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假期第二天开始,由宁哲主导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九级空间异能的便利体现出来了,宁哲心念一动,浮空的城堡便能出现在世界上任意地方。

他们回到华国,浮空城堡擦着城市建筑的顶端缓慢移动,停在了一座庄园上空,这是宁哲和罗瑛相识相知、相伴长大的地方。

然而站在城堡边缘的围栏上俯瞰,记忆中的家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荒草丛生,衣着面貌陌生的腐尸趴在杂草堆里,变异植物钻进白骨间。没有活人,连动物的踪迹也寻不见。那块长满浮萍的水塘,宁哲记得他离家上大学前贪新鲜养了几只矮墩墩的柯尔鸭,能吃又笨,还有他爸爸的鱼,他妈妈的鸢尾……

宁哲心里涌上一股悲凉,胸口沉甸甸的,过去的生活成了褪色的幻影,像是人工描绘出的虚假画像。

有一只手拦住了他的视线,罗瑛靠近他身后,手掌挡在他眼前,散发着热度,却并不触碰他。

“看多了心里闷,走吧。”

罗瑛上一世回来过,这一世也遣叶子双到这里寻找《方舟计划手册》,对这一切有所准备,心中酸楚不如宁哲。他明白宁哲来这儿的理由,却更怕他难受。

可宁哲已经难受到无以复加。

面前那只手到他眼的间隙,令他感到极度的空洞,连带着那句话也变得刺耳,他急切地握住罗瑛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色彩,身子向后贴着罗瑛,结结实实地靠在那热源上,仰起脸,半是恳求半是命令,“陪我下去吧,我们去找点东西。”

罗瑛注视他悲伤的眉眼,“找什么呢?”

“找……找到就知道了。”

罗瑛陪他下去了,下去之前,在宁哲周身上上下下喷完了半瓶驱蚊喷雾。宁哲捂着鼻子,一边打喷嚏,一边牵着他的手走进他们以前的家。很多熟悉的东西都不在了,但门框边测量身高的刻痕、楼梯角遗失的儿童拖鞋、楼梯扶手上磕出的小凹陷……却又像是昨天才录进脑海中的全新的回忆。

两个人看着,不自觉地就把那些碍眼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挑出来,堆在一起,接着干脆打扫起来。屋里灰尘很厚,轻轻一碰就扬起一阵沙尘暴,宁哲又开始打喷嚏,手忙脚乱地把垃圾扫得到处都是。

罗瑛走过来,两手握着他腰把他抱起,端到门口,找了张凳子擦干净,又给他冲了杯巧克力粉,让他捧着坐在门口看,自己去将那一件件充满回忆的事物翻找出来,擦洗干净。

宁哲没拒绝,他现在不会拒绝罗瑛对他的好,低头抿巧克力,视线直勾勾跟随着罗瑛,跟他说话互动。罗瑛找出什么,他就“啊”地伸手一指,道出那物件相关的趣事或琐事。

罗瑛忍不住朝他看去,既惊讶于他的记性,又察觉他记下的所有事都与自己有关,眸色沉沉。

后面宁哲说高兴了,还要考考罗瑛。罗瑛鼻子里发出哼笑,他从小记忆力就好,不会输给宁哲。

两个人像是在做有奖竞猜,争先恐后,宁哲举着热巧克力站在了椅子上,一副要拿冠军的架势。

随着竞猜的题目累积,渐渐的,他们脸上的笑意又散去了,不约而同地意识到:十岁以前的事,罗瑛记得比宁哲清楚;十岁以后,宁哲记得比罗瑛清楚。

十岁是条分界线。

宁哲想起缅南那件事,又喘不过气,他将罗瑛找出来的旧物全部收进空间,把自己吹得温凉的那杯巧克力递给罗瑛,又给他擦汗,手心捋下他脖子上的汗珠,双臂挂在他身上,万分体贴,“今天先这样,我们下次再来。”

“嗯。”罗瑛顺从,“附近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不去了。”宁哲有些疲惫,叹气,“不去了。”

离开时罗瑛给宁哲家与他自家别墅外的大门挂上了锁,也就是在这时,宁哲忽然注意到他的手。

“怎么还缠着纱布?你的手还没好吗?”宁哲凑近那只手,关切着。

纱布都被灰尘和锈迹染脏了,前面罗瑛打扫时他一点没发现。

“昨天碰了水,有点发脓,没事。”罗瑛道。

“得换了,”宁哲紧拧着眉,叮嘱,“我给你换。”

罗瑛没拒绝,只是宁哲去换个衣服的功夫,他又把新的纱布缠好了,留下两根布条让宁哲帮他打结。

宁哲抿着嘴给他把结打上,不太高兴地道:“……有什么丑的,流脓而已,再丑的伤口我也见过,还会嫌你吗?”

罗瑛唇角噙着笑,不语。

之后的两天,他们又去了几个地方,有他们一起上学的高中,外出度假时待过的滨海小镇,夏令营所在的田园山村……宁哲执着地试图从中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却一无所获。

他依然无法在罗瑛怀里入睡。

白天两人谈天说地、耳鬓厮磨、亲密无间,到了晚上,同睡在一起,却分了两床被子,背对着彼此。有天夜里宁哲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对上了罗瑛的视线,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那目光静静流淌着,仿佛黑夜中的河流,深重的,怜惜的,隽永的……令人溺水般难以呼吸。

宁哲忽然感到一阵胆怯,退缩地紧闭上眼,僵硬到天亮,罗瑛没发现他醒来过。

太阳升起来,宁哲找出一个塑料瓶,在瓶盖上扎了几个孔,给那盆水仙花浇水。水珠晶莹,水仙花的叶子安静地绿着,没有开花的迹象,这说明基地里一切安好。宁哲动着手指,默数新神的倒计时期限,却显而易见地急躁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那些温情的回忆,要追求更加激荡的情感,来刺激他那颗变得冷硬的心。

他们来到了一座荒城,来来往往的身影都是丧尸,麻木地没能发现这座飞在头顶上空的城堡。

罗瑛探出窗外,眉心出现一丝褶皱,“这里?”

宁哲抬起他的胳膊,脑袋钻到他胸前,发丝绒绒地蹭着他的下巴,看着下方,眼里尽是怀念的甜蜜,仔细一看却又空洞。

他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恋爱的地方啊。”

第一次恋爱,指的是上一世宁哲成为免疫者后,两人被各大基地围剿的那些日子。

罗瑛脸上的表情有一瞬消失,但很快恢复,问宁哲:“真的想去?”

“我想去。”宁哲攀住罗瑛的肩膀,身子先贴上去,再踮起脚亲他的唇角,“我想去,老公。”

‘“……”

罗瑛哪里能说得出反对的话。

雨季还未结束,气温高热,这座南方城市处处升腾着潮湿的暑气。他们上一世暂居过的那间屋子面积狭窄,只有一个东向的阳台透进阳光,阳台门关上,窗帘一拉,便一点光也不见了。房间里昏暗而湿热,只待一会儿就湿得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墙角的位置摆着一张床,占据了屋子绝大部分的空间,上面简单地垫了层被褥。

泛红的膝盖陷进被褥中,压出褶皱,宁哲真的浑身都湿透了,有他的汗水,也有罗瑛的,还有他们混杂在一起的别的什么。

密闭的空间里呼吸灼热,宁哲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跪趴在床头,衣服都堆在地上,半张着口,微露出齐整莹白的下齿,嘴唇鲜艳。而罗瑛伏在他身后,脑袋低垂,喘息粗重地蹭他的肩膀,那肩上布满了新鲜的牙印。

“我进|去了。”罗瑛嗓音沙哑地预告。

“快……”宁哲扭过头和他接吻,莹白的齿咬着他的唇,手揽住他的脖子,加重力道催促。

突然间,两个人皆发出闷哼。

罗瑛仰起脖子,长长地吐出口气,汗水顺着他的颈线往下滑,落进宁哲的腰窝里,一颤一颤的。他有些控制不住,精悍的腰部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里面的世界是天堂,久别重逢,叫人恨不得一直待到死。

罗瑛忽然笑了一声,有些畅快,他弯下身亲吻宁哲的后颈、瘦白的背部,又忍不住轻咬,哑声问宁哲难受不难受。

“不难——”宁哲急匆匆地,上气不接下气,又催他,“快点、再重点。”

罗瑛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一时没察觉不对,直到他去舐宁哲耳后、脸颊上的汗水,却触到了不同寻常的湿润水迹……罗瑛猛地一僵,不顾宁哲挣扎,将他翻转过来,面对自己,又一把拽下宁哲眼前的黑布。

宁哲来不及掩藏,通红的眼暴露出来。眼皮肿了,覆着湿淋淋的水痕,粘了几丝乱发。

罗瑛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滞了。

可宁哲的唇却上扬地翘着,全然体会不到罗瑛的痛苦,他发自内心的快活,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朝罗瑛伸出双臂,他主动把手腕并在一起,鼓励道:

“拿绳子绑、绑起来……快,像上一世那样,罗瑛,像以前那样……”

“……”

罗瑛没动。

宁哲咬了咬唇,眼神一狠,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再次背对着他,手伸到后面,掰开自己,哀哀地叫着:“帮帮我,老公啊……”

“啪!”

罗瑛蓦地一掌将他的手打开了,那只手犹如铁掌,将宁哲的手背拍得发麻发肿,动弹手指都难。

而罗瑛自己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是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几天了,这纱布非但没解下,反而越缠越高,已经缠到了他的手腕上,脉搏的位置。

罗瑛双目猩红,像是要滴血,“你这是做什么!”

宁哲僵硬住了,维持着那个姿势,抬不起头,像是要低到尘埃。他又怕又慌,还感到寒冷——他把罗瑛惹到了。

怎么办。罗瑛没有拆穿他、愿意配合他演戏就不错了,他居然这样得寸进尺,他明知罗瑛对上一世讳莫如深……万一,万一罗瑛忍无可忍,干脆把窗户纸捅破……

可下一瞬,罗瑛又覆了上来,带着他正渴求的热度包裹住他。

宁哲还没来得及欣喜,齿间就被强硬地放进手指,为了避免他咬到舌头。

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没有下次。”

沉静的语气,却犹如雷霆在乌云中酝酿。

紧跟着,宁哲两条手腕被一只大掌不容反抗地向后钳住了,毫无防备地,狂风暴雨骤然而落。

……

这一次,宁哲如愿以偿,在罗瑛紧箍的怀抱中睡去了,像是连大脑都被|Gan|得筋疲力尽,上眼皮刚一碰到下眼皮,就进入了深眠。

他做了一个梦,重复着他爱上罗瑛、又因他而死的那老一套的事,只是换了个视角,他成了旁观者,一个始终注视着罗瑛的旁观者,像是游戏的主控,刻意地编排着一个个事件,塑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救世主,他宁哲也是其中的一环。

从这个视角看,好似他遭受的苦难真的始于罗瑛,始于那一场缅南事故。

宁哲猜测又是新神的把戏,倒计时还剩下两天,对方这就按捺不住了。他并不把这个梦当回事,此时真正令他感到难办的是,一觉醒来后,罗瑛一直冷着脸,跟他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罗瑛总是用后背对着他。

宁哲半躺在床上,被子滑落肩头,露出红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他幽幽地盯着罗瑛坐在桌前的背影,做作地摸了摸肚子,“好饿啊——”

“……”

罗瑛停下手头忙碌的事,起身,打开阳台门出去。宁哲这才看清他桌上的东西,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八音盒,造型是一个缩小的旋转木马,已经坏了,周边散落着细小的零件。罗瑛不理他,却在给他修理儿时的玩具。

“哗——”

宁哲收回视线,阳台门又打开,罗瑛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汤,递给宁哲时的温度刚好可入口。

宁哲眼睛一转,一副病恹恹的语气,“好累啊,手没有力气。”

罗瑛在床边坐下,先把手心盖在他额头上,测量片刻后,再换手背测,确定他没发烧,不过是无病呻吟,便一言不发地用勺子舀起面汤一勺一勺地喂他。

宁哲咕哝:“手摸不出来的,你得用额头碰一碰。”

罗瑛没理。

宁哲垂着眼皮眨了眨,老实了,一口一口喝面汤,心里酸楚,这下罗瑛是真的冷淡了。

面汤见底,宁哲才再次开口,“我们说好再也不冷战的。”

罗瑛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带着些训斥意味,文不对题道:“昨天是最后一次。”

“……”

“昨天”?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所以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离期限又近了一天。

只剩两天。

宁哲抬眼看着罗瑛,试图装作听不懂他说的“最后一次”指的是什么。是最后一次做,还是最后一次跟他玩强迫,又或是最后一次配合他……不同意。哪一种都不同意,全部驳回。身体契合虽然是个大进展,但他还没恢复对罗瑛的爱呢,怎么可以是最后一次?

宁哲啃咬着自己的嘴皮,咬出血来,脑海里闪过昨晚的梦境,眯了眯眼,出神地想事。

罗瑛瞥见他那样,手指伸过去把他下嘴唇从牙齿间拨出来,有着厚茧的指腹惩戒性地揉了两下,把血迹揉去,但很快,那只手绕过宁哲的脸颊,又变得柔和了,托着他的下巴问他要不要补觉。

显然,罗瑛觉得给出那一句警告后,对宁哲的惩罚就已经到头了,又顺遂心意地对他温和起来。

宁哲没有放过他递来的台阶,搂住他脖子蹭蹭他的脸,回答说要。

罗瑛想,这是要他陪的意思。

……

下一秒,罗瑛端着桌椅,被赶去了阳台。宁哲还叫他带走那个修了一半的八音盒,要求他在自己睡饱前修好,别吵着自己。

罗瑛愣了一会儿,只当宁哲因为自己训斥他那一句而闹脾气,且并不觉得宁哲这样有什么不对,放下桌椅,正了正椅子坐下,背靠在阳台门上,就开始修理。他没想过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自己就在门外,而宁哲这些天一直粘着自己,不会离开他的。

八音盒修好了,旋转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响起悠扬清脆的曲调。

阳台门打开,罗瑛手掌里托着八音盒,直挺挺静立着,另一手还按在门把手上——一眼看就能到底的屋子里,午后的阳光昏沉,空无一人。

宁哲不见了。

荒城中最高的一栋楼房上,阳台是室内的,开了几扇窗,采光很好,宁哲此刻就坐在最右侧一扇窗的窗沿上,面对屋子的墙壁,后背悬空。

风声很响,楼底的车与街道成了微缩景观,只是往下看一眼,便觉得浑身发软,宁哲迅速收回视线。前方的墙面上镶嵌着一些装饰用的菱形反金属镜片,他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不自觉端详,越看越不像自己。

他最后一次催动晶核,感受到异能已经被挥霍殆尽,在没有补充晶核能量的情况下,无法使用瞬移逃命。确认这一点后,他弹出腕侧刀刃,锐利的薄片压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宁哲深呼吸几口,刀刃有些颤,抬起又压下。

就在这时,背后猛地袭来一阵凉风,不远处有房门“砰”“砰”闭合的巨响,紧跟着耳旁响起泠泠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溪水击打着鹅卵石,一个个荧绿色的光点突然在对面墙上的菱形镜面上闪过,从一块镜面跨入另一块,争先恐后奔袭而来,像是赶赴一场空前的盛事。

光点最终在相隔的镜面中连成一线,心电图一样上下剧烈波动,宁哲脑海中突兀地传来令人憎恶的熟悉声音,咬着牙焦急万分地喝止——

【宁哲!你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