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破棺而出

作者:神仙宝贝派大星

盛凝玉收起剑,装似无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这本身就很奇怪。

千山重叠鹤,万里觅归途。

在千山试炼中,进入其中的弟子需要一路除去所有“阴诡魔物”,破开重重幻境,最后会化为仙鹤,步入一段前尘往事中。

而上述所有——包括他们在试炼中死去、受伤,还有哪些魔物……这些悉数都是假的。

不过是千山浮沉,大梦一场。

唯有最后步入的前尘往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记载中,这前尘幻境的触发,几乎每次都是与试炼开启之地,和进入之人有关。

譬如这次,开启之地为山海不夜城,又有她与金献遥这个疑似菩提谢氏传人的弟子进入,凤潇声先前就曾与她打赌,说这前尘之中,不是出现当年合欢城一事,就是会出现谢家被灭门的往事。

盛凝玉对此倒是不做什么猜想,比起这些,她更希望能恢复她的记忆。

以及揪出幕后之人。

盛凝玉摸了摸怀中尚还有魔气缠绕的灵骨,眸子里的神情暗了暗。

然而饶是盛凝玉对一切轻车就熟,但一来时过境迁,秘境得天地灵力而生,自然也有不同,二来盛凝玉……不认路。

她绕着绕着,自己都不知道绕了多久的路,几乎一人快清理干净了整座山头的魔物,却依旧找不到下山的路。

盛凝玉:“……”

再度看到了那熟悉的山石,盛凝玉默了默,不禁勾起唇角,有几分好笑来。

早些年里,有二师兄为她绾发簪钗,耐心哄着她,为她安排每一次出行之路。

如今被关了六十年,出了棺材,又遇上了谢千镜。

想起谢千镜,盛凝玉的嘴角再次向上提了提,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如此想,她的运气其实很好。

……

原殊和深深觉得,这是自己当日没有拦下明月剑尊的报应。

他一路上遇到了数不清的傀儡障,偏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弟子——并不清楚门派,但原殊和自然而然的生起了保护之心。

医者仁心,不外如是。

哪怕知道这千山试炼不过是一场幻境,出去后,所有的伤势都会被消除,但原殊和还是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同道之人被魔物攻击而倒下。

可他是个医修,于攻击之术上,到底弱了些。满地的鲜血和师妹师弟们青白的脸色,几乎成了原殊和此刻的心魔。

他苦笑着收起手,看着又一具尸体,沉默的起身,对身后人道:“走吧,我们先离开这座山。”

“为何此处会有如此多的魔物?”有弟子压抑着嗓音,颤声道,“这样多的数量……难不成我们这是误入了试炼中的魔族之地?”

他话音刚落,一道琴音响起,瞬间数道狂风平地而起,将周围的草木吹得几乎折断!

原殊和察觉到不妙,立即道:“辛道友,结阵!”

铺天盖地的黑雾如浓烟袭来,离得近了才看清,这竟然是由无数道傀儡之障凝结而成。

这显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有人在故意困住他们!

千山试炼中,一切都十分真实,当即有弟子忘了这只是一场试炼,在极度的压抑与恐惧之下,近乎崩溃道:“到底是谁!!!”

“既如千山之地,自当各凭本事。”

一位公子手持玉箫,踏着黑色浓雾而来。

他居高临下的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面上带着虚伪的笑意:“诸位,承让了。”

在千山试炼中,所有人的容貌都会有些变化,但光凭这做派和玉箫,来者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九霄阁公子,玉无声。

千山试炼之外,玄烛殿内。

玉覃秋一扫先前的恼火,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身边立刻有人称赞:“看来是玉公子旗胜一招啊。”

原不恕自来不会搭理这些,而奇怪的是,玉覃秋竟然也轻斥道:“休要胡言乱语。”

“原二公子医道仁心,多助同门,心性之澄澈坚韧,无声有所不及。”

那人诺诺应下,然而其他人却不会这样轻易放过。

香别韵放下茶杯,柔柔的笑着开口:“我家二弟到底幼稚,比不上玉公子魅力斐然,竟然能得许多人追随身后。”

她此行,其实是代替半壁宗艳无容前来,众人到底不知香别韵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云望宫的香夫人”。

但这个身份却也足够。

香别韵这一开口,半壁宗的长老立即附和:“也不知这位玉公子是如何结识这样多的弟子?又如何驱赶这魔气的?”

九霄阁中人心头一凉,他们自然知道是玉无声这举动犯了众怒,立即有长老圆场:“哈,无声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自幼讨人喜欢,在我们九霄阁中,就是人缘极佳。”

九霄阁人多势众,加之玉无声到底身后跟了些其他门派的弟子,故而一时间,殿内倒是两种声音不分上下,甚至还有人大赞——

“这位玉公子如此得人拥护,有往日明月剑尊遗风啊!”

这就是纯纯瞎扯了。

半壁宗长老讽刺的投去一眼,还不等她再开口,却听上首传来了一声轻笑。

众多喧嚣霎时间一寂,立在谢千镜身后的一个魔修眼观上首试炼之景,赞叹道:“这位小友有如此驾驭魔气之能,就该入我魔道啊!”

玉覃秋当即黑了脸:“放肆!”

属于天玑境的灵威瞬间铺开,然而还不等灵威向上,却已经被浓郁黑雾压下。

谢千镜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眼眸轻飘飘的向玉覃秋看去。

仅仅一眼,再没有其他威慑,轻飘飘的恍若一阵风,却好似千钧之重,压得玉覃秋心头凛然。

“本尊又没说同意他拜入门下。”谢千镜平静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没有丝毫情绪,“玉阁主慌什么?”

宴如朝用余光看了眼身边的寒玉衣,见她当真没什么反应,这才愉悦的笑了出声。

干得漂亮。

宴如朝难得看谢千镜顺眼起来。

这小子没事儿就喜欢呆在他师妹身边,瞧着和个小白脸似的,没想到倒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玉覃秋皮笑肉不笑,他不再应答,继续看着天水之镜,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玉无声这个蠢材!

他这般嚣张做派,若是当真能得了魁首倒也好,可玉覃秋清楚,他绝没有这个能力,如此揽大妄为,只会招来祸患,连带着他人对于九霄阁都会心存不善!

然而此时,天水之镜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是凤族子弟!”有人惊呼。

“是凤九天那小子。”凤翩翩看着天水之镜中持剑而立的少年,心中与有荣焉,“少君——”

她的话没敢说下去。

凤潇声的脸上带着矜贵的笑意,她依旧是那副完美少君的模样,可凤翩翩到底为这位少君做事许久,自然能感受到,凤潇声此刻的情绪远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凤翩翩心头转了转,大致猜到了答案。

——许是因为那位?

可是……

凤翩翩困惑地想到,那可是每月剑尊啊!

别人不知道,她当日可是在正殿内,几乎听完了全部。

这话说来似乎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凤翩翩还是有些不理解。

一人就可斩出魔种的明月剑尊,也需要被担心么?

……

需要。

天水之镜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但盛凝玉还是有些暴躁。

她倒是出了山,一路上也遇到了一些魔物,可盛凝玉心头的古怪未消,反而越来越浓。

她从不是个多疑之人,但或许是那不见天日的六十年改变了她,盛凝玉自己也知道,她看着与往日相似,但其实内里发生了许多的改变

譬如现在。

没来由的,但盛凝玉就是觉得有人困住了她。

冥冥之中,风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微不可查的琵琶泠音,但凡又好似鸟儿争鸣。

“道友小心!”

盛凝玉蓦然回首,却见一张黑雾直冲她门面而来!

嚯!有点意思!

盛凝玉非但不惧,反而纵身跃起,狂风将她的三千发丝向后吹去,她却半点不惧,扶摇而上之时,衣袂纷飞,与幻境中的千山万水重叠,翩然落下时,又恰如梨花树下一只仙鹤。

一念之间,那与旁人而言苦不堪言的黑雾,在她手中,却如同玩具一样。

她的容貌平平,几乎可以说是扔到人群中再也找不到的那种,可只此一手,已然让天水之镜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神。

满堂寂静。

年纪小些的不明所以,可年长些的,却俱是怔怔的看着水镜。

在场众人皆有八股之心,难得能见褚季野与宁骄这对曾经的卷入风云的任务一同出现,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这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眼睛却都一眨不眨的看着头顶的天水之镜。

尤其是此刻。

“这是……谁家弟子?”

原不恕一顿,循声望去,开口之人并非宁骄,也并非褚季野。

竟然是天机阁的阮姝阮长老。

宴如朝看向身侧,寒玉衣轻轻摇了摇头。

世事纷乱,她尚未来得及与阮姝见面,况且没有盛凝玉的允许,她绝不会将她的身份告诉任何一个人。

阮姝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回答。

这位一卦难求的天机阁长老仰起头,目光专注到近乎痴迷的看着头顶的天水之镜。

一招一式,一颦一笑,骤然见之,都并非当年之人。

“她用的居然是木剑。”有人低声惊呼。

是啊,只是普通的木剑。

就连那容貌,也寻常至极,远不及当年的明月剑尊分毫。

可莫名其妙的,阮姝就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弟子身上,看见了她的影子。

在她的举手抬足之间,在她的一言一笑之间。

自盛凝玉出现后,场中形式陡然变化。

那原先被玉无声以利益捆缚在身边之人,竟然有十之八九都去了那神秘弟子的身边。

“这可真是……”

无数人痴迷的抬起头。

他们中许多都不曾见过当年明月剑尊的风采,更不知上首十一门派的家主长老们为何齐齐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刻,不妨碍他们为天水之镜中的这位小弟子的风采而目眩神迷。

也不知这青衣小弟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比起原殊和一昧的维护,这青衣小弟子到似乎有些玩世不恭,尤其是她已自己的灵力包裹着几根傀儡丝,却轻而易举的将大片的傀儡丝引出,继而自相残杀——

“简直胡闹!”炼器宗长老重重跺了下拐杖,怒而斥责,“如此所为,若是那傀儡之障攀升而起,入了心扉灵骨可怎生是好?!”

他说完,身侧却寂静无声许久。

炼器宗长老迟疑着,偏过头,听见了身侧老友的叹息。

“胡闹啊……胡闹。”老友叹道,“苍木啊,你多有没说过这两个字了?”

炼器宗长老一怔,脸上激动的神情一卡,却是平淡了许多。

是啊。

自从宁归海那弟子不在后,他似乎再也不曾对人说过这两个字了。

炼器宗长老并不认为天水之镜中的青衣小弟子就是那人,但这与他心生怅然并不相悖。

分明修仙之人不会苍老,可此刻,炼

器宗长老却升起了暮年之心。

“哎。”他重重一叹,继而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此次清一学宫重启,他并未前往,而是择取了其他长老。

宗主亦曾问起,炼器宗长老只是摆了摆手,嫌弃道:“当年那些弟子各个年轻气盛,都太能折腾。如今老道只想静心,可再也管不动了。”

宗主自也不会逼他,但心中到底如何想,只有炼器宗长老一人知晓。

其他人就算再如何胡闹,也比不上当年了。

然而比起他们这些故人心生戚戚,底下那些年少些的,却各个眼神发亮。

他们不曾见识过昔日明月剑尊的风采,也不曾与明月剑尊有过什么交情,但仅仅是这一段片刻光景。就已经深深刻入了他们的心底。

举重若轻,嬉笑自然。如何能不令人心驰神往,心向往之?

天水之镜中不止这一个情形,但唯有此处,最是吸引人了。

有人不自觉的发出叹息:“我都想去其中一游了。”

宁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褚季野的神色却愈发苍白。

谢千镜位于上首,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的神情淡漠如雪,却又好似有什么凝在眸中,如深渊般,让人再不敢窥视第二眼。

……

千山之中。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竟然有剑阁弟子在表露身份后,从星河囊中取出了剑阁大黄的傀儡木雕。

盛凝玉:“?”

盛凝玉迟疑道:“这是?”

“是我们剑阁仙大黄形态的‘傀儡替身’!”那剑阁弟子兴致勃勃道,“你们别看这东西看起来只是普通仙鹤,但这傀儡替身设计之时,就已经注入灵力和指使后,几乎与真正的大黄无二,哎呦——”

说时迟那时快,剑阁弟子刚注入灵力,就被仙鹤狠狠啄了一口。

在场所有人:“……”

盛凝玉讪讪的笑着,不着痕迹的往后退,然而不等她继续后退,那十个“大黄”竟然一齐向她扑来!

盛凝玉:“!!!”

救命!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这混乱的局面,剑阁弟子舒了口气,转过身,惊奇不已的看着盛凝玉,语气已然有了变化:“你莫非认识大黄?”

这弟子立刻被身旁人捅了一下胳膊肘,低斥到:“放尊重些!”

面前人可是刚才一力降十鹤的存在!

那弟子悚然一惊,立即拱了拱手,神情肃然到近乎恭敬的问道:“阁下可是与我剑阁有旧?”

盛凝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算吧?”

她毕竟当过剑尊,也算是有旧吧……?

那剑阁弟子立刻笑开了花。

凭借着大黄与盛凝玉教授给众人的“傀儡球”之法的配合,周遭的魔物与傀儡之障几乎被清楚了个干净。

“太好了!”

弟子们放下了本命法器,彼此对视一眼后,俱是笑起来。

“说不定,这次魁首,我们能一起拿呢!”

盛凝玉呵呵一笑,果决而无情道:“不可以。”

有人道:“为何不可以?”

盛凝玉坦然:“我想要魁首奖励的那个灵草。”

她就如此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欲望,试炼内外的众人无不一怔。

然而如许多人想象中那样剑拔弩张的氛围没有升起,反而是一片欢腾。

“哈哈,给你给你,不对,不叫‘给’,这本该是你的嘛。”

“可不是么!这次老娘也是玩够本了,那傀儡球真是绝了,从来都是傀儡之障追着我跑,老娘还没这样潇洒的玩弄过傀儡之障呢!”

“就是出去后,道友记得来半壁宗寻我玩啊!”

“去去去,要来也是先来我炼器宗!”

“哈,明明我万象楼最近好不好!”

“近?你们在我青鸟一叶花前说‘近’?”

“对哦——诶,我们出去后,先去你们青鸟一叶花玩一遭再走!”

众弟子嘻嘻哈哈,竟然半点不似试炼,也不似各门各派悬殊,反而相处的融洽至极。

凤九天与原殊和对视一眼,心头拜服。

能做到如此的,唯有剑尊前辈。

别看他们现在融洽,可出身不同,功法不同,许多门派之间还有昔日旧怨,弟子之间虽不至于相见眼红,但也绝不会如现在这样相谈甚欢,

只有当一个足够强,又足够有趣——有趣到用别的法子,吸引住众人的目光,乃至于让他们暂且放下了昔日恩怨,纵身于这一场欢闹之中。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欢笑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这些方才的字字句句,这些游山玩水似的拜访邀约,或许都是谎言,一个都不会实现。

但谁有能说,谎言就一定丑恶呢?

盛凝玉轻笑,拍了拍原殊和的肩:“起码眼下此刻,彼此都是真心,足够了。”

小小年纪,做什么如此苦大仇深?

原殊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忽然之间,脚下的大地发出了震颤。

铺天盖地的傀儡之障遮蔽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将千山缠绕,转眼之间,血红之色纠缠这千山,席卷了各处山峦!

所有弟子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

那血色之中,有一人凌驾其上。

“我已寻至明月剑尊本命剑的残骸!”

浓稠血色之中,玉无声放声大笑:“诸位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得几分体面,也好过在此处抱头鼠窜,苟且偷生。”

话音落下,天摇地动,狂风摧折!

刹那间,方才还欢笑的场景一变。

有弟子陷落地崩之缝隙中,再无声息,有弟子无助哭泣,有弟子奋勇上前……

但是不对。

不对。

盛凝玉猛地抬起头。

狂风呼啸,傀儡之障来势汹汹,宛如刀剑般挂蹭在身上,不过几下就能让人渗出鲜血,然而盛凝玉没有在意这其中任何一个存在,她甚至主动撤下了灵力,仍由其落在身上。

她逆着人群,逆着狂风魔气,逆着傀儡之障,向着一人而去。

“原小二。”

盛凝玉眸色沉沉,一掌拍在了那立在前方的青衣少年郎身上。

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一掌下去更是用足了力气,毫不留情。

但是没有用。

盛凝玉很快意识到了这点。

有人自最初,就以种种行径,蛊惑了原殊和的心智。

……

试炼之外,玄烛殿中。

自原殊和立在原处不动后,原不恕便霍然起身。

他看了许久,直到盛凝玉走到原殊和身边,原不恕的目光从天水之镜上挪开。

他与谢千镜对视一眼,得到对方的颔首后,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若是没有猜错。

这千山试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件事。

——让他的弟弟原殊和入魔,成为下一颗魔种。

当真是好算计。

原不恕怒极,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有人刻意在蛊惑蒙蔽原殊和的心智。

谢千镜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他甚至比原不恕想到的更早。

谢千镜手指轻轻一动,魔气骤然在殿中向外散开。

“魔尊大人!”

“尊上且慢!”

殿中掌门长老俱是惊呼,然而却都晚了一步。

如同万丈的黑色缎带般涌向四面八方,瞬间将整个山海不夜城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璀璨如万星的灯火,都在这股强大的魔气面前黯然失色,所有的光芒仿佛被这滚滚黑雾吞噬。

天山海不夜城,此刻却仿佛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夜晚。街道上的商贩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惊恐和迷茫的神情。

“怎么回事?”有人哆嗦着开口,“怎么突然天黑了?”

妇人立刻抱起自家的孩子就往家中去,商贩纷纷关闭了门窗。

一位正在其中的老修士叹息一声,低声道:“变天了啊。”

但这一次,还会有明月朗照么?

……

玄烛殿中。

因谢千镜这突然的一手,众人惊惧不已,炼器宗长老皱了皱眉,刚要怒斥,在看到那位身着白衣的魔尊时,心头无声叹了口气。

这位昔日的菩提仙君,不知如何,却成了今日这模样。

“魔尊大人这是何意?”炼器宗长老起身,冷声质问道,“难不成尊驾要撕毁盟约,重现菩提谢氏当日之事?”

谢千镜道:“以魔气环绕,是为了保证如今殿内,无一人可出。”

祁白崖皱起眉:“尊上的意思是?”

谢千镜仰起头,淡淡道:“那陷害谢家窝藏魔种,又想以此之术再在千山试炼中造就魔种之人就在场内,而他怕是凝出了一道分身,入了千山试炼之中。”

这一招称得上高明,竟然连凤

潇声都未曾察觉出异样。

足以见得那人修为之高深。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各异,却纷纷戒备起来。

风清郦却不买账,他嗤笑一声:“口说无凭,尊上如此言论,我也能说,是魔族伺机而动——又或是尊上,想要完成祖上未竟之愿?”

谢千镜扫了风清郦一眼。

青鸟一叶花的长老骇得心惊肉跳。

他们见风清郦如此放肆大胆,几乎要昏厥过去,连连拉住了他的衣袖,风清郦哼笑一声,不置可否,但到底顺势坐下了。

不过有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不免想到谢家过往窝藏魔种之事,然而不等第二个人开口,却又有声音响起。

“凤君曾与我言,昔日谢家之事另有蹊跷。”凤潇声起身,扫视了一圈众人,脸色沉沉,身上的气势极为骇人。

“只是没想到,有人竟然将手伸到了我等千山试炼之中。”

当然,有盛凝玉在,凤潇声并不担心那些弟子的安危。

又或者,在凤潇声心中,她会担心的,唯有盛凝玉一人。

有了凤潇声作证,在场之人更信了几分。

寂静之中,又有一声轻笑。

谢千镜起身,他没有看风清郦,只是站在人前,平静开口:“若本尊出手,没有这样多的麻烦。”

这话语调平和,可话中意思,却嚣张到了极致。

那九霄阁长老,可还尸骨未凉。

这下,众人心头几乎信了十分,再不许他们摇摆了。

所以……

众人彼此互相看了看。

他们之中,正藏着一个远比这魔族尊上还要可怖的阴诡之物?!

天机阁阮姝长老更是想到了什么,神情越发难看,她道:“若那人混入了千山试炼中,千山试炼一旦开启无法停下……剑阁代阁主的本命剑在此,修为又压制在了五段玉衡境,恐怕护不住所有人。”

凤潇声脸色缓了缓:“阮长老无需担忧。”

不。

其实并非如此。

香别韵心头发沉,握紧了原不恕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无人知道到底幕后之人是谁,所谓“元道真人未死”之事也不过是他们的推测,哪怕褚季野被困在此处,甚至谢千镜已顺着那褚家管事,杀死了几个可疑之人,却依旧有漏网之鱼。

但这人不知修了什么功法,竟好似能将自己四分五裂,不似正道修士的分神那样,到好似真的完美复刻了他的所有功法。

倒是……倒是与那剑阁的傀儡替身有几分相似?

就连寒玉衣都看向宴如朝。

【莫非真是剑阁代阁主?】

宴如朝摇了摇头。

不可能。

如今天下人皆知容阙身处其中,又有天水之境在,且不说但凡见过容阙曾经如何对盛凝玉的人,都不会怀疑容阙会伤害盛凝玉。只说哪怕真是容阙——

“他没有这样蠢。”

寒玉衣颔首,心头的疑虑却仍未全消。

她亦曾被人称为“内敛温柔”,所以格外清楚。

有些人看着端方温和,好似处于云端之上,但其实恰如那冰山一角。

内里之汹涌澎湃,只有他一人知晓。

若真如阿朝所言,他曾以为那代阁主心悦明月……

寒玉衣心头发沉。

然而不等她细想,一道堪称欢快的声音天水之镜中传来。

“——原殊和,你不许入魔!”

方才还在对峙之人齐齐抬头。

天水之镜中,那青衣女弟子还是一幅玩笑散漫的模样,分明处于傀儡之障中,周围狂风如刀剑刺在她的身上,可她却好似没有任何直觉,平平无奇的五官上,勾勒出了一个足以让人心驰摇曳的放肆笑容。

“——因为我要入魔啦!”

凤潇声:“?”

胸有成竹的笑容骤然一变,凤潇声豁然抬首,脸色沉如深海。

作者有话说:明月:师兄弟弟被蛊惑了,要入魔,怎么办!

明月:嘿!抢了他的路,他不就无路可走了么![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