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破棺而出

作者:神仙宝贝派大星

盛凝玉做出这个决定,倒并非想了那么多。

事实上,她的想法很简单。

在方才向原殊和走过去时,魔气与灵力混杂在一处,如刀剑般向她袭来,加上她又特意没有以灵力护身,种种攻击落在盛凝玉的身上,如生生剔骨般,无一处不疼。

盛凝玉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攻击虽然疼,也依旧是假的。

也就是说,幕后之人故意设局,想要让原殊和在十四洲正道面前入魔,但他终究棋差一着,无法完全操控这千山试炼中的一切,这才退而求其次,以心魔之道攻击,放大了幻境之中的欲望——那位玉小公子,恐怕也是被当了炮灰。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毕竟在千山试炼中,身上的伤痕可以作假,但若一旦心境有失,即便出了试炼,怕是也再也回不到当初。

不过,那些人为何要退而求其次,而不是以全然灵力压制……

魔气顺着她的伤口涌入,没有得到丝毫阻塞。

盛凝玉扬了扬眉,心思百转间,已猜到许多。

大抵是谢千镜在外头拔出了那人不少爪牙。

盛凝玉松开眉头,脸上依旧带着松快到在这处境之中颇有几分不真实的笑意。

盛凝玉想通了一件事。

——被这样接二连三的打断,只要她尽快破局,幕后之人怕是再也忍不住了。

摸清了这一点,盛凝玉“哈”的笑了一声,笑声回荡在这幻境之中,竟然显出了几分诡异。

反正在幻境里,一切受到的伤害都是假的,而最快将力量最大化,能够破局的关键——

入魔。

一箭双雕。

盛凝玉抓住原殊和想要救治所有人的心理,看着面前双目隐隐泛起血光的少年人,叹了口气:“原小公子啊,你没听清楚么?我说,我要入魔了。”

言罢,盛凝玉甚至觉得周围魔气转入她体内的速度太慢,索性抬手,直接以灵力割开手掌,流下无数伤痕,生生将那魔气吸引了过来!

这下不止是原殊和,就连试炼之外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位弟子……”

十一门派中,有玄机楼的长老迟疑着低声道:“怎么好似……”

她心中想着事,到底没有将话说出口。

只是先前,怀疑这弟子与剑尊有关的想法,却消失的一干二净。

毕竟世人皆知,明月剑尊恨毒了魔族,若说这天底下谁最无可能与魔族有关,近乎老一辈想也不想,都会脱口而出“明月剑尊”这四个字。

但现在……

“花长老以为,此法可行否?”

青鸟一叶花所在之处,有一人曼声开口。

音色婉转动人,好似情浓花绽放时花瓣散开的婉约动人,可其中蕴含着的黏腻,也如情浓花的暗毒,让人不禁悚然。

被点名的花长老更是心头苦笑,可又不得不答。

只因开口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掌门,风清郦。

“我以为,此法行不通。”花长老恭敬的垂首,道,“此子大抵是想要以引魔气入体之举,引起那原家子的注意,以此中断他入魔之举。”

说着说着,花长老的语气中也不免带出了几分赞叹:“这举动确有几分机敏,但是……”

但是魔气,又岂是闹着玩的东西?

过往之中,试炼之时从未有一人被魔气感染如此之深。

况且,她入了魔,又想如何呢?

没忍住又抬起头,凝神看了眼千山之景,花长老挪开目光时,也不免惋惜道:“入魔之后,都有一段神志不清时……这弟子,端看能不能挺过来吧。”

当然,他还有更多话没有说出口。

若这弟子出来后不成事,众人至

多一阵惋惜,况有她打断原家小少爷入魔之举,灵桓坞也不会亏待了她。

风清郦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刚要开口,却听上首传来了一声突兀的脆响。

“嘭”的一声!

有人捏碎了什么。

众人侧目,却见竟是一直气息平稳的原宫主,微微松开了手,竟是将面前的茶碗捏了个粉碎。

众人感受到他的身上隐隐有怒意传出,心头悚然,但转念一想,这不奇怪,毕竟——

“心性不稳,目无尊法。”原不恕吐出了这八个字,语调平铺直叙,但眼神却冷如寒冰。

身边长老一顿,彼此对望,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宫主这说的是……原小少爷?”

不等他们琢磨出个所以然,又听凤潇声同样冷冷道:“凤九天当真无用。”

所有长老心头莫名,祁白崖难得开口:“此事属实意外,是吾等审查无度,才让心怀叵测之人混入其中,怪不得凤族子弟。”

凤潇声冷笑一声,刚要开口说什么,看到站在祁白崖身后的宁骄,却又一个字都懒得说了。

寒玉衣在下面眉头再度紧锁,低声道:“倒不如由我压制修为,混入其中了。”

宴如朝更是难得没有呛声,他看向了身侧的寒玉衣,低声道:“容阙还在,出不了事。”

寒玉衣偏过头,目光交错间,彼此都明白了意思。

——幕后之人,恐怕确实与那位剑阁二公子无关。

那会是谁?

……

仅此一下,原殊和的脑子陡然清醒!

若是盛前辈折在这试炼中……

刹那间,兄长肃然的面色,嫂嫂看似温和的笑意,宴楼主冷厉的目光,还有谢前辈……

原殊和陡然打了个激灵,他深深觉得自己近七十年中从无如此清醒过,身上的“魔气”都在顷刻间褪的一干二净!

“盛——什么?!”

原殊和差点被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近乎磕磕巴巴道:“王师姐,你——你在做什么!!!”

最后那一句话,几乎是被嘶吼出来的。

倒不是原殊和一下抛却了云望宫数十年“君子端方”的教导,只因他看到了令自己心神俱颤的一幕。

剑尊前辈、剑尊前辈举起了木剑,却不是对着别人,而是对向她自己?!

盛凝玉满不在乎道:“哦,我入魔试试。”

真新鲜啊。

活了这么久了,她还没入魔过呢!

原殊和颤声道:“您——别动了……别动了……”

他此刻脑中前所未有的清醒。

玉无声还在上首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切,发出畅快的笑声,周围的魔气如天降陨石般倏然落下,原殊和心头惨笑。

他已经不敢想象,出去后,他会遭遇什么了。

盛凝玉低下头,掂了下自己的“不可剑”:“不行啊。”

这剑不知怎么回事,偏不肯捅她。

盛凝玉倒不是没想过在这试炼中直接融合灵骨,但一来这动静太大,二来万一那人发现她已经寻觅到了灵骨,不可现身,继续躲藏怎么办?

盛凝玉眼睛一转,在茫茫人海中,锁定了原殊和,眉梢一扬,对他招了招手:“来。”

原殊和颤声:“何、何事?”

盛凝玉淡然道:“用你的法器攻击我。”

攻、攻击?

这位素来恪守己道的云望宫小公子腿一软,几乎要给盛凝玉跪下。

“这就怕了?”盛凝玉凝望着他,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见原殊和竟然真的不动手,不由稀奇道,“可你方才不是还要入魔么?你若是入了魔后,敌我不分,我也是要被你攻击的呀?”

语毕,她不由分说就要去拉原殊和的法器,云望宫的小少爷毫无形象的蹲坐在地上,死死抱着自己的法器:“不!我不入魔!!!”

盛凝玉轻笑了一声。

她收回手,负手而立,迎面对着魔气与灵力的袭来,电光袭来,衣袖猎猎之间,似乎将她的身影一分为二。

黑白颠倒之间,神性与魔气似乎在她身上并存。

试炼之外,众人俱是震撼,

直至此时,他们才明白了盛凝玉想要做什么。

她并非单纯想要吓住那云望宫小弟子,而是……

“她想要获得最大的力量,以此来直接破开试炼?!”褚家有人尖叫道,“异想天开,如何可能!!!”

青鸟一叶花的花长老同样叹息:“难啊。”

若此子如此魔气缠身,出来后也并无异样——

“以后人人效仿,才是最大的祸事。”花长老道,“恐怕在场之中,也有许多人不希望她心性不改的活下来。”

若是心性如此坚韧,岂非又是……一轮明月朗照?

风清郦撑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台上的十一仙门之间气氛紧绷,彼此暗暗打量,那祁白崖更是将宁骄护在身后,低声与凤少君说着什么,褚家主的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惨白,近乎让人想起剑尊身陨那日了。

在此气氛紧绷之际,风清郦却突然笑了出声。

他拖长了语调,调笑似的开口:“花长老,你说,若换做我是这原殊和,这位小弟子会不会为了我如此?”他漫不经心的转了转手中灵力凝成的梨花,随口道,“若是愿意救我,我倒希望她完完整整的活下来。”

许多人纷纷侧目,花长老更是完全愣住。

说实话,若说不知道这小弟子是谁之前,他还能恭维几句,但就在刚才,花长老已经知道了这小弟子的身份。

就是那位云望宫长得与剑尊颇为相似,差点被他家掌门推下灵舟的,女弟子。

哈哈。

许多人的注视之下,花长老皮笑肉不笑的抬起头,恭恭敬敬道:“依照二位的交情,恐怕不会。”

“说的也是。”风清郦散漫的笑起来。

他一手撑着头,整个人几乎歪斜在塌上,身后的绯红散开,宛如一朵将谢未谢的情浓花。

“但是好奇怪。”

比起动作的散漫,这位青鸟一叶花掌门的目光是与之全然不符的专注。

他看着天水之镜,语气放得很轻,几乎是呢喃道:“……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让她活。”

哪怕是当年。

……他也从未想过,那人会死。

上首的凤潇声眼皮子微微掀开,投来一眼。

与风清郦等人不同,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为何盛凝玉如此拼命。

因为她答应过,这次试炼,她会护住这些小辈。

但没有人想过,她会是这个护法。

凤潇声深深吸

了一口气,心头不断劝慰自己。

她要忍住,这些是盛凝玉想要做的事情,她不可以拦,更何况千山试炼中也不会真的伤到她,她也不会真的入魔……

几乎是骤然之间,千山试炼之中,天地骤然颠倒!

盛凝玉孤自一人站在山谷之上,满手的鲜血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手指不受控的痉挛,似乎要握不住剑。

而最可怕的是眼前之景。

盛凝玉分明记得,之前她放过原殊和后,在凤九天等人面前兜了一圈,将他们法器上缠绕的魔气通通吸入了体内,勉强算是攒够了伤口。

但现在,盛凝玉的眼前却不是弟子们。

……而是奇形怪状的,正在叫嚣着向她扑来的魔。

她微微合上眼。

原来入魔后,是这样的景象。

爱恨颠倒,纲常不存。

试炼之外,有长老悚然:“她该不会要大开杀戒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盛凝玉却豁然睁开眼。

方才开口的长老骤然失声:“怎么可能!”

这弟子的眼中没有疯狂,没有血色,甚至没有一丝的波动。

“她不是入魔了么——莫非千山试炼中的魔族,与我等不同?”

“不可能!你看玉家那小子,显然就是被魔气缠住了!”

“可她以为自己入了魔就能破开这千山试炼?要知道明月剑尊当年也不过是一剑劈开浮生月罢了,她莫非还觉得自己可以媲美剑尊不成?痴心妄想!”

“那怎么……”

众声纷乱之中,上首的魔尊却轻轻笑了。

“诸位。”谢千镜起身,俯视众人,淡淡道,“还请做好准备。”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试炼之中,那弟子赫然举起剑。

那只是那把平平无奇的木剑,饶是众人再想夸奖,都无法夸出什么动人的词汇,而与她相对而立的,却是高悬在浮云之上的玉无声。

金衣璀璨,身姿凛然,手持剑尊故剑残骸所凝成的灵剑,在两柄剑的剑锋交错之时,爆发出了剧烈的光芒!

像是某种预言,玉覃秋心头狠狠一颤。

“天水之镜破了!!!”

玄烛殿内,一片哗然之声。

“就这么破了?!”

“如此轻易?这还不足三日吧?除了当年……还有谁这般厉害过?”

“看来当真是剑尊旧物厉害啊!”

“我看说不定是剑阁代阁主察觉到了不对,故而使了手段,这才让试炼提前破了!”

“——等等,这次是什么景?!”

一片哗然之声中,玉覃秋豁然抬头望去,只见天水之境中,场景已经骤然变化。

先前无论是灵力纷飞也好,魔气纵横也罢,好歹是虚幻之景。

而现在天火犹如流星般坠落,却烧不尽满城风雪,而在种种夜色与压抑之下,更是传来了诡异的哭嚎之声。

而刹那间,这样的景色尽是破镜而出,将他们融入其中了!!!

猛然间,有人想起方才谢千镜之语,然而再回头时,却没有看见那位魔尊大人。

唯有那身份斐然的凤族少君立于众人之前,神情不变,沉稳道:“不过是一些幻术罢了,让诸位更清楚的看清这当年之事,难道不好么?”

言罢,她抬手之间,果然还可见方才玄烛殿之景。

祁白崖提醒道:“依方才少君所言,有人暗藏殿中,吾等不可不防。”

凤潇声不知想起什么,轻笑一声:“自然,魔尊就是去寻觅此事源头。”

不用他们出手,又无魔族所在的危机,众修士舒了口气。

在场之人,唯有九霄阁之人面色变了变。

有年轻修士不明所以,知道些内幕的长老,则是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这是曾经的合欢城。”

怎么会从合欢城开始?

风清郦脸上的嬉笑之色猝然消散,他紧紧的盯着前方,扯了扯嘴角,而寒玉衣却发出了低哑的笑声。

众人纷纷投来了目光,只见这位昔日九霄阁的大小姐却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愤恨,也并非旧伤疤被人掀开的无措,而是满带着浅浅欢欣。

她起身,对着所有人微微躬身,道:“还请诸位看清,这昔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在场越有七八个长老刹那间被鬼气缠绕,尽是悉数化为光点,投入了那合欢城中!

在所有人开口前,风清郦柔柔一笑,语调却是与容貌不合的讥诮。

他意有所指:“寒掌门这是早料到有次一事么?”

“不如风掌门料事如神。”

寒玉衣对他颔首,礼数周全如故,恍惚间,似乎还是学宫那个动辄就会被逗得红了脸的大小姐。

然而就在许多人恍神之时,却听这位如今的寒掌门淡淡道。

“不过是实际凑巧,方才那些人昔日都曾叫嚣合欢城乃剑尊之过,我便做个好事,如他们的愿罢了。”

……

千山试炼中,弟子们俱是化作无形飞鹤,缠绕飞舞在合欢城中。

但盛凝玉不同。

周身的魔气猝然消散,还不等她松了口气,就无语凝噎的看着自己再一次透明的双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早知还有这一遭,方才不如趁乱将那截灵骨融了算了。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的盛凝玉十分淡然,甚至还有闲心在空中翘起二郎腿,调整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看着自己持剑行走,与人并肩……

与人并肩???

盛凝玉脑子一懵,当即放下二郎腿,凑了过去。

与她并肩之人,穿着寻常,容貌更是普通,但盛凝玉却看出了自己与他的熟稔。

但是……

盛凝玉沉思了几许,有些疑惑。

她往日固然嘻嘻哈哈,与人为善,但依照自己对自己的了解,盛凝玉并不认为,自己是个会与所有人都交好的老好人。

啧,此人身上定然有过人之处。

盛凝玉看着底下的自己反复奔走,最后得出了结论,还救出了被关押在地牢中被锁链束缚的那些女子。

只是这一次……

盛凝玉迟疑的皱起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像人数变得更多了些……?

还有,那些女子的神情,似乎有些奇怪?

盛凝玉来不及细想,陡然间,庆幸却再一次变化。

烈烈火海腾然而起,盛凝玉起初还笑着,直到她的指尖捏起了一抹火光,才骤然觉得不对。

这可是九冥幽火!

而且她不是悬浮半空的透明之身么?怎么突然又能碰到了?!

想起上一次,盛凝玉心头一沉。

——谢千镜是不是有危险?

……

而试炼之外,众人怔怔的看着天水之镜。

原来……竟是如此。

那些困在地牢内的女子,与她们被救出后依旧不敢置信的眼神,而骤然的哭嚎,深深的落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阿弥陀佛。”

始终不曾开口的佛门主持念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对着天水之镜一拜:“盛施主,功德无量。”

那些从地牢中被送回的长老更是各个面无血色。

不过短短时光,他们俱是在地牢中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各个痛不欲生,可他们却没有灵力反抗。

偏有半壁宗的长老笑着开口道:“往日您曾说,明月剑尊沽名钓誉,如今作何感受?”

那长老面皮一抽,还算英俊的脸上青白交加,呐呐道:“剑、剑尊……”

他嗫嚅了许久,终是低声道:“我当亲自去弥天境,与剑尊赔罪。”

此言一出,满场之间,却再度寂静。

而同样被许多人明里暗里打量的玉覃秋,飞速思量了一番,依旧如当年一般,垂着眉眼,满面慈悲与歉疚。

他负手而立,叫人看那不清他的神情。

“当年之事……是我受人蒙蔽。”

此言有理,只是——

众人彼此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的对着青鸟一叶花的方向看去。

要知道,当年青鸟一叶花的掌门,可是这位的亲生母亲啊。

然而出乎意料,这位从来特立独行的青鸟一叶花掌门风

清郦却没有呛声。

他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周遭。

只是昔日里最是让他狼狈厌恶的火海,如今他却再也摸不到了。

马上就到了。

风清郦想。

他怔怔的看着,面容似笑非笑,好似欢喜至极,又好似下一刻就要落泪。须臾之间,忽得转过身,对身边的寒玉衣道:“寒掌门,可否将我的神魂投入其中?”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要知道,这可是神魂之事!

方才寒玉衣投入那几个长老也罢了,修为相差太多,寒玉衣身旁又有那鬼沧楼楼主坐镇,自然无人敢反抗。

但青鸟一叶花的掌门,可是和千毒窟的寒掌门修为不相上下啊!

寒玉衣的神情倒是没什么波动,只看着他道:“风掌门此举倒是令人奇怪。”

风清郦咧开嘴笑了笑,轻浮艳丽的扬起眉眼,道:“自是想要重温旧日。”他望向上首,却道,“说不准还能与不知所踪的剑阁代阁主相逢呢。”

宴如朝冷冷道:“千山试炼,除却十一仙门外,不得妄为。”

风清郦耸了耸肩,轻易地放弃了自己的打算,无趣道:“那就算了。”

如此轻易的放弃,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这位青鸟一叶花的掌门,到底想干什么?

“——合欢城烧起来了!”

众人齐齐回首。

果然,眼前不知何时被移到了合欢城中。

烈火熊熊,带着滔天之势!

所有人俱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已。

“九冥幽火,一旦燃起,不曾轻易熄灭。”

火势如同上古凶兽所化,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熊熊烈火在合欢城中中心自内而外的蔓延,火舌舔舐着每一寸空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化为灰烬。

凤潇声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此处火海太大,不能久留!”

“少主,九冥幽火封锁,灵力探不进去!”

“盛凝玉,你进去又有什么用?不如等人来……”

种种劝说,“盛凝玉”悉数听着。

但是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她面上似乎松动了些许,然而却又在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时,蓦然转过身。

面对身后人的惊呼,“盛凝玉”头也不回,只挥手道。

“——我们等得起,郦清风那傻子可等不起!”

也不知为何,这傻子明明是能出来的,怎么偏困在其中?

盛凝玉垂头看着底下奔走的少女,却有些好笑。

当年的她不懂,如今却有些能想通了。

九霄阁阁主的夫人所中的“莫相催”与合欢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加之前任合欢宗宗主——也就是风清郦的亲生母亲,似乎神志不清明,双重打击之下,风清郦自然是有些万念俱灰。

她看着底下奔走的,昔日的自己,只觉得傻里傻气,不忍直视,却不知落在他人眼中,却并非如此。

九冥幽火几乎要将整个合欢城燃烧,所有的一切在烈焰之下,都显得真实到丑恶。

有人苟且偷生,有人神智崩溃,有人笑里藏刀,有人满眼诡计,有人主持大局

还有人向着火场而去。

人海之中,于众生所行背离,踏入火色之中。

只为一人。

“剑尊那时……”有人轻声呢喃,“那时候,还只有瑶光境吧?”

没有人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了那个持剑的少女身上。

她持剑而行,法衣被火舌席卷,上面纹绘的法阵都几乎失效,鬓发,簪在发间的玉簪花钗不知何时掉落,头发都已散乱的不成样子。

饶是如此,她但还是固执的,一间一间的推开房门。

“——郦清风!你在里面吗?”

少女持剑,一脚踹开了宫殿大门。

没有人看清昔日之景,这见幻境中的少女动了动手,似乎一剑捅穿了什么,随后伸手勾起幻境中“郦清风”的胳膊搭在肩上,就往外冲去。

火光万丈,不及她风姿分毫。

几乎所有人心头,都冒出了一个问题。

曾与剑尊有过这样的交际,怎么会在她死后如此心生怨愤?

他们实在忍不住的去看青鸟一叶花的掌门,却见那掌门豁然起身。

他抬起头,目光中不知何时布满了血丝!

巨大的灵威在殿内铺开,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几乎让瑶光境之下的修士肝胆俱裂。

共犯。

她没有……没有说那句“共犯”。

风清郦心头袭来了一阵猛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

久违的,疼痛。

风清郦畅快的笑了起来,笑声却带着几分低哑,听着可怖又诡异,宛如毒蛇在嘶嘶吐信。

然而这一次,却无人敢打断他。

风清郦直视上首凤潇声,一字一顿道:“少君,这幻境之中,可是有何不对?”

凤潇声不动声色:“风掌门何出此言?”

风清郦扯了扯嘴角。

他的脑中一阵又一阵的发胀,如根根银针刺在脑内。

很疼。

但这种疼,比不上方才那一刻的万分之一。

风清郦再一次笑了,他赤红着双眸,眼睛却弯起。

“当年,她用的不是这一招。”

这一次,轮到青鸟一叶花的花长老小心翼翼的开口:“过了这么久,许是掌门记错了?”

风清郦低低笑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烈火,轻声道:“不会有错。”

“只要,见过她出剑的人,都不会忘记。”

然而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自秘境轰然而起!

凤少君眯起眼,高声道:“傀儡之障出,还请诸位做好准备!”

……

盛凝玉发现,秘境之中除却自己能碰到东西,旁人似乎还是看不见她。

哦,还有一点。

虽然记忆有些问题,但盛凝玉依稀记得,当年风清郦杀了他母亲。

这事儿吧,放在众目睽睽之下,总有些不好。

盛凝玉没想起别的,她只是快速操纵这自己的手,飞速以如今所学解决了前任合欢宗掌门,拖着“风清郦”就出了合欢宗。

太狼狈了。

盛凝玉看着在底下甩头发的自己,不禁心头发出长长的叹息。

怎么能就这样不顾形象?不是她说,起码也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吧?

“别生气啊。”

底下的“盛凝玉”笑嘻嘻道:“先前诸事不明,有所隐瞒也正常嘛——再说了,我只是刚才瞎说了我的姓氏,我不姓宁,我姓‘盛’。”

“但名字我可没骗你!”

“我小名就叫“明月”,我身边亲近之人都这么叫我。”

盛凝玉心头猛地一颤,骤然低下头去。

只见底下一片火光之中,自己狼狈的坐在地上,仰着头,对着面前的人说着什么。

乌发如瀑,白衣胜雪,头戴长长幂蓠。

底下的“盛凝玉”笑着对他伸出手:“拉我起来。”

那人依言而行,却被她反手灵巧的一拨,饶是反应再快,也被拨开了幂蓠珠串的一角。

可幂蓠之下,并非绝世容颜,却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珠子来回摇曳,发出细微的清脆响声,恰如那人开口时清冷的嗓音:“无礼。”

当年怎么还有这一遭?

盛凝玉一边想,一边不由感叹:“真好听。”

莫名其妙的,盛凝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从这人如此普通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不同来。

底下的“盛凝玉”更是如此。

她歪过头,双手备在身后,调笑道:“先前没发现,如今才看到,你长得真好看,尤其是眼睛——你该不会也骗了我吧?”

那人轻轻别过脸。

火光殊色之下,盛凝玉心头猛地一颤!

有一段熟悉的记忆,在脑中逐渐变得清晰。

盛凝玉摁住了太阳穴,脸色骤然苍白。

天旋地转,火色呼啸而来,魔气骤然迸发,傀儡之障四面而起,试炼之境与现实的壁垒被打破,盛凝玉几乎分不清此刻灼烧肺腑的疼痛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惊叫声与呼救声在周围响起,与此同时,还有脚步落在了她的身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师妹。”

盛凝玉豁然睁开眼。

白衣玉色,清姿温润。

面前对着她伸手之人,赫然是二师兄容阙。

等会儿,当年合欢城中,容阙也在么?

盛凝玉头脑还发着懵,却在意识到此处是何地后,面色一变。

怎么突然从合欢城跳到了弥天境?!

盛凝玉来不及细想,她此刻思路混沌,却还是拽着容阙的手,道:“二师兄,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