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千恩和江嘉到了医院,在楼下碰到了推着轮椅带奶奶下楼散步的关越。
戴千恩:“久等啦,回去吃饭。”
关奶奶关切问:“你们吃过了没?”
两人异口同声:“吃过了。”
到了病房,关越一把公主抱,把奶奶抱上了病床。
江嘉、戴千恩夹着嗓子调侃:“哇哦,哥哥好厉害。”
逗得关奶奶哈哈大笑。
关越:“滚犊子,小凳子小桌子,给朕上菜。”
戴千恩支好饭桌,江嘉摆好饭菜,关越给奶奶递筷子时,发现奶奶脸色不对。
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眉头紧锁,看着很痛苦。
关越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奶奶?我是不是碰到疼的地方了?”
关奶奶疼得受不了,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用手不停地敲脑袋。
关越慌了:“奶奶,您怎么了?您说句话啊。”
关奶奶手敲都不好使,头开始撞病床,用力挤出一句话:“头疼,老毛病,一会儿就好。”
戴千恩按铃叫了医生:“关越扶住奶奶的头,不要撞破了。”
头疼一般都爱犯恶心,关越扶住奶奶的头,奶奶还没来得及说垃圾桶,已经哇地一口吐出来,吐得关越身上全是。
吐完了,头疼并没有缓解:“药。”
关越手在抖,声音带着哭腔:“奶奶,我没带,我该死。”
戴千恩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医生马上就来了,没事儿。”
江嘉:“再坚持一下奶奶。”
关奶奶用一点力气摇头:“老毛病,娃儿别哭。”
医生很快就来了,简单看了下说:“先打一针止疼,一会儿家属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护士来打了止痛针,慢慢地,关奶奶的表情才放松下来,戴千恩叫了护工来清理,顺便给关奶奶换上了汗湿的衣服。
关奶奶拉着关越的手:“奶奶如果生大病,就不治了,奶奶年纪大了,不浪费那钱。”
关越:“奶奶你没事儿,没大病,过几天就出院了,听话啊。”
关奶奶很虚弱,饭也没吃,一会儿睡着了。
关越把外衣外裤脱了,用力洗了把脸,却洗不掉一直掉的眼泪。
原来奶奶口中轻飘飘的老毛病,疼起来这么痛苦这么狼狈。
戴千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吃饭吧,江嘉回去给你拿衣服,吃饱了换身衣服,咱们一起去找医生。”
关越没什么心情吃饭。
戴千恩:“你不吃饭,哪来力气抱奶奶。”
关越擦干净眼泪,拿开饭盒开始大口大口吃饭,吃得干干净净,恨不得一下子长十斤肉,能毫不费力把奶奶抱起来。
三人去医生办公室,医生告诉他们一个并不好的消息。
医生:“老太太这个瘤已经很大了,很危险,建议家属赶紧做决定,需要尽快治疗。”
关越:“治,一定治,越快越好,多少钱都治。”
医生点了下头说:“但瘤长在这个位置,在边江市做的话风险太大了,我建议你们转院到省会城市去,越大的城市医疗条件越好。”
最大的城市就是S市了。
关越:“我们去S市治。”
医生:“去S市的话,已经跨省了,你们尽快联系好那边的医院,再来办转院就可以。”
三个人站在原地很无助,S市是大城市,离边江市一千多公里,怎么联系那边的医院呢。
关越:“医生,您能帮忙联系吗?”
医生摇了摇头说:“你们上网看看,现在网上都能挂号。”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关越一直沉默不语。
原来生活的担子那么沉重,当一个大人这么辛苦,每天都要解决很多问题,解决不了,也只能硬上。
他从小无父无母,总以为命运不公,生活亏待了他,所以他比别人有权利肆意潇洒,活得我行我素。
其实是奶奶给他造了个坚实的乌托邦。
他一直活在奶奶的羽翼下,从来没有活成一个大人的样子。
戴千恩:“先上网查一下攻略吧,现在大城市也有很多陪诊之类的,挺方便的。”
江嘉:“别气馁啊,我们一起想办法。”
关越点了点头:“老戴,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出摊吧,在这里耗费时间也不是个事儿。”
戴千恩思考了下点了点头:“也好。”
戴千恩正常出摊,见他来了,盯着他直播的博主立刻开始架起手机直播。
“哥,能跟我直播间的粉丝打个招呼吗?”
戴千恩一边摆东西,一边朝她的手机镜头笑了笑:“你们好。”
弹幕清一色:好帅好帅。
主播很感谢戴千恩,她是个探店博主,刚起号那会儿,她拍别人时,有些人看到她是没什么名气的小主播,都是想方设法赶她走。
这段时间她蹭了戴千恩这么久的流量,涨了不少粉,都快拍成本人号了,戴千恩依旧没轰走她。
甚至还很配合她。
牛杂汤大哥已经到了,戴千恩把打包好的牛肉给他:“大哥,红烧牛肉。”
牛杂汤大哥很惊喜:“真的给我带了啊。”
戴千恩:“牛肉真的很好,我家老人孩子都爱吃。”
牛杂汤大哥乐呵呵收下:“那我就不客气啦。”
昨晚主播连夜把牛杂汤大哥给戴千恩送牛肉的直播回放剪成了视频发出去,还配文——
【猜猜小老板明天会不会真的给牛杂大哥带回牛肉。】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晚上就有将近一万点赞,好几千条评论。
主播是知道怎么抓流量密码的,立刻对直播间说:“牛肉小老板给带回来了,大家打赌赢了吗?”
直播间刷屏。
【赢了。】
【这还用赌吗,他肯定会带回来。】
现在人还不多,牛杂汤大哥有时间吃晚饭,戴千恩也给自己和周平山炒了份饭垫肚子。
戴千恩:“大家再稍等一会儿,我先吃个饭,一会儿忙起来没时间吃了。”
排队等待的人都表示理解,老板都亲自吃了,这炒饭绝对健康。
戴千恩带了满满一大碗红烧牛肉,牛杂汤大哥拿出一个小碗分点回来给周平山,再给他俩打了碗牛杂汤,多加牛杂多加汤。
戴千恩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接过。
主播:“他们真的好暖。”
【好奇怪,我也爱看这种一起分享的。】
【你们磕吧,我想吃】
大哥又分出来一点自己吃,剩下的打包好。
戴千恩问:“哥你怎么不吃?”
大哥说:“太好吃了,打包点回去给我媳妇尝尝。”
大哥憨厚的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主播也很开心,这下子剪辑短视频的素材不就有了吗。
牛杂汤大哥这回可舍不得狼吞虎咽,他要细嚼慢咽好好品味,看能不能品尝出戴千恩到底用了什么好料,煮得这么好吃。
可牛肉太过好吃,吃到最后都忘了目的,只顾享受,一块接着一块,很快红烧牛肉就见了底。
周平山也吃得很香,两人朴实无华毫不做作的吃相就这么被线上小几千人围观。
【什么牛肉这么好吃,我就不信了。】
【看着表情也不像装的啊,可能真的好好吃。】
【隔壁摊老板装还有可能,你说那个面瘫小闷葫芦能演这么好我不相信。】
【隔壁摊大哥装?你们来晚了吧,刚才他刚接过牛肉的时候吞口水的声音可不小。】
面瘫小闷葫芦指的是周平山。
其实周平山挺正常的一个性格,不是太内向,但工作起来他就会很专注,也不太爱说话,在从容的戴千恩身边,显得有点面瘫。
他们一起吃饭,戴千恩问:“大哥,你去过S市吗?”
大哥说:“年轻的时候S市打过工。”
戴千恩:“S市怎么样?”
大哥拍大腿:“那是相当好啊,大都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人间天堂,医疗、教育、设施都是一级棒。”
戴千恩呵呵笑:“那你怎么不留在S市打拼?”
“那个地方是人中龙凤呆的地方。”
戴千恩笑而不语。
大哥说:“怎么突然问起S市?想去那里发展?你这手艺绝对可以的。”
戴千恩暂时没想那么远,或许有一天他会和上一世一样,回到繁华的大都市吧。
戴千恩摇头:“有个长辈生病了,要去S市做开颅手术,我想着要怎么联系那边的医院。”
大哥也明白,需要到S市做手术,那病得估计不轻。
可惜他没在S市站稳脚跟,也没认识的人,帮不上什么忙。
大哥说:“十几年了,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在那边,帮不上你什么,不好意思啊。”
戴千恩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您太客气了。”
主播的直播间从小几千人到大几千人,总会有几个S市的。
【大手术的号几乎很难约,有的医生手术都排到三个月后。】
【三个月?都到了动手术的地步了,啥病能挨三个月啊。】
【有认识的人会好一点吧。】
【开颅手术的话去第一医院,但不用想,现在挂号都难。】
戴千恩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说已经引起直播间热议,主播也默默记下了他的需求。
更巧的是,这一幕被宋思源看到了。
今天是他和苏圆圆值班,苏圆圆手机放在办公室看直播,他经过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有人提到了S市,再瞅一眼,屏幕里正是戴千恩。
他看了眼直播间,在短视频平台一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点了关注。
他点了进去,正好听到了戴千恩说的话。
苏圆圆拿着水杯站在他身边,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听见,第三声时宋思源终于回过神。
他下意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苏圆圆:“不好意思,我去打水没来得及关外放,没影响你吧。”
宋思源:“没有,没关系。”
苏圆圆小幅度地耸了耸肩回到座位上,无比震惊。
宋老师居然也爱看小帅哥炒饭直播嘛?还看得这么入迷。
原来宋老师也这么接地气!
*
隔日一大早戴千恩做了鱼汤馄饨送去医院。
上次做的鲫鱼汤关奶奶喝了个精光,这次也是连汤带肉吃完了。
关越做了个决定:他要跑一趟S市,机票订好了,下午就走,安顿好之后再接奶奶过去看病。
关越:“我请了个护工照顾奶奶,这几天麻烦你们帮我照顾我奶奶。”
江嘉、戴千恩:“你放心。”
关越:“我还没跟奶奶说病情,等安排好了再跟她说,我会尽快回来。”
关越拿好奶奶的病例和资料,直到傍晚五点才降落S市。
他没时间欣赏S市高楼林立的繁华景象,直奔第一医院。
医院已经下班了,关越给值守的保安发了一根烟,还客气帮他点上了。
关越开口:“叔,问一下,这号好挂吗?”
保安说:“公众号上就可以挂。”
关越:“我看了,两个礼拜以内的号都挂完了,所以我才亲自跑一趟呢。”
保安一副了然的样子:“你是挂神经外科吧?”
关越:“您看得出来?”
保安:“来这儿的大多都是看神经外科的,挂号难。”
关越:“我知道难,所以请教您,这号咋才能挂上。”
几番打探,值守的保安才告诉他,早上七点半开始挂号,每天会放一些当天号,让他订个附近的酒店早点过来排队,越早越好。
关越:“只能当天?”
保安:“那肯定只能当天,这些算是医生加号,就是为了照顾不会用手机的人,能订别的天那不都是预定么,和网上订有什么区别?还有,不要信黄牛啊,都是假的。”
关越:“谢谢您。”
保安大叔又说:“挂上号了,如果要手术,床位也没有啊,也要排队,难啊。”
关越才发现自己先安顿好再接奶奶过来的决定是错误的,应该带奶奶过来,当天挂上号当天就能看病了。
这时候的关越,更容易为自己的错误自责。
定酒店时关越才发现,医院旁边的酒店和民宿都住满了,关越最后在一间青年旅社找到了个床位。
隔日早上关越五点就到了医院,门诊楼还没开门,外面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终于等到了七点半,还没过五分钟,大屏上已经提示神经外科已经没号了。
关越又茫然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挂上号,这时候他又庆幸没带奶奶过来一起遭罪。
关越只好又再等一天。
这次关越不订房间休息了,打算在医院通宵排队。
直到夜幕降临,员工下班,人渐渐少了,关越才发现有很多人跟他一样,都是在医院通宵排队的。
关越不敢睡,一直贴着门口站着,想着等开门了他第一个冲进去。
同样排队的人劝他:“小伙子,现在不要排,凌晨三点人才开始多,休息一会儿吧。”
关越没听,他没有回头路,不能有差错,一定要帮奶奶挂上号。
等待的每一秒都很磨人,关越站累了蹲,蹲累了坐,不敢喝水,生怕去上个厕所,位置都没了。
凌晨三点,排队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关越死死地守在第一位。
终于熬到了七点半,关越第一个冲进门诊楼,第一个排在挂号窗口。
等到工作人员上班,关越信心满满时,可却被工作人员告知,外地医保卡用不了,要到前台去登记信息,换本院的就诊卡才能录入系统。
关越:“您这儿登记不了吗?”
工作人员:“登记不了,要到前台录入。”
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他,关越顶住压力哀求:“您通融通融。”
工作人员也很无奈:“不是我不帮您,是我的电脑里没有这个录入系统,请您去前台办好再过来挂号。”
等他办完手续,神经外科的号又已经挂完了。
关越这次反反复复确认消息,查看还有什么流程,千万不能再有疏漏。
又过了一天,他又再一次死死守在排头,熬了个通宵之后第一个冲进医院,终于挂上了号。
关越没时间激动,也没时间高兴,赶紧到指定地点看病。
医院先看预约号,再看当天号,等轮到关越时,已经又是两个小时后。
关越连忙把边江医院出的病例和胶片给医生看。
医生还没看就问:“患者本人没来啊?光看这些看不准的。”
要是以前,关越非得不分青红皂白冲医生一顿,这两天的煎熬和等待已经把他的脾气全都磨没了。
关越说:“患者是我奶奶,我是外地的,我们本地看不了这个病,我在网上挂不上号,只能先过来看看,安顿好再把我奶奶接过来治病,医生,我排了三天队,熬了两个通宵才挂上您的号,您帮我看看吧。”
医生叹了口气,翻了翻他带过来的资料,再看了看他。
医生:“患者目前头痛多少天发病一次?”
关越:“三天前才发病,呕吐。”
医生:“那几天发一次啊?”
关越沉默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奶奶隔几天发病。
医生看他愧疚自责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先给你看看资料吧。”
关越:“谢谢医生,谢谢。”
医生认真看这些资料,许久后不说话。
关越:“医生,怎么样,能手术吗?”
医生说:“我们医院规定,检查结果只认本院的,我也没办法给你过多的建议,但看目前这个结果呢,这个肿瘤的大小和位置,是需要尽快手术的。”
关越:“那医生,能直接安排住院吗?我们可以立刻办理住院,住院之后再检查。”
医生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床,好多人排队,你这样,你去住院部登记一下,如果有床他们会联系你。”
关越:“好好好,我这就去。”
关越道谢转身要走,医生叫住他:“这里床位紧张,别的医院也能看这个病,你多去跑跑。。”
关越现在很亢奋,以为奶奶马上能入院,没听出医生的话里话,医生也只能默默叹气。
都知道这儿最好,就都往这儿挤,生怕留遗憾。
众生皆苦啊。
关越去登记,工作人员确实给他登记下了,关越以为办妥了,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辛苦不值得一提。
他准备松一口气时,关越问:“请问大概什么时候有床?”
工作人员翻了翻台账:“大概两三个月吧。”
关越感觉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他从没这么绝望过。
关越苦苦哀求:“医生,我奶奶病得很重,能不能通融下,往前排一排啊。”
工作人员也很无奈:“都是开颅手术的病人,都是病得很重,我们也没办法,请家属理解。”
关越绷不住了,情绪顿时崩溃,眼泪就唰唰往下掉:“可我就一个奶奶了,只有你们能救她,你们就给她往前排一排吧。”
工作人员同情他,但也没有办法:“实在不好意思。”
他们也知道,怎么安慰他也无济于事,家属选择这里,不就是选手术成功率高的么。
命只有一次,谁都赌不起,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地方,只怕留遗憾。
关越提着资料从医院出来,坐在医院绿化带的路牙子上发呆。
他忙了三天两夜,只在医院里登记一个名字,获得了一个三个月之后的机会。
这三个月他要怎么过。
肿瘤每天都在长,奶奶还能坚持三个月吗?
关越漫无目的地刷着通讯录,最终停在戴千恩的名字上。
他给戴千恩打了个电话。
接到关越的电话时,戴千恩正好炒好了一份饭,关越没说话,戴千恩也没说,也没炒饭,安静等他开口。
戴千恩这两天也是煎熬得很,想问关越情况,又怕他太焦虑,其实这两天医生都在问医院联系得怎么样,戴千恩也不敢跟他说,只跟他报喜不报忧。
一分钟后,电话那端传来了关越的抽泣声。
戴千恩也料到了,进展不是很顺利。
许久后,关越才说:“老戴,我太没用了。”
戴千恩:“你先回来吧,咱们再想想办法。”
直到收摊,戴千恩都没有露出一个笑容。
戴千恩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直播的姑娘还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戴千恩提醒她:“很晚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姑娘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戴千恩:“这个给你。”
戴千恩:“这是什么?”
姑娘说:“我这两天整理的资料,我给全国做开颅手术的比较知名的医院和医生做了个排序,还有这些医院提供陪诊服务而且评价很好的人的电话和姓名,还有一些看病流程和攻略,和周边住宿餐饮等等,有些是官网上找的,还有些是我当地的粉丝提供的,他们替我去医院踩点打听走流程,都是得到了工作人员你的确切回复的,有些粉丝是医生,还把Vlog发给我看,可信度应该挺高的,希望能帮到您。”
戴千恩收下了:“谢谢你,很有用,也谢谢你的粉丝。”
姑娘:“不用谢,应该是我说谢谢,我蹭你流量那么多天,你都没赶我走,希望你的家人快点好起来。”
戴千恩带着陌生人的心意回了家,路过小花园,就碰上了宋思源。
他拿着手机来回踱步,似乎在等什么人。
戴千恩上去打招呼:“宋老师,晚上好。”
宋思源收起手机,朝他走过来:“我下来散散步。”
戴千恩挺奇怪,这么冷的天这么晚下来散什么步啊,而且他也没问啊。
戴千恩:“很晚了,也冷,早点回去吧。”
戴千恩说完就要走,不料宋思源叫住他:“最近戴青进步挺大的,但这两天感觉他精神不好,马上期末考试了,家长关注一下。”
对于戴青这次期末考试成绩,戴千恩是不抱希望的,但宋老师这么负责任,他也不好意思承认他已经暂时放弃了戴青这个学期的期末成绩。
戴千恩:“是吗,我看他在家挺好的呢,我回头问问他。”
宋思源:“是不是家里有长辈生病,影响他的状态?”
戴千恩一愣,戴青把这事儿在学校说了?这不像是戴青的性格,但不是戴青说,宋思源怎么会知道呢。
戴千恩:“哦,可能吧,是朋友的奶奶生病了,老人之前还比较关照他。”
宋思源:“是什么病?”
为这件事,戴千恩的压力也很大,也没个人说,只能憋着。
或许到了晚上,人就会莫名其妙有了倾诉欲,有人问起,就忍不住说更多。
戴千恩:“是脑瘤,这里的医生说肿瘤太大了,位置也不好,这里做不了,S市第一医院能做,我朋友这几天都在医院奔波,今天挂了个号,并没看成,去登记住院,可病床要排到三个月以后,但老太太这个病,医生说越快越好,三个月哪里拖得起。”
宋思源沉默,怪不得今天晚上炒饭都苦着个脸。
戴千恩:“都想选最好的,都怕留遗憾,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别的医院看看了。”
宋思源一直安静地听着。
戴千恩自觉多言:“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
宋思源问:“病人叫什么名字?”
戴千恩愣了下,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闲聊,总归有问有答:“李冬菊。”
宋思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期末考试,让戴青认真对待,他这个学期进步很大,上次体测跳绳也及格了。”
戴千恩苦了一整个晚上的脸终于绽放一个真心的笑:“是嘛?那真的太好了。”
莫名的,宋思源想让他再多笑一下。
而且表扬完学生,再肯定一下家长也是应该的。
他说:“上次你说要以身作则,做得很好。”
戴千恩:“好的,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宋老师。”
宋思源看他这个表情,心想比那张苦瓜脸好看多了。
宋思源回到家,给远在S市的亲大哥宋亦源打了个电话。
宋亦源很快接起,但语气远不如他动作那么着急:“无事不登三宝殿,宋二少爷又有什么指示。”
宋思源:“指示不敢,请宋大少爷帮个忙,让居教授加个台,做个手术,病人叫李冬菊,今天刚挂一院神经外科的号,去了住院部登记。”
“居叔你不认识?你自己给他打电话。”
宋思源直言:“他特别热衷给我相亲,我是个猛1,不喜欢女孩。”
那端沉默了将近30秒。
宋亦源:“我帮你办事,有什么好处?”
宋思源:“下次你来边江,请你吃上次我说的特别好吃的粉蒸排骨。”
宋亦源:“一顿吃的就把我打发了?”
宋思源:“你别小瞧,这人厨艺登峰造极,私厨订单已经排到了一年后,也就是我出面,他能让我插个队。”
宋思源挠了下头。
替别人吹牛原来是这种感觉。
粉蒸排骨是宋亦源的执念,他答应下来。
他问:“理由?”
宋思源:“助人为乐。”
“……”他助人为乐的手法不是直接捐钱吗,什么时候这么大费周折。
其实宋思源也不知道帮戴千恩的理由。
大概是看到了一棵歪瓜慢慢长好了,现在下了场急雨,就忍不住帮他搭个棚吧。
愁的是,下次万一大哥真的跑边江来,他该怎么变出粉蒸排骨呢。
*
而戴千恩回去认真看了姑娘给他的资料,一边和关越在线上沟通。
关越虽然一直懊恼没做好攻略,不早点发现奶奶的病情,但情绪稳定了很多,找了个酒店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和戴千恩一起想办法。
江嘉在医院陪护,不能开麦,只能听着,有什么想法只能打字。
三人不知道事情已经在悄然发生了转机,正在认真找下一个方案。
他们很快找到了目标,相比之下,A市的人民医院也不错,技术也挺厉害,而且床位也没那么紧张,大概等两个星期就有床位。
那姑娘给的攻略很全,流程明明白白,甚至连哪家酒店性价比最高都有。
但现在已经半夜三更,只能等明天再打电话咨询。
A市离S市不远,高铁4个小时,关越已经订好了票,他认认真真把那个姑娘给的攻略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再出错。
商量完,关越问:“奶奶怎么样,这两天,头疼有犯吗?”
江嘉:“没有,吃好喝好,骨折的事,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休养了。”
关越很感动:“哥们,谢谢你们。”
江嘉和戴千恩懒得听他煽情的长篇大论,直接掐了电话。
隔日,戴千恩做了虾皮鲜肉云吞当早饭,送到医院时,接到了关越的电话。
关越:“老戴,刚才医院给我打电话,说奶奶明天就能住院,我现在回边江,明天接奶奶过来住院,医生给加个床。”
戴千恩也很激动,但很快冷静下来:“会不会是骗子啊,你去医院核实过了吗?”
关越:“我去医院核实过了,我刚从医院出来,明天就可以住院,我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说昨天医生临时给我加床了,说我跑一趟也不容易。”
戴千恩和江嘉没时间细想,也不敢耽搁,赶紧去办了转院,但现在怎么跟奶奶说去S市动手术的事情呢。
两人回到病房,关奶奶在偷偷抹泪。
江嘉:“奶奶,您怎么哭了?”
关奶奶说:“是我拖累你们了。”
他们才意识到,关奶奶什么都知道,这几天也一直配合他们演戏,现在也是绷不住了。
他们傻愣着,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后,戴千恩叹了口气:“奶奶,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听关越的话,不要再说不要治浪费钱拖累他这种话,关越会伤心的,关越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让您赶紧好起来,咱们就好好地去S市治病,好吗?”
关奶奶:“好,我听话。”
于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出摊的劳模戴千恩,托周平山跟牛杂汤大哥和直播小姑娘带话,他要请假七天,陪家人去S市看病。
戴千恩带上戴青和戴橙,一起去了S市。
从转院到进手术室的过程比他们想象的要顺利许多,病房还是VIP单人间,主刀医生是大名鼎鼎的居主任。
手术进行了快十个小时,关越在手术室外,麻木地签着病危通知书。
手术室里争分夺秒,手术室外分秒难熬。
直到医生走出手术室,脱下口罩说手术很顺利时,关越瘫软在地上,掩面无声而泣。
他不停重复一句话:“我还有机会。”
戴千恩和江嘉重重地松了口气,戴青靠进戴橙怀里偷偷抹泪,戴橙拍拍他的脑袋,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关奶奶各项指标都很好,没进ICU,直接回了病房。
麻药药效没过,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关越死死盯着床头的仪器,生怕有异常波动。
三个小时后,关奶奶醒了,她带着氧气面罩,呼吸很轻。
几个人蹭地站起来围了上去,但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病人。
关越连忙叫来了医生,医生检查过后,说一切良好,要完全清醒还要个把小时,他们才松了口气。
关越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奶奶,是我,关越啊。”
关奶奶慢慢转动眼睛看向他,动了动手指轻轻蹭他的脸颊,虚弱道:“宝啊,受苦了。”
关越终于明白,命运其实已经足够偏爱他,让他有一个明明就在鬼门关前受苦,却仍在挂念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