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破棺而出

作者:神仙宝贝派大星

tle

出乎意料的,寒玉衣对此半点都不意外,甚至比不上方才意料之外的那场雪。

“在来找你前,我就有所预料。”

盛凝玉一怔:“师姐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寒玉衣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的明月师妹最是聪慧厉害,她所做的事,从不会有错。”

盛凝玉低声:“师姐……”

寒玉衣爱怜的看着盛凝玉,摸了摸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寒玉衣总觉得她和盛凝玉分开了许久,而盛凝玉也被什么舒服了许久。

她叹息道:“去吧,明月。”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盛凝玉再不犹豫。告别寒玉衣后,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急驰弥天境。

弥天境内,有经年不散的黑色瘴雾,沉甸甸地淤积在沟壑与废墟之间。

凤潇声一袭红衣,抱臂立于一块倾倒的断碑上。

盛凝玉落定时,旋起的一阵风,拂动了这位凤少君身上的赫赫仙衣,她姿态孤傲,眉宇之间更有俾睨天下霸道。

成了凤少君后,凤潇声的气势越发强烈了。

然而盛凝玉却完全没有被她吓到。

她高高的挑起眉,半点不见外道:“凤小红,你怎么在这里?”

凤潇声乜了她一眼:“还不是在等你。”

盛凝玉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凤潇声理所当然道:“大荒山的弥天秘境有异动,似即将开启,我想着你大概会来凑这个热闹。”

话虽是这么说,但只要站在此地,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方秘境绝非“开启”那般简单。

浓厚到有如实质的魔气之下,定然有什么更深的东西。

盛凝玉走到凤潇声身前,仰起头看她,玩笑道:“多谢我们的小凤君前来相伴——只是,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凤潇声看向她,四目相对,凤眸中流光溢彩:“你又要做什么开天辟地的大事?”她顿了顿,笑意微敛,“放心,这里的动静瞒得挺好。外界只当弥天境残阵又有异动。不过,想完全瞒过某些人,怕是不易。”

盛凝玉一眼就看穿了。

凤潇声真的只是在等她——她根本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下轮到盛凝玉诧异了:“你不知道,也敢来?”

若说盛凝玉是个对什么都会好奇的人,那凤潇声的性格,远比她沉稳多了。

尤其是现在,作为凤族少君——即将承“凤君”之位的少君,她怎么敢来的?

“有何不敢。”凤潇声答得干脆,她跃下断碑,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

“不管你要干什么,盛凝玉,这一次你别想甩开我。”

盛凝玉看着凤潇声,倏地一笑。

“我甩开你做什么?”

风声倏忽而过,吹得人散去浮尘,好似回到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凤小红,我怕是要去那无妄海底谈一谈,你必须助我一臂之力!”空中疾驰之中,盛凝玉提高了嗓音,“就是不知惹出了乱子,你还能不能接凤君之位!”

凤潇声大笑:“不接就不接!若是被赶出凤族,我就住到剑阁去!”

话音未落,两人已至弥天境深处。

四周光影微动,数道身影自隐匿处显现,为首的三人中,竟有两人是盛凝玉的熟人。

央修竹一身素净道袍,手持沟渠剑,身后跟着数位气息沉凝的剑阁弟子,显然亦是在此地勘察。

他见到盛凝玉,眸子微微睁大,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喜。

“——师姐。”

至于原不恕,他稍显沉默,唯有手中灵芝墨玉笔不断幻化阵法,表明了他的存在。

他对盛凝玉微微颔首:“此地气息诡异。家父虽在闭关,在,但仍派我前来一看。”

盛凝玉明白,这里一定是有很大的异样。

否则按照原不恕的性格,他绝不会抛下他的夫人。

至于剩下的一人……

山海不夜城城主,艳无容。

这位以神秘莫测闻名的前辈竟也在此。

见盛凝玉望来,艳无容微微颔首,仿若旧识。

盛凝玉心头更有疑惑。

她分明不记得与这位城主有过交集。

但此刻更有危机,容不得细问。

盛凝玉:“我必须往无妄海中一趟。”

众人听后,当即决定一齐前往。

然而无论走了多久,他们却都好似在林中打转。

“这世上真的有无妄海么?”一个修士怀疑道,“莫不是有谁编了瞎话来骗我们的?”

不止是他,许多人心头,都有同样的感觉。

“可若没有传说中的无妄海,这魔气又到底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众修士议论纷纷,盛凝玉却没有开口。

因为她越走,越觉得眼熟。

树木枝丫扭曲,凝实如墨的魔气中,又被那仿佛蕴含着天地的剑意制约。

形成了一种奇异制衡。

而这剑意,盛凝玉越看越觉得眼熟。

与她剑出同源。

——是《九重剑》的剑意。

盛凝玉微微一怔,凤潇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有什么不对?”

盛凝玉仿佛在自言自语:“此处残存的剑意十分眼熟……凤小红,我师父似乎来过这里。”

等一下。

原来如此!

盛凝玉再不迟疑,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腰侧的剑。

刹那间,天

地崩裂!

有修士惊恐道:“剑尊!此地承受不住如此剑意!还请——”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

地面的裂缝急遽蔓延,不是被天崩地裂的摧毁,而是像揭开了一层覆盖在真实之上的厚重帷幕。

裂缝后面,并非寻常景象,而是涌动着一片深邃、静谧、仿佛包容天地的……

海。

它并非横亘于大地,而是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一道贯穿了天地的水幕。

海水在其中激荡、奔流,却同时向着上下两个方向汹涌澎湃,巨浪在视线的中心点对撞,溅起无声的、仿佛由破碎星光与寂灭泡沫组成的飞沫。

这便是传说中绝阴阳的“无妄海”。

狂风掀起巨浪。

央修竹的嗓音穿透风浪,冷静的指挥:“阵眼在魔气最浓处,对准那里!”

原不恕与艳无容带着修士们,依照先前商量的办法,很快布下阵来。

“还不够。”凤潇声立在盛凝玉身后,冷静道,“各位小心,核心处有东西在‘活’过来。”

无妄海在眼前咆哮。

盛凝玉仍没有立刻动,她悬在虚空之中,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所想要寻找的答案,就在这堵海墙之后。

再度睁开眼时,盛凝玉眸中再无迷惘。

她平静的举剑。

剑尖抬起,然而所起的剑势,却从不是过往的任何一剑,好似只是一个不会习剑的幼童在玩闹。

风停了。

弥天境内所有的声音,甚至是涌动的魔气,都在盛凝玉剑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完全停止。

众修士屏息敛神,他们只敢无声的消除周围伺机而动的魔气,全然不敢发出声响,唯恐打扰到正中心的盛凝玉。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一次剑尊,会如何挥出一剑。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开天辟地的轰鸣。

只是轻轻的一剑。

所有人眼睁睁的看见,一道极细、极薄的线,从她剑尖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

然而,就是这道“线”触及海水的瞬间——

那上下奔涌的海水,竟然如同凝固般,被轻易的分开。

原先奔涌似滔天巨口般的无妄海,此刻竟称得上“温顺”。

被分开的海水依然在“线”的两侧继续着它们向上与向下的永恒奔流,巨浪在水壁的顶端和底端对撞、溅起虚无的飞沫,但那道“线”所过之处,形成了一条绝对的、宁静的、不容侵犯的“路”。

盛凝玉身后,目睹这一幕的众人,皆屏住了呼吸,瞳孔深处映照着那惊鸿一剑,震撼无言。

然而盛凝玉脚步尚未抬起,一道苍老的呼唤传来!

“剑尊且慢——!”

数十位修士俱是惊异回首。

竟是天机阁阁主,辛追望?!

原不恕对此人并无好感,竟是难得一语不发,央修竹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己的师姐。

至于凤潇声,就更不必提了。

从头到尾,她的眼神,就没有从盛凝玉身上移开过。

艳无容将诛晦剑横在身前,高声道:“天机阁阁主大驾光临,可是又有要事相告?”

这话说得实在讥讽,然而辛追望却顾不得了!

他按照先前的设想,沉声道:“诸位!你们都被骗了!”

“此处之所以会魔气密布,只因剑阁的容阙仙长,是妖鬼血脉,此处是他留给自己的成魔之所!”

此言如同九天霹雳,在众人头顶炸响!

饶是凤潇声,听到此言,亦是眼瞳一震,更别提旁人了。

所有人都心神剧荡。

容阙是妖鬼?那位光风霁月的无缺公子是妖鬼之身?

这怎么可能?!

“明月剑尊!”辛追望高声道,“你往无妄海去,究竟是为了做什么?妖鬼容阙肆意妄为,莫非你也——”

盛凝玉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侧过身,看向的辛追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状若疯魔。

盛凝玉没有为“容阙是妖鬼”的事情感到惊讶,只是觉得好奇。

这位天机阁阁主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竟是不管不顾的暴露自己。

然而就在此刻!

“噗——”

利刃穿透血肉躯体的闷响,格外清晰。

辛追望癫狂的嗓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沾染着鲜血、闪烁着星辉的书册,从自己腰部横贯。

他身后,阮姝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那张柔美仍是带着泪水,然而却不是没有惊惧与软弱,只有坚定与决绝。

这一次,阮姝的目光却比过去的任何一刻都要坚定。

“师父,”阮姝的声音很轻,却让辛追望如坠冰窟,“您入魔了。”

“而我。”阮姝顿了顿,提高了声量,响彻无妄海中,“天机阁长老阮姝,就此诛杀魔种。”

那册拦腰斩断了辛追望的东西,赫然是新的《天数残卷》!

辛追望难以置信:“你!你分明知道,你怎么敢——”

阮姝咬着下唇,总是泪水涟涟的眸子此刻依旧蓄满了朦胧泪珠,欲落不落的悬在眼眶里,分外惹人怜爱。

然而她手中的动作却仍不退缩,眸中更是一片冰冷的畅快。

知道什么?

阮姝先不管,她只知道,在这个满是谎言的世界中,最值得相信的就是盛凝玉。

这个最初给了她温暖的人。

随着阮姝手腕一拧,新的《天数残卷》附着的灵力轰然爆发!

辛追望周身那灰败气息瞬间溃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疯狂、算计、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与空洞。

天机阁阁主,自诩算无遗策,贯爱玩弄他人命线的辛追望,就这样死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小徒儿手中。

“阮长老。”

阮姝的动作一顿。

她慢慢侧过脸,却见盛凝玉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身侧。

盛凝玉道:“我离开时,寒师姐和鬼沧楼宴楼主尚在一处。若你愿意帮我个忙,还请前去寻她。”

阮姝定定的看着盛凝玉,发热的脑子忽得冷静下来。

区区恶人。

如何能断了她的后半生道途?

更何况,明月剑尊,不会喜欢心生恶念、不收本心的魔。

啊,除非是那位魔尊大人。

阮姝想,她在《天数残卷》尚窥见了一些。

两人天造地设,实在般配。

这么一想,阮姝莫名笑了起来。

她抬起沾血的手,那流淌着暗沉光泽的书卷,被毫不犹豫的扔了出去。

稳稳落入盛凝玉手中。

“天机阁亏欠明月、圣君良多。”阮姝向后一步,竟是弯下腰,俯身行了一礼,“待一切事定,阮姝亲自赔罪!”

底下正在除魔气的众人同样听得清晰。

所有人都明白,如此作为,天机阁显然是旗帜鲜明的站在了盛凝玉那一侧。

如若之后,有人要用容阙的妖鬼之身来攻击剑阁,怕是也要再三掂量。

盛凝玉捏着书卷,沉沉吐了口气:“多谢。”她又看向凤潇声,无需多言,对方已经带着笑,有些嫌弃的对她挥了挥手。

“那黑漆漆的地方,我可不去了。”凤潇声道,“早去早回,外面我替你看着。”

若是有人敢借机生事,凤潇声不介意让他尝尝凤族千年传下的手段。

盛凝玉扬起一笑。

她再度抽出了剑。

无妄海早已被她劈成两半,两边的水在无声翻涌。

苦海无涯,如何渡?

那便……不渡!

高空之中,盛凝玉猛地劈下!

这一剑,劈开的不是水。

是那道再度被人蒙上的记忆,是刻意被修改的过往,是两人之间的阻隔——

刹那间,光华流转。

世间万物都变得模糊,所有的一切宛如流水般从盛凝玉的眼前逝去——

嬉笑怒骂,悲欢离合。

那些过往的碎片都被藏在了眼前万丈逝水中。

可是逝水奔流而去,转瞬之间,已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盛凝玉只能徒劳的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一片蒙昧又模糊的绚丽色彩,

足以让人眼花缭乱,偏偏再这样的奔流逝水中,盛凝玉的目光莫名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捕捉。

清冷如雪,出尘绝艳。

他轻轻开口,温柔的叫她。

【——九重。】

……谢千镜。

万古怜风月,千秋一瞬间。

过往的所有记忆涌入脑海之中,联系如今的一切,盛凝玉忽得明白了一件事。

预言中的“圣君”,从来不该是她。

而是,菩提谢家那个出尘淡漠的小仙君。

谢千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