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 知道再继续劝下去,也终究只是徒劳。
她长叹了一声,拿出了相关的知情通知书, 语气略显沉重:“既然你这么坚持……那行吧。”
“这是手术知情通知书引产手术, 风险很大, 可能会导致大出血感染, 甚至以后都怀不上孩子, 这些你都了解了吗?”
医生仔细的说着,唯恐姜湘兰做下什么追悔莫及的事情:“如果你确定要手术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吧。”
话音落下,医生在知情书的右下角的空白处点了点。
姜湘兰抬手接过了这薄薄的一张纸,目光快速的扫了一下上面的文字。
家属栏那里的签名是一片空白, 反正她也没什么家人, 她自己的事情, 她自己做主就可以了。
姜湘兰拿起了笔,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患者签名处, 一笔一划地签下了姜湘兰三个字。
每一横, 每一竖, 都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
“好了, ”姜湘兰把签好的文件推回给医生,声音柔柔的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医生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同意书,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思考了一下后说道:“需要做一些检查, 验血什么的……”
她的语气颇有些无奈:“最快的话也要后天了。”
她想要再给这个姑娘两天的时间, 让对方好好的想清楚。
一旦真的上了手术台, 那可就晚了。
“好的,谢谢医生。”姜湘兰站起了身,手里抓着医生给她开的一堆检查单子,转身离开了诊室。
医生瞧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唉……五个多月了,造孽呀……”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义无反顾的要将一个已经孕育了五个多月即将成型的孩子,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出去。
她只希望这个名字叫姜湘兰的姑娘,在经历了这一切以后,能够如愿吧……
医生默默的收回了视线,将那份同意书归入了病历夹,然后侧头看向身旁的助手:“去叫下一个患者吧。”
——
约定好手术日期的那天,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姜湘兰撑着一把伞再次踏入了江州市医院。
还是那位面容温和的女医生接待了她,医生将几项术前检查结果拿给她看,语气里满是关切:“姜同志,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身体的底子还是有些虚,气血不足。”
医生仔细的叮嘱着:“手术可以做,但术后必须要好好休养,加强营养,至少要坐个小月子,把身体调理回来,不然就会落下病根,那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她说完话,担忧的看着姜湘兰:“你确定这些你都明白,也都能做得到吗?”
姜湘兰点了点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我明白,我也会注意的。”
“那行……”那名医生侧过身,把姜湘兰往旁边引:“跟我过来吧。”
姜湘兰换上了医院里的病号服,躺在了移动的平车上,被护士推着进入了手术区域。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掠过姜湘兰的眼帘,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抖了一下。
那名女医生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她走到车边,低头看向姜湘兰,轻声安慰她:“你别怕,放轻松,打了麻药就不疼了,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姜湘兰点了点头,应和着:“我知道的。”
麻醉医师的操作专业又迅速,姜湘兰只觉得有冰凉的消毒棉球擦过了皮肤,针尖扎入身体的一瞬间带来了微微的刺痛,紧接着就是一股沉重的倦意袭来,她的意识陷入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姜湘兰在一片混沌的嘈杂声中醒来,意识彻底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在病房里躺着了。
小腹处传来一种空荡荡的坠痛和麻木感,那感觉并没有很重,但却带着股绵绵不绝。
姜湘兰几乎是下意识的,如同过去几个月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手下的触感,却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里原本微微隆起的弧度,如今已经变得平坦了下来,那个曾经日日夜夜伴随着她,让她在无数个仇恨与算计的间隙里感受到奇特连接的存在感。
彻底的消失了。
其实在最近一段时间,姜湘兰已经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腹中活动了。
有时候是轻轻的滑动,有时候是调皮有力的蹬踹,顶的她的肚皮微微凸起一块。
夜深人静时,当姜湘兰从复仇的思绪里短暂的抽离,下意识的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的律动的时候,她也曾悄然松动过。
她甚至……那些无人知晓的瞬间,生出过连自己都不敢声响的念头。
也许……可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一定不会像她的亲生父母,像姜擒虎那样对待那个孩子。
她会把她所有的从未得到过的爱,全部都给他……
可这个孩子,不是在期待与爱中降临的。
他是算计的产物,仇恨的筹码,他的血脉里面流淌着的是不堪和罪恶。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将来一天天的长大,眉眼间甚至可能会流露出汪源的影子……
姜湘兰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在害怕,她害怕自己日复一日面对那样的一张脸,内心积攒的仇恨会失控,会转嫁到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她不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变成下一个施加伤害的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的了断。
不让这个带着原罪的生命降临,不给自己将来可能陷入另一场痛苦轮回的机会。
手术以后,姜湘兰需要在医院里面观察休养几天,她不想亏待自己这具刚刚经历过创伤的身体,所以干脆花钱请了一个护工。
董正权对于姜湘兰一直都挺大方的,其实在深信她怀的是儿子之后,不仅把各种各样的补品往她这里送,也塞给了她不少现钱。
姜湘兰知道这些钱里面或许就沾着当年拐卖他以及其他孩子们所带来的利润,因此,花这些钱,她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护工是一位50多岁的阿姨,姓郑,身体微微有些发胖,面容慈祥,一看就是一个心地淳朴的人。
郑阿姨的话不多,但是手脚却非常麻利,干活也非常的细心,每天早上都早早的过来,用温水浸湿了软毛巾,轻轻的帮姜湘兰擦脸擦手。
她还会扶着姜湘兰去厕所,动作又轻又稳当,还一个劲儿的在嘴里念叨着:“姑娘,你慢着点,头晕不头?晕的话就扶着我,你整个人靠在我身上也成。”
到了饭点,郑阿姨就会从家里带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熬的软烂香浓的小米粥,或者是撇净了油的鸡汤,有时候还会带着点儿蒸蛋或者是鱼肉。
她看着姜湘兰苍白有瘦小的脸,总是劝:“姑娘,你多吃两口,这身子伤了元气,就得靠吃东西一点一点的补回来,现在年轻还不觉得,以后可就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郑阿姨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一边做些简单的针线活,一边陪着姜湘兰说说话。
她也察觉到了姜湘兰的沉默和心事重重,但她从来都不打听,只是默默地用她自己的方式,将姜湘兰照顾的很好。
有一次,姜湘兰因为腹部的不适,再加上做噩梦半夜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郑阿姨趴在旁边的小折叠床上浅眠。
她很快的就醒了过来,凑近姜湘兰问:“姑娘,你还是不舒服吗?我给你倒了杯温水,你喝一点吧。”
这种实实在在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温柔和照顾,让姜湘兰的心头泛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一丝涟漪。
明明她的身生父母都还在,明明她还有哥哥姐姐。
可她却偏偏从这个只相处了短短几天的护工阿姨的身上,体会到了久违的母爱。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一片碧蓝如洗,一道彩虹架在空中,透过窗户照进来,印在姜湘兰苍白的手背上。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不断移动着的人影,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
或许……
她可以尝试着,像那个女医生和护工阿姨所希望的那样。
好好生活。
——
董正权被抓了以后,很快就把自己所有的罪行都交代清楚了。
他连杀了两个人,还用了这么凶狠的手段,情节极其恶劣,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他被抓后没多久就开始了庭审。
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被告人董正权,犯故意杀人罪,拐卖儿童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董正权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此时的他剃了光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一样,显得格外的苍老萎靡。
他听着那些冰冷的字句,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从他被押上警车开始,其实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唯一让董正权放不下的,就是他的儿子。
在两名法警上前,准备将董正权带离法庭的时候,他却突然挣扎了起来,一双眼睛扫向了旁听席位。
董正权在寻找,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寻找那张可能带着担忧或泪水的脸。
“兰兰……你在哪?”
“我们的儿子怎么样了?”
董正权在心里嘶吼着,视线急切地掠过了每一个角落,从第一排一直扫到最后一排,又从左边看到右边……
可没有,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见到那张清秀苍白的脸。
董正权几乎都快要瞪裂了眼眶,心脏仿佛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给死死的裹挟住了。
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没有来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让他知道姜湘兰和孩子还好好的……
难道她怕受牵连?
还是……出了什么事?
“走。”法警有力的手臂将董正权牢牢架住,拖着他向侧门走去。
董正权拖拽的脚步踉跄,却依旧不甘心的拼命回头视线,死死的盯在空荡荡的旁听席入口处。
直到那扇门在他眼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可能。
死刑判决下达后,董正权被关押进了看守所的重犯监室里,等待最终的复核与执行。
高墙铁网内,日复一日的死亡的阴影断的渗透进每一分每一秒里。
最初的麻木过去后,一种更深层的焦虑和牵挂开始疯狂的折磨起了董正权。
儿子,他的儿子……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挂念。
董正权开始频繁的要求见办案人员,尤其是那个最后抓住他,让他印象深刻的公安阎政屿。
他知道,那些公安,或许能告诉他一些外面的消息。
董正权请求最终还是被传达了,阎政屿去监狱里面见了他一面。
董正权看起来比庭审的时候更加憔悴了,他的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的灼热。
“阎……阎公安!”不等阎政屿走近坐下,董正权就急忙扑了上来,声音嘶哑的说道:“你来了,求求你告诉我,兰兰,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还有……还有我的儿子。”
“现在算起来已经快七个月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孩子一面……”
董正权的每一个字眼都透露着卑微的期盼:“公安同志,我求求你了,我董正权不是人,我罪该万死,我就求你发发善心告诉我兰兰和孩子的情况,或者你帮我带个话,让兰兰来见我一面……”
他隔着铁窗,做出磕头的动作:“只要能见他们一面,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愿,我求求你了……”
阎政屿瞧着董正权这番痛哭流涕的模样,却并没有几分同情,只是冷冰冰的开口:“关于姜湘兰同志的情况,我们会依法处理,至于其他的不是你现在应该要关心的,还有什么关于案件本身要补充的吗?”
董正权像是没有听见后面的话一样,只抓住了依法处理几个字,他的脸色更加的惨白了,颤抖着声音问:“什么叫做依法处理?她……是不是也被抓了?她是不是因为我被牵连了?”
董正权拼了命地捶打着铁栏杆,发出一连串沉重的声响:“公安同志,她真的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要抓就抓我,别动他和我儿子啊……”
狱警制止了董正权的行为,阎政屿也站起了身来,最后扫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吧。”
阎政屿确实想去见见姜湘兰,倒不是出于董正权的委托,而是这个女孩的身上凝结了太多这个案件的悲剧。
她的坚韧,她的狠戾,她的算计,以及她那深不见底的痛苦……都让阎政屿无法将她简单的归类。
他想知道,在尘埃落定之后,这个女孩究竟选择了怎样的一条路。
阎政屿再次来到了石榴巷,那扇熟悉的木门敞开着,院子里有收拾行李的动静。
姜湘兰正在进行着一些简单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的打包。
她穿着一套朴素的衬衫长裤,身形比以前更加的清瘦了些,曾经隆起的腹部已经归于平坦。
听到脚步声响,姜湘兰抬起了头来,她看到是阎政屿以后,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反而冲着阎政屿露出了一个极其柔和的笑容。
这笑容里,甚至带着点云淡风轻的意味。
“阎公安,”姜湘兰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但却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尖锐感,她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案子需要您办了。”
阎政屿站在屋子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和她正在收拾着的行李:“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他轻声问着:“你这是……要搬走了?”
“嗯,”姜湘兰点了点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如同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一般缓缓说道:“这里的租期到了,也不想再住了,刚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我可是一直都是老老实实遵纪守法的,没有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阎政屿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顿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孩子……?”
姜湘兰收拾东西的手,微微顿了顿,她没有回避,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嗯,打掉了。”
“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来。”
姜湘兰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声音更轻了些:“而且……他根本就不是董正权的。”
“是不是很好笑?”姜湘兰回过头看着阎政屿,像在说一个笑话一般:“董正权啊……他可能真是早些年坏事做绝,损了阴德,他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他们老董家这根歪藤,算是彻底烂在这儿,断得干干净净的了。”
阎政屿没有询问孩子是谁的,只是在和她闲聊:“那也挺好的,最起码你不用多个负担。”
“哦,对了,”姜湘兰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我之前跟董正权是领了结婚证的,虽然他现在这个样子了,但他那个杂货铺啊,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在法院清算完,罚完款之后,按照法律,作为配偶,我能够分到属于我的一部分。”
“我已经托人联系了以前在洪山市帮过我的那位妇联主任,请她帮忙向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
姜湘兰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毕竟董正权是个死刑犯,这婚姻关系总是要解除的,想必用不了多久判决就能下来了。”
“到时候,拿了该拿的,我就离开这儿,”姜湘兰扣上箱子的锁扣,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姿态轻松:“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点小生意,或者是找份工,总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她看向阎政屿的眼光无比的清澈,语气也很诚恳:“阎公安,谢谢你,还有何公安,于公安他们……”
姜湘兰微微垂下了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没有把一些事情说的太过于明白。”
她话里有话,阎政屿听得懂。
姜湘兰指的是她在这场谋杀中,那若有若无,但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的所作所为。
法律的证据链没有直接的指向姜湘兰,而警方在了解了她的全部过去以后,也在某种程度上保持了沉默。
阎政屿静静的瞧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她洗去了刻意伪装的柔弱,褪去了复仇时的冰冷狠厉。
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她选择了彻底的斩断与过去的所有的联系,包括那个孩子,包括董正权,也包括林向红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身份。
这选择究竟是对是错,阎政屿无法去评判。
他只是一名刑警,他的职责是追捕证据确凿的罪犯。
而董正权……已经伏法了。
至于姜湘兰,至少从目前看来,她正在试图走向光明。
“你能这么想,也好,”阎政屿点了点头,声音温柔:“以后……好好生活。”
“我会的。”姜湘兰提起那个箱子,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小院,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留恋。
她走到门口,对着阎政屿再次笑了笑:“阎公安,再见,也祝您……工作顺利。”
说完这话,姜湘兰拎着箱子,步履平稳的走出了石榴巷。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巷口的光亮里,没有再回头。
阎政屿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夜色都要暗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见董正权,也没有打算将姜湘兰的任何消息带给董正权。
只是阎政屿不知道的是,在董正权执行死刑的前一天,姜湘兰去看了他。
隔着冷硬的铁栅栏,董正权终于见到了这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姜湘兰坐在对面,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简单的束在脑后。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弱,惹人怜惜。
可让董正权几乎快要走不动道的,是她平坦的腹部。
八个多月的身孕,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大腹便便,行动不便才对。
可眼前的姜湘兰腰身纤细,完全没有一个孕妇该有的体态。
“兰兰……你……你的肚子……”董正权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声音哑的厉害:“孩……孩子呢?我的儿子呢?”
姜湘兰嘴角噙起一个弧度,缓缓吐露出两个字眼:“没了。”
“没了?!”董正权的瞳孔骤然缩紧,紧咬着牙关,声嘶力竭:“什么叫做没了?是流产了?还是早产了?孩子现在在哪儿?!”
“都不是,”姜湘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把它打掉了。”
董正权身形有了一瞬间的愣怔,紧接着他的神色变得极其阴森狠毒,他死死的咬着牙关:“你……你敢!”
姜湘兰眼底涌出痛快的笑意:“董正权,你还真以为这个孩子是你的啊?”
“像你这样的烂人,根本就不配拥有一个孩子!”姜湘兰的眼底迸发出惊人的恨意,但转瞬之间又归于了平静,到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凉。
她幽幽的叹了一声:“你这种人恶心的血脉,根本就不配传承下来!”
董正权的呼吸急促,手铐在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痕迹,他死死的盯着姜湘兰,恨不得将其吃拆入腹:“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我他妈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我把心都掏给你了……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董正权的脸死死的贴在铁栏杆上,整个人的五官都开始扭曲变形。
法院判离婚的时候,他担心姜湘兰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不好,收缴完剩下的财产,他全部都给了姜湘兰。
现在她却告诉他,孩子被打掉了,甚至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让他怎么能接受?!
姜湘兰静静的看着董正权发疯,等到狱警把他强制按回座椅上后,才又再次开了口:“你还记得十四年前那个被拐的林向红吗?”
董正权的眼里有了一瞬间的茫然:“什么?”
姜湘兰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就是林向红。”
董正权顿时如遭雷击,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脸色青了又青,白了又白,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浑身抖动的宛若秋风中的落叶。
他死死的盯着姜湘兰的脸,试图从那精致的五官中找到当年那个瘦小女孩的影子。
“不……不可能……”董正权喃喃自语着:“怎……怎么会?”
“所以……”姜湘兰轻轻弹了一下自己衣摆上并不存在着的灰,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我会给你生儿子?”
董正权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哭声里面混杂着悔恨,恐惧,绝望。
还有某种信念彻底崩塌以后的疯狂。
他跪倒在地上,不断的用头撞击着地面,一边哭一边笑,宛若一个疯子一样:“报应……都是报应……”
他造的孽,终究都报应在了他的儿子身上……
狱警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董正权给拖了起来,皱着眉头,带着些许不满的看向姜湘兰:“你就不要再刺激他了。”
姜湘兰微笑着点头示意:“当然。”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她这次来,就是专门想要告诉董正权孩子没了的事情。
董正权想要痛痛快快的死,她偏不如他的意。
她就是喜欢看着仇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
只有这般,才足够痛快。
走出监狱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
姜湘兰站在台阶上,扬起脸,让阳光洒满了她的全身。
很暖。
她缓缓走下台阶,脚步轻盈,街边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从她身边经过,车子里的小宝宝正咿咿呀呀的笑着。
姜湘兰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婴儿一眼。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
监狱里,董正权居住的那间监室里不停的传出压抑的呜咽和间接性的狂笑,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厨房特意为董正权准备了一顿上路饭,饭菜非常的丰盛,甚至还有一小瓶白酒。
董正权蜷缩在墙角,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吃吧,”狱警见多了这幅情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吃了好上路。”
董正权慢慢的走了过去,抓起筷子夹着一块肉放进了嘴里,可刚一入口,他就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咳咳——”
董正权趴在地上把刚吃进去的那点饭菜全部都给吐了出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些胃酸和胆汁。
狱警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董正权吐完以后看着那些饭菜,突然开始放声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和嘴角的污秽物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不堪。
笑声一句一句的回荡在铁门里,听的人瘆得慌。
他没有儿子了,他们董家的根……彻底的断了。
明明他在这些年里也早已习惯。
可偏偏……有一个人给了他希望,又把他推入到了更深的绝望当中。
“哈哈……哈哈哈……”笑声逐渐停歇,变成了嗬嗬的粗喘,到最后成为了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
董正权摊在地上,手铐硌的腕骨生疼,却比不上心头那被彻底挖空后,再被湮灭成粉的剧痛。
根断了,望没了,连自欺欺人的念想都被彻底拔起。
董正权任由狱警把他架起来,押出监室,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林向红……
这个早已经模糊的,被遗忘的影像,终于无比清晰的浮现在了董正权的脑海里。
那时候的他只有换到了钱的兴奋,哪里会想过旁人的人生?
林向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货物而已,他甚至后来都记不清把她卖给了谁,拿了多少钱。
这样的事情,在那些年里,做的太多太多了……
报应。
这两个字,如同鞭子一般,狠狠的抽在了董正权的灵魂上。
他以前不信命,只觉得那是弱者用来自我安慰的鬼话。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信了。
他毁了林向红人生的起点,她就用他人生的终点来作为偿还。
董正权终于被带到了刑场。
天空是灰蓝色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清晨的冷风呜呜的吹过,穿透他身上单薄的囚服,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犯人董正权,最后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董正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他需要说些什么吗?
说了有用吗?
他不知道……
董正权听到身后传来了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董正权身体向前一扑,栽倒在冰冷的土地上,脸贴着碎石和枯草。
负责清理和后续工作的成员们默默上前,把董正权的尸体拖在了担架上。
太阳终于从山脊上探了出来,金红色的光芒染亮了整片天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倦怠的暖意,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一片空地上踢皮球,笑声和呼喊声在安静的巷道里传得很远。
皮球是那种老式的橡胶球,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孩子们踢得很欢快。
为首的一个小男孩叫小军,个子很高,力气也很大,他冲在最前面,用力一脚踢出去,皮球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朝着空地边缘那口废弃的老井滚了过去。
“糟了……”小军喊了一声,和其他几个孩子们一起追了过去。
老井的井口用几块破木板半掩着,但中间的缝隙却并不小,皮球恰好滚进了其中一道缝隙,落了进去。
孩子们围到井边,扒开木板,探头往里望,井很深,黑黝黝的,这口井已经干涸了好几年了,里面没有什么水。
但却有一股臭味从里面传了上来,就像是大量的肉味在潮湿闷热的环境里放了很久,彻底变质腐烂以后散发的恶臭。
“唔……什么味儿啊?好难闻。” 一个孩子皱起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像……像死老鼠泡在臭水沟里的味道……” 另一个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确定的说着,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小军的胆子本来也就比较大,再加上他还惦记着他的皮球,所以他强忍着那股让他胃里不舒服的怪味,又往前凑了凑。
他努力的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井底那个模糊的皮球影子:“太黑了,看不清楚,恐怕得下去捡。”
他们很快从附近找来了一架梯子,当梯子被放下井口以后,那股隐隐约约的腐败气味似乎被搅动得愈发的浓郁了,让靠近井口的几个小孩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其中一个小孩皱着眉头,打起了退堂鼓:“要不……要不算了吧,怪吓人的。”
“不行,这球才买不久呢,”小军的态度很坚决:“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他非得给我屁股打开花不可。”
于是他搓了搓掌心,抓住吱呀作响的梯子,开始逐渐往下爬。
越往下面走,光线越昏暗,那股味道也就越发的清晰。
井口有小孩在喊:“摸到了没有?”
“还没有,里面太黑了……”小军的声音在井里面显得有些闷闷的。
片刻之后,他的脚终于踩到了井底,他感觉脚下有些碎砖和软塌塌的东西,但没怎么在意,他眯着眼睛适应着昏暗,弯腰开始摸索了起来。
手指首先触碰到的不是皮球,而是一种冰凉滑腻,带着奇怪弹性的东西。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种本能的恐惧裹住了他,小军颤抖着把那东西向上举了举,借着井口透过来的微弱的光,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只青灰色的,肿胀不堪的脚,大部分的皮肤组织已经不见了,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正在缓缓蠕动着。
“啊——!!!!死人!!!有死人!!!”
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从井底爆发出来,带着无穷无尽的恐惧。
小军几乎是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梯子被他剧烈的动作晃的几乎都快要散架。
井口的孩子们听到尖叫,又隐约听到死人两个字,也都吓得面无人色,有两个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尖叫和骚动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大人,听完孩子们语无伦次的讲述,有一个胆大的男人,点燃了一支火柴,凑到井口往下照。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那异常的人体轮廓和扑面而来的浓烈腐臭味,还是让他的心狠狠颤了颤。
“快,快去报公安,出人命了。”
始安县派出所接到报案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他们一边组织人手往现场赶,一边按照流程向江州市局的刑侦大队汇报。
这涉及命案,且尸体状态异常,需要上级的支援和技术力量。
五点左右,两辆挂着公安牌照的吉普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现场。
阎政屿远远就看到了一片平房区外拉起了警戒线,不少居民点着脚,朝里头张望,议论纷纷的,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们正在维持着秩序。
阎政屿率先下车,出示了证件。
县里派出所的一位民警迎了上来,这是一个40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名字叫曹赫。
他和阎政屿握了握手,引着他们往里走:“阎队,你们可算来了,这现场有点棘手。”
“先说说情况吧。”阎政屿边走边问。
他的视线习惯性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初,县城的老街景象,低矮的砖瓦平房,狭窄的巷道,电线杂乱,公用水龙头旁堆着水桶。
空地边缘那口老井格外显眼。
“下午两点多,几个孩子踢的皮球掉到井里了,下去捡之后发现的,”曹赫说话的语速很快,他伸手指了指那口井:“井是早些年用的,通了自来水以后就废了,大概干了有两三年了,我们派出所的人下去粗略看了一眼,是一个男性尸体,全身赤裸,头朝下脚朝上杵在井底,腐败的非常厉害,味道也很冲。”
曹赫说着话,回想起先前闻到的味道,下意识的蹙了蹙眉:“井口很窄,井里面也挺深的,我们没敢乱动,就等着你们过来呢。”
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阎政屿对法医杜方林和程锦生说道:“辛苦了,现场就交给你们了,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务必要仔细提取所有可能的信息。”
程锦生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
她和杜方林很快就穿戴好了勘查服,并且在口罩的内侧抹了一点清凉油。
刚一来到井边上,程锦生就开始小声嘀咕了起来:“这味儿……恐怕死了至少一两个月了。”
痕检的范文骏也带着两名技术员开始忙碌了起来,他们架好了灯光,准备测量和提取井口以及井沿的痕迹。
外围的警戒线又扩大了一圈,派出所的民警们劝说围观的居民后退。
下到井里,杜方林头顶的探照灯照在了尸体的身上,他沉默着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终于开口:“腐败巨人观,全身表皮大面积脱落,颅骨可见,初步目测死亡时间超过七周,甚至可能会更长,”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井底环境潮湿密闭,加速了腐败,尸体呈现裸体状态,未见明显的衣物残留,颈部扭曲角度异常,不排除颈骨骨折的可能性。”
杜方林从井里退了出来,对阎政屿说道:“得弄上来做详细的检验。”
“这要怎么弄?”曹赫皱着眉头,提出了一个难题:“井口太窄了,梯子也沉重的不行,直接拉出来会破坏尸体的状态。”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先下去一个人,尽量把尸体用担架布兜住,固定好之后,再由上面的人给拉上来。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更需要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法医杜方林和程锦生,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又是个女性,显然是没办法完成这项工作的。
阎政屿主动提出:“让我来吧。”
杜方林轻轻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叮嘱道:“戴上两层手套,动作一定要轻缓,尤其是头部和颈部,要拍照记录好原始状态之后再进行挪动。”
阎政屿点了点头,加固了防护,腰间系上了安全绳。
赵铁柱和于泽以及曹赫三个人拉住了绳索的另外一端。
刚刚站到井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阎政屿的眼前便再次出现了几行血红色的字体。
【彭志刚】
【男】
【29岁】
【多次试图谋杀潘金荣,未遂】
阎政屿微微眨了眨眼睛,定定的看着井下的那具尸体。
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一个受害者或者是尸体的脑袋上面看到血字了。
死者名字叫彭志刚,多次杀人未遂。
那么……
他被反杀的可能性就变得极大。
阎政屿默默的把潘金荣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然后顺着绳子下到了井底。
近距离的面对一具高度腐败蛆虫蠕动的裸尸,视觉和嗅觉的冲击力都是巨大的。
阎政屿打着手电筒,从不同的角度对尸体的原始状态和周围的环境进行了拍照。
闪光灯在井底狭小的空间里一次次的亮起,映出尸体可怖的细节。
“拍照完毕。”阎政屿朝着上面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上面放下了担架布和更多的绳索,阎政屿小心的将相对完好的担架布铺在尸体的下方,避免已经松软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呈现更大面积的脱落。
腐败的尸液粘到了阎政屿的手套上,带来滑腻的感觉。
阎政屿慢慢的将尸体侧翻过去,一点一点的塞进担架布。
整个过程极其艰难,尸体僵硬又沉重,井底的空间也是非常狭窄。
杜方林在上方提醒:“头部和颈部都有变形,注意保护。”
“好了,可以拉升,动作慢一点。”阎政屿做完一切工作,自己也抓住了固定尸体的绳索。
“一,二,三……起!” 井口,赵铁柱等人一起用力,用了好几分钟,尸体才终于被提拉到了井口。
井口很是狭窄,想要在不损坏尸体的情况下将其弄出来,需要不断的调整角度。
范文骏带着痕检员们也过来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的终于把这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弄了出来,放在了早已经铺好的塑料布上。
杜方林蹲在尸体旁边,开始了初步的尸表检验:“死者是个男性,根据骨骼和骨盆形态判断,年龄大约在35到50岁之间,尸身长1米85,腐败程度符合井底潮湿缺氧的环境,死亡时间初步估计七到十二周……”
“四肢及躯干未见明显开放性创伤或典型抵抗伤……”杜方林的声音顿了一下,光聚焦在了尸体的后脑部位。
他示意程锦生递过来一把细长的镊子,然后十分小心的拨开了那片粘腻的头发。
“这里……”杜方林的神情越发的专注了,他指着尸体后脑勺的那个位置说:“颅骨存在凹陷性骨折,需要解剖确认,但下方的损伤特征明显,这是生前遭受钝器外力击打所致。”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阎政屿和曹赫:“目前看来,这处后脑枕部的钝器伤极有可能就是致命伤,打击力度很大,足以导致颅脑严重损伤,颅内出血甚至即时死亡。”
“颈部的扭曲角度异常,但腐败使得肌肉和韧带状况难以肉眼判断是抛尸时形成的二次损伤,还是和死因有关,”杜方林示意程锦生把这些记下来,然后脱下手套:“同样需要进行解剖才能明确。”
尸体最后被小心的装入了专业的运尸袋里,杜方林和程锦生准备立马坐车返回市局进行更详细的解剖。
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因为时间越久,尸体腐败的越严重,能够获取的信息就越少。
“一丝不挂……”阎政屿微微沉吟,对赵铁柱说道:“柱子哥,你说凶手是把死者衣服剥光了再抛的尸,还是死者遇害的时候,本来就没有穿衣服?”
“这个井会是第一现场吗?”
赵铁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只能轻叹一声:“再找找吧。”
现场,痕检人员开始对井底进行彻底的搜索。
井底的淤泥和杂物都被一点一点的清理了上来,进行更进一步的搜查。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响亮的犬吠声。
“汪!汪汪汪!”
只见一条通体漆黑,油光水滑的大狗正在井口旁边约两三米的一片空地上,来回的踱着步。
它的鼻子贴在地面上,对着那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土地发出了警告般的吠叫,然后又用两只前爪奋力的刨着地面。
“队长……?”赵铁柱的脸上闪过几分兴奋的神色。
这是阎政屿捡回来的小狗,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不仅长大了,右后腿上的伤也完全好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跑着七台镇的案子,就把队长送到基地去特意训练了一番,这还是第一次带着它出任务。
阎政屿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队长结实的脖颈:“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队长停止了吠叫,但喉咙里仍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它湿漉漉的鼻子碰着刚才刨抓过的地面,前爪又在地上扒拉了两下,扬起了一小撮尘土。
阎政屿仔细的观察着这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夯土和周围没有什么两样。
但队长不会无的放矢。
于是,阎政屿站起身,指了指刚才队长用爪子刨过的地方:“范哥,这底下可能埋了东西。”
痕检组的组长范文骏提着灯走了过来,仔细地察看着地面:“那就挖开看看吧。”
队长也安静了下来,它乖乖的蹲在一旁,只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那块地方,尾巴在地面上来回扫动着。
痕检组的同事们拿来了铁锹,开始小心的挖掘了起来。
土层不算太硬,但挖了约十几厘米的深度,却依然只看到泥土。
阎政屿紧盯着坑内:“继续挖,稍微慢一点。”
“锵——”
铁锹又往下挖了将近20厘米的距离,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了一声轻响。
痕检组的同事们立刻改用小铲子和刷子,动作轻柔的清理着周围的浮土。
渐渐的,一个长条形状的被泥土包裹着的物体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范文骏戴上手套,把东西拿在了手里,一点一点拂去了上面的泥土。
随着泥土的剥落,属于金属的冷光开始在阳光下闪现。
那是一把斧头。
斧柄已经腐烂断裂了,只剩下锈蚀严重的金属斧头部分,斧刃处有一些暗红色的可疑附着物,看起来不像是铁锈。
阎政屿看着这把斧头,眼睛微微眯了眯:“这应该就是凶器了……”