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一夜, 伦敦下了大雪,第二天清晨,积雪厚的能淹没脚踝, 早上下的雨也冷,往雪上一浇就冻成了硬壳,格罗夫纳附近满大街都是市政安排的清雪员。
歌剧院一般是下午开场, 黛莉昨夜忙着梳理波普明酒店的改造计划,也是后半夜才睡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不知道坎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便慢慢的吃饭洗漱,随便打扮打扮, 穿一件儿领口翻毛的白色天鹅绒拼接翻领外套,头上戴着顶装饰着缎带的船帽。
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照照,她伸手去把戒指戴上了, 再瞟一眼放在墙角的大座钟, 已经下午两点过了。
她一下楼,往门厅里一站, 就看见了大门外跟着仆人走进来的人。
坎宁今日穿了一件厚厚的呢绒长外套, 里面依旧是一整套斜尾礼服, 短檐筒帽, 看起来完全不怕冷。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要不要我带你参观参观这里?喝杯茶我们再走。”
她微笑着走到他面前,坎宁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弯腰低头, 鼻尖抵在她的脸上,嘴唇亲了亲,他温暖的呼吸扑面, 用脸颊蹭着她的脸颊。
“都行。”他目光凝重地说道。
黛莉被他搂在面前拥抱,两只手掌把她后背腰身箍的紧紧的,往怀里揉,她说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她并没有瞧见他的眼神。
“好了,这还有人呢,松开。”
黛莉蹙了蹙眉,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虽然她知道,像自己这样完美无缺的人,很难有人能抵挡得住诱惑,但他平时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这样没有定力。
坎宁松开手,后退半步,黛莉从他脸上里瞧出了点什么,她扭头拉着他去隔壁的镜厅喝茶。
一顿茶喝下来,他倒是又自若安好,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关心了一通吃喝拉撒,问了问她这边筹备的如何。
黛莉铁了心要完成这婚礼,主动推进度,什么事情都已经办利索了。
坎宁听完,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不知道今天过后,她还会不会这么坚持。
他希望她能够跟他继续,但是又知道,如果她选择继续,那么关系也会发生改变,她不会再如此……
“我们出发吧。”
黛莉喝的差不多了,撂下杯子拉着他出发。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了皇家歌剧院,一路上十分通畅,皇家歌剧院附近道路清理的很干净,坎宁随身带着两个守卫,他们下了车进入剧院,人在外面守着。
跟随着侍者指引,来到了演奏厅上方的包厢,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等待着开场。
坎宁握着她的手掌,像是在摩挲什么好东西,时不时举起来闻一闻。
他十分不舍得,但是……
演奏中,黛莉专注的品味着这乐团的水平,毕竟要在她精心筹备的婚礼上表演,要招待那么多的重要宾客,不能有一点地方不行。
在这场婚礼上,她打算好好的宣传宣传她的百货大楼,这些到场的或者想到场的宾客未来确实是对标的客户群体。
黛莉蠢蠢欲动的期待着,并不知道身边坎宁心里的纠结。
歌剧结束表演已经是天色发昏的时候了,傍晚的伦敦又飘着雪,离开了歌剧院,他们打算按照原计划前往附近的餐厅吃顿漂亮饭。
马车夫在挪车过来,黛莉站在大楼底下抬起头看着半空飘舞的雪花。
周围人群嘈杂,出门有车马随行的人都在为雪景而惊叹,并不考虑寒冷的问题。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扭头,坎宁就伸手过来替她摘掉了头发上的雪花,挽着她的手臂往他身边回来了一点,他警惕地往周围瞧了瞧。
“这地很滑,小心点。”
看似好像是在提醒她路滑,但黛莉却莫名感觉,他好像是在警觉什么。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正想开口询问,忽然听到了身边人流蹿动的声音,以及一声枪响,守卫们在背后警戒起来。
来不及惊呼,下一秒马车就来到了眼前,坎宁丝毫没有慌乱的抱着她登上马车,让她伏低身子趴在他腿上。
听着背后街道上忽然流窜出来的枪响,一阵一阵的,能听得出来,杀手人不少,但埋伏这群刺客的人更不少。
黛莉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她今天感觉奇怪。
“有人要刺杀你?你早就知道?所以你今天请我出来,其实是为了引诱他们?”
话刚说完,窗户玻璃便被流弹打碎了,坎宁挡着玻璃渣,在她的头顶上装弹,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
“是谁想刺杀你?”
她问着这个问题扶着他直起身,马车已经朝着远处驶去,身后一片混乱,马车直接朝着白厅街去了。
直到马车顺着缓坡进入地下层的安全区域,他们才从马车里走出来,从身边的一队忙着去发生动乱的区域的警察旁边经过。
坎宁给迎面围上来的那些人递了一个目光,拉着她乘坐液压升降梯,到了他的私人住处。
私人住处在大都会警察总部内部,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黛莉摘掉帽子,脱了外套扔在椅子上,随便找了个办公室坐下,一脸静默的看着他。
不用说话,仅仅几个目光交汇,她就明白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外面的冲突都已经到了台面上,他们二人之间也不用再演下去了。
“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你应该知道吧?这跟你父母的那起案子有没有关系?”
“你现在总算打算告诉我了吗?坎宁。”
黛莉十分直接的询问他。
坎宁拉着椅子坐到她对面,他点头,很冷静。
“是的,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抬头看着她,开口解释这一切,先从他的噩梦开始说起。
“或许是上帝或者什么东西在指引我报仇……”
坎宁说,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他回了伦敦,往后的每一天,偶尔不间断的他能梦到一些事,像是在预言未来。
“我梦到了……”
坎宁说着,黛莉才依靠她看过的原著补充完了背后的真实故事线。
原来害了他父母的从头到尾就不是克莱顿,反而,这老头子在原本的世界当中忍辱负重很多年,最后为了这桩仇才以身入局。
他安排好了未来继承他在党内位置的人,甚至培养起了坎宁,最后他以自己拉着仇人一起带了进去。
而克莱顿倾尽了心血的土地法案,也在他的精心安排下顺利的通过了议会投票。
只不过原著故事线里的坎宁并不知道教父的真实目的,他从头到尾都误解这个人。
坎宁起初并不相信梦里的一切,但慢慢的,他顺着刺客的线索验证了一切。
“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依靠这些虚幻的东西来……”
坎宁真诚的问她。
黛莉摇头,她有些尴尬地想,这孩子被小说原著给坑惨了,她一脸冷静:
“你继续说。”
坎宁松了一口气,完全的坦白下来他这么久以来都做了什么。
他早就查出来了仇人是谁,正是索洛奇,当初索洛奇为了操控舆论打击敌对党竞争对手,组建了一支假爱尔兰恐怖分子,在议会关键时刻做各种动作。
刚刚街外面那几个人,也是这支人的残余势力。
不过,这一次他们冒了头,就会被连根拔出来。
而当初所谓的背叛了克莱顿的行为,也只是他们二人达成的合作,只有教父留在议会,才能保证这一届政府不会有任何议案通过议会投票。
“既然知道仇人是谁,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朝着索洛奇动手报仇?要这么费尽心思与他周旋?”
黛莉问完这个话,顿时又闭上嘴了。
她想起来了,在这个年头,法案的成功与否与这个党派内的领袖人物息息相关。
首相与索洛奇,几乎就代表了这项法案,如果除掉他们,是可以报一时之仇,但是这样以来敌对党派也会拿他们内部的争斗做把柄,用来阻碍这法案,这大局也是坎宁所顾虑的。
法案也是克莱顿的心血,所以他在原著里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来钩织铺垫。
如何在既能保证法案顺利的情况下,又能把仇给报了。
而现在坎宁身上的变数改变了这一切,他除了考虑以上两条,还想让克莱顿能从这里面脱身。
“所以,这一次,你是想用你自己来……”
黛莉沉默起来,面色苍白。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未来注定会有很大的牺牲。
他知道他自己肯定没有好下场,这就是为什么他知道她不是真心实意还依旧跟她在一起。
但凡她是真心实意的爱慕他,但凡她是个真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那么他从一开始就会离她远远的。
因为她坦白了她的虚情假意,只想捞好处,所以他才丝毫不介意她这种人也面临应有的险境。
怪不得当初他表白时她感觉那么不对。
难不成他是看上了她的,本性足够恶劣吗?
黛莉对他的这种选择有些嘲讽,虽然她早就对此事有预感,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情开始起伏,又压抑着心情冷静了下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真的跟我在一起,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一点也不喜欢我,只是想玩弄我而已?”
只不过她不知道他的感情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不是他以为自己要单纯玩弄她,他就能做到的。
坎宁心里苦,但他没有否认。
“原谅我现在才跟你坦白。”
“现在你知道了这一切,你如果不想留在英格兰,可以走,我会把海外的资产全都合法的给你,对不起,我不应该……”
“大可不用。”
黛莉双手抱臂,往椅子上靠了靠。
“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权势名利,为了赚钱而已,这些我都得到了。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跟你好也只是因为生理需求。”
“既然如此,话都说开了,你也没有必要对不起,互不相欠。”
坎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他猜到她可能会说这些话,但亲耳听到的感觉却不一样,让他想哭。
“不过,我们也可以换种方式合作,对你我都好的方式。”
黛莉的话让他重新抬起头,一脸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