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呢?
盛凝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论起来,如今的场合并不算是合适,哪怕如今的褚家已经被灵力摧毁成了断壁残垣,但终究是堂皇之下,众人目光灼灼。
众目之下,谢千镜也在看盛凝玉。
她会说什么呢?或是承认,或是否认——
不。
谢千镜想,按照盛凝玉的性子,她只会大笑出声,随后冷淡转身,甚至不屑说一句话。
按照盛凝玉——无论是昔日他眼中张扬跳脱到可爱的剑光,还是众人言谈中高不可攀的明月剑尊,都是不屑在这种问题上纠缠的。
她的心中,有大道朗朗,有众生悲欢,其余的琐碎情感近乎平等的分给了每一个人。
这一点,谢千镜从一开始就知道。
足够了。
她能说出刚才那些话,甚至广告众人,他便已该知足。
谢千镜立在原地,清泠如一尊雪塑,又无端显出了几分落寞。
他心里想的分明,可当真看到盛凝玉转过身,似是要向那褚家子走去时,却又心中全然不同了。
【你还在幻想些什么呢?】
【你应当知足,谢千镜,当你放弃杀了我的时候,你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机会。】
心魔之音幻化成她的语调,在耳畔扭曲叫嚣,破碎的不成调子。
谢千镜贯来忍耐,但这一次,或许是方才忆起百年前婚约之缘,又再度眼睁睁的看着她转向了褚季野,昔日光景似乎与此刻重合。
在某一个瞬间,谢千镜恍惚。
他不是曾经不染尘埃的菩提仙君,也不是如今众人畏之不敢提及的魔界之尊,而依旧是褚家深不见底的地牢之中,被缚灵鞭抽去灵力,被噬魂钉穿透肩胛的阶下囚。
他只能狼狈不堪的看着她,去往别人的身边。
“——九重。”谢千镜轻声呢喃。
盛凝玉一怔。
她方才刚抬起脚,还不等她迈出步子,衣袖已被人蓦地紧攥。
盛凝玉偏过头,身边人的眼神晦涩。
这位魔尊大人自试炼暴露于人前后,便一直淡漠得好似无情绪的泥人般,可此刻,盛凝玉却从这两个字中,品出了些许不同。
低垂的眼睫好似蝶翼轻颤,谢千镜声音低低的开了口,却是毫不相干的两个字,之后再没有了下文。
众人一听魔尊开口,顿时心头一惊,但等了许久不见后续,又有些糊涂。
九重?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偏偏叫了剑尊大人剑法之名?
仅仅是两个字,大庭广众之下,谢千镜再没有多说什么。
可也是这两个字,暴露了所有。
盛凝玉缓慢地眨了下眼:“你是不是不想我过去?”
谢千镜抿了唇:“是。”
众修士心头更添了几分惊惧,头一次后悔来到此处。
谁人不知明月剑尊性格肆意,最是不喜束缚。
如今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当真和魔尊闹起来——
“行,那我就不过去了。”
盛凝玉笑了一声,在众修士惊异的眼神中,竟然当真后退了几步。
两个字,什么都没说清,就能让剑尊大人如此退让?!
凤潇声深吸一口气,握着百羽墨蓝扇的手蠢蠢欲动。宴如朝深深看了谢千镜一眼,就连原不恕都忍不住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夫人,顾不得什么君子端方的教导:“早先便是如此么?”
香夫人轻咳一声,与自家夫君咬耳朵:“明月说,他的道侣是个呆子。”
凤潇声冷笑。
呆子?呆子可做不到这样勾人。
褚季野面上的笑容顿时碎裂,他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明月姐姐,他如此无礼,你不该——”
“我如今在此,只是想和褚家主把话说清。”
盛凝玉缓了缓,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前断壁残垣,众人在场,有人跌落在地,明暗光影之下,形容更为狼狈。
此情此景,到让盛凝玉想起曾经那个躲在角落里,看她练剑的小少年。
乖巧安静,惹人怜惜,让盛凝玉觉得,多个师弟也不错。
她并不避讳他人异样的目光,眼神穿越众人,落在了褚季野身上。
他们之间,需要一个了结。
盛凝玉顿了顿,平静道:“如今四下,十四洲英雄皆在。我敢问你,当年褚家更是暗中联手他人构陷当年的菩提谢氏,囚禁正道修士,至今不知悔改,更意图在千山试炼重演当年谢家一案,复活褚远道,你认不认?”
褚季野面无血色,却毫不犹豫:“我认。”
盛凝玉:“当年年你我之间本无情爱,如今看来不过是误会一场。我亦曾问询可要解除婚约,你却不予回复,如今但偏又做出痴心不悔的模样,前前后后闹出许多惹人厌烦之事……”
“——误会一场?”
褚季野蓦地提高了语调。
他怔怔的看着盛凝玉,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容更加苍白,好似他浑身鲜血,都在外衫上流进。
“你曾经教我的剑法,你外出游历时给我写的信,你对我的承诺,你给我取得‘字’,你特意送我的东西……”
褚季野语无伦次的细数,在对上盛凝玉毫无情绪的眼睛后,原先还勉励维持着的家主之势再也撑不住了。
“是,我知道这一切!我假意顺从褚远道,是为了谋取他身上最后的灵力!——但是明月姐姐,再确认你真的回来、确认你在秘境后,我放弃了……我现在灵骨尽碎,灵力四散,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褚季野通红着双眸,眼神茫然又委屈:“明月姐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盛凝玉漠然道:“我为什么不能?”
褚季野一怔,眼神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一旁的谢千镜身上 :“可是他,她也是废人,你连他都要的,我……”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和他比?”
盛凝玉毫不迟疑的打断了他的话:“灵骨尽碎,灵力全失,遭人设计……褚季野,你才一天,而我这样,已是百年。”
“百年……”人群中,有天机阁弟子细细咀嚼这个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剑尊出事距离现在,不过是一甲子的光阴,到底何来的百年?
但莫名的,天机阁弟子直觉这个“百年”放在此处,却又很适合。
凡是天机阁之人,最信直觉。
不等这位天机阁的弟子想清楚,一声刺耳到近乎凄厉的声音响起。
“不——你怎么能这样叫我?!我是褚长安!这是你亲自给我取的字……明月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褚季野满目哀切,想向盛凝玉靠近,却被宴如朝毫不犹疑的一剑钉死在了原地,身上的血液几乎都要流尽。
但饶是如此,他依旧仰起头,牢牢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昔日骄傲华贵的褚家主如今跌落尘埃,衣衫褴褛,加上时至如今,褚季野仍在苦苦维持的少年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不忍。
他的灵力都用来维持面容了,在地上前行几步,手脚并用。
“可那本就不该是你的字,你我的婚约灵契也从未生效。”
盛凝玉微微侧过头:“难道褚家主从未疑惑过,我为何偏要给你你一个厌恶俗世凡人的仙家公子取凡尘表字?我为何会一直给你写信,送你些不值钱的凡尘俗物?明明你表现得那样厌烦,我却还是一以贯之。”
这样直白的话语,毫不留情的撕开了最后维持的体面。
褚季野怔忪了一刻,慌乱道:“我、我后来都有小心保存,包括你的信——我特意——”
“这都不重要了。”
盛凝玉摇了摇头:“我曾赠予你一枚‘明月心’,在何处?”
褚季野突然瑟缩了一下,他蜷缩着身体,不断后退,瞧着可怜极了:“不知道……许是已经遗失了吧。”
不必盛凝玉出手,方才没来得及给褚季野一扇的凤潇声,已经将东西抛到了盛凝玉的怀中。
“是这个么?”
通体琉璃澄澈的夜明珠骤然出现,被人尽心的雕琢,宛如一株沐天地灵华而成的菩提莲。
只一眼,盛凝玉就知道,错不了!
她还能认不出自己亲手雕刻的东西么?
只是在接过后,盛凝玉顿了顿。
她面色如常,心头却诧异。
没有。
这其中竟然没有她的灵骨。
按照先前所想,她的一截灵骨必然在其中,可如今这夜明珠的阵法之中竟然空无一物。
但这并不碍事。
“你难道不好奇,为何我会给此物取这个名字,又为何它会是菩提莲花的形状么?”
褚季野瞪大了眼,语气近乎哀求:“不,求求你,求求你——”
可盛凝玉却不会停下。
“褚季野。”盛凝玉道,“从头到尾,你所得到的东西,本就是旁人的。”
褚季野的声音骤然停下。
殿内无雪,他却无端觉得冷极了。
“褚季野,其实你隐约知道这一切,却从未向我提及过半句,对么?”
“我只是……明月姐姐,我只是太过喜欢你了。情之所至……”褚季野苍白着脸,声音都有些颤抖,“我知道你有心悦之人,也知道不是我。可明月姐姐,这是因为情之一字本身如此!会让人变得卑劣,想要将自己所爱的据为己有……
盛凝玉环顾四周,果然有人面露怜惜。
不过几年,他们便忘了,昔日里这位褚家主可是去勾引了她的师妹,闹得尘嚣吠洋。
在那时,他们可不是如今这样宽和。
世道喧浮,人性如此,盛凝玉并不诧异,也没有丝毫责怪之心。
她只是牵着谢千镜的袖子,拉着他上前几步,弯下身,对上褚季野已不在清明眼瞳,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其中,也包括剖出我的灵骨,并据为己有么?”
一言既出,满场哗然!
“灵骨?!鬼沧楼拍卖竟是真的?!”
“剑尊这话的意思是,现在手上那名为‘明月心’之物中,有她的灵骨?!”
瞬间,场上的情势再度变为了一边倒。
灵骨!这可是灵骨!
是一个修士赖以生存的根基!
顿时,场上众修士面露警惕,甚至有人脑子一热道:“剑尊大人不必再屈尊与这等低劣宵小之徒多费口舌,不若一剑了结了他!”
若是昔日,谁敢对褚家主如此大放厥词?
便是如此,这褚季野说不准也还藏着什么后手,谨慎之人绝不敢轻易招惹他。
然而褚季野却没有管这个修士,仍旧看着盛凝玉,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她牵着谢千镜袖子的手上。
她一直没有放开。
从始至终,从头到尾。
褚季野痴痴的笑了起来,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明月姐姐,你说过,我年岁小,会犯错,你要让着我的。”
盛凝玉不语。
两人对视,一时之间谁也未曾开口。
“明月姐姐,你那般厉害,灵力强盛。”褚季野嗓音艰涩,“当年在学宫角落……你看到过我的,对么?”
他到底也曾拥有过片刻的,只属于他的记忆对么?
自然。
盛凝玉道:“未曾。”
褚季野蓦地一笑。
“今生今世,天机错乱。明月姐姐,倘若下一世,你我相遇的更早,你会……”
谢千镜的指尖一颤,却听身旁人干脆利落道:“不会。”
他的袖子被紧紧牵着:“下一世,再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已经有道侣了。”
褚季野死死盯着盛凝玉牵着谢千镜的袖子的手,忽然又笑了一声:“好啊,当年之事是我之过,我都认。”
褚季野偏过头,再不去看盛凝玉的眼睛,也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但是凝玉姐姐,从头到尾,其实我也是被算计的,这场婚约,我并非始作俑者,可却被你欺骗。”褚季野垂下眼,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我以为起码婚约灵契是真的。”
他以为自己起码能留下些什么。
留下一些,与她之间独有的东西。
说得倒也没错。
从这点上来看,褚季野确实无辜。
只是他在别的事上心狠手辣,联手他人害她时也从未有半分心软,这样颠倒黑白,到显得盛凝玉凉薄至此。
事已至此,盛凝玉懒得再多说:“那便当你错九分,我错一分,但你透露我的踪迹,纵容他人于昔日弥天大阵阵中围困我,又默许他人剖我灵骨,让我的灵骨庇佑你褚家多年,这一分,我也还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忽得四周火光四起!
一簇又一簇,宛如灯盏般腾然升起,竟是联通内外,望不见尽头!
“褚季野!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剑尊!吾等请杀此人!”
褚季野睫毛上挂着刚从眼角渗出来的血,咯咯笑道:“这是九冥幽火,诸位不先救火么?若是杀了我这个始作俑者,恐怕这火势,更没法控制呢。”
盛凝玉和大师兄对视一眼,面无表情道:“先救火。”
此时此刻,剑尊之言,胜过万语。
“救火!”
“趁着火势未起,先去救火!”
“请示尊上!方圆百里忽起九冥幽火,一路直通东海之境!可要吾等出手?”
混乱之中,所有的声音都被牵扯到了一起。
盛凝玉松开谢千镜的袖子:“劳烦我们魔尊大人先去处理一番这九冥幽火。”
谢千镜低着头,却是趁盛凝玉不注意时,一把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纠缠,再无缝隙。
“谢千镜——!”
盛凝玉的情绪终于有了波澜,她眼瞳一瞬间放大:“你……”她软了语气,“你可不可以先松开我?”
谢千镜偏过头,无甚表情看了眼地上的褚季野,“不可。”
他本以为,盛凝玉不想也不愿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太亲近。
可她都说“生生世世”了。
她说了生生世世。
谢千镜反复咀嚼这四个字,越想越觉得奇妙,心头像是涌起了一股热流,却不是魔气也不是杀意。
但是一样灼人,令人眩晕。
盛凝玉感受十指被人纠缠的越来越紧,宛如被蛇相拥,紧紧缠绕似的触感,忍不住道:“……你是真不怕疼啊。”
谢千镜一怔。
随后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你——”
“谢千镜,你很重要。”盛凝玉低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所以你如果疼,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这样近乎直白的话语,轰然在谢千镜脑中炸开,与那日千山试炼前的话语重合在了一起。
【“谢千镜,从头到尾,我都心悦于你。”】
盛凝玉看着谢千镜怔然在原地的模样,分明是众人口中的“尊上”,可她一晃眼,却觉得与记忆里,那个曾一同前往合欢城的小仙君重合在了一起。
茫然,无措,似是不解自己所思所想。
只是如今,大魔头比小仙君的眉心,多了一点朱砂似的红印。
是她的剑痕。
盛凝玉心头一软,她道:“谢千镜,你又想杀我了么?”
“——不!”
谢千镜瞳孔一缩,尽是难得露出了几分仓惶,他的身影骤然消散,只留下一句:“我去处理九冥幽火。”
盛凝玉莞尔,却听脚下也有人嗬嗬的笑起来。
褚季野看完了全程,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声音更是轻不可闻:“方才险些又被你骗过去了。明月姐姐,这‘
明月心‘中当真有灵骨么?”
盛凝玉扬起眉,懒洋洋的一摊手:“又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她对不远处赶来的丰清行——也就是曾经的褚清枢,微微颔首。
褚家庞然大物,若是任由其乱起来,更是麻烦。
这也是凤潇声唤来丰清行的原因。
“褚家我不熟悉,交给你了。”盛凝玉言简意赅,“我外出一探。”
丰清行回答的更是简单:“好。”
见盛凝玉似乎转身欲走,地上的褚季野竟是努力爬起来,想要上前追赶,只是他身体因为这场强行而起的大火,已是彻底破败,不过几步,便跌倒在了地上。
丰清行想要阻拦,就听褚季野道。
“我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临别了……明月姐姐,我送你个礼物吧。”
盛凝玉寒毛都起来了:“我不要你的东西。”
“收下吧,你一定会喜欢的。”褚季野含着血,癫狂的笑道,“明月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要毁了海上明月楼么?”
盛凝玉脚步一顿。
褚季野很快从地上爬起来,他的面容在苍老与少年之间来回变换,见盛凝玉当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他又费力的抬起袖子,想要遮住脸。
“不若等上一等,陪陪我等上一等吧。”褚季野声音缥缈的像是要羽化,“马上了……马上这海上明月楼,就要毁了。”
砰!
同一瞬间,有阵法起!
褚家人,最擅长的就是阵法符箓!
本就不堪的大殿在火光之中彻底炸开,有修为低些的,已是控制不住的口吐鲜血。
猝不及防间,盛凝玉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推出了此处。
火光吞噬了所有,万事万物同寂灭。
多么熟悉的大火,多么精妙的阵法,多么……多么厉害的人心。
有那么一瞬,盛凝玉什么都没看不见了,她好像又回到了晦暗不见天日的棺材里。
不甘不平、怨愤滔天。
盛凝玉忽得意识到,原来曾经的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情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恨极、恨极!
陡然之间,鬼影重重,脑中似有喧嚣,胸口之中也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嘎——”
手背狠狠一痛,盛凝玉立即清醒,低头一看,竟是大黄!
“我方才外出,恰好看见它,向着兴许是来找你的,就带它来了。”
谢千镜语气轻柔,大黄更是配合的“嘎嘎”了两声。
盛凝玉揉了揉它的头顶:“多谢大黄。”
她站起身,看着面前的熊熊烈火,几乎将天空照得透亮,神情凝重。
谢千镜:“褚家子说了什么?”
火光明灭,将眼前人照得眉心如血。
烈火滔天,在这样烧下去,破坏的一定不只是海上明月楼。
好个褚季野,旁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倒好,临死之前,还要再折腾一番!
大费周章的获得褚远道的灵力,就干这事?
但不得不说,褚季野还是有些底子,加上那忍辱负重得来的灵力,倒真是布下了一个死局。
如何解?如何救?
解何处?救何方?
迎着烈火,盛凝玉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搭在剑柄上。
巧了,她最喜欢的,就是解开死局。
九冥幽火能将一切焚烧殆尽又如何?
一道寒光骤然起——
这寒光不似曾经第四重剑的“静”那般纯粹的静止,也不似第六重见到的人间盛景繁华,更并非第七重的滔天神佛之怒。
只是寂灭。
就连山川湖海在此剑之下,亦然不敢鸣。
天色寂灭,虫兽寂灭,日月寂灭。
那么,区区九冥幽火,如何敢不灭!
“第八重剑……”
盛凝玉看着面前骤然转小,乃至几乎熄灭的火光,兴奋至极的转过身,几步上前,又猛地停下:“谢千镜!我好似领悟了一些了!”
哪怕如今有些体力不支,但在了却纷扰俗事,她终是参透剑意,有了再度突破的希望。
谢千镜看着她,浅浅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九重儿是我平生所见最厉害的剑修。”
盛凝玉得意的几乎要长出尾巴:“是吧,我也觉得!诶不对,你别抱我,你会疼!”
“别动。”谢千镜将她的头摁在了自己的颈窝,贴在她的耳廓上,深吸一口气,这才平复了心情,“你若不让我抱你,我会更疼。”
无人知晓,他今天见到褚季野的心情。
哪怕知道一切都是一场阴谋,但他还是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妒火自心头浩然而起,远比九冥幽火还要骇人。
非杀戮不可止。
这才是谢千镜离开的原因。
“你尚未回答我,他说了什么?”
提起这个,盛凝玉突破的喜悦淡了些。
“玄度。”
盛凝玉叹了口气道:“不知真假,但是谢千镜,恐怕我要再去一次山海不夜城了。”
她隐约记得,山海不夜城的城主府,有一处宫殿,名为“玄度”。
里面住着的,是她的……是城主夫人。
宁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