,也擦了药,纱布都绑好了,厚厚地缠在手掌上,地上没有一滴血迹残留。

宁哲嗅着空气里的药味,狐疑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看?”

罗瑛说:“小伤而已,别把你衣服弄脏。”

“你给我看看。”宁哲坚持。

罗瑛一顿,点点头,又把纱布拆下来,语气纵容,“好,给你看。”

他把手伸到宁哲眼前,伤口几厘米长,不浅,但血已经止住了。宁哲翻来覆去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能任他重新缠上纱布。

罗瑛特地留下最后一点纱布,对宁哲道:“我单手不好打结,你帮我好不好?”

宁哲求之不得,熟练地打好结后,摸了摸他露出来的几根手指,长长松了口气。

他没注意到罗瑛正深深看着他,目不转睛。

而后两个人又参观了城堡内各个房间。画室的颜料都干硬发霉了,但沾点水还能用,罗瑛在门后的墙角处画了幅宁哲的小像,被宁哲发现了,抢过他的笔,撑着他的肩膀在旁边又画了个人,用“我考考你”的语气问罗瑛像谁。罗瑛看了半晌,说像头驴。

一层的酒窖里有不少藏酒,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闻着还没坏,可惜罗瑛用异能托起这座城堡时碰碎了不少。

旁边还有个储藏室,罗瑛撬开锁的一刹,两人被里面闪出的光猛地晃了眼。琳琅满目的钻石珠宝溢出了箱子,黄金珠子就随意散落在地上。宁哲坐在小山一样的金币堆里,往下翻找,竟然从底下刨出了几个皇冠,只看了看又放一边。

就在他忙着寻宝时,无名指忽然一凉。

宁哲转头看去,见罗瑛在他下方单膝跪着,掌心托了一把宝石戒指,神情专注,一个个地在他手上试。

……

傍晚时分,城堡飞行的速度减缓。

风变得柔和,空气清爽而轻盈。两个人洗去一身汗水,穿着轻薄的衣料坐在露台的护栏上,垂着腿,靠着对方的肩膀品着红酒。

海平线上的落日挥洒出最后一抹醉人的玫瑰色,逐渐沉落。深蓝透紫的夜幕降临,璀璨的星光又代替了夕阳。

这样的好风景仿佛永无止境,又稍纵即逝。

再过几天,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宁哲仰头,吨吨地将杯底的红酒喝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糟心事驱散一空,“哚”地放下酒杯,破釜沉舟的气势,长发拂过肩头,他用一张比落日更加瑰丽的红脸蛋转向罗瑛,同时撑在露台上的手悄悄挪动,触到罗瑛的手指尖,小指往他指腹勾了勾。

“嗯?”罗瑛温柔地看过来。

宁哲歪着脑袋,他眼尾的睫毛很长,婉转上挑,眸中映着星子,波光粼粼。大半年来的婚姻生活令他多了几分醇熟媚意,却又掩不下自幼养尊处优出来的天真自矜。

“罗瑛,你做了坏事。”

宁哲声音低低的,一开口就是莫名的控诉,尾音却有种别样的味道,藏着钩子。

“你哄我喝酒,我真的不能喝的,一喝酒,我就容易……”

话语一顿,上下齿磨了磨,终究碾出了最后两个字,“发|情。”

“……”

罗瑛与他对视,眼神静止,只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间,宁哲饱满柔嫩的唇瓣已经贴上了他的唇角,呼吸带着酒气与花香。罗瑛禁不住屏息,下一刻脖颈被一双温热滑腻的手臂缠住,他只来得及勒紧宁哲的腰肢,两个人便向后一倒——

宽敞的露台上铺满了柔软的被褥,两具身体下陷的瞬间,芳香弥漫而上,像是妖类诱人的巢穴。

……

约莫半小时,罗瑛喘息粗重地坐起身,喉咙沙哑,脸和脖子都是红的,挂着汗水,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反观宁哲,却满身湿汗地裹在被子里,面颊苍白。

一只手不甘心地伸出来,握住罗瑛的手腕。

宁哲的眼睛难受地泛红,挽留着,“别停……我不是痛,我没事……”

罗瑛的眉目陷在阴影中,烫热的手心覆在宁哲冰凉的手背上,紧紧握住,他把下唇咬得出血,沙哑道:“你在抖。”

“……”

诡异的静谧中,响起一道鼻腔堵塞的吸气声。

宁哲牵着罗瑛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双脚蹬着被子,哽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已经习惯了罗瑛的触碰,也习惯了他的亲吻,就连手指和舌头都能接受,为什么只有最后一步,只有最后一步……

前功尽弃。

短暂的静谧后,罗瑛将宁哲抱起来,隔着被子搂在怀里,嘴唇似有若无地轻触着他的发顶,“这有什么?你又没错。”

罗瑛的声音竟带着上扬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自嘲,“要怪也是怪我,太久没进我老婆里面,一上来就横冲直撞……怎么跟只狗似的?把我老婆吓坏了,对吧?”

“太久没进……?”宁哲痛苦的思绪一顿。

他还以为罗瑛发现了……

“是啊,我错了。”罗瑛点头,“但是你也莽撞了,是不是?那种话可以对着你功能健全的老公乱讲吗?”

宁哲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他又逃过了一劫。

抬起头望着罗瑛的下颌线,宁哲柔柔地抚了抚他唇上的齿痕,心思又活络起来,他巴望道:“那你,你慢慢地来呀,你慢慢地再试试啊……”

罗瑛闷笑,“啵”地一口亲在他额头上,“顽固的家伙。”

宁哲抬了抬被子下的双腿,积极道:“不然,我也可以用腿……”

“好了,睡你的觉。”

罗瑛一锤定音,把宁哲连人带被子按倒,他们正在天上飞行,气温较地面低上许多,裹着被子睡也不会热,“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是不是?”

宁哲安静了,这又是他心虚的一点。

罗瑛在他身旁侧躺下,隔着被子拍他的后背,露台上空银河如练,他用低沉的嗓子数着,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

不知过了多久,宁哲的呼吸平缓下来,像是睡着了。

可实际上,他的眼球酸痛发胀,分明已经要困到极限了,大脑却无比清醒,好像有个小人时刻绕着脑子周边跑圈,拿着个无形的喇叭大喊大叫。心跳声很吵,不只是他的,还有罗瑛的,罗瑛的温度,吹拂在他脸上的呼吸……存在感都异样地明显。

宁哲实在受不住了,他估摸着罗瑛睡了,谨慎地翻了个身,背对罗瑛,只这一下,耳旁的噪音似乎就少了许多。

可没过多久,身后的人动了动,宁哲眼皮一跳,以为他要将自己扳回去,没想到罗瑛直接掀开被子起身,像是要离开。

“你去哪儿?”宁哲瞬间揪住罗瑛的裤腰,抓得着急了,手指碰到什么大物件,烫得一抖。

“你乖乖睡,我去冲个凉。”罗瑛嗓音沙哑,他亲了下宁哲的脸颊便匆匆离开,喘气声有些明显。

宁哲原想留他,自己可以替他解决,可随着罗瑛走远,耳旁的心跳声与呼吸声消失,周遭都安静了,困意如浪潮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

宁哲挣扎了一下,还是闭眼倒了回去。

第二天,晨光熹微,视野橙黄朦胧的,像是太阳被沙子裹住了。宁哲眨了眨肿起的眼皮,清醒过来,才发现是他们的床单被当作窗帘挂在了露台上,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睡了个好觉,心情雀跃,立刻去找罗瑛。

万幸,罗瑛就在他身后,一条胳膊还揽着他。

宁哲翻身盯着罗瑛的睡脸,情不自禁笑起来,昨晚他是在罗瑛怀里睡的,他可以在他怀里睡着了……不对。

宁哲笑意一顿,忽然发现罗瑛眼下的青黑,昨天还没有的……以及罗瑛身上穿的衣服,他记得对方昨晚睡下时根本没穿上衣。他又摸了摸罗瑛身下的被褥温度,有些温热,但绝不是睡了一晚上的温度……错不了了。

宁哲坐起身,目光怔怔发直。

他根本不是在罗瑛怀里睡着的。而是罗瑛一走,他就一个人熟睡过去。罗瑛回来后或许发现了这一点,为了不吵醒他,不知在哪窝了一晚上——又或者就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直到天亮,再躺回他身边,做出一副搂着他睡觉的样子。

——罗瑛都知道了。

……

没过多久,罗瑛醒来,刚睁眼,宁哲便闯进他视野中,白皙青春的脸放大,柔软的唇用力啄了口他的唇,而后身子压上来,又把在被子里焐得温热的面颊贴在罗瑛脸上,抵着他额头,嘟囔着:“早上好,老公。”

“今天也很爱你。”

“……”

罗瑛平静地闭了闭眼。

他感受着身体上的重量与脸上滑腻柔软的触感,几秒后,弯唇,睫毛微微眯起,隐去那丝水光,朦胧地笑看着宁哲,柔声道:“早安,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