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作者:第一只喵

过午之后, 韩湛走出审讯室。

早晨到衙门后便开始提审丹城新到的人证,除了府衙相关人等,还有与傅玉成或徐疏交好的士子, 以及丹城本地士绅, 数十人提供了无数虚虚实实甚至互相矛盾的证词,需得在千头万绪之中, 找出唯一存在的真相。

门外刘庆在等着,一看见他就上前行礼,韩湛满脑子官司全都抛下,急急问道:“夫人怎么样?”

“夫人安好。”刘庆忙道。早晨刚到都尉司韩湛便打发他回府探看慕雪盈的情况, 审讯的间隙里他回了夫人安好, 韩湛还是不放心, 又命他再次回去探看,可韩湛忙了几个时辰, 到现在怕是连口茶都没顾上吃。刘庆心里感慨着,举了举手中的食盒, “夫人让小的给大人带了午饭,叮嘱大人按时用饭, 还说大人就算忙起来时也别忘了喝水。”

韩湛伸手接过,是三菜一汤, 香稻米饭,刚刚在后厨热过, 热腾腾的散发着香气,让人心里熨帖到了极点。他担心她还被那个噩梦困扰,接连遣人去问,她也担心他忙起来忘了饮食,殷殷叮嘱, 原来有了相亲相爱之人,是这般滋味。

本来也饿了,又是她送来的饭食,越发急切着想吃,韩湛拿起筷子,听见刘庆又道:“小的回来时,仿佛听见老太太叫大奶奶过去。”

韩湛心里一动,放下筷子:“去打听一下,老太太为着什么事。”

刘庆忙忙地要走,听他又道:“让黄蔚过来。”

韩府。

帘幕低垂,屋里阴暗暗的,鼎中焚着沉水香,同样厚而沉的气质,慕雪盈微微躬身捧着茶船,许久,韩老太太伸手接了过去。

手中蓦地一空,慕雪盈直起身,侍立在韩老太太座旁,心里便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蒋氏不在,就连丫鬟们也不在,前几次韩老太太训斥人的时候,也都是这个阵仗。

眼观鼻鼻观心,站姿越发恭谨,许久,才听见韩老太太道:“湛哥儿过问你婆婆的私账,是你的主意?”

慕雪盈顿了顿,若说不是,看这样子韩老太太必定打听过,若说是,岂有往枪口上撞的道理?委婉着说道:“前两天我看账本的时候大爷瞧见了,随口问了一两句,我因为刚拿到还不熟悉,没答上来,大爷就说让掌柜们过来问问清楚。”

许久,听见韩老太太冷冷说道:“内宅的事就该娘儿们解决,要是什么事都推给爷们儿办,娶妻有什么用?”

慕雪盈低着头,这是斥责的意思了。这些天里接触下来她也看得出来,韩老太太对于内外分得极是严格,男人们一律只是主外,内宅之事全都是女人的责任,也就怪不得韩家的男人们上至韩永昌,下到韩愿,对于家中的事都是一问三不知。

只不过这件事发生在要走账本之后,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慕雪盈恭敬答道:“都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以后再不敢了。”

韩老太太沉着脸:“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兴许还能分出点精力照管内宅,湛哥儿忙得脚不沾地的,怎么能让他替你干活?我素日看你是个精细人,怎么遇上事也这么糊涂?”

这火气是因为不该让韩湛插手,还是因为有问题,害怕韩湛插手?慕雪盈思忖着,语气越发恭敬:“老太太教诲的是,媳妇知错了,媳妇愚笨,对账目的事原也不熟悉,以后还是请老太太指点,由太太掌管吧。”

她这般恭敬顺从,韩老太太那些斥责的话反而没法再往下说,只得转了话题:“听说湛哥儿近来去衙门总是很晚?”

慕雪盈抬头,她脸上带着不悦:“他是陛下跟前得用的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做妻子的该当克制,劝他以公事为重才对,怎么能由着他胡来?”

可韩湛即便比先前去得晚些,也都是在衙门正常的时辰内,从不曾迟到过。慕雪盈替韩湛生出不平,这不平甚至大过了自己挨的训斥,想了想,恭敬说道:“大爷一心扑在国事上,平常早朝要求卯时到宫里,没有早朝便是辰时到衙门,但大爷无论上不上朝都是寅时离家,前两天虽然因为有事晚走了一会儿,但也都是辰时不到便进了衙门,从不曾误过的,这些衙门里都有记录,还请老太太明察。”

韩老太太眉头越皱越紧,她竟敢反驳,好大的胆子!然而这话又挑不出毛病,韩湛虽然走得晚,那也是跟从前比,若论到衙门的时辰,的确从不曾误过。

只是在家中说一不二惯了,此时被晚辈驳倒,心里难免不痛快,当一下放了茶船。

斥责的话还没出口,慕雪盈早已经跪下了,语声恳切:“大爷勤谨公事,一天不落地去衙门公干,媳妇想着大爷太过操劳,前两天曾劝他多睡会儿,今日听了老太太提点,才知道这念头糊涂,都是媳妇一点私心办错了事,以后媳妇再不敢了,还请老太太责罚。”

风姿得宜,言谈得体,又知道顾全她的面子,韩老太太顿了顿,那点恼怒渐渐消除。

她是聪明人,比起蒋氏也不遑多让,看她这些天对待黎氏的态度,还有此时认错的利索劲儿,证明也是个顾大体识时务的,一个聪明识时务的长孙媳能省许多力气,况且韩湛又喜欢她,说得狠了,难免让韩湛吃心。只要时刻敲打着,莫让她得意忘形,总体来说,利大于弊。

伸手扶了下:“起来吧,你能改就好,不用动不动就跪。”

慕雪盈站起身来:“谢老太太。”

韩老太太点点头:“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多说,该内宅娘们儿干的就是你的事,莫要让爷们儿操心,再者妻贤夫祸少,你好好襄助湛哥儿,莫让他留恋内宅,那就是你大功一件,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是。”慕雪盈答应着,听她吩咐道:“开门吧。”

门打开了,外面的阳光透进来一些,但厅堂太深,依旧照不到内里,慕雪盈退回下首站着,沉沉舒一口气。

内宅之事她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大好人生消磨在这些琐碎上,一辈子兢兢业业谨小慎微,最大的成就无非换一句贤内助的评价,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不觉又想起了韩湛。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也会这样要求自己的妻子吗?

都尉司。

黄蔚匆匆赶来:“大人,老太太身边的周妈妈昨晚去了祥记绸缎铺,今早又去了绣坊和粮店。”

祥记几家店,都是黎氏嫁妆里的产业,昨天韩老太太要走了账本,他觉得蹊跷,立刻便吩咐黄蔚盯着几家店的动静,果然韩老太太跟着就有动作,先是让人去店里联络,今天又叫走了她。韩湛思忖着:“三天之内,拿到绸缎铺的账本。”

账本一式两份,店内是逐日流水账,每月汇总,年中、年尾核对,家中的是刨去了流水账后的月度账目,流水账才是原始账目,有什么问题一眼便看得出来。

“是。”黄蔚连忙答应了,都尉司惯做这些事,轻车熟路,三天时间应该够了,不过查到自家头上这还是头一回,“还有件事要回大人,属下查清楚了,二爷昨天中午从东门进城,半道中搭了高寺卿的轿子,此时人在高府。”

嗒,筷子撂回盘上,屋里突然冷肃下来,黄蔚低着头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声,许久,余光里瞥见韩湛重又拿起筷子:“你走一趟,接出来直接送回书院。”

“是!”黄蔚答应着,一道烟走了。

韩湛压下怒气,重又开始吃饭。

愚蠢的韩愿,竟以为高赟会看重他这么个未入仕的举子。只可能是为了舞弊案。韩愿虽然于案情一无所知,但韩愿本身就是破绽,尤其高赟又一直表现得太积极,明显有问题。

近来接连遭受弹劾,看起来是太后暗中操控,想要拉下他,换上太后党审理,但高赟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监视韩府,现在又公然拉拢韩愿,难说不是存着同样的心思。兄弟阋墙,内宅私情,每件事拿出来,都足以攻击他私德不修,拉下他主审之位。

看来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叫过掌刑:“散布消息,就说已拿到了王大有。”

之前打算循序渐进,但现在,他也等不及了。他再不想让她做噩梦了。

***

慕雪盈回到东府时,黎氏已经眼巴巴等了半天,看见她就问:“儿媳妇,没事吧?”

昨天去交账本时韩老太太不冷不热的,让她心里一直有点犯嘀咕,听说今天又叫走了慕雪盈,黎氏更不放心了,一直守在这里等着。

慕雪盈从她脸上看到了真切的担忧,心里暖暖的:“没事,老太太就是找我说说话。”

“这就好,”黎氏信以为真,放下心来,“我还想着别是账本出了问题,惹老太太不高兴了,没事就好。”

前两天被韩湛霸着没怎么相处,黎氏此时分外想念,亲亲热热挽着她:“我刚刚让人去张记炒货买糖炒栗子和炒银杏去了,一会儿买到了咱们一起吃,我想这个想了好久了。”

张记炒货的糖炒栗子在京中很有名,慕雪盈笑着点头:“好,母亲那天弄的金桔红茶很好喝,我们再泡点,一会儿吃糖炒栗子。”

“我这就去弄,”黎氏刷一下站起来,“冬至时买的那棵金桔树上还有好些果子呢,咱们现摘现泡,最新鲜好吃啦!”

“太太,”她的丫鬟玉柳急匆匆赶来,“二爷脚受了伤,让人抬着回来了。”

“什么?”黎氏吓了一跳,“伤重不重?怎么会受伤?快去请大夫!”

玉柳一路小跑着走了,黎氏再顾不得别的,急急忙忙往外头走,慕雪盈连忙跟上扶住,韩愿是怎么受的伤?昨天他就跑了,这一整天躲在哪里?

正房。

韩愿靠坐在榻上,脚上剜心似的疼,疼得冒出了一头冷汗。

方才他请高赟派人送他回来的,城里的消息瞒不住韩湛,他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抢在韩湛之前,说服韩永昌和黎氏留他在家。

脚上打了四五个血泡,怕伤得不够重,昨天硬是挺着没有用药,今天一早起来又狠狠在桌腿上撞了几下,此时脚踝肿得老高,根本不敢挨地,也许是伤到了骨头吧。平生从不曾受过这份苦楚,但也都顾不得了,只要能留下陪她。

门外有说话声,黎氏来了,韩愿挣扎着想要下榻:“母亲。”

毡帘啪地打起,黎氏快步进来:“儿呀,你这是怎么了?脚怎么弄成这样了?”

没有穿袜,能看见两只脚都是血肉模糊,左脚脚踝肿得跟小腿一般粗了,黎氏心惊肉跳,一叠声叫人:“快去请大夫,快去!”

韩愿一双眼紧紧盯着的,是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慕雪盈。两天不见,恍如隔世,脚突然觉不到疼了,整个人处在一种恍惚又酸胀的感觉中。他能做到的,昨天他帮她打听到了许多案子的内幕,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帮她做到。

眼睛望着慕雪盈,嘴里对黎氏说道:“儿子想念母亲,可是大哥又逼着不准我回来,我偷偷从书院翻墙出来的,崴了脚,应该是骨折了,走了几十里路好不容易才回来。”

“我的儿呀,”黎氏眼泪汪汪,想看看伤势,手指头刚碰到韩愿立刻嘶了一声,脸都疼得皱了起来,吓得黎氏一颗心扑通乱跳,“你可真是遭了大罪了,都是你大哥害的,非要逼着你去书院!”

韩愿听她也责怪韩湛,心下稍安:“母亲别担心,养上三四个月应该就好了,但我这阵子肯定去不了书院了,就怕大哥责骂我,非要逼我走。”

“他敢!”黎氏立刻道,“你放心,有我在,他休想再逼你!”

韩愿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下意识地又看了慕雪盈一眼,她也在看他,带着打量,似乎还有点惊讶,韩愿不觉将脊背挺得又直些。

从前他从不屑于用心机,总觉得以胸中才华,一切都手到擒来,但为了她,以后他会学着用心机手段。

忽地听见她问道:“二弟,你昨天在哪里落脚?”

韩愿顿了顿,当着黎氏的面不能说太多,含糊道:“在一个朋友家里。”

慕雪盈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昨天韩湛就命人去找了,在韩湛的搜索下能藏这么久,还能拖着伤脚安稳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是谁帮了他?这人好大的能耐。“谁送你回来的?”

“大理寺卿高赟。”帘外传来韩湛的声音。

慕雪盈心里一跳,急急回头,毡帘晃荡着落下,韩湛大步流星走到近前:“你还好吧?”

“我很好。”他伸手似要抚她的脸,慕雪盈下意识地靠近,想起还有这么多人在场,连忙又退开,他也放下了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我走后,还有做噩梦吗?”

“没有,”慕雪盈脸上有点热,眼中却不由自主带了笑意,他也是忘情了,当着这么多人问这个私密的问题,“你怎么回来了?”

韩愿心里一紧,她做噩梦了?什么噩梦?

明知道不可能,仍旧控制不住生出贪念,也许是因为他没了踪影,她担心他,所以才做的噩梦吧。强忍着询问的冲动,努力挪了挪,让血肉模糊的脚摆得更明显些,耳边听见韩湛轻柔着向慕雪盈说道:“回来看看你。”

声音忽地又冷下来,现在,是对他说了:“骨折了?”

“是,”韩愿抬头,“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希望我去书院好好温书,但我伤得这么重,怕是不能让大哥满意了。”

脚腕突然被攥住,他一拧一推,咔一声脆响,韩愿惨叫一声,他面无表情丢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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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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