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茧之中,山河轰然。
这代表着设下此阵之人,心神激荡,情绪已在濒临爆发的极点。
但这一切,盛凝玉都顾不得了。
她手持不可剑,脸上再没了往日慵懒的笑。
纵然赶来的匆忙,但盛凝玉看得很清楚,方才于血海之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一定是她的二师兄。
“容阙所为。”盛凝玉瞳孔竟是冒出了猩红。
她平静的宣告:“我会杀了他。”
谢千镜静静的看着盛凝玉。
她悬浮在虚空中,形容是难得的狼狈,甚至连衣衫、面颊上,都布满了血痕。
谢千镜仍是噙着方才那带着些许戏弄的笑,可口中却道:“你不必如此。”
不要为了他,而改了性情。
谢千镜方才设计引导容阙失了分寸,现了妖鬼之身,丑态毕露,可如今,他又不愿意了。
他道:“容仙长并未想要杀你,你离开这里,去找他吧。”
“谢千镜!”
盛凝玉顶着充满血腥气的罡风不断向前,然而却被一根猩红的丝线挡住了去路。
不是火海之中蔓延的傀儡之障,而是从谢千镜指尖蔓延出来的丝线。
“九重。”
谢千镜敛去了方才带着顽劣与恶意的笑,他静静的看着盛凝玉,倏地,竟是在唇边漾开了一个浅淡温柔的笑。
恰似昔日里,那个温柔纵容的谢仙君。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话语中的平静决然。
“不要再过来了。”
盛凝玉定定的看着谢千镜,仍是固执向他伸出了手。
她穿透不了谢千镜周身的屏障,此处的傀儡之障远远强于外界,在盛凝玉探出手时,更是如根根银针般刺向她。
指尖沁出大片的血,像极了昔日在棺材中,固执的写下自己姓名时的场景。
可盛凝玉仍没有收回手。
她不敢用剑,因为她的剑道天生饮血,诛尽宵小之辈,倘若此刻用出,势必会伤到谢千镜。
盛凝玉不愿意。
所以她收起了剑,只固执地想谢千镜伸出了手。
“拉着我,我带你走。”
一向胆大妄为的剑尊大人,竟然在手抖。
谢千镜想,他大抵真的魔气缠身。
见到这样的盛凝玉,他竟觉得……心安。
在这一刻,过往所纠结的一切,好似都有了答案。
谢千镜:“九重,不要再过来了。”
谢千镜被包裹在傀儡之障中,容阙方才临走前,更是将所有的妖鬼之气散在空中,如根根银针般刺向魔茧之中的谢千镜。
可谢千镜始终不觉疼痛,直到现在,他看见盛凝玉触碰到傀儡之障的指尖在流血。
疼。
很疼。
谢千镜下意识想要拂去盛凝玉指尖上被傀儡丝侵蚀而沁出的血色,可是他刚抬起手就察觉到了自己指尖已白的近乎透明。
他很快……很快就会逸散。
但谢千镜半点不觉得恐惧。
他看着盛凝玉,温柔一笑:“我之前想起了一些东西。”
谢千镜缓缓道:“在《天数残卷》的预言中,我早就该死了。”
无论是那个你喜欢的小仙君,还是谢家纯净无垢的菩提仙君,都早该在那场浩劫中死去。
菩提谢家,天生仙骨,却堕落为魔。
在被褚家噬魂钉穿透肩胛骨的时候,在那个昏暗无光的暗室里过的不如弃犬的时候。
谢千镜想,但凡自己有点骨气,都该死去。
谢家之人,本就高洁无双,恰如那一池的菩提雪莲,是最洁净无垢的存在。
若非如此,又怎会因格格不入,而沦落到如此地步。
盛凝玉死死的抓着那些傀儡之障,细细密密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留下,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执拗道:“我要你活。”
活下来。
血海之中,风声呼啸。
谢千镜见盛凝玉仍不放手,浑身都是伤,他面容似乎有些无奈,可心中又觉得快意。
真是糟糕啊。
谢千镜只觉得讽刺极了。
他方才那般鄙薄容无缺的人品,可他自己,却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九重。”谢千镜看着面前人,黑色的瞳孔逐渐被血色浸染,“过去……那些你尚未苏醒的时日,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么?”
盛凝玉的手又是一抖。
谢千镜看见了,于是他扯了扯嘴角。
“我想着谢家,想着故友,想着师长,想着那些害我的人……”
谢千镜忽得轻轻笑了笑,尾调低了几许,淡漠如雪的语气忽得有了温度,好似冬日里旋过了一捧春风。
“我想着你,日复一日。”
谢千镜再往前走了几步。
他清晰的看见盛凝玉此刻的狼狈,也看到了她唇边溢出的血。
“……那时的我心怀怨憎,最想看见的,就是你如今的模样。”
这是谢千镜心中最肮脏、最恶心的想法。
他想要让高高在上的明月坠落,他想要让她与自己共同沉入淤泥之中。
“盛凝玉……盛九重……”
谢千镜似乎在自言自语,他敛了笑,在不压制后,黑色魔纹爬满了他的右脸。
再没有那般谪仙似的气息,形如鬼魅,浑身都透着阴冷。
谢千镜做过许多的假设,他想过盛凝玉在听到这些话后,会惊异、会厌恶、会将他弃之如履。所以谢千镜一面疯狂的渴求,一面又在拼
命的压抑着自己,直到现在,在他消散前。
他终于能再不伪装,将过往的所有假面悉数撕碎。
“盛凝玉,你喜欢错了人。”谢千镜低低笑了起来,“我早已不再是那个光明磊落、无事不能言的小仙君了。”
他早就不是盛凝玉喜欢的样子了。
哪怕再伪装,哪怕再躲避,可真正在那些拥有着赤子之心的少年面前,只会相形见绌,显得他越发可笑。
“——可我也不是以前那个‘盛凝玉’。”
谢千镜一顿,缓缓抬起眼。
烈焰浮空之中,盛凝玉开口,字字清晰:“以前的盛凝玉喜欢以前的谢千镜。”
“而现在的盛凝玉,只喜欢现在的谢千镜。”
以前的盛凝玉,不会再来此地。
可这一次,她一定会来。
哪怕原道均没有出现,盛凝玉也一定会来。
她爱他,爱他的温柔,爱他的淡漠,爱他曾经的清冷高洁,也爱他淌过淤泥后的狼藉。
盛凝玉爱谢千镜,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她只要看见谢千镜,她就会爱上他。
可她偏偏,也最对不起谢千镜。
狂风血海之上,无数情绪起伏,瞳孔中的灼热好似能将烈焰燃烧成灰烬。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谢千镜忽然叹了口气,“九重,我宁可修魔,也不愿沦为废人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看到你那样的眼神。”
修魔之人,爱恨颠倒。
他如此……如此厌恶她,怎么愿意看到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哪怕一丝。
谢千镜也不想要。
盛凝玉的痛苦从不是谢千镜的养料,而是那根拽住他跌落深渊的最后稻草。
盛凝玉以为谢千镜误会了自己的情绪,她再不想与谢千镜有任何隔阂误会,风声之中,她冷不丁道:“还记得千山试炼前,我和你说的话么?”
【——谢千镜,从头到尾,我都心悦于你。】
几乎是在想起这句话的同时,面前之人又将话再说了一遍。
“谢千镜,一直以来,我心中所爱之人,都是你。”
不再仅仅是“心悦”。
而是“爱”。
谢千镜微微一怔,他似乎也没想到盛凝玉会提起这句话,片刻怔忪后,也轻轻笑起来,黑墨似的眼中竟是流过了些许溢彩。
“九重儿,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谢千镜语气放得很慢,似乎在犹豫挣扎着什么,偏他口中的话音极其清晰,好似早已排演过千万遍。
“先前,是我说错了。”他道,“以后,你要多对人笑,会有许多比我还好看的小仙君喜欢上你……”
谢千镜想,如果盛凝玉想要获得一个人的喜欢,实在轻而易举。
她只需要看那个人一眼,若是心情好,再笑一笑,没有人会不为她而心折。
盛凝玉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旋即,她大笑起来。
果然是呆子。
盛凝玉看准了时机,猛然间奋力上前!
“九重!”
盛凝玉充耳不闻。
她越过漫天火海,愣是忍着傀儡之障缠绕于身的痛,也紧握住了谢千镜的手。
发丝被狂风向后吹得散乱,烈焰在脸颊上灼烧出痕迹,衣袖猎猎,不断狂旋作响。
盛凝玉抓着谢千镜的手已经满是鲜血,可她不觉疼痛,反而笑得越发肆意张狂,眼尾几乎要沁出泪。
“——谢千镜!”盛凝玉提高了嗓音,风声呼啸之间,将她的话语一同席卷入高天之上。
“普天之下,只有你会这样想。”
只有你会觉得我说话好听,只有你会觉得无论我做了什么,旁人都该喜欢我。
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会这样的爱我。
她死死的抓着他的手,掌心交叠之间,合着两人的血。
谢千镜:“九重,足够了。”
他曾想死死拉住她、让她跌落苦海深渊,和自己一样浑身淤泥。
可事到临头,谢千镜发现,自己舍不得。
舍不得她受伤,舍不得她痛苦,更舍不得她难过。
只要她给出一点点的爱意。
谢千镜轻轻道:“你该走了。”
“该?该什么该!”盛凝玉笑起来,可指尖却因紧攥着而发白,透露出了几分异样的偏执,“谢千镜,你忘了我们之间的婚约灵契了么?”
谢千镜顿了顿,试图将手从她掌中抽出:“不是你杀的我,灵契不会反噬。”
“那纸凡尘婚书,早在你藏在袖中时,我就看过了。”盛凝玉咬着牙,一字一顿,“‘此情先盟,世世生生’——难道你要背诺么?”
谢千镜眼睫颤了颤。
【盼苍山涣水,望海枯石烂。
然此情先盟,世世生生,共量天地宽,同渡年岁长。
永不改。】
原来……原来她早就看见了。
凡尘的婚书盟誓,本也是飘渺无依的东西,可偏偏在某一刻,两个人当世无二的天才都当了真。
盛凝玉:“我不仅看见了,在结契时,也是这么想的!”
后面这一句,自然是假话。
如今的盛凝玉仍没有真正想起往事。
狂风猎猎,吹得人眼底生疼。
这一次,谢千镜却没有拆穿。
他温柔的笑了起来:“世世生生自然是好,或许下一世——”
“下一世算什么东西?!”
盛凝玉咬着牙,狠声道:“说不得那时候,你变成了一片冬雪,我成了一阵风——都是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如何来论?!”
谢千镜轻轻笑了:“《天数残卷》早有预言,我本就是此世之魔。如今能和魔茧同归于尽,消灭傀儡之障,并非痛苦,而是我最好的——”
盛凝玉盯着他,打断了他的话:“谢千镜,我从不信那些。”
“——我也不要那些说不清楚的来世,我只要今生!”
随着盛凝玉的话,整个魔茧忽然爆裂开!
积蓄已久的、粘稠如实质的浓厚魔气,如同被砸入清水的墨锭,猛地向四面八方炸开、晕染!空气瞬间被剥夺,化作灼热刺喉的毒雾,令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一口掺着铁锈的滚油。
盛凝玉挥出一剑,斩断了那些试图趁虚而入的魔气。
她左手的五指,深深扣在谢千镜的手背上,力道之大,几乎要透过衣料嵌进他的骨血里。
仿佛松开一丝一毫,眼前这个人,就会真的化作一片雪花,彻底消散。
可谢千镜无法离开此地。
盛凝玉偏不信邪,她右手紧握着不可剑,浓稠的血色在剑身滚过,倒映着四周血雾,也倒映着她自己那双燃烧着的眼眸。
谢千镜没有再试图挣
脱。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越过她轻颤的身体,望向了她的身后。
“九重,”谢千镜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在周遭崩裂燃烧的余响中异常清晰。
“看看身后。”
盛凝玉下意识地扭过头,随后就再也动不了。
此方天地中最中心的魔茧爆裂,彻底撕开了最后脆弱的屏障。
在魔窟入口处,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裹挟着血腥、焦土与绝望,轰然涌入她的灵识之中。
盛凝玉能看得很远很远。
越过魔障气息,越过妖鬼怨气,越过重重火海,她看见了密密麻麻、相互搀扶奔逃躲避的凡人百姓,看见了灵力低微、浑身浴血却仍勉力支撑起薄弱结界的修士。
盛凝玉还看见了她的旧友,看见了她的师长。
那是一张张沾满尘土与泪痕的脸,有濒死的恐惧绝望,但他们的瞳孔之中,仍由渺茫的希冀。
而那希冀的目光,如滔天之势向她奔涌,盛凝玉久违的感受到了惧怕,她竟是狼狈的挪开了视线。
是在看她么?
为何是她?
因为她是剑尊。
盛凝玉想,老天真是瞎了眼了,才让她当了“剑尊”。
她口无遮拦,不守规矩,将“剑尊不下高台”的告诫置若罔闻,插手了许多不该插手的因果,做了许多或许他人都觉得不该做的闲事。
“可是这些年,你做的很好。”谢千镜嗓音轻柔,“所以,在山海不夜城中,整座城池才会因你一语而静默。整个清一学宫中,才会至今流传你的故事。”
“九重,你睁开眼,再看看他们。”
更远处,是汹涌如潮、散发着腥腐气息的魔物已经初初诞生,它们贪婪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了这群毫无还手之力的“血食”。
盛凝玉知道,她若再迟疑一瞬,若再在此地与谢千镜纠缠,那道脆弱的防线和防线后所有的生命,顷刻间就会被黑色的潮水吞噬、嚼碎。
那双抓着谢千镜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那力道的变化极其微小,谢千镜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瞬间的松动。
他眼底深处掠过极复杂的情绪。
似宽和,似了然。
可这一次,他再无怨恨。
“他们等不起了,九重。”
盛凝玉深吸一口,再度睁开了眼。
盛凝玉曾主修无情道。
或许他人看不清楚,但在她的眼中,此刻正有大片大片的傀儡障束缚着她与谢千镜。
这些红线从他们交握的手而起。
这是死局,盛凝玉想。
此刻于她而言,并非是世人和谢千镜之间的选择。
谢千镜是她的道侣,等同她身,亦同她性命。
所以,对盛凝玉而言,这是世人与她自己之间的抉择。
选世人,还是选自己?
若选自己,如此之多的无辜之人,当真都要死在此处么?
若选世人,她百余年日复一日的勤加修炼,她曾被困棺材里的苦楚,她如此这般历经的磨难——
她的大道,她尚未触及的九重剑最后一重剑招,又要如何证?
不远处支撑的修士看到,盛凝玉动了。
盛凝玉缓缓举起了剑。
她的动作缓慢,似有千钧重,不像是在举起一柄剑,倒像是在撬动一座山岳,在支撑一整片即将倾塌的天空。
剑锋一寸一寸,挣脱粘稠血色,发出铮铮嗡鸣!
……
远处,感受到自己佩剑轰然爆发出的剑意,剑阁弟子先是一愣,随后猛地转过身,惊喜道:“快看,那道白光——那是剑尊!”
“剑尊找到本源呢!”
“诸位再坚持片刻!如今剑尊出手,我们有救了!”
所有人都在欢欣鼓舞,所有人都在为能目睹剑尊出剑而热血沸腾。
……
这一切,盛凝玉并不知晓。
她全身心的,落在自己的剑上。
随着剑尖抬起——
以盛凝玉为中心,过于磅礴纯粹的剑意搅动天地,一道无形的风暴悍然成形!
罡风猎猎如刀,将盛凝玉周身魔气撕扯得嗤嗤作响,衣袂黑发在空中肆意飘散。
几乎是同时,血浪滔天而起,彻底凝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它的獠牙是无数挣扎的怨魂与骸骨,以吞噬万象之势,直直朝着盛凝玉轰然呼啸而来!
一毫一厘,山摇地动,风云骤变!
感受到这等剑意,所有人俱是骇人,而后陷入狂喜!
剑尊救了他们!
他们终于、终于要从此地出去了!
谁也不知道,虚空之中,盛凝玉慢慢睁开了眼。
她垂下眼眸,漠然的看着那些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下方的一切,无论是拼死守护的修士,还是哀嚎奔逃的凡人,甚至是狰狞扑来的魔物,都褪去了所有意义与分别。
不过俱是命线交织的浩瀚沙盘中,无智无识的微尘罢了。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瞬都变得模糊,所有的爱恨、执念、欲求、誓言……所有这些情绪,此刻传入盛凝玉的灵识之中,却再也引不起她半分波动。
几颗尘埃,一丝杂音。
盛凝玉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本就是无关之人,如何能误她大道?如何能耽她剑势?如何能拦她前程?如何——
谢千镜。
谢千镜……是什么?
念头刚出,寂静空茫之中,不知何处,飘来了一片轻薄的雪花,降落在了盛凝玉的眉心。
瞬间化开,如一滴血。
倘若,那些尘埃之中,有一个,叫“谢千镜”呢?
盛凝玉骤然睁开眼!
……
浮空之外,有修士刚挥推了傀儡之障,喘着粗气,纳罕的抬起手:“是梨花雨?哪儿来的梨花?”
“什么梨花?是下雪了!”
“这、这怎么突然下起雪了?那些魔气——”
雪?
央修竹猛然回过头,几乎是同时,无数人发出惊恐的喊叫。
“剑尊!”
血海翻涌之上,那搅弄天地的最后一剑,竟然陡然转向,被盛凝玉劈向了自己!
刹那间,血海平息,风声间歇,所有的傀儡之障好似在一瞬失去了控制,原本赤红血海竟是一段一段的褪色,落成灰白。
空气中,唯有片片雪花不断飘落,好似一个从云巅跌落的白色身影。
……
盛凝玉再度睁开了眼。
大雪如披,白茫茫一片,好似将天地笼罩。
盛凝玉发现自己正坐在雪中,她抬起手,怔怔的接着面前的
雪,微凉的触感在她掌心化开。
莫名其妙,盛凝玉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好似失去了什么。
“总算醒了。”
一道不疾不徐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盛凝玉蓦地转过头,就见一道模糊的轮廓在雪中向她而来。
心头的空落突然被巨大的期待与喜悦填满,盛凝玉甚至来不及仔细感受这从未有过的情绪,就已经看清了来人。
一身雪色,清姿玉润,尽敛红尘露华浓。
是剑阁的无缺公子,也是她的二师兄,容阙。
容阙走近身前,垂下眼眸:“看见我,师妹似乎有些失望?”
盛凝玉摇了摇头:“师兄开什么玩笑,我见师兄来,自是欢喜的。”
一边说着话,盛凝玉将手伸向了容阙。
容阙似乎很高兴,他俯下身,从善如流的伸出手,打算拉盛凝玉起身。
然而在两人指尖相触前的那一秒,盛凝玉猛地缩回了手。
容阙的手僵在了空中,须臾,手慢慢收回。
那张引起修仙界无数赞叹的面容,如今掩在雪色之下,神情模糊。
盛凝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长大的反应,就好像心中最深处在阻止她接近二师兄,好似接近二师兄会……受伤?
会让什么受伤?她自己么?
盛凝玉心中迟疑。
可这是二师兄呀,是她在剑阁最喜欢的二师兄。
他怎么会伤害她呢?
盛凝玉实在想不明白,她又不会说话,于是只好当没看见容阙的神情,轻咳一声,顺口胡扯:“我忽然想到,青丘的小狐拜托我——”
“师妹。”容阙静静打断了她的话,“你已出来的太久了。”
“该与我,回剑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