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老板。”许博简当即通知公关部总监,告知她带几名能力强的员工准备开会。

同时强调,面对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人员务必安排妥当。

办公室内空气瞬时凝结, 从内到外冻住,此时是盛夏, 如同数九寒天。

许博简待在傅淮州身边多年, 第一次见到老板如此生气。

以往脸上面无表情, 喜怒不形于色,情绪不会表露出来,今日肉眼可见气愤到极点。

眉头紧锁,脸色沉如徽墨。

傅淮州的手指重重叩响桌面, 男人面色凝重, “链接先发我。”

作为一名合格的总助, 短短几分钟时间, 许博简已整理好事情的初步情况, “发了, 老板。”

他简短汇报,“开始是在评论区造谣,没人搭理, 后来越来越多人刷评论愈演愈烈,另外有人配合开贴, 配上图片显得有理有据, 应是有备而来,雇了水军,借此机会发酵扩大。”

傅淮州赞同助理观点, 他交代道:“通知技术部查ip,法务部固定证据,第一时间做好公证。”

许博简:“明白,已通知他们。”

当下,傅淮州更担心叶清语,报警需要当事人出面,跳过她不现实。

她有没有看到?看到该有多难过。

每个人承受的重量是不一样的,同样的事发生在男人身上,起不了任何伤害。

“出去开会。”傅淮州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

他边走路,边给叶清语发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没有收到回复,她不知是在开庭,还是在出外勤。

公关部、技术部、法务部的员工齐聚顶楼会议室,一群人面面相视,公司最近没有出现舆情,不清楚所为何事。

傅淮州推开磨砂玻璃门,率先发言,“很抱歉,将各位聚集在此,因为一些私事,这件事不属于工作范畴,费用会高于市场价格支付给各位。”

其他人更疑惑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老板要公关什么私事?耐人寻味的两个字。

男人给助理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许博简做综合陈述,大致讲述早上网上发生的事情。

有人在网上雇水军散播谣言,伤害到老板娘,公关部法务部的人听完,不算难做的事,固定证据起诉即可。

起诉到开庭是漫长的过程,这期间已经完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不完全算私事,老板的家事与公司股价息息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傅淮州郑重表态,“最近辛苦各位。”

“不辛苦。”

“老板请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傅淮州说:“散会,”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老板娘在老板心里的分量不容小觑。

他本可以不另付费用,这种事几天就散了,显而易见老板不这样想。

他的目的是要找出幕后的人,并送上法庭,让他们接收应有的制裁。

同一时刻,网上已传的沸沸扬扬,从单一平台扩散到多个平台。

网友乐于看热闹,涉及到男女之事,而公务员又是一大关注点,两相叠加,事态迅速发酵。

更不用说还有人为的推波助澜。

百川集团的员工安排好手中的活,分工明确,投入到这场舆情保卫战中。

检察院内,叶清语开完庭回到单位,看到网络上的消息,什么小三、情人、包养,说她的钱来路不明。

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路上,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打量和八卦,窃窃私语小声讨论。

“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人不可貌相,她的确是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

“我听说她结婚了,会是她老公的吗?”

“她老公这么有钱的话,她还累死累活上班吗?你别忘了,一部是最苦最累还最没前途的部门,她还在做未检的活,图啥呢。”

“算了算了,谁知道呢。”

叶清语只当听不见,堵不住悠悠之口。

她坐在工位上,看到傅淮州的消息,知道他是何意,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网上的事,拐着弯询问。

给傅淮州回消息,【傅淮州,我没事,不用担心,转圈圈.gif。】

收到消息的傅淮州叹息,眼下最难过的人是她,可她怕他担心,强装无事。

这时,叶清语被一部主任喊进办公室,主任直接通知她院里的决定。

“清语,网上的事你应该知道了,院里决定,暂时让你停止手上的工作,待事态平息之后再恢复上班。”

每每发生这种事,都采用冷处理模式。

叶清语质问,“所以不问青红皂白就先停我的职,凭什么?”

主任强调措辞,“不是停职,是休假,正好你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

叶清语直言,“不是一个意思吗?”

主任十分为难,“清语,我们和外面的公司不一样,体制内单位,这也是没有办法,况且这是院里的决定,惊动了检察长,没得商量。”

拿检察长压她,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大了许多级。

“我知道了。”

叶清语没有办法,只能被动接受。

从办公室出来,精气神一下被抽走了,肖云溪担心她,上前问道:“清姐,你还好吗?”

叶清语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手上的案件和你说一下。”

她和肖云溪交代案件,盘点案子的进程,同事没有升为员额检察官,没有调查案件的权利。

肖云溪为她抱不平,“凭什么停你的职啊,车是姐夫的,什么小三根本站不住脚。”

熟悉的人知道,网上的人多数看热闹不嫌事大,叶清语笑笑,“过段时间就好了,这段时间先辛苦你。”

肖云溪说:“不辛苦,清姐,你就好好休息,不要太在意。”

她知道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事,人不是机器,一个按钮就停止运作。

空洞的语言太过苍白无力。

网上的恶评愈演愈烈,傅淮州从上向下翻看,手背处青筋凸起,指尖泛白。

原来对陌生人的恶意可以这么大。

【谁知道钱哪里来的?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这是吞了多少钱?】

【看着清纯,结果玩这么花吗?】

【这么年轻就是员额检察官,谁知道怎么升上来的。】

【长得漂亮就可以呀,难怪案子和稀泥,迟迟没有进展。】

【没人知道背后的人吗?这车很贵吧。】

【不敢说,万一是啥大领导。】

【唉,现在的女人啊,为了点钱就出卖自己。】

【什么糟老头子都可以,啧啧啧。】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三言两语就否定她的付出她的工作。

因为漂亮因为子虚乌有的事,就人云亦云。

她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

傅淮州当即注册各个平台的账号,同步实名认证,男人找出结婚证照片,编辑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我老婆,我挣钱给她花,家产都是她的,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同时附上结婚证照片,内页遮住了部分证件号码,留下照片和出生年份。

他的消息一出,引起广泛讨论。

网友开始以为是调侃和蹭热度的人,可主页有实名认证的信息,集团账号转发,舆论开始转向。

纷纷查询‘傅淮州’是谁,百川集团实力如何,个个化身福尔摩斯,比上班积极。

知情人士出来科普。

百川集团是南城支柱企业,新能源汽车领头者,占据市场30%份额,汽车远销海外,同时是国家一带一路的重要合作企业。

傅淮州履历被人扒出,不是小作坊的老板,也不是无脑的富二代,更不是职业经理人,是实实在在的掌权者。

而且据他发出来的结婚证显示,他才30岁。

和叶清语相差不到三岁,不是所谓的糟老头子。

明明是合法夫妻,郎才女貌。

以往低调从不接受采访从不露面的傅淮州,主动爆出自己的照片,力破老婆的谣言。

妥妥霸总行为。

紧接着,傅淮州发出第二条消息,【我护短得很,见不得我老婆受一丁点委屈。】

话里话外写满了心疼。

傅淮州公开护妻为老婆撑腰,冲上热搜。

这么直接的吗?网友们吃瓜吃到饱,豪门还有深情男人呢?

脑补出一场霸道总裁和清冷美人的戏码。

当然,也有一些‘理中客’表示,都是作秀啦,这么大集团怎么可能允许负面新闻出现,被戴绿帽子不是光彩的事,而且出轨怎么可能会被老公知道呢。

更有人‘好心’提醒傅淮州,小心别被骗了,也许两头捞呢。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亦或者是拿钱办事,搅浑这池水。

对于一些恶意评论,达到一定浏览量和点赞,傅淮州交由技术部和法务部处理,直接起诉。

肖云溪整理好案件信息,拿起手机,各大网站推送傅淮州的动态,“清姐,姐夫出手了。”

叶清语接过手机,“啥,我看看。”

原来是傅淮州下场辟谣,直接公开两人结婚的消息,他说‘我老婆’,还说‘护短’。

看到‘护短’和‘委屈’,叶清语眼眶发热。

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是神不是仙,做不到波澜不惊。

那些流言就像无形的刀子,用力戳在她的身上,一刀又一刀,堪称凌迟。

知道是假的,可还是会受伤会流血。

毁了一个女生特别简单,不需要证据,不用讲事实,只要造个黄谣就好了。

一个男人和很多女人发生关系就是厉害有本事,一个女生和很多男人发生关系就是侮辱性词汇。

凭什么?

一起案件,一个男人杀了一个女人,事实没有出炉,网上开始编排女的出轨,女的给他戴绿帽子了,所以他才会杀人。

凭什么?

甚至对一个发色一张照片都可以编出诸多黄色谣言。

他们轻轻松松打出来字,对受害者来说,却是漫长的治愈过程,一些人承受不住。

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黄谣毁不了男人,只会摧毁女人。

叶清语和同事挥手,“云溪,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肖云溪心疼说:“清姐,你注意安全。”

叶清语收到诸多朋友的安慰,数姜晚凝骂的最凶,问候了十八代祖宗。

安慰她的人里还有关系不太亲近的朋友、同学和老师。

【清语,不要听他们瞎说。】

【清语,抱抱你。】

是啊,还有很多人关心她。

是啊,今天天气很好。

是啊,她还活着。

这些比网上的话重要得多得多。

叶清语驱车回到曦景园,屋内静谧平和。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的玩偶柜里,镀上暖和的光,煤球窝在阳台上睡懒觉。

多么美好的画面。

她蹲在猫窝前,戳戳煤球的额头,“煤球宝贝,你怎么还在睡觉啊?”

“我上班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睡觉啊?”

煤球懒懒地睁开眼,又趴了下去,小猫很困,小猫只想睡觉。

叶清语打趣煤球,“你就是一只小懒猫。”

她的身后响起一道沉稳的宠溺男声,“大懒猫教训小懒猫吗?”

叶清语被吓了一跳,她拍拍胸脯,抬起头睨他,“傅淮州,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傅淮州提起裤子在她旁边蹲下,“你只顾教训小猫。”

叶清语偏头看着他,“你才是大懒猫。”

傅淮州尾音拉长,“不知道是谁,每周周末睡到中午才起来。”

说到周末,叶清语条件反射脸红,“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的错。”

傅淮州好奇问:“我错哪儿了?”

叶清语小声嘀咕,“你周五晚上周六晚上都要……”她说不下去。

怎么能怪她,每周末加班做运动,一做就做到下半夜,比上班还累。

傅淮州低低笑出声,“也就这两周吧,之前可没有,这也能赖我?”

她的确能睡觉,周末一天不止睡8个小时。

叶清语说不过他,选择岔开话题,“你怎么回来了?”

傅淮州握住她的手,心疼说:“说了中午一起吃饭。”

叶清语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我没事的,一旦我倒下,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了吗?”

她安慰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事是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什么贞洁、什么名声都是千百年来禁锢在女性身上的枷锁。

多少年,从没有变过。

只是,从之前的现实口口相传,演变成现在互联网爆炸式传播。

傅淮州缓缓开口,“在我面前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发泄,不论好的坏的,所有的情绪我都会接收。”

叶清语纠结,“可是……”

如果听多了也会烦的吧。

傅淮州打断她的话,偏头注视她,“没有可是,叶清语,不懂事不会怎么样,没人会说你。”

半晌,叶清语垂眸喃喃说:“傅淮州,我被停职了。”

不知怎的,她说出这句话连带心里的委屈喷涌而出,眼泪顷刻间砸在地砖上。

明明她没有错,为什么停职的是她?

好像坐实了她有问题。

傅淮州揽住她的背,搂在怀里,轻抚后脑,“我们家小朋友受委屈了。”

叶清语趴在他的胸口,像是找到了宣泄通道,“我不想休息,可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是谁做的,我也管不住别人的嘴,我还怕,还怕你会相信。”

一席话说到后面,声音哽咽到几不可闻。

强颜欢笑不完全是懂事,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旁人说多了,也会怀疑自己,也会担心身边的人不相信她怎么办?

最担心万一傅淮州相信了,她要怎么解释?

因为在意,连莫须有的谣言都不想被他知道。

傅淮州轻吻她的额头,“傻瓜,我怎么可能会相信别人的话,我只相信我老婆。”

“没人比我更了解我老婆。”

“说的你多了解似的。”叶清语安安静静抱住他。

被人无条件信任,护在怀里的感觉,真好。

男人慢悠悠说:“从里到外都了解。”

叶清语凝眉,怎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傅淮州轻声说:“事情我在查了,先吃饭吧。”

“大懒猫。”他偏偏补了一句暧昧的称呼。

叶清语抬眸瞪着他,眼底噙着泪光,“我不是,你不准再说。”

心头的难过倏然消失,被他替代。

她伸手捂他的嘴,睁大眼睛警告他,很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傅淮州吻了吻她的手心,“好,我不说。”

似电流滑过,似羽毛扫过,叶清语陡然一颤,她收回手掌,偷偷看了眼掌心,弯了弯嘴唇。

傅家老宅,傅家老爷子和奶奶得知网上的事,给市委领导打电话,语气不善,“怎么我退休了,我们傅家连自己孙媳妇都护不住吗?”

“老领导,您这哪里的话。”

傅爷爷:“我这孙媳妇兢兢业业工作,到头来还要受这委屈,为什么停她的职,她有错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栽赃陷害。”

话里话外明晃晃的护着,从不动用身份的老领导,因为叶清语的事打给他。

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我这就告诉他们,让清语回来上班。”

傅爷爷挂断电话,奶奶汤檀给叶清语打电话,“清语啊,你不用担心,有爷爷奶奶和淮州在,我们会还你清白,不会让你受委屈。”

叶清语感动道:“好的,奶奶,我没事,一点都不委屈。”

汤檀说:“好孩子,你要是难过不开心不要憋着,使劲打傅淮州,他皮糙肉厚。”

叶清语瞅了一眼傅淮州,男人冲她点头。

“好的,奶奶,您回头不要心疼啊。”

她还开起了玩笑,汤檀稍稍放心,“不心疼,他一个大男人,护不住自己老婆像话吗?”

叶清语声音温吞,不知怎么回答,对面的男人踢了她一腿,她难为情开口,“他护住我了,奶奶。”

汤檀笑呵呵说:“你吃饭吧,多吃点。”

“好的。”叶清语满眼疑惑地望着傅淮州,奶奶消息这么灵通吗?

傅淮州慢条斯理给她剥虾,男人掀起黑眸,一字字道:“不是我告诉他们的,所以,叶清语,你知道了吗?你不是一个人。”

叶清语点头,“知道了。”

她夹起虾肉放在嘴里,恍然发现,她似乎很久没有自己剥过虾了。

吃完午饭。

叶清语拽住傅淮州的胳膊,斟酌片刻后开口,“傅淮州,谢……”

她想说谢谢他相信她、护住她,给她撑腰。

男人吻住她的唇,将剩下的话堵了回去,抵住她的额头,“谢什么?又见外。”

对上他的黑眸,瞳仁里翻涌缱绻的情愫,叶清语抬起脚向后退,“我不说了。”

“晚了。”傅淮州打横抱起她,大步走进卧室。

叶清语搂住他的脖子,戳穿他,“你是故意的。”

傅淮州垂眸,坦然承认,“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办?”

叶清语疑惑问:“你买了多少?”

傅淮州说:“100多枚,我们慢慢用。”

100多枚?天塌了!

叶清语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收回那晚的话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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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总:我老婆我老婆我老婆[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